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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最后得奖了。”
周楚觉得昆蓝不是那么下作的人。
他说的这话，似乎有维护昆蓝的意思，沈沁芳听出来了，她笑：“如果我没得奖，还有什么瑞生记的崛起？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那样演变……”
“其实那个时候老师找到我，要我带着瓷韵退出比赛，我已经答应了。但是……”
沈沁芳抬手按着自己的额头，她的手指非常纤细，搭在额头上的时候。自然带了一种美人清愁的感觉。
“我不大想说，网上有关于这些事情的报道……你或许，可以看一看。她是东窗事发了……可她毕竟还是我恩师。”
这话，沈沁芳说过很多遍。
她毕竟还是我恩师。
周楚索性拿出了手机上网搜索关键字。果然跳出来一大堆的消息，是东华珠宝设计大赛的消息。
几年前的设计赛，是行业内的一次盛宴，新老设计师荟萃，甚至还有国外奢侈品一起来参加。各式风格的珠宝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展馆之中，无数设计师挣破了头，都想要进入决赛拿奖。
在长长的参赛人员名单上，周楚看见了沈沁芳的名字。
而在评委名单上，大多都是外国人的名字，国内的设计师名字似乎只有三个，其中一个是“昆X”，后头标注“国内知名珠宝设计师，老祥记”。
昆蓝的名字，为什么会只剩下一个姓？
新闻里有一些八卦。周楚发现，昆蓝这个评委，是半途退出了的，似乎闹出了丑闻。
当年八卦的主角就是昆蓝跟沈沁芳，这两个人本来是师徒关系，沈沁芳天赋高，就是昆蓝发现了她并且带她入行的，在前面几场比赛之中成绩颇为出色。最后一轮决赛，沈沁芳也轻轻松松地闯入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业内开始传出沈沁芳与昆蓝师生两个人之间的不和。
有人说。是昆蓝为了老祥记，带着沈沁芳入行，一半是为了沈沁芳的天赋，一半是为了收购瑞生记。后来沈沁芳不同意。于是两个人之间产生裂痕，昆蓝翻脸不认人，扬言要取消沈沁芳的参赛资格，甚至还在有记者的时候，公然泼了沈沁芳一脸的红酒，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虚伪善变……
后来事态一发不可收拾。昆蓝这个评委对参赛者的态度，未免也太受人诟病，随后组委会那边通过决定，劝退了昆蓝。
一个对自己的学生是这样态度的老师，一个在业内曾经优秀作品不断的创意天才，一瞬间暴露出了自己本来的丑恶面目，为了利益彻底跟学生决裂。
昆蓝退出之后，再也没有人逼迫沈沁芳了。
于是她借由这一次的机会，一举夺得桂冠，转瞬撑起了瑞生记，几乎成为整个业内神话一样的人物。
人们加在沈沁芳头上的光环无疑很美妙：创意的宠儿，力挽狂澜的女王，神话式的逆转……
转眼之间，老祥记已经几乎倒闭，瑞生记独饮一杯羹。
周楚随手拉了拉网页，着重注意了一下昆蓝的消息，这上面都是“昆某”或者“昆老师”“昆女士”这样的用法，也难怪他之前根本没有搜到相关的消息。
似乎在这件事之后，昆蓝就彻底淡出了这个圈子，几乎再也没有过消息。
周楚挑眉，颇有些兴味：“昆蓝既然这样对你，你何必这样在意她？”
“那是我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她不仁我不能不义。”沈沁芳闭着眼，勾着唇，“那个时候，她是我的明灯……如果没有她的帮忙，哪里能有如今的我？我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她，不是吗？”
兴许是觉得这样的沈沁芳跟自己之前看见的完全不一样，周楚都有些迷惑拉起来。
他理了理自己的心绪，仔细思考着昆蓝这件事。
这里头，兴许有什么隐情，不过周楚不知道。
仔细看沈沁芳的表情，也似乎足够疲惫。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道：“她不是要害你吗？”
“不，没有她，我现在还只是个跟晴雪一样的小姑娘。”
沈沁芳说了很让周楚意外的一番话，她自己也挺意外。
“她帮过我，也害过我，她是我的引路人，也曾经想为我掘墓。她为我挑选好了道路，我按着她为我挑选的道路走，然后她觉得我碍眼了，于是要截断我这一条路，给我使绊子……”
“我们都遇到过困难，然后我们最应该感谢的。不就是给予我们这些苦难的人吗？”
“没有她，我不会知道世界那么残酷，没有她，我也不会能够坚强地走到现在。我应该感谢她。是她让我见识到了风雨，知道了什么叫人心……不管她怎么对我，我都感谢她。”
沈沁芳仰了仰头，眨了眨眼。
周楚还是没说话。
她又道：“我这个人，记恩不记仇。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而且……我觉得，昆老师这样的人，不应该沉寂下去，老祥记已经没有了，瑞生记还有舞台。你也认识昆老师，知道她是怎样有才华的一个人吧？”
有才华？
周楚乐呵了，他两手交握在一起，轻笑：“才华是没看到。不过又懒脾气又大倒是有……”
虽然跟昆蓝的接触不多，周楚也完全不知道当年竟然还有这些事情，也难怪他看见沈沁芳的表情会这样复杂了。
当时沈沁芳看那一枚铜钱的眼神就很奇怪，大约也只有这样的感情能解释了吧？
周楚代入自己与唐伯虎等人想了想，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虽然……
他觉得，昆蓝似乎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现在追究这些都不要紧了，大致了解了沈沁芳的意思，周楚又觉得不会出事，所以直接指了路，让沈沁芳开车走。
看沈沁芳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他又道：“你还好吧？要不我来开车？”
“不……我没事……”
沈沁芳笑了一下，便抬起头来，重新踩下了油门，打转方向盘。
她按开了音乐。车里回荡着邓丽君的声音。
很有时代感了。
沈沁芳抬眼看了后视镜，她能瞧见自己的脸，似乎有一点苍白……
“好丑……”
不自觉地呢喃了一声，沈沁芳又慢慢收回了目光。
周楚奇怪：“什么好丑？”
沈沁芳示意他看前面，道：“前面那辆车，不是很好看……我喜欢看上去简约一些的车型。悍马这种似乎太烈了。”
原来是说车。
周楚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又进入了沉寂状态。
眼看着要到地方，他给昆蓝打了个电话，不过响了很久都没人接，但是周楚看了一眼楼层，上面还亮着灯，也不知到底人在不在。
沈沁芳道：“她在吗？”
“应该是在的，这种时候能去哪里？”周楚看着手机，又拨了一遍电话，“前面就停下吧。”
“好。”
沈沁芳一口答应，转了个弯，就在外头停下了。
“对了，你竟然知道她住在哪里，两个人关系好像不错。”
“滴滴滴……”依旧没有人接。
周楚听见沈沁芳这话回头，笑了一声：“不，有仇还差不多，你在怀疑什么？”
“我是晴雪的闺蜜，自然要帮她看好男友了。”
沈沁芳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她自己之前什么也没做一样。
现在周楚开始怀疑，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了，可偏偏他又清楚记得，这些都不是幻觉。
他甚至现在还记得沈沁芳**的颜色。
嗯，现在小心地瞥一眼，还是那个颜色。
周楚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心说这沈沁芳该不会是江晴雪派来试探自己忠臣度的吧？不管怎么说，白来的便宜不能要。
“我对晴雪自然是最好，你回去可不要乱说。”
“想要我不乱说， 你不贿赂贿赂我吗？”沈沁芳已经解下了安全带。
周楚笑：“比如？”
沈沁芳回头看他：“……比如，吻我。”（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章 迷雾
周楚一下没说话了。
他眯着眼看沈沁芳。
沈沁芳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笑开：“开个玩笑，你别是当真了吧？虽然晴雪看得上你，不过……”
剩下的话不用说，周楚意会就能明白。
出身身家样貌，周楚有那样比较好？
沈沁芳这样的背景家世，怎么可能看得起周楚？
周楚发现沈沁芳当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这会儿已经下了车，自然不好在车上坐着，也下了车。
夏夜里的风还带着沉闷的热气，一出来就催逼到人身上，几乎霎时间就出了半身汗。
沈沁芳道：“你带路？”
“刚才没有打通她的电话，我不确定带你去是不是会触怒她……唔，你的老师脾气很古怪。”周楚耸了耸肩。
沈沁芳道：“我知道她的脾气，她是对人对事都太苛刻，你懂吗？那种精益求精的完美主义，但凡有什么事情不满意，立刻就要推倒重来。不过严师出高徒，没有她，怎么有我？”
越听越觉得沈沁芳这人非常有意思。
周楚简直觉得自己的判断力在这个女人的虚虚实实下面，有些闹不清楚，到底她是什么样的人，做的这些前后矛盾的事情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都不明白。
一团迷雾。
沈沁芳看周楚表情里带着探究，便道：“我只跟她说两句话就走，现在天色也晚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吗？不管她怎么想我，怎么看我，当年她走的时候我没能知道，还在颁奖典礼上，也没能谢谢她。她去了国外，我自然就没机会了……如今能遇到，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周楚对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情没有发言权。
其实这一刻，周楚很愿意相信。沈沁芳就是这样一个知恩图报得很傻的女人。
沈沁芳说：“我就上去，跟她道谢。”
她都这样说了，周楚哪里还能找出拒绝的理由？
仔细对比了一下江晴雪跟沈沁芳，他开始觉得：沈沁芳这女人的情商未免高得可怕。
这是周楚第二次来昆蓝租住的地方。上一次是在雨夜，这一次是跟另外一个女人。
不知道，昆蓝再见到故人，会是什么表情？
周楚很好奇，沈沁芳也很好奇。
楼道里的灯有些暗。周楚倒是很习惯这样的环境，并不是多高档的公寓，只是沈沁芳似乎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她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角落，眼神微微闪烁着。
高跟鞋落在地面上，声音有些响。
沈沁芳走得很慢，她观察着，嘴唇弯起来一些，不过周楚回头看的时候，这一点轻微的笑意，又消失无踪。
“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嗯？”
周楚听见她问。于是回了头。
沈沁芳道：“昆老师……怎么可能……”
曾经多光鲜亮丽的一个女人啊，开的是豪车，住的是别墅，喝的拉菲，不管是穿的还是戴的，永远昂贵并且独一无二，她不仅是走在珠宝设计行列前沿的人，甚至也是时尚的宠儿。
多少女人嫉妒她嫉妒得发狂？可昆蓝只是甩甩头发，近乎趾高气昂地从她们面前过去。
无数人，只能踮着脚尖地去仰望她。
如今神话跌落泥土……
只可惜。这场面只有她如今能得见了。
沈沁芳脸上还是那种不想相信的表情，似乎难以接受自己的恩师如今竟然落到这样的境地里。
周楚并不觉得昆蓝很落魄，只要一想到她满屋子的古董，角落里随便放着的那一只雨过天清天球瓶。他现在还有一种脑子眩晕的感觉。
昆蓝=有钱=土豪。
这个等式，在周楚这里从来成立。
很快，他就已经站到了昆蓝现在的公寓门口，于是按了门铃。
叮铃……
叮铃……
之前给昆蓝打电话，昆蓝也没接，屋里亮着灯。人应该是在的。
只是，不知道对方开不开门呢？
周楚按了几下门铃，里面有一会儿没反应。
沈沁芳道：“她不会没在吗？要不我们先回去？”
来都来了，又怎么好直接回去？周楚看沈沁芳的表情似乎很认真，又很为难，不想搅扰了别人，看上去一点也不作伪。如果她急着见昆蓝的话，应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楚两手放进裤兜里，又想要给昆蓝打电话，不过同时他也按了门铃，嘴上道：“既然来了，还是把事情办完了再走吧，我可不想回头被晴雪抱怨。”
“……唔，那我也只好站在这里等了。”
沈沁芳清雅站在旁边，身上还有淡淡的熏香味道，在这一栋旧公寓里，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其实昆蓝跟沈沁芳也有些相似之处，不愧是师生，只是周楚对她们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沈沁芳处处透出一种摸不透的严谨感觉，可到了昆蓝的身上，就成为一种犷野与旷达。
平心而论，跟昆蓝相处可能更辛苦一些，但周楚心里更轻松。
迷雾一样的沈沁芳……
想到这一点，周楚终于弯了唇。
在门铃响了第五声的时候，昆蓝终于出来了，她似乎才洗了头，换上衣服，手里捏着手机，看见是周楚的来电，眉头便皱了起来。
一面看手机，一面拉开门，昆蓝眼底带着几分不耐烦：“谁啊……嗯？周楚？”
这么晚了，给她打电话也就罢了，现在这是……
离开学校的时候，昆蓝已经送了他一枚铜钱，按理说以周楚的眼光，应该知道这一枚铜钱价值多少，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之间两不相欠。
念头刚刚闪过去，她就看见了站在周楚斜后方的女人。
沈沁芳的身段很漂亮，像是杰出的艺术家用直尺量出来的黄金分割比例，旗袍一上身，更有一种娴静的古雅味道，静静站在外头，看似没有什么存在感，可一旦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很难收回了。
更不用说，昆蓝与她有着种种的新仇旧恨。
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沈沁芳竟然会跟周楚一起来这里，也根本没想到周楚竟然会跟这样的女人混在一起，昆蓝甚至根本不想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直接一摔门，再看见沈沁芳的那一刹那便要把门关上！
周楚眼疾手快，心说这俩女人之间的误会还不小，他连忙上前拦住：：“那啥，昆老师你们有话好好说啊，沈小姐也是有事找你。”
沈沁芳站着有一会儿没说话，听见周楚开口了，她才埋下头：“昆老师，好久不见，我是听说你回来了，所以……”
“所以来看看我如今混得多么凄惨，沈小姐如今又是多么风光得意？”
昆蓝两手交叉抱在胸前，风情万种又带着一种恶劣的嘲讽。
周楚陡然觉得自己浑身都冷了一下。
仔细看，在对阵昆蓝的时候，沈沁芳似乎是完全的弱势。
沈沁芳试图解释：“老师，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就是当初的事情有一些误会，我想要跟您解释一下。我也听说您现在过得不是很好，您也不应该住在这里的地方，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业内的新人早就换过了一批又一批，我想也没有几个人记得你了……”
“你是说我过气了吗？”昆蓝冷笑，满眼冰霜，“没有我，的确没有现在的你。现在你是赢家，我被我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咬了一口，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周楚站在一旁当木头人，他看之前还淡静至极的沈沁芳已经有些焦躁起来，她似乎试图跟昆蓝说清楚。
“老师，我是真的诚心实意地来的，我知道几年前那件事让你记恨我，让你不喜欢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陷入那样的丑闻之中，我应该乖乖听您的话，退出比赛，可老师……我不能放弃那个荣耀。”
“你也配？”
昆蓝仿佛听见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她冷冰冰地看了周楚一眼，周楚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这时候，昆蓝就很清楚了，又是一个被虚伪面具欺骗的纯情少男！
有意思。
这么多年过去，她为着当年那一点点的师生情分，一直没有出来跟沈沁芳对着干，她甚至自己默默无闻地退出了，圈子有圈子的潜规则。昆蓝不过是在规则之下的人，她早年在帮老祥记的老板做事，现在老祥记已经没了，昆蓝也不靠那些就能生存，于她而言，设计不过是爱好，她可以放弃。
于沈沁芳而言，那是她的事业，是她的责任，是她的救命稻草。
所以当年，她听了沈沁芳的话，没有出来揭穿她，那是因为她还顾念当初有的那么一点点情义。
只可惜，到这个时候，师生情分早已经尽了。
她盯着沈沁芳，看着她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刻毒地，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不择手段，让你滚出这个圈子，身败名裂，永远回不来！”
说完这一句，她像是终于痛快了一样，接着一伸手就把周楚拉了进来，返身摔上了门。
这里，一点也不欢迎沈沁芳。
现在傻愣住的人，终于变成周楚了。
“昆、昆、昆老师你准备干、干什么……”（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昆蓝
昆蓝生下来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