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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这师侄听了不快,才来寻我的晦气。‘醉不死’嘴臭惹祸,自作自受,与人无尤!只是我这三个兄弟原是与我结伴同去少林参与屠狮大会,言谈之间并未有一言半句得罪武当派与莫帮主,你这师侄何以这般蛮横,将他们也伤了?”
怎知莫声谷一听司徒千钟提起“屠狮大会”已是一怔,这后面的话他是再也不曾听得入耳。原来少林传出消息召开“屠狮大会”也只是三日前,在此之前莫声谷与宋青书本该一无所闻才是。然而那日宋青书自揭经历两世,却是早已提及这“屠狮大会”。莫声谷正怔愣着不知所措,倚在他怀中的宋青书却忽然痛苦地呻/吟一声:“七叔,我……我……”只见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扭头向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莫声谷急忙伸手轻抚宋青书的后背,宋青书酒醉呕吐狼狈至此他本是又气又恨,可见对方只是吐出几口酒液,显然很久不曾好好吃饭又不禁心酸。哪知宋青书吐了两口,又是一阵剧咳,突然喷出口血来。“青书!”莫声谷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再顾不得司徒千钟等四人,只将宋青书打横抱起向楼上冲去,口中叫道,“掌柜的,要一间干净的上房!”
掌柜的眼见宋青书这般伤重,也是一惊,急忙将莫声谷引入了宋青书的客房。却是司徒千钟等四人虽说甫与宋青书交恶,却也的确是正道中人,行事光明磊落,他们心知莫声谷这是要为宋青书运功调息,不但不曾乘人之危也没有溜之大吉,反而自发地站在客房外为莫声谷护卫。
然而,宋青书却并非是被人打伤,却是重病。那日向莫声谷坦诚自己上一世的恶行之后,眼见莫声谷对他厌恶不屑,再无半点恩义,宋青书只觉万念俱灰。浑浑噩噩地离开杭州之后,他只觉天地茫茫不知该往何处去,这一路行来喝酒闹事看着精神,实则好似风化石仞水腐精铁,早已是强弩之末。莫声谷虽说不识医术,为宋青书调息两周天之后却也明白了他的情况,喂他服下九花玉露丸便吩咐店小二去请大夫。出门时注意到司徒千钟等为他护卫,他心中更是过意不去,急忙向连老大抱拳谢道:“方才是莫某出手太急,不曾分清是非黑白,连兄若是信得过在下,莫某可为令弟调息疗伤。”
莫声谷的行事为人江湖中早有耳闻,连老大倒也并不疑他,当下便将昏睡不醒的弟弟交给了对方,随着莫声谷一同进入屋内。
天雨路滑,待店小二将大夫请来已近深夜,莫声谷早已与司徒千钟等四人握手言和,又仔仔细细地问过少林将“屠狮大会”的消息传出的时间,再次确定了宋青书是在少林传出消息之前便已知晓此事。潜川镇不过是处小镇,并没有医术精湛的大夫,把脉半日也不过是说些心气郁结的套话,开了几副医不好又治不死的药方取了双倍诊金便扬长而去。待店小二又将汤药煎了端来,天色都已放晴,司徒千钟等人也已告辞离去,宋青书却始终昏睡不醒。店小二见莫声谷面色沉凝地坐在床头怔怔地望着宋青书,心知他是武林中人也不敢打搅,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搁下便又蹑手蹑脚地避了出去。
宋青书昏睡半日,竟好似又生出一点气力,语音低弱地唤了一声:“七叔……”
莫声谷正兀自失神,听到这一声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定睛望住宋青书,却遗憾地发觉宋青书其实未醒。
隔了一会,宋青书又喊了一声:“七叔。”再过一会,又是一声。“七叔。”
莫声谷听神智不清的宋青书这么一声声地唤他“七叔”,想起司徒千钟坦诚抢青书座位又骂他没出息,他都不曾动怒,只在听到对方辱及自己方才动手,只觉心痛难忍。他这一生刚毅果决百折不挠,不想今日沾惹上这“情”之一字亦是化百炼钢为绕指柔,虽明知千错万错,却仍是忍不住伸手以手背慢慢抚摸宋青书的面颊。
宋青书却好似不满这若有似无的触碰,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捉住莫声谷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面上,柔声呼唤:“七叔……”
莫声谷心中一恸,他再也忍耐不住地俯□来,自己额头方一贴上宋青书的额头,便有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在了宋青书的面上。宋青书虽然什么都没有说,莫声谷却已什么都明白。无论所谓的前世今生是真是假,无论那日青书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至少眼前之人对他的心意从来都是诚挚无欺,昭昭可鉴日月。
宋青书清醒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客栈的店小二正坐在他的床头打着盹。听到宋青书起身的动静,店小二即刻自床头跳了起来,躬身问道:“宋少侠,你醒了?”不等他答话,又扭头将搁在一旁的汤药给端了过来。“药已煎好,宋少侠,请用!”
宋青书方才清醒正是懵懵懂懂,顺手便接过了药碗,又环视了一周自己的客房,只满腹疑惑地道:“昨晚……”
那店小二果然知情识趣,宋青书才说了两个字,他便已滔滔不绝口沫横飞地将宋青书一人独斗“四大恶人”,将他们打地满地找牙的威风史狠狠夸赞了一番。那“四大恶人”的罪恶行径是令人发指,而宋青书的大仁大义却是人人感佩,只听得宋青书哭笑不得半晌无语。“那司徒……司徒……醉……”才说了几个字,宋青书便已出手扶住了额角,昨晚他着实喝了太多,脑海中一片混乱,竟是连与他起争执之人的名姓都记不得了。“他们又上哪去了?”
宋青书问地不清不楚,店小二却是聪明伶俐,当下答道:“他们败在宋少侠之手,哪里有脸再留下耀武扬威,自然是走了。”
宋青书“唔”了一声,又问道:“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这药又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听宋青书有此一问,当即言道:“昨夜宋少侠喝了不少,是掌柜的忧心烈酒伤身,吩咐小的去找大夫给宋少侠把把脉。宋少侠有所不知,昨天那场大雨,就跟老天爷开了口子!小的这一路去一路回,衣衫鞋袜都湿了!可怜小的一月才赚那几两银子,也不知多久才能置办一身新衣……”说着,便对着宋青书讨好地一笑,眼巴巴地望着他。
宋青书这段时日经常出入赌场,赚来的银两多半送给贫家,自己出手也是十分豪阔。听店小二这般所言,他也不置可否,只转眼望向了搁在桌上的钱袋。店小二察言观色,急忙便将桌上的钱袋给捧了来。
宋青书接过钱袋在手中掂了掂,轻声道:“我再问你一遍,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这药又是怎么回事?你想好了,再答我。”
店小二迟疑地望着那钱袋许久,终是把心一横挤出一句:“的确是宋少侠自个回来的。”
宋青书闻言即刻颓然一叹,随手便将钱袋抛给了对方。“想要多少,自己取。”
那店小二倒也并非贪婪之人,只取了一角碎银,便又将钱袋放回了桌上,再度劝道:“宋少侠,药冷伤身。”
怎知他话音未落,宋青书却忽然发怒,随手便将整只药碗砸了出去。眼见药碗碎裂,汤药泼了一地,店小二只吓了一跳,急忙取了抹布擦干净地板又收拾了碎瓷退了出去,至于劝宋青书喝药的话却是再不敢说出口了。
店小二走后,房内重又陷入一片静默。宋青书仰头靠在床边一手抵着额角,痛苦地回忆昨夜与那四个江湖人交手后的情景。然而那些场面分明是他亲身经历,如今却好似一片片支离破碎的碎片一般,无论如何都拼凑不起来。他好像是见到了七叔,又仿佛这一切全是他痴心妄想的梦境,正如这段时日以来的每一瞬息、每一弹指。
莫声谷的事宋青书尚未理清头绪,那退走的店小二又忽然去而复返,涨红着脸大声道:“宋少侠,你是武当派的宋青书!你是天下之望!你……你……你整日里喝酒赌钱算什么天下之望?”
宋青书又是一怔,只愣愣地望着他。
那店小二眼眶一红,竟落下泪来,语无伦次地道:“宋少侠,我,我娘死了!……我答应了她凑够了银子咱们就启程去武当找大夫,找好的大夫……结果她到死都没有等到。我每月才赚二两银子,我娘的药就要一两,每日都不能断……为何武当这么远啊!宋少侠!”
宋青书心中一恸即刻呛咳出声,额上立时沁出层层冷汗,他自知这段时日自暴自弃心情郁结,此时妄动心神已是走火入魔的先兆,急忙闭上双目抱元守一。莫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方才渐渐调息完毕面色好转,睁开双目见到那小二仍一脸焦急惶怕地立在他的身边,他竟是微微展颜一笑,起身谢道:“多谢小哥指点迷津!”
那店小二却是不明所以,只满面疑惑地望住他。宋青书也不多做解释,只请店小二为他取来了笔墨,很快便书信一封送往富春。第二日,家住富春的酒商陈老板便带上了名满富春的大夫前来为宋青书把脉。宋青书拒绝了陈老板接他去家中小住的邀请,只在客栈中足不出户地喝药调息。七日之后,他的身体大好,终于离开潜川,启程返回武当。
宋青书自知大病初愈,返回武当却也并不着急赶路,日出而行,日落便歇。无论是在客栈歇息还是在郊外露宿都老老实实地用过一日三餐,酒是再也不肯动上一口,赌坊更是连瞧都不会瞧上一眼。无论赶路长短,每日里习武练功的功课也是半点不曾放下。他狠心斩断莫声谷对他的情意,是谓置之死地;自暴自弃被店小二一言惊醒,乃是后生。此刻眼界开朗疏阔,胸襟气度更是与以往大为不同,一套太极剑法竟是愈发精炼纯熟,由他使来直如行云流水,长江大河。
却是这一路行来,若是无意错过饭时露宿野外,总会见到有猎物掉入不知哪个猎人事先设下的陷阱之中等他取用;若是在客栈留宿入夜忘了关窗,第二日醒来也总会见到窗户紧闭一丝寒风也吹不进来。宋青书知道必然有人一路尾随护送他回武当,只是那人是谁,为何不愿现身,似乎已经不必再问,亦不必再强求。
一个月后,无论宋青书如何放慢脚步,亦终将踏入湖北境内。那日天明,他离开野林,正要往前行进,好似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身大喊一声:“七叔!”宋青书这一声情真意切气息悠长,群山震动层林作响,却终究越来越遥远,渐渐湮灭,再无半点回应。宋青书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最终微微一叹。天下兴亡、百姓疾苦、师门荣辱、亲长恩义,哪一个不比儿女情长更重要?七叔既已勘破这色相迷障,百炼成钢,他这当侄儿的便唯有恭喜的份。
片刻后,宋青书自失一笑,拉过缰绳,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头也不回地向武当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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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七叔,这个时候你难道不该说一句:青书,其实你也是爱我的啊!
七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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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武当的立场
至正十九年一开春;鄂湘两地便迎来一场极为猛烈的倒春寒;武当山下的农户俱受了不少的损失。春分当日,天色阴沉;不多时竟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雪珠。宋青书蹲在地上随手拨弄着一株冻死的小麦,又捻了一把冰冷湿润的泥土;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言道:“这场春寒怕是仍要持续数日;命人尽快传话请百姓们不要急着补种粮食;等气候会暖再种不迟,秋时征粮将酌情减征一成。如今正是青黄不接,吩咐下去;武当派将开仓放粮;若是家里一时不趁手,可至各地粮仓领取粮食暂渡难关。如有富户甘愿募粮,武当派必然记他大大一功,家中各项税费劳役亦可酌情减免。武当治下粮商不得趁机哄抬粮价囤积居奇,若是有人胆敢发这横财,立斩不饶!”
宋青书的命令一条条布下,他身边早有武当三代弟子记录在案吩咐执行。此时亦有不少农户正围在宋青书身侧等他的决定,听他这般安排体谅农户顿时松了口气,连声称谢。宋青书却只笑着摆摆手,显然不以为意。眼见宋青书好言好语地将一众农户劝走,跟在宋青书身后的唐剑麟终于上前一步,低声道:“宋师兄,今年这场春寒声势浩大,义军那头……还有明教……”
宋青书闻言便是轻声一叹,自去年年末以来明教义军及武当义军与元廷频频交手,前方将士以命相搏,后方最要紧的便是钱粮二字。“苏杭本是鱼米之乡,我会尽快修书一封,请七叔相助。只是如今这苏浙义军方才成型,只怕……”想到此处,他又不禁皱着眉峰微微摇头。“不若与海外色目人交易,天下如此之大,总有地方有粮。”
“不行!粮食储藏不易,色目人并非好相与,定要坐地起价。”怎知宋青书话音方落,唐剑麟便已直言反驳。
宋青书却只洒然一笑,满是无所谓地言道:“他开价多少,应下便是。黄白之物,总比人命便宜些。”顿了顿,便又道。“这次春寒怕是仍有不少灾民会来依附武当,总要想法安置他们。不若以工代赈,修缮水利开辟官道采矿冶铁,早些将这功夫做了,来年也可方便些。”
宋青书这般所言,唐剑麟不由默然。当年宋青书领着武当派蹈海行商,那是一文钱也要扳成两半花的性子,呕心沥血方才挣下这等家业。可为了支援义军赈济灾民他却从来都是花钱如流水,从不吝惜。宋青书这般心怀天下万民,怎能不教唐剑麟感佩,当即建言:“宋师兄,何不命人深入蒙古,就粮于敌?”说着,他单膝跪倒大声言道。“剑麟不才,愿为先锋!”
唐剑麟“就粮于敌”这四个字说地简单,宋青书却又哪里不知这里面的血与火?登时蹙眉摇头,只是不肯。“太过弄险!”唐剑麟还想再劝,宋青书却已伸手将他扶起,拍着他的肩头安抚道。“切莫心急,还不到这个时候。况且,若当真要走这一步,也是我为先锋。”
唐剑麟听他这般所言,即刻微一挑眉,刚想出言反驳一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见宋青书神色平和泰然,便又诺诺地把话咽了回去。宋青书自丐帮归来之后心思渐沉威势日盛,他行事又有章法,在武当派的地位已是不可动摇,一众武当弟子对他又敬又畏,却是有些不敢与他玩笑了。可见宋青书出来许久,肩头俱已被纷飞的雪花打湿,唐剑麟却仍是忍不住嗔道:“宋师兄方才病愈不久,怎么出行也不带把伞?”说着,顺手便抢过了身边同门手中竹伞撑在宋青书的头顶。
宋青书听他这么说,却是一愣。他自杭州归来忙于武当庶务的确曾小病了几日,连爹爹也不以为意,而且如今早已痊愈,老虎也打得死几只,这所谓的“病愈不久”也不知是从何说起。他也知这是唐剑麟与他亲厚,不由笑道:“哪有这般娇弱,一点小雪也淋不得了么?”
怎知唐剑麟却只气咻咻地望着他,见他神色镇定毫无破绽,不由更是恼火,当下凑到他耳边低声言道:“宋师兄在杭州时的脉案还在我手上,七师叔既有交代,宋师兄还是别令我为难了。否则,这脉案……”
宋青书哑然失笑,只叹道:“算我怕了你了!”说着,便转头向山上行去。
唐剑麟见他回山,也急忙跟上。宋青书曾大病一场的消息,唐剑麟还是在上个月跑船经过杭州见了莫声谷方才得知。只是他知道的时候便已是事过境迁,宋青书又以太师父与武当诸侠做借口,说是不欲他们忧心,他也不得不依从。然而在那之后,唐剑麟几次建言要薛大夫上山为宋青书把脉偏又给他绕了过去,唐剑麟也只好多盯他几日,看看他是否当真痊愈。
唐剑麟心中有事神思不属,这一路跟着宋青书上山只觉这条平日里早就走惯的山路今日分外辛苦,时不时地竟要宋青书回头来拉他一把。待宋青书回头来拉他 第 147 章 召开‘屠狮大会’公审谢逊,特来相请武当派光降。”他口中虽谦逊,神色间显然是大为得意。
宋青书神色一顿,只在心中暗道:终于来了!这便接过书信,递给了宋远桥。
赵敏将谢逊送往少林一事早已哄传武林,这数月来张无忌率明教总坛弟子一路为谢逊保驾护航,不知杀退了多少欲取谢逊性命欲求屠龙刀的武林中人。少林派虽也一路护住谢逊的性命,却也同样不愿张无忌将人劫走,这屠狮大会的消息数月之前便已放出。直至今日,终于万事俱备。
张无忌为了相救谢逊,这几个月来将黑白两道的武林中人得罪了大半。宋远桥忧心张无忌,见少林派前来相请当即问道:“不知贵派办这‘屠狮大会’是什么章程?”
这小和尚只是送信之人,又哪里答得上来,只道待武当派莅临少林一切便知分晓,说罢便告辞而去。宋远桥心知事关重大,也不敢怠慢忙带了书信去见张三丰。
紫霄殿内,少林派的书信在张三丰与武当诸侠手中传阅一番之后终于落在了宋青书之手。少林派的这封书信写得四平八稳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署名则是少林主持空闻禅师。见到空闻的落款,宋青书不由一阵沉吟,他还记得上一世时这屠狮大会乃是由空闻的师弟空智主持,而空闻禅师本人则有病在身始终不曾出面。如今方是二月,端阳节却是在五月,莫非空闻禅师正是在这个时候病了?空闻禅师的一身武功早已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