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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钥匙。
麦影西心口一跳,只能又重新回到床边,她正想伸手去拿,雷希瑞迷迷糊糊嘀咕了一句,“妈妈,不要丢掉我。”
他的这句梦话,让麦影西心口一痛,她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没事,希瑞,我在这里了,不会丢下你。”
虽然这句话是哄骗他的,可是,如果能让他此时的梦安稳一点,饮鸩止渴,也至少不渴了。
雷希瑞似乎听到了她的话,身体重新蜷缩了一下,人也变得平静了许多。
麦影西坐在床沿边,静静地陪了他很久,看他睡息平稳均匀,似乎睡着了,她这才离开,可是,临走前,仍然拿走了那把钥匙。
雷希瑞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麦影西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你也好,莎兰也好,都不该继续呆在这样阴暗的地方。你们应该生活在阳光下,希瑞,千万不要变得太坏,等我回来。”
说完,她决然地站起来,攥紧钥匙,匆匆地下了楼。
麦影西下楼方知,底下已经一片混乱,外面站着的士兵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队伍控制住,一早便不见踪影的雷皓天站在楼下,似乎在焦急地寻找谁,听到麦影西下楼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撞见她的那一瞬,麦影西看见雷皓天的表情水一般舒展,似松了口气,又带着由心的喜悦。
“希瑞呢?”他往了麦影西身后一眼,问。
“睡了。”麦影西回答。
“……我们现在离开,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雷皓天先是很急迫地说完这一句,而后,又忽而舒展笑容,向麦影西道:“带你去看大火。”
麦影西怔了怔,手已经被雷皓天握住,牵了出去。
一出大门,麦影西便被外面的浓烟呛到,她果然见到了大火,铺天盖地的大火,那片正开得热烈的罂粟园,全部笼罩在大火中,火舌舔着蓝天,浓烟罩着一切,这确实是一种极致的美,惊心动魄的美。
“你烧的?”麦影西呆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
“好看么?”雷皓天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安静地问道。
麦影西心潮澎湃,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她总想在这件事里做什么,做一些什么,能与他并肩的东西,“对了,钥匙。”她忽而想起自己方才的收获,将钥匙递到雷皓天的面前。
雷皓天大概也没想到她会得手,接过来后,立刻带着她跑向了停在外面的吉普车。
那些人也有秩序地撤退了,他们并不能与当地那些人对着干,只能速战速决。将今年全部的鸦片来源全部烧得精光。
而麦影西手中的钥匙,则是库房的钥匙。
他们停在那间仓库的时候,那些人显然还认得雷皓天,正踌躇着要不要阻止他进去,已经被雷皓天三下五除二的解决到地了。麦影西一直在外面看着,等确定安全后,他才让她靠近一些,推开铁门,里面是另一幅辉煌壮观的场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八成品,是麦影西即便在电影里也没见过的数量。
“这就是他的计划,大批量生产白粉,然后,全方面侵袭,用它去控制一切想控制之人。”雷皓天冷冷地说:“这里的分量,足够让几万人永远走上不归路了。”
麦影西依旧望着他,不知道为何,此时显得格外沉稳而凝重的雷皓天,那么迷人。
“给你。”他把打火机递给她,“这里听你主宰了。烧还是不烧?”
麦影西突然觉得这句话很烂漫,就好像古代的君王,掷江山于她的脚下。说,“以此为聘。你要或者不要。”
麦影西笑着接了过来,一个字,斩钉截铁,刻骨温柔,“烧。”
80、火光
火燃得最烈时,他们逃之夭夭。
将大地烧透的大火,几乎超越了那夜星空的美丽。吉普车风驰在浓烟遍布里,天窗打开,麦影西趴在车弦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大火,星火燎原,他们是从地狱之火跋涉而来,越过奈何桥,饮过孟婆汤,但又什么要紧。
他依旧是在身边的。
见麦影西一反常态,站在座位上神采飞扬,正在开车的雷皓天也是莞尔。
“喜欢吗?”他淡淡问。
“喜欢!”麦影西点头。
“这次来这里的事情已经完成了,等会就有人送你回B市。他们即便要打击报复,也应该会来找我,我不会让他们去寻仇的,你放心。”他又说。
“……你要离开了吗?”麦影西怔了怔。
“嗯,这次之后,他肯定会将我杀之而后快,我应该会消失一段时间。”雷皓天很平静地说:“我答应顾延卿将你毫发无损地交回去,也是要履行诺言的。”
“还毫发无损吗?”麦影西以手支颐,漫不经心道:“你因为,随便对女人做那种事,不用负责的?”
雷皓天愣了愣,苦笑,随即,又变成了微笑。
“怎么负责?”
他问。
麦影西抬起头,看着被烟尘渐渐遮蔽的天空,笑容灿烂如烟花初绽。
“喂!”她在噼里啪啦的火音里,向前方喊道:“带我一起走天涯吧!”
永远不想困住他,雷皓天,拥有一个永远不可能安定下来的灵魂,那么,就让她一直随着他的脚步,远走天涯,远走海角,只要有他在,哪里都可以停留。
雷皓天没有马上回答,他依旧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唇角上扬,无畏而决然。
“不要后悔。”
“恩。”
“不准后悔。”
她终于把头从天窗外缩了回来,俯下身,轻轻地,轻轻地,吻在他的唇角边,“绝不。”
那场大火烧了足足七天,大火之后,只剩下一片灰烬。
那天早晨,雷皓天是被雷代带去见老鬼商量后面的计划,可是,雷皓天中途一反怏怏的表象,突然发难,然后,一口气烧掉了所有即将成熟的罂粟,他根本就是计划良久,但又一直藏拙,装作被控制的模样,让所有人放松了警惕。
只是,这场火固然烧毁了雷代近两年的基业,却也真正烧掉了他们的父子情。
雷代已经下了追杀令,只要尸,不要人,全力捕杀雷皓天。
至于麦影西……
雷希瑞那天宿醉醒来时,便听见了这个消息,仓库里也同样起了火,而仓库的钥匙,只有他与雷代身上才有,他摸了摸自己的内口袋,已经明白,那钥匙被别人拿了。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谨慎,如果,真的给了人可趁之机,那个人,也不会是旁人。
只有麦影西。
也唯有麦影西。
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整整一夜,没有点灯,也没有燃蜡,天亮的时候,雷希瑞只说了一句,“把她抓回来。我要活的。”
女人……果然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东西啊。
他冷笑,原本还有纯真的脸,变得更加阴鸷。
雷皓天与麦影西不见了,似乎所有人都在找他们,可是,他们就是这样凭空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莎兰,在麦影西的坚持下,他们将莎兰也带走了。
没有出关记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黑道白道,所有人都在疯了似的找他们,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倘若没有麦影西的最后一次通话记录,他们就好像……从未来过似的。
而麦影西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顾延卿的。
在遥远的彼岸,顾延卿静静地拿着话筒,倾听着她的声音,那边很嘈杂,麦影西是在一个大街上打的电话,顾延卿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璇玑在庭院里玩,偶尔会有女孩稚嫩的笑声传过来。
“我还要离开一段时间,或者永远也不能回去了,璇玑……”
“我会照顾好她,她不会再出第二次意外。”顾延卿宽慰道:“影西,你在哪里?”
那边沉默。
“还是……和他在一起吗?”顾延卿没有继续问,她如果不回答,那便是真的不能说。
那场大火的事情,顾延卿已经听说了,他也没想到雷皓天会做出这样疯狂的行为,这种行为,惹怒的不仅仅是雷代一人,而是那个产业链的所有人。
“嗯。”麦影西轻轻地应着。
“他对你好吗?”他又问。
“嗯。”还是一个很清淡的字。
顾延卿没有再说什么,她有她自己的选择,而他,也唯有祝福。
“那你……保重。”他挂断电话,抬起头,看着玻璃橱窗外的璇玑,一脸沉静。
麦影西也轻轻地挂断电话,她知道,答应和雷皓天一起逃亡的那天开始,自己便不能再给顾延卿或者伽夜或者任何其他人打电话了,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找她。
她要做到真正地消失。
其实,方才,麦影西并不是不想与璇玑说一句话,只是,她只怕自己一旦和璇玑说上话,就会舍不得放下话筒。麦影西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在她心目中,这样做,便是对璇玑的不负责任,可她没有办法,只能一直欠着顾延卿,欠到终有一日,无从还起的那一天。
“向家里说清楚了?”雷皓天站在不远处,等着她打完电话,“没出事吧。”
“嗯。没什么事。”麦影西摇头。
“如果你想家了……你随时可以回去,我安排人送你回B市。其实你跟着我,并没有任何意义。”瞥见麦影西脸上的怅惘,雷皓天这样建议道。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答应她的请求。其实带上她,不仅她的安危无法保证,自己也会多一分危险,可是在当时当刻,他始终无法拒绝。
也许吧,对这个女孩,他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是让他一次次超越理智,做一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丢不开,但是,又不肯放下心来彻底地接受她。
“我说过,谁反悔谁是小狗。”麦影西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骂了他一句。“你再说一句这样的混账话,我跟你没完。”
总是想着退缩,总是想着将她送走,如果雷皓天再这样一直不坚定下去,她会丧失坚持到底的勇气的。
再强悍的人,也是需要鼓励的,鼓励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雷皓天哂然,没有说话。
麦影西也没有与他多说什么,真正放下话筒,再环视四周,她又有点天涯海角的感觉,这个地方,连麦影西也不知道在哪里。她只知道自己跟着他上了一条快艇,迷迷糊糊地行驶了半天,上了岸,又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长途,终于来到了这个小镇上。这个小镇除了典型东南亚本地人之外,也有不少华人,而那些华人,多是广东或者福建那边的移民,操着一口类似粤语的土音,雷皓天说,那是客家话。
他不仅知道那是客家话,而且,还能说得很熟练。
麦影西总是觉得很惊奇,“你总不会是一生下来便去学习语言吧,这世上还有什么语言是你不懂的?”
顾延卿虽然也是一个语言天才,但他的语言才能,便如他的吐字发音一样,字正腔圆,属于非常正统的教育。
可是,雷皓天却不一样,他懂得很多俚语,很多方言,各地各式的口音,用一句俗语来形容,那边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样的能力,更让麦影西叹服。
明明已经与他那么亲近了,可是麦影西常常有一种感觉,其实身边的这个人,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便如一座宝库,深藏地底,无论怎么挖掘,都见不到底。
“学习语言很简单,只要你知道方法,无论是一种,还是一百种,都会很清楚。”雷皓天说得极其轻巧,“它无非是一种沟通的手段罢了。”
为了学习区区三国语言,便将自己弄得很刻骨很狼狈的麦影西,擦着汗,表示普通人与天才毫无可比性。
可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决定在这个小镇里定居了,他们至少要消失一个多月,才能将最初的混乱蒙混过去,雷皓天的手下已经四处散了,他们不是重要人物,跟在他身边反而不安全,而且,为了更保险一些,这个地址,雷皓天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中途转了那么多次船或者车,便是想掩盖自己的行踪。
最后真正抵达这个小镇的人,只有三个。
她,雷皓天,以及,莎兰。
她没有办法丢下莎兰不管。
雷皓天也由着她,更何况,一个月深居简出的生活,他也怕麦影西会觉得烦闷,有一个女伴会好很多,很多事情,只有女人与女人,才能分享。
他租了一个带天井的小院子,一共两栋小楼,雷皓天住前面那栋,麦影西和莎兰住后面哪一栋。天井里还种着各式的藤蔓植物,用竹竿搭成一个小小的走廊,走在下面时,阳光筛碎在脸上,平静安详。
其实,是一个不错的所在。
这里的物价不高,他们身上的绰绰有余了,可是平白无故地搬了来,总得给邻居一个说法。麦影西与雷皓天还是自称夫妇,莎兰算是雷皓天的妹妹。一般有钱人不会来这种偏僻的角落,虽然这里的环境甚美,但还没有开发出来。麦影西正踌躇着怎么解释呢,雷皓天已经自行安排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艺术家。
他与他妻子,都是学美术的,所以想找一个地方,写生,创作,一次偶尔经过这里时,爱上了这里的宁静,所以搬来了。
麦影西学建筑出身,画画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她可从来不知道雷皓天也会画画。
后来发现,她又看走眼了。
雷皓天向别人说这个理由时,隔壁一个小丫头硬是缠着雷皓天为她画一幅素描,麦影西正要亲自上阵,雷皓天已经拿起铅笔,在白纸上迅速地移动着,他的笔触很轻,细密的弹铅在纤维上留下静谧的曲线,人物的神态跃然纸上,眉目若真,比起美术大学的专业生,不遑多让。而且,那流畅的动作与姿态,隐隐又透着灵气,才华横溢。
雷皓天是坐在院子里给邻居的小女孩画肖像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米色休闲裤,袖子半捋着,明明已经快三十的人了,看上去,仍然像以前那样,如一个清爽的大学生。这样麦影西艳羡不已。
时光对男人总是宽容的,它将他们雕刻得日益完美,可是,对女人,大概便残酷了一些,麦影西明明比他小八岁,但在他坐在更年轻的小女孩前,麦影西居然担忧了。
那个小姑娘,看向雷皓天的目光,炙热而惊艳。
她危机重重啊。
好容易等肖像画好,小女孩跳了起来,看着那张宛如照片的素描,她凑过去,“啪嗒”一下,在雷皓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哥哥。”小女孩对雷皓天说,转过头,对着站在门口晾衣服的麦影西,甜甜地又唤了一声,“阿姨打搅了。”
麦影西差点把衣服掉在地上。
怨念啊怨念,她才二十出头,便成阿姨了,雷皓天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大龄青年,居然……居然……居然是哥哥!
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好容易等好奇的邻家小妹妹离开,麦影西嘟着嘴走到雷皓天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通。似笑非笑地问:“你当初学素描,不会就是为了搭讪小妹妹吧?”
雷皓天抬眼看了她一下,懒得回答。
麦影西又郁结了。
为什么自己的表现,像一个怨妇?还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怨妇?
果然,平静的生活让人胡思乱想。
她正要讪讪地离开,本来低着头收拾画具的雷皓天则突然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手臂一带,将她拉进自己的臂弯里。
“嗯?”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已经被堵住了,雷皓天狠狠地吻了她一下,然后,云淡风轻地松开道:“我对女人,从来不需要搭讪。”
言外之意,是不是就是说,只要他勾勾手指,女人都会自动送上门吗?
像她麦影西一样?
麦影西顿时觉得愤懑,“雷皓天,你以为我和她们一样?”
总不会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认为她是来倒贴的吧……好吧,她就是来倒贴的,可是,那也不准他说出来!
雷皓天却笑了笑,低着头,眼睛弯弯,唇角弯弯,那个笑容,莫名地有点纯真的意味。好像羞涩清澈的高中生。
麦影西看得一呆,不想继续与他计较,却在转身时,听见他在后面说。
“麦小姐,今晚可否赏脸,陪我出去吃晚饭?”
麦影西转头,挑眉,“你约我?”
“恩,搭讪中。”他认真地回答。
麦影西抿着嘴,作势考虑了很久,然后,矜持地点点头,“考虑考虑。”
“晚上八点,在外面那个乡村小酒吧等你。”雷皓天这才松开她。
麦影西淡淡地“哦”了一声,可是,往屋里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越来越温暖。
在这样的地方,重新开始,真好。
莎兰正在努力地戒毒中,也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反正麦影西坚持让她戒掉毒瘾。莎兰还很年轻,还有一大把人生呢,决定不能毁在这里。
莎兰也似乎很愿意配合,一直乖乖地在房间里,如果犯瘾了,就央求麦影西将她绑在床上,但是,不许任何人探视。更不许任何人在身边。
她不希望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麦影西也不打搅她,只是将饭菜送到屋里,就默默地退走。
这两天,莎兰却是很安静,虽然没什么精神,但也没什么不妥。麦影西见她没有异状,这才安下心……姑且去赴晚上的约吧。
这里的酒吧属于地道的乡村酒吧,并没有金碧辉煌的装修,原木房子,简单的舞台,弹着木吉他的乡村歌手,这里几乎不提供洋酒,只有大玻璃杯装的生啤,丰盛的泡沫,欢腾的人们,就好像一场大的家庭聚会。
麦影西去到那里的时候,才七点多钟,没有到八点,她随便找了一个角落,要了一杯白开水,等着姗姗来迟的雷皓天。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见着就要到八点了,他却始终没有出现。
麦影西突然觉得好笑,她此时的心情,便好像等着初恋情人的少女,忐忑不安,期待不已。
然后,时钟终于堪堪落在了整八点上。
雷皓天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