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没多久,监考老师敲着我的桌子,“好好考。不许东张西望。”我才知道自己走神儿了。
等我快结束的时候,我又憋不住瞅了下韩程麟,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脸偏向我这边,脸枕在课桌上挤变形了,桌上一滩水汽,他手垂在一旁,白净的手背上青了一块。
监考老师盯着他的卷子不住摇头,也没叫醒他。
我心想,坏了,这次我们又考砸了。
接连的几门考试很快结束了,即使知道结果很糟糕我还是松了口气。
我在后门那边拦住了往外走的韩程麟,“你去干嘛了?”
“住院。”他打着呵欠回我,显然还没睡醒。
“那你现在又去哪儿?”
“当然是回去。五点钟有个主任查房。”他心不在焉的问道,“几点了?”
“四点五十。”
韩程麟脸塌了下来,“早知道提前走的。又得挨骂了。”
我腹诽,你那时候不是睡得正香嘛。
我推着韩程麟到了校门口,他妈妈抱着他上了车,他趴在车窗上看我,“考完就算了。下次我不请假就是了。”
我没搭理他,问了他妈妈住在哪个医院。
出成绩的时候韩程麟还在医院。
统计出来的结果可以看出韩程麟的表现还不算太糟,至少我和他从倒数第七蹦到了倒数第九。
我名次没变,他往前进了两名。
冲这个,我决定去医院看看他。
在这之前我除了陪我妈去医院看过外婆之外,我基本没怎么去过医院,根本别提探病了。
我寻思着得带些什么,有的同学说带本书,有的同学说带作业,还有的同学说让我把这次期中考试的卷子带过去订正。我觉得如果我真这么干了估计韩程麟得恨死我,他在教室的时候都没见好好上过课,住院时候指望他努力根本想都不用想。
我绞尽脑汁的结果是把我折了个把月的一瓶子幸运星带过去了,还有两盒Beyond的磁带。随身听我没舍得给他。
我打听了医院,却忘了打听住在哪个病区哪个病房,从三楼内科一直问上六楼才是骨科,问了病房,进门的时候韩程麟正被他妈妈抱在手里。
我看到了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
我呆在了原地没进去,他看见我笑,“你来了?再过段时间我就出院了。”
从洗手间到床只要走两三步,可惜洗手间太窄了,韩程麟的轮椅进不去。
他没穿假肢,病号服套在他的身上像个麻袋一样。
韩程麟被一手托着左边的臀部,一手穿过右手的腋下,瘦瘦的胳膊挂在外面,与因为这个动作翘得老高的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妈妈把他放在床上我才记得叫人,“周阿姨。”
韩程麟憋着嘴笑,歪着身子把自己撑着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抓着左腿那一团由于扭动而拧成了一串的裤腿填在屁股下面,抬头学着我尖着嗓子,“周阿姨。”
我脸刷一下红了,韩程麟被他妈妈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同学来了,好好说话。”
韩程麟还是冲我做鬼脸,抱怨,“轻点儿,疼死了。”抬头又对我挤眉弄眼的说,“哎,你把我卷子带来了没?作业本呢?有没有什么好书?”
我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我都没带。”
韩程麟才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那太好了。”
我发现,韩程麟只要不上课就不会瘟着,现在尤其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我把给他带的东西拿了出来,他饶有兴趣的拉了被子盖在腿上,把星星一股脑倒在被子上问我,“有多少了?”
“两百。”
他哦了一下,开始一堆一堆的拨着数,没多久跟我说,“一百八十八,还差十二个。”
我说,“那我记错了。”
他看着我,我竟然有种被拆穿谎言的窘迫感,我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把磁带也推给了他,“你有随声听么?”他摇摇头,“明天让我妈买个。”
我试着跟他找点话题,我看着韩程麟,韩程麟也瞪着我,估计我俩都发现,除了上课除了考试除了学习,我们俩就没聊过什么别的。
韩程麟估计也觉得挺无聊,把星星举在眼睛前面发呆,“哎。你补给我吧?”
我在包里翻出一小把塑料管,当着他的面双手用指甲掐着叠星星,他歪在一边看我,看得特认真。
我余光能捕捉到他的眼神,心想他要是学习上能有这个劲头就好了。
手心有汗,好不容易才掐着折好了几个,倒在他的手里,他看着都装进了瓶子,“还差三个。你下回给我。”
韩程麟说着莫名其妙的就不笑了,还是软绵绵的靠着,把手塞进了被子,隔着被子我能看出他在自己的腿上游动。
“你腿疼?”我问。
韩程麟摇了摇头,“胀,也酸。像跑了一千米之后。”
“你怎么了?”
“长骨刺。我腿上。”
咦?骨刺?
这不是老年人们的毛病么?
我外婆那次就是膝盖里长了骨刺住院的。
“那怎么办?”
“磨掉了。不过医生说以后还会长。”到底是五月了,天热。
韩程麟把被子又掀开了,抬了抬腿,自己看着被拖在床上像水袖的半截裤管发呆,“反正到时候再来住院呗。”
作者有话要说:
☆、NO。004
出了院。
韩程麟的状态比以前好了点,至少上课时睡觉比原来少了,我感觉是我感化的他,心里自然在自鸣得意,当然也借口这样与韩程麟能够多说几句。
有好几次我发现韩程麟会扶着桌子站一会儿,有时候还会绕着桌子走一圈。他走路又慢又难看,姿势也没比那次好看多少,但也不避着人,我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他也不管我盯不盯着看,继续走他的,走完一圈在缩在轮椅里面托腮看我,“喂。过几天我就不用推这玩意儿了。”
说真的,这我还真替他高兴,只是这过几天一直过到了寒假结束。
韩程麟走路的姿势是什么样的呢?两个字就是别扭,也很难看,总是拔高了自己左半边的身体,然后抬胯,扭腰把胯送到前面,顺便也把左腿的假肢给甩出去一点,身子却歪了,至于右腿也得等左腿扎稳了才敢跟上来,步子不大,有点急急忙忙的感觉。
有次我看他作业都不做就顾着围着桌子折腾,说了他,“你能不能把作业写完再玩?折腾来折腾去不就这样。还不如继续坐着呢。”
韩程麟还是不紧不慢的,没停下来也没抬头,慢悠悠的扶着桌子转回了位置,“哦。”接着还是走,直到上课铃响的时候才坐了回去,打开书,装作听讲。
是的,韩程麟才不会认真听课呢!
课上到一半我看见老师走下来将他书里夹着的那个本子抽走了,“这是语文课。英语作业下课再做。”
我看见韩程麟慢悠悠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腾出手从老师手里拿住了作业本,一本正经的说,“我英语课有时也做语文作业。”
老师当时脸都气青了,也不敢跟他抢。
韩程麟不扶着东西站着的时候就是晃晃悠悠的,比林黛玉还容易被风吹倒,万一不小心栽到哪里就倒霉了。
我看见老师憋青了的脸又涨红了,看着韩程麟,“好好听课。英语课我也不用你做我作业。”
韩程麟还是,“哦。”和跟我说话时态度一样,莫名其妙就让我火了。
我这节语文课没听好,挨到下课正准备问韩程麟是什么意思。结果他抢先一步,将作业塞在我的手里,“你看吧。做完了。”
作业也就是完成,答案错漏百出。
我啼笑皆非的看着韩程麟,他坐着,抬头看着我,“过两天就能走了。”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说错话了,抢着他话说之前道歉。
韩程麟说,“老坐着也烦,抬头抬得脖子酸。”
我脑子一下子当机,忽然就蹲下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他,又给他道歉。
韩程麟鼓着腮,脸色通红,也不敢看我的眼睛,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你,还不快起来。不然一会老师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耍赖,“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韩程麟眼睛都红了,“你要我原谅你什么。你说呀?”
我支支吾吾说,“就是我说你走路不如坐轮椅那个。”
韩程麟还是莫名其妙的说,“没说错呀。走路是不如坐轮椅省事儿。可我就是想走,想折腾,想费事。”
我看着韩程麟,扶着把手小心的弯了腰,看着我。
我脸更红了,韩程麟脸也还是很红。
我知道我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幕狗血剧,韩程麟压根就没做演员的自觉。
不过韩程麟虽然说话时老是有气无力的,这几句我咋感觉挺爷们呢?
元旦节前几天,班主任组织大家一起准备了元旦晚会,要求大伙都得出节目。
我之前牛皮吹出去了,说自己会弹琴什么的,现在终于破了。
我会弹什么呢?
充其量能把最近流行的几个电视剧片头片尾曲磕磕巴巴的敲出来。
这玩意儿,得练的,我还不行。
好在我想到了韩程麟。
我说,“帮我想想办法!”
韩程麟被我从桌上晃起来,揉着眼睛问我,“怎么了?”
“被老师派任务表演节目了。”我哭丧着脸说,“快帮我。”
“叫你干啥?”
“弹琴啦!”我都怀疑韩程麟是不是故意的,又急又无可奈何。
“我弹不了呀。”韩程麟恍然大悟,但脑子还没转明白。
我真恨不得把他直接从轮椅上踹到地上再踩几脚,大声冲他道,“哎呀。你笨死了。给我找个曲子。我这两天练练应付一下。”
“这样啊。”韩程麟大概真见我脸色有点精彩,竟似乎故意拖长了声音,慢悠悠的说,“我想想哪个最简单。”
我一听,险些给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涂上点彩。
第二天,我一进教室就发现桌上丢着两张曲谱,是从书上撕下来的,五线谱,却在下面挨个标了简谱的数字。
韩程麟没像以前一样趴着,而是靠在轮椅里盯着黑板发呆,手上的那只笔被他在指尖转来转去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回。
我走过去拿着曲谱问他,“你的?”
“嗯。”韩程麟看看我,眼睛布满了血丝。
“你标数字做什么!?”
“怕你看的时候眼花。”
实际上我压根不认识五线谱,简谱嘛,我也只是凑合。
韩程麟可能猜出来了,不过挺好的,知道不让我那么丢脸,因此让我好感顿生。
我找音乐老师借了教室。
正当我下课准备冲过去恶补的时候,韩程麟拽住了我,“音乐教室在几楼?”
“一楼。”
“那,带我去看看。”
好吧,看在他表现不错的份上我也捎上了韩程麟。
音乐教室对于韩程麟最大的障碍倒是他门外的两级台阶,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韩程麟的指导下将他的装备推了上去,心里面早已经后悔不迭。
韩程麟却不怎么自觉,在宽敞的教室里转着轮椅来来回回,我摊在凳子上休息够了,他才凑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面纸递给我,“你头上好多汗。”
我就不生气了,只在心里念叨韩程麟就是个大傻子。
我用老师的钢琴练手,钢琴的声音比我电子琴的声音好听了不知道多少倍。
“哎。你家是不是有钢琴?”
韩程麟用手指戳在琴键上,“没有啊。我妈本来说我高中毕业给我弄个。”
提到这个话题我就有点伤感,我知道韩程麟以后都不会有了,他却不以为然,“反正本来我也不喜欢弹琴。”
我没再接续这个话题,韩程麟还是在我背后东摸摸西看看,我则是在钢琴上生疏的敲来敲去,破碎的音符在空教室里显得难听得要命。
我不由有点丧气,索性把琴盖合上推着韩程麟就要出去。
韩程麟大喝一声,“做什么?!我不走!”
我被他吓得停在了原地。
韩程麟什么都没说,把轮椅转到了钢琴前,弯腰推开了琴凳,打开琴盖,想了想,弹了一曲《两只老虎》。
音符被他漏了很多,他靠在轮椅里瞪我。
我俩像两只傻老虎一样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
然后韩程麟说,“有多难呀?”
我说,“难听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NO。005
几天之后我发现我俩都想多了。
其实在有了唱流行歌曲都能跑题十万八千里的先驱者与讲了几个笑话只有两个人笑的苦逼之后,我知道根本没有人会留意我弹的琴是不是一点也不熟练,更没有几个人能听出来我又漏掉了多少音符。
韩程麟很会挑,给我找的是音乐盒里面那个常用的曲子,简单也好学,最重要的是大伙儿都熟悉,根本不用听我敲出来的东西脑子里面就有了条件反射。
我心里美滋滋的享受着被膜拜的滋味,抬头找韩程麟,发现这只瘟鸡又瘟了,旁边吵成这样他也能撑着手打盹。
我站起来喊他,“喂,韩程麟。该你了。”
估计是我声音小了,他是被旁边的人摇醒的,一脸烦躁。
我拖着他的轮椅到了黑板前面那块空地,他还不着边际的问我,“做什么?”
“让你表演节目呀。你不是会……”我会字被韩程麟瞪回去了,看着他扭头对着坐在下面看戏的四十多个同学,“汪!”
我呆住了,同学们也呆住了。
只有始作俑者韩程麟没有丝毫的自觉,臭着脸往台下转轮椅。
我揪住他的领子,“这就够啦?”
韩程麟停了下来,啥都不说,连着又是几声清脆响亮的汪汪声。
被呆住的同学们终于绕过粗大的反射弧转了回来,一起傻笑。
至于韩程麟,我发现他醒了之后脸就一直臭到了最后,真是个讨厌。
元旦晚会之后,我被老师委派护送行动不便的韩程麟回家。
韩程麟在我前面不停的转着轮椅,两排教学楼之中投下的灯光把他和他的座驾的影子拉得像个矮胖子,旁边我的则像根竹竿。不管是现实中的我们和地上的影子,我和韩程麟放在一起都是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韩程麟不跟我说话,速度快得我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因此认定韩程麟是故意的。
我把他交给了他等在校门边上的妈妈,他扭头看我,“你走的真慢!”
我冲他,“就你快。”
这样。
我和韩程麟结了一个小小的梁子。
韩程麟第二天也没搭理我,在上课之前举手找了个腿疼的借口。趴在那里在作业本上练素描,也许是心里有鬼,我总觉得他会借此报复我,不住想够着头看。
韩程麟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我也明白了他的用心险恶,他是得了特批的,做什么都没人来搭理,至于我,肯定被老师盯上了。
可不,我一回头老师正现在我面前,笑眯眯的说, “走神了,站起来听课。”
我站了一节课,韩程麟笑了一节课。
下了课,我第一件事就是用力踹了他的右腿一脚。当然只碰的得假肢,但是他还是夸张的按在了腿上,愤懑的看着我。
我心想,坏了,马上就该有人来数落我欺负他了。
韩程麟却马上缩回了手坐好了,瞪了我,“没轻没重的,疼死了。”说得倒挺像真的,反正我也不信。
韩程麟也知道戏演不长,马上又懒懒的赖了回去,看着黑板上写满的板书发了一会呆,然后神经质一样,把画了一节课的肖像给涂黑了。
我至今不知道那天他画了什么。
当然,由于韩程麟的消极配合态度,我和他这一串蚂蚱也没能蹦跶多远。直到期末考试的时候,也仅仅是比期中考试又往前钻了四五名。
我刚开始还有点抑郁,后来想想韩程麟这么一直死赖在原地不肯往上爬。我们不是垫底,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新的一个学期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在寒假里制定了我这一个学期的学习计划,顺便也给韩程麟弄了一份。当然,对他的要求要低了很多。
另外,韩程麟在过年那天给我打了电话,在电话的那边软绵绵的跟我说,“喂。我以后不用坐最后了。”
我不明所以,他只得无可奈何的告诉我,“开学就能走过去了。也没轮椅占地方。”
我想着教室后面少了他那辆碍事的轮椅,终于可以空旷很多,“那挺好的。”
韩程麟听出我在应付,还是懒洋洋的,“是的。明年见。”
我挂了电话,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开始了,我顺利的忘了韩程麟说了什么。
开学时,韩程麟到得比我晚。
我亲眼看见他拄着拐远远的走向教室,没走台阶,直接从为轮椅铺设的斜坡上走了上来,他的步子就和我在教室里见到的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没几步路,韩程麟却折腾得气喘吁吁,更为窘迫的是,老师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放弃舒适的轮椅来折腾自己,因此也没有给他添置与课桌配套的凳子。
我当然还没有足够高尚到有让座的自觉性,所以新学期也是第一次,韩程麟能够站着低头看我。
韩程麟喘着气的问,“我的凳子呢?”
我说,“你本来就没有。”
直到老师来的时候,韩程麟还站在那里,结果自然还是我被命令替他到办公室搬了凳子。
韩程麟真的站久了,我把凳子放好的时候,他没等到我把腰直起来就迫不及待的坐了下来,拐杖也来不及放好,手抓紧了空空的课桌的边缘,接受腔与凳子撞击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随即,就是我的脚背被他拐杖打到,也挺疼的。
我倒吸了口气,没好气的把拐杖扶起来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没接,仍旧死死的抓着桌子,面向黑板直着身子。我负气的用拐杖的尖头戳了他的脚背,他反正毫无知觉,因此我只能无趣的将拐杖放到了教室的最后面,挂在黑板报右边墙上一个钉子上面。
韩程麟回头看了一眼,“那么远?”
我乐了,冲他扮了嘴脸,“你活该。”
韩程麟仍然不敢松手,我憋不住了,“你干嘛老抓着,害怕我把你桌子搬走啊?”
“这凳子,怎么这么滑的?”
学校里都是最普通的方凳子,凳子面很小,本身也很轻,我们都叫它轻脚鬼,差不多是一碰就翻。
韩程麟位置伤的高,这回落在凳子上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