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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斐年开着车，轻轻笑道：“你好好工作，不愁你没钱。不过，你打算请我去哪吃饭？”
在沈慧中的记忆中，她根本记不清之前自己在虞城如何。不过听了唐斐年这样说，她本能地就回：“就去半坡街吧，那里的面很好吃。”
唐斐年听了，就点头笑：“好，就去半坡街。”唐斐年将车子转了一个弯，往另一条小道驶去。重回虞城，虞城变化极大。有好些地方，不是改造了，就是迁移了。当年古色古香的虞城已成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不过，半坡街这个地方，他还是记得的。
半坡街废弃的后花园，有他外婆的一座幽深老宅。他的童年，是在外婆的老房度过的。半坡街道附近，因有好几处年代久远的古代亭台建筑，那亭台楼阁的壁上，不乏文人骚客的墨迹诗文，拆迁不易，迁移费用也很昂贵。这阴错阳差的，连带着半坡街也被保留了下来。
第21章 其中有隐情
到了半坡街，唐斐年将车子停下，与慧中下了车。半坡街破旧，这来来往往的，大半是上了年纪的本地土著。虽然时代变化快，但他们依旧固守着自己的传统，用手工皂洗衣，人工制作豆腐，习惯饭后悠闲品茶，晚饭后散步闲话。慧中凭着模糊的记忆，一下就在街角口找到那家名叫‘频回头’的小面馆。
带着几分惊喜，慧中指着面馆门口挑着的一面旌旗，笑道：“这家面馆子还在。我以为，老板早回了老家去呢！”
唐斐年紧随慧中在后，听了她这话，就也笑：“既然还开着，可见还有生意。”二人说着，就径直往面馆走去。
时间正是正午十一点半，但因为食客少，面馆里胖胖的老板娘正靠在柜台上，没精打采地嗑瓜子看电视。冷不丁听见门口有脚步声，老板娘的心情还有几分激动。
沈慧中先进了面馆。老板娘迎来送往的，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眼力极好。她猛一眼见了慧中，心里就觉得熟悉。这个姑娘，眼瞅着咋那样面熟呀？一定——之前来她的面馆里吃过面。来不及多想，老板娘就看见了后头进来的唐斐年。只看了他一眼，老板娘就断定，此人非富即贵，反正不是普通人。
老板娘的脸上立即就笑成一朵花似的，她赶紧走上前，对唐斐年和沈慧中殷勤道：“两位客人，要吃什么面？打卤面、锅盖面，盖浇面，还是炸酱面？”此时，店里的其他两位食客，已经吃完了面，他们付完了账，好奇地看着唐斐年一身昂贵的定制西服，慢慢出了面馆。
沈慧中听了，就看了唐斐年一眼，问询道：“我吃炸酱面，你呢？”
唐斐年就道：“那我随你。”唐斐年说着，就找了店里一个角落坐下。老板娘见了，赶紧又上前将桌子擦了又擦。老板娘又兼掌柜，又兼伙计，还兼厨师。她老公回老家料理丧事去了，两个伙计，一个被女朋友拉着去看电影，一个生病请假。这几天面馆里所有的事，都她一人打点。“二位都点炸酱面，那要不要放些辣蒜佐料？”
唐斐年听了，就摇头道：“不用。”他口味清淡。沈慧中就道：“两样我都要。”老板娘听了，就忙着煮面去了。小小的面馆里，就剩了唐斐年和沈慧中两个人。
“小叔，你从来没来过这样的面馆吧？”沈慧中将包放好，试探问道。在她眼中，唐斐年应该习惯出入衣香鬓影的酒会，和高档的餐馆就餐。这个地方，他应该不会来。她眉头一紧，恍惚这个地方，她从前来过。而且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到底长什么模样，她却又记不得了。
“怎么了，慧中？”唐斐年看着她时而蹙眉，时而凝眼的，不禁低声问。
“哦，我没怎么。”沈慧中掩饰着，她拿了一个空杯子，起身去柜台，给自己和唐斐年各倒了一杯茶。她将一个杯子递给唐斐年，又道：“这茶叫苦荞茶，虽然苦，但很好喝。”
唐斐年也就接住了茶杯。他喝了一口，却不品论茶的滋味，却是问慧中：“这里，你之前一定常来吧？”
“是吗？”沈慧中一听，就将手撑着头，模糊道：“也许吧。”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如果逼迫自己再去想，她的头会很疼。
“什么叫也许？”唐斐年眯了眯眼。
“就是，我记不得了。你都能记得自己曾去过哪里吃饭吗？”沈慧中不想再触碰这个话题了。
老板娘也就来了。她端了个盘子，将两碗热气腾腾的大碗面，放在桌子上。沈慧中见了，就道：“老板，这分量也太足了吧！”
老板娘听了，就顺势对慧中笑道：“姑娘，刚才我在厨房里，脑袋里一下想起来了。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常来我这店里吃面呀？当时你身边，还跟了一个男的。”
沈慧中听了，心里更是诧异，原来这老板娘真的认识她！刚才自己脑里闪现的，并不是幻觉！但她不想让唐斐年看出什么，就低了低头，说道：“是吗？可是我不大记得了，都毕业好久了。”
老板娘听了，就笑：“我不会认错人的。那会你们常结伴来吃面，明明点了两份，可那个男的却又一口不吃——”老板娘刚说出口，就觉自己这话不妥，毕竟这都六七年过去了，这姑娘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吧！自己何必给他们添堵呢，真是多嘴、多嘴！
老板娘便又殷勤对沈慧中笑道：“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将你认做别的漂亮姑娘，您可别介意呀！”老板娘说着，又给唐斐年陪了笑脸，去了厨房。
唐斐年听着老板娘的话，目光闪烁复杂，眼睛一刻不离沈慧中。他心里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看起来，沈慧中果然是如假包换。只是，为何刚才她一意要隐瞒呢？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第22章 今生今世
“小叔，这个老板娘真有意思。”沈慧中沉默片刻，勉强笑了一下。
“吃面吧。”唐斐年淡淡吩咐。他优雅地取过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沈慧中见了，一时又大赧。自己在夏威夷时，因学习节奏紧张，她已习惯了快速吃饭，大口喝水。看着自己的吃相，再瞧瞧唐斐年的，她忽然后悔带他来了。
唐斐年和沈慧中吃完了面，出了面馆。二人走到车上，唐斐年回望了一眼半坡街，就道：“小时候，我虽然不怎么下馆子吃饭，但也时常叫外卖。那时候的半坡街，还是很热闹的。”
唐家涉足的是纺织和丝绸业，依着唐老爷子定下的家规，家族中人一概不许经营房地产事务。在唐家老爷子唐治元看来，虞城不比香港，从事地产起伏极大，反不如纺织丝绸业稳定。不过，唐斐年今日见了半坡街，忽涌起将它收购修缮的想法。
“小叔，你小时候也在这里住过？”沈慧中听了，心里略一吃惊。他不是唐家的人么，怎么不住唐家，反而住在外面？
唐斐年也不掩饰，就叹了口气，淡淡道：“是呀。所谓往事不堪回首。”
他这话，更是激起了沈慧中的好奇心。马淑慧不是说过么，叫她不要多接近他，这个所谓唐家的小叔，其实来历不明。“小叔，什么叫往事不堪回首？”她看着唐斐年黯淡的脸，却又不知好歹地问了一句。
唐斐年听了，并不说话。他默默发动殷勤，开起车来。车子一路往大道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唐斐年载着慧中返回唐家大宅。他刚将车开进车库，就听见手机铃声作响。电话是唐老爷子打来的。
“爸爸。”唐斐年拿起手机，平静说了一声。
“斐年——爸爸有事要出国一趟。集团的事，你要多帮帮你大哥，你大哥做事不够稳重周全，必要时，你多提醒一下他。”唐老爷子虽然七十好几了，但保养得目光清炬声如洪钟。
自唐斐年回国后，唐老爷子就愈发退居幕后了。他的心里，有心培养的是小儿子斐年。长子茂年，资质平庸。只是他为唐氏操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唐老爷子不愿长子夫妇说他偏袒。但他心里清楚：斐年才是可造之材。只是他年轻，还需一段时间的历练。
“爸爸，我知道的。”唐斐年简洁回道。从他们父子相见的那一刻起，唐斐年就一直对唐治元淡淡的。不亲，也不疏。不远，也不近。若即若离，若离若即。
唐治元料到儿子会这样说。没有亲历他的童年，是唐治元心里永远的遗憾。“斐年，过几天是你母亲的祭日，我不在，你帮我去她墓地上献上一束冬青。你母亲爱这花。”
“爸爸，我知道的。”唐斐年还是这几句。母亲去世多年，父亲并不常去墓地悼念。如此，他已习惯。
“斐年——”唐治元听了，踌躇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但听电话那头，唐斐年就道：“爸爸，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好——”他听了，心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断线的‘嘟嘟’的盲音。一晃斐年也快三十三了，时间真快呀！虽然他回到了唐家，接手了家族的事务，在集团任要职，但要取得他的谅解，只怕今生是难了。一想到此，唐治元的心，就觉得格外苍凉。
第23章 好时光
沈慧中见唐斐年默然挂了电话，就小心翼翼问道：“小叔，听你的口气，是灵均的爷爷打来的吗？”一晃，进了唐家也有几天了，从头至尾，她还没见过那个在商场中叱咤风云的唐老爷子。不过，从妹妹记载的日记中得知：唐老爷子自入晚年后，行事低调，他一人住在虞城郊外一处临水的庄园，身边用几个跟随他多年的佣人伺候，无事以画画读书下棋会友为乐。
唐斐年听了，就点了点头。他接了这个电话，心情就很不好。再过几天，却是母亲的祭日了。一想起母亲，他的心就堵得难受。“慧中，你下车吧。”
沈慧中看着唐斐年，不动不动坐在驾驶室里，面无任何表情。在下车前，出于关心，她便问了一句：“小叔，你不要紧吧？”见唐斐年未做任何回应，她忽然不想下车了。“小叔，小叔——”她又低唤了几声。
唐斐年不想受人打扰。只要是涉及他母亲的事情，他就想一人静一静。他蹙着眉头，转过头，不耐烦地对慧中道：“沈慧中，你没听到我的话么？”
看出伊人情绪不对，沈慧中眨了眨眼，想了一想，赶紧溜下了车。她关上车门，奇怪而又不解地看了车内的唐斐年一眼，到底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小叔，明天上午我准时来总部报到！”
想着歪打正着的，还是顺利进了唐氏了，沈慧中的心情，还是大好。这上午被唐灵均和蓝茉羞辱的恨，她一时竟忘记了。
她轻松上了二楼，进了休息室。换下高跟鞋和羊毛裙子，穿上家居便服，她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下。马淑芳见她回来了，就叫桃姐过去看看儿媳情绪好不好，问问她来不来吃饭。她今天兴致勃勃地去了裕丰，不想吃了儿子一瘪，这回来了，纵然她不敢吵闹，但生闷气总是有的吧。马淑芳自诩自己是个好婆婆，如果慧中真的生气了，她也会三言两语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安抚一番。
桃姐也就走到二楼，见了休息室里的少奶奶，头靠在沙发上，耳朵里塞着耳麦，静静地听着歌。虽然桃姐纳闷少奶奶为何不去卧室，但还是一边打量，一边笑问：“少奶奶，太太叫您下去吃饭呢！”
沈慧中见了桃姐，也就将麦拿下了。桃姐便又说了一遍。“不了，我在外边吃过了。”沈慧中听的这首曲子，是她和茵媛在夏威夷时最爱听的一首蓝调音乐《好时光》，想着在夏威夷度过的那段匆忙而又美好的时光，慧中不禁低缓一笑。
桃姐见了，也就点了头出了去。见了太太，桃姐就道：“少奶奶说她吃过了。少奶奶听着歌，看起来精神挺不错的。”桃姐在马淑芳身边多年，不可谓不忠心。
“哦？”马淑芳听了，就放下筷子，疑惑地问。这个儿媳妇，今天受了灵均这样大的气，反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难不成，和从前相比，她的肚量当真变大了？
第24章 别有所指
“你真的没有看错？”马淑芳还有些不信。
“太太，我哪能骗您呢！不过——”桃姐忠心，但也是个有眼色的人。刚才她去了少奶奶的房间，见少奶奶躺在休息室到沙发上。那休息室本是个放杂物的，少奶奶回来了，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那沙发上放了枕头、厚厚的毛毯。桃姐一下就猜到，少奶奶和少爷大概是分房而睡的。桃姐对温文尔雅的少奶奶印象不坏，她本能地想告诉太太这些个，但话到嘴边，还是又吞了回去。
“不过什么？”见桃姐吞吞吐吐的，马淑芳忽然疑心起来。
“太太，没什么。我是觉得，少奶奶看上去有点累。”桃姐胡诌了一句。
马淑芳就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慧中从儿子公司里灰扑扑地出来，说难听点就是被赶了出来，要说心情没有任何影响，她真是不信。如果她真有涵养，将这些都隐忍下去，那她马淑芳也不会在家里怎样为难她。
沈慧中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待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黄昏了。她看了下手机，时间正指六点。怎么回事？自从回到虞城，她就变得很能睡觉。房间昏暗，她扭开灯，去了厨房，随便煮了两个鸡蛋，吃了一个苹果，也就饱了。
就在她慢腾腾地收拾厨房时，她身后的门前，慢慢走来一个人。慧中是通过灯光照射的影子发现的。她低头看了那影子一眼，就知道是谁了。
“小叔。”慧中用毛巾擦干了手，转过身来。
“唔。吃过晚饭了吗？”唐斐年从母亲墓园回来，又去了公司，此时他刚下班。从车库出来，越过那座狭长的花园，抬了下头，他就发现灵均的房间里透出微微的灯光。车库里没有灵均的车，唐斐年当然知道他还没回来。兴许——他这一晚上都不会回来。
今天下午，唐斐年处理完公事之余，便去了唐茂年的办公室，将任用慧中为自己特助的事，告诉了他。唐茂年正在看一份发展计划书，听了他这话，就淡淡道：“也好。你身边也的确缺个助理。”
唐茂年和唐斐年名为兄弟，但因非同母所生，感情实则寡淡。要不是老爷子还在，唐茂年只将这个小自己二十岁的弟弟视为陌路。本来，斐年这个集团总经理的位置，该是灵均的。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老爷子公然将唐斐年召回虞城。
对此，唐茂年面上虽不说什么，但心里却抱怨得很。这小子在巴黎东方学院当他的老师，过他天高皇帝远的逍遥日子，有何不好？偏偏要回来与他分唐氏的一杯羹。唐茂年虽无多大才干，但有些城府，心里的这些不悦，从不当着老爷子的面发作。反而当了集团众人，做出许多无关痛痒的提携之事。
唐茂年说着，就站了起来，打算活动活动筋骨，朝着椭圆形办公桌旁摆放的一只透明的大鱼缸走去。他拿起一袋鱼食，将饵食慢慢撒进鱼缸。看着水里一尾金黄的鱼儿，吐着泡泡，来回在绿藻里穿梭，唐茂年的心情不禁大好。
第25章 你退我进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喜欢在办公室里养鱼的。
“大哥，你兴致不错呀！”唐斐年便也朝着鱼缸走去。
唐茂年将鱼食放在一边，停了一停，方问他：“这件事，灵均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我先来告诉你一声。”唐斐年说完了，却又转过话题：“大哥，似乎灵均待慧中太过冷淡了一些。我还知道，灵均这小子在外为蓝茉买了房，白天他们一同上班，晚上再一同回去。这样公然出双入对，对慧中很不公平！”
唐斐年知道沈慧中父母双亡，身边无近支亲友。虽然名义上她有公婆有丈夫，但其实算是孤苦伶仃，孤家寡人一个。唐斐年对慧中的身份固然存了怀疑，但要说不同情她，也是假话。
唐茂年不想斐年说起这些，沉吟了一下，就道：“那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倒也不能插手。”
唐斐年听了，只觉得这话不得劲。“大哥，可你是灵均的爸爸，你出来为慧中说一句公道话，想灵均那小子也不敢不听。她虽然是唐家的媳妇，可在外人眼中，只是一个笑话。”
“斐年。既然慧中在你身边，就烦你多开导开导她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想要继续顶着唐家媳妇的风光，就必须忍受独守空房的寂寞。”
唐斐年不想大哥竟然这样说，只叫他心里大为叹气。看来，这真有其父必有其子。大哥虽然五十出头，但也不那么安分与室。就他所知道的，唐茂年在外也置有两房外室，只是未生子。这些，马淑芳半点不知。唐斐然年见唐茂年对沈慧中的事一点不上心，又见他聚精会神地看着金鱼，心里生气，口里就冒出一句：“喜欢养鱼种花，就意味着人的心，一点一点地老了！”
唐茂年听了，就站直了身子。在他看来，唐斐年的话是别有所指。“斐年。我哪能和你比呢？你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不过，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在我看来，养花喂鱼，不过陶冶陶冶性情。咱们父亲还那样精神呢，我担心什么？”唐茂年又呵呵笑了一笑：“我想我还能为唐氏再工作二十年！”
唐斐年知道唐茂年这话中藏的皮里阳秋。“大哥，我当然希望你身体健康。我并没别的意思。有这些鱼陪这大哥上班，也是趣事一件。”唐斐年说着，就出了唐茂年的办公室。
“斐年，等等——”唐茂年却又换住了他。
“怎么？”
“慧中既然在你身边工作了，你好歹转告灵均一声。虽然不和，但他们到底是夫妻。”唐茂年嘱咐道。
“大哥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唐斐年不禁好奇了。
“灵均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