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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下来,然后一个直接抱着唐子奕跑到疑似病死的书生面前,另一个招呼着车队先停一停。
抱着唐子奕的是妹妹,年轻女孩子身上总是带着股香气,不过不知道是身体还小的原因、还是唐子奕本身兴趣爱好的问题,他对这些根本没兴趣,倒是那个叫陆炳的小孩动不动搂搂抱抱的,让唐子奕觉得很尴尬,擦,老子没有恋童癖!
那个叫陈哥的人牵着毛驴,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就看到商队里最受欢迎的姐妹花中的妹妹带着个6、7岁的小娃跑了过来,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书生的“尸体”,轻斥道,“胡闹!你怎么带个小娃娃过来这边!这是能让小孩子看的吗?!别回来发魔怔了!”
陈哥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己是着急了点,真要是吓到那孩子,她罪过可就大了,杨家妹妹轻拉着唐子奕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唐子奕轻咳一声,吸引二人注意力,然后淡定的抬手摆了摆,“没事,让我看看那人,我直觉他可能没死。”
这幅淡定的模样出现在6、7岁的小娃娃身上,看起来十分的违和,但是真能把个孩子的话当回事吗?
唐子奕见二人不动,干脆绕过去,直接抓住“死人”的手腕,惊得陈哥和杨家妹妹想要拦住对方,结果被唐子奕像模像样闭眼把脉的模样阻止,惊疑不定的相互对视,难道这么小的孩子也会看病救人?
或许是死马当活马医,既然这孩子不惧怕尸体,以这孩子先前的表现来看,说不定真的有奇迹发生呢?
第22章 盐水救人
唐子奕走进之后才看清楚,那所谓黑血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血,只是鲜红的血聚集在一起,远远看着有些黑。
这个人的脸色惨白中带着黄,嘴唇发青,手腕脉象果然已经消失,唐子奕中医水平一般般,摸了半天啥都摸不到。突然想起脖颈处还有一个脉搏跳动更加明显的大动脉,连忙指挥陈哥将人从驴背上放下来,以坐姿固定,否则一直没有停止的鼻血容易倒回鼻腔阻住气管。
才走了没几步的车队又停了下来,慢慢有人聚集过来,见一个小孩对着个尸体来回捣腾,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毕竟大多数成年人都很难做到靠近跟自己无关系的死者,潜意识惧怕尸体那是人的天性。而眼前这个小孩却表现的非常淡定,就像是见惯了死人一般,可是听说这孩子并非仵作的后代,他的爹爹曾经还是县衙里的师爷,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不过也有那年长的老者看不过眼,认为唐子奕的行为是对死者大不敬,想要上前阻止,“世风日下啊!都说死者为大,你们怎可让一个顽劣小儿对着那可怜书生如此不敬!看着真是让人寒心啊!”
老者的话倒也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比如听到杨家姐姐汇报、匆忙走过来的三管事,“陈二,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点阻止!”虽然那孩子先前的表现不太一般,但是连商队里的随行大夫都诊断对方已死,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个什么啊!
“三管事,这孩子说张叔没死,我想试试!”或许是唐子奕过于沉静的目光让陈二产生了莫名的期待,现在,他想试一试。他跟张叔是同一个村子的,小时候,张叔教过他不少字,说起来可以算是他的启蒙先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陈二既然撞见了,就不能轻易放弃。
这个人是陈二救的,本身也是跟陈二关系最为密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用略带讥讽的目光看着依然不为所动,专注于“捣腾”尸体的小娃,等着对方做完无用功,他们就可以站在某个高处说那句“看吧,我之前就说过”这样的话。
鼻血一直在滴,虽然量不大,但是持续这么久不停止,时间长了,血液损失量也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陈哥,这个人流鼻血多久了?”
“是昨天突然发生的,虽然之前偶尔也会流一点,但不会这么严重。这个似乎是张叔的老毛病,他随身有携带止血药物,但是没用,身体越来越无力,然后就是之前不久,直接昏迷。我不得不找来随行的刘大夫,可惜……”说着,陈二的声音有些哽咽,再说不下去。
唐子奕没工夫安慰陈二,这个人分明是假死!
假死一般很难通过人手测量到心跳和呼吸,只有现代先进的机器才能探测到,但在缺少医疗器械的古代,也不是没有检测的办法。
唐子奕刚刚用绳子扎结住这个中年书生的手指,发现对方指端果然出现少许的青紫肿胀,加上鼻血一直在流,证明这人体内血液循环还在持续。这个是假死状态非常明显的特征之一。
之后,唐子奕又用手指压迫对方的眼球直到瞳孔变形,然后松开手指,瞳孔也能恢复!进一步证明对方正处于假死状态。
这两个检查结果让唐子奕更加充满信心,当然如果在室内环境,还可以用细小的头发或是纤细的鸡毛放在对方鼻孔前,仔细观察鸡毛是否有飘动;在现代,还可以用肥皂水弄出一个泡泡来,放在对方的鼻孔处,观察气泡变化,以此证明病人是否有呼吸。可惜这里是在室外,北风那个吹啊,冻得唐子奕脸蛋都红了,放块碎布头子在病人鼻前都能给吹跑了!
“我估摸着,应该是失血性休克导致的假死。”唐子奕诊断结束,连忙抬起头,毫不客气的朝着站在三管事身边的那个刘大夫吩咐道,“快点给我准备热水、上好的食盐、牙签、碗、干净的毛巾和炮制好的三七粉、侧伯叶!”
唐子奕要的东西实在太奇怪了,三七侧伯叶倒是能理解,食盐牙签什么的,这是准备吃饭吗?
站在三管事身份的刘大夫很不屑瞪了眼唐子奕,一几岁小儿装模作样诊断救治他已经判为死亡的人,这会居然还命令他做事!小小年纪,真是长幼不分、没有礼貌!
三管事听得唐子奕口里呢喃的专业术语,什么失血什么休克,虽然听不太懂那个词,但是后面那个“假死”二字,倒是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常识告诉他,这都是白费工费,一堆人居然陪个小孩瞎胡闹,但某种说不出来的直觉又催促着三管事照做,反正试一下也不会耽误多久,说不定有奇迹发生呢?
“大玲子,你去跟五叔那拿这小后生说的药材,我记得货物里面有三七和侧伯叶。至于热水和食盐什么的,你娘那边应该应该有准备不少。”三管事吩咐完杨家姐姐,便站定在远处不语,一切只能对方抢救完就可见分晓,现在多说无用。至于身边这个刘大夫,三管事微微垂下眼睛,余光飘过,倒是需要捋顺一下了,这半年来,治疗商队里生病的伙计时,态度都太过随便了,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拿到热水和食盐后,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中,唐子奕将大量的食盐和热水兑到一起,直到这个饭碗里的水已经没有办法溶解食盐,这才利用牙签直接戳到对方的鼻腔里面,这一下子把周围人吓坏了,尤其是郑氏。
但郑氏相信唐子奕不是乱来的小孩,如果连她都不能支持自己的孩子,别人又怎么会信任子奕呢!想到自从那云游道士来过自己家后,这孩子就频繁表现出极为不可思议的一面,郑氏便强忍下心中的担忧,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孩子若能为自己积德,以后说不定会有菩萨保佑,越来越健康。
之前通过检查,唐子奕已经发现对方属于鼻内后壁静脉曲张出血。本来静脉曲张这个疾病在古代就没有太科学的解释,很多不同部位的静脉曲张被分割成不同病症,治疗起来缺少对症有效措施。尤其是鼻内后壁静脉曲张更是极为少见,一般正常的中医鼻衄治疗方法,是止不了血的。
牙签戳入对方曲张的静脉,然后将高浓度盐水通过牙签一点点渗透到静脉内,这个活又细致又繁琐,唐子奕无限怀念现代方便的医疗器械工具,如果他手头上有针管,分分钟搞定啊!
不过这个方法还是有效的,没有现成的高张盐溶液,唐子奕用高浓度盐水代替,输入到了曲张的静脉里,破坏病变的血管内膜,使其封愈。当然,小部位的静脉曲张出血或许可以这样处理,但大面积的就不行了。
而且,这种方法非常疼,非常非常疼!一般人恐怕忍受不了,要不是中年书生假死昏迷,这种剧痛肯定会让他身体条件反射的颤抖,那唐子奕就更没办法把高张性溶液输入到曲张的静脉中了。
经过唐子奕的诡异处理,人们明显能观察到流血在一点点减少,一旁的陈二激动的欢呼出声,“不流了,真的不流血了!”
但是唐子奕并没有高兴,因为止血只是第一步,失血性休克导致的假死,想要抢救可不容易,必须立刻补充血液。
第23章 黑檀银针
唐子奕见血已经止住,便又用细小的牙签将三七粉一点点蘸到对方的鼻腔里,这才皱眉思考下一步急救方法。
其实这会虽然没有输血工具,若现场做一个也不是不可能,羊肠、皮囊什么的,手动压制液体输入都可以。重点问题是,他没有可以检测血型的仪器啊!胡乱输血,那是怕这人死的不够透彻吧!
失血性休克……急救……
由于唐子奕成功止血,这让人们对于这小孩想要救活个“死人”越发的期待,或许他们正在亲眼目睹一场奇迹!当唐子奕皱起一张小脸的时候,人们的心情也随之纠了起来,一时间,聚集了那么多人的商队居然悄无声息。远处那些负责看守货物的商队伙计不停的张望,想要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职责让他们只能原地挠心挠肺的好奇着。
突然!唐子奕眼光猛然一亮!有办法了!
“有没有皮质水囊、中空的管子?!”唐子奕想到了一个非常办法,这个办法在临床上争议极大,各大医院为了保守一些,多数并不允许急诊医生使用这个办法。
三管事听到唐子奕的需求,迟疑了一下回道,“皮质水囊倒是有,但是你说的这个中空管子,具体要什么样子的?要多长多粗?”
唐子奕其实是想临时做一个注射器,之前那种方法只适用于小范围少量输入液体进入血管,接下来的急救办法需要大量输液,那种办法就不行了,“我听说有一种针灸用的细针,工艺极其细腻,本来就不是太粗的针灸用针,中间还是空心的!你知道这个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希望能尽量往这种形态上靠!”
唐子奕的要求让周围人纷纷交头接耳,不过大多数人不是莫名其妙就是抿嘴摇头,那刘大夫也是嗤笑不已,只有那三管事的表情极为怪异,瞪着唐子奕好一会才道,“小后生,你确定那东西能救人?”
三管事这会是真的对眼前这个看似才6、7岁的小娃娃另眼相看了,对方口中所说的东西就连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过程极为秘密,但东西本身倒是不需要保密,只是想着等到了江南,好好炒作一番,再高价出售。而如今情况来看,如果这孩子真的能用那中空细针救活一个“死人”,那……三管事心中乐开花,到时候获得的利润和名气可就不是简简单单一星半点了!
想到这里,三管事豪气的一挥手,声音刻意放大,“六子,把我车里那个黑檀木的箱子拿过来,虽然那东西珍惜异常,但这会救命更重要,若是真能让一个死人起死回生,相信家主也不会怪我的!”说话间,特地强调了“起死回生”四个字。
这条路是官路,谁都可以走,那么庞大的商队突然停下来,不少路过的其它商队和旅人也有那好奇停住脚步的,很明显,三管事这些话是说给这些人听的。
由于这东西确实贵重,三管事亲自拿到唐子奕身边,然后将黑檀木匣子打开,里面一整排长短不一的针灸用针看得唐子奕心动不已,连忙取出一根细细观察。
毕竟唐子奕外表年龄实在太小,三管事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一个小娃娃“玩”,确实比较冒险,但富贵险中求,想到若事态如他所愿的发展,那不仅仅只是金钱收货,更重要的是,这套针灸很可能成为他们晋商彭家的又一个招牌。
这套银针入手光滑细腻,表面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针灸用针,只是个别要粗一点,但是当唐子奕将视线转移到针孔时,清晰的中空缝隙让唐子奕惊讶的合不拢嘴,“中空的针灸?!真的有这种东西!”天哪!那生产技艺得高超到何种程度啊!这里可是明正德年间!!
唐子奕吃惊的表情满足了三管事的某些炫耀心情,自从他坚持弄出了这套银针,就没几个人识得这套针的真正价值,内行人的孤独寂寞,谁懂?不过三管事也没想到,第一个认同自己的外人居然是个6、7岁的小娃娃。
有了这套中空银针,唐子奕就好办多了。将代替高张盐溶液的高浓度盐水倒入皮质水囊中,摇了摇倒掉,算是杀菌消毒,然后再将剩下的盐水倒入皮质水囊中,扎紧袋口,然后取出一根也消毒锅的、比较粗的中空银针,直接插到皮囊中,微微一挤,盐水就从银针中间喷射出来,唐子奕非常满意。
这才走到中年书生面前,用盐水擦了擦对方的腕部,再一次毫不犹豫的将银针斜插|入对方的身体,然后尽量匀速挤压皮囊,将盐水注入对方的静脉,大约输入1~2l之后才停止注射。
这一系列诊断到抢救的工作其实并没有花费太久,唐子奕动作迅速,三管事全力支持,还算比较及时的抢救让中年书生慢慢复苏。唐子奕也不光等着对方自己恢复,还努力做着心肺按摩,帮助对方人工制造血液循环。
这是唐子奕第二次做这个动作,一旁的郑氏不禁回想起那天丈夫去世的场景,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动作,想着回头要好好跟儿子谈一谈了,到底那天云游道士教了他什么,现在儿子就是她的全部希望,虽然到目前来看,儿子的表现比以前好太多,但是作为一个母亲,还是比较担心小孩子分辨不清楚是非,误入歧途。
心肺按压的时间显得比较无聊,已经有人没兴趣看下去,尤其那刘大夫还出口讥讽,“已经死了的人,还折腾什么?全商队那么多人陪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瞎玩,算什么事!”这句话明着骂唐子奕,其实指桑骂槐三管事了。
三管事倒是沉得住气,因为他离得近,分明看到原本毫无声息的中年书生居然眼皮子抽动了一下!这说明,那孩子真的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随着时间流逝,周围的争议声越来越大,大家都不耐烦继续等待。唐子奕也因为不停的心肺按压而满头大汗,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样的运动量还是比较大的,但是对方的瞳孔等特征显示,这人还是处于假死状态,还是有救的!唐子奕不能轻易放弃!
刘大夫没想到那三管事真的完全不理会自己,对方也不想想,现在家主身边的大红人可是他的儿子!居然都不给自己三分颜面,实在太可恶了!于是大声道,“好了好了,都别围观了,咱们赶紧起程吧!要是耽误了行程,谁也付不起这个责……”
随着刘大夫的话,不少人脚下动了动,准备散了去,看个小孩瞎胡闹,他们还真是脑子进水了,什么起死回生嘛,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第24章 仙童下凡
三管事还蹲在那里,以示自己对唐子奕的支持,刘大夫就呼吁人们离开,直接打脸的嚣张做法让三管事心中冷笑。
“啊!张叔醒了!”陈二惊喜的叫声打断了刘大夫的越权行为,人们的视线立刻被陈二的声音吸引过去,只见原本已经断气的中年书生不但恢复呼吸,还张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周围。
天哪!真、真的起死回生了!
“老天爷啊……这是仙童下凡吧!”有那年龄大一点的老妪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居然真的活了!”更多的人七嘴八舌的惊呼出声,一个个表情都是不敢置信,再次看向唐子奕的目光带着对未知事物的敬畏。
最郁闷的是刘大夫,是他诊断那人已死,也是他不停叫嚷着跟三管事作对,“这、这怎么可能!”说完这句便紧紧闭住嘴巴,不敢多言,刘大夫也不是笨蛋,这会尽量缩小存在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唐子奕拍了拍手站起身,“好了,接下来要尽量多吃些补血益气的东西,还有那侧伯叶熬粥加红糖吃,也是止血补血的食补方式。”吩咐完陈二,唐子奕便在一干惊惧视线中走到了母亲郑氏身边,扯出一个笑容,“娘,我睡会。”说完直接倒在郑莲怀中昏睡过去。
让众人更加觉得,是那下凡的仙童为了救人消耗了自己的仙气,才疲惫的昏了过去。三管事毫不犹豫的一挥手,调来了商队中最豪华的马车供唐家母子休憩。
其它商队的人和旅人渐渐散去,彭家商队也重新启程,然而之前“仙童救活死人”的事情也随着各大商队渐渐传了出去……
走在另一条官道上的招风耳听完西厂探子的描述,直接扯着身边老仆的领子使劲摇晃,“啊啊啊!你赔我的!这么精彩的事我居然错过了!我就说跟着那彭家商队一起走算了!你偏不要!啊啊啊!起死回生啊!真的有这种事啊!我居然没看到!你赔我的!”
可怜的老仆被招风耳扯得脸色都开始发紫,却不敢出声反抗,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总算招风耳良心发现,松开了老仆。身体自然放松靠在厚实的皮毛靠枕上,手边是一张摆放了不少小食茶水的桌子,招风耳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小物件,“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先前那孩子说的苏三起解的故事,说的可不就是王琼三儿子年轻时候的混账事。”
那老仆忙不迭的点头,察言观色发现招风耳心情好了许多,连忙顺着对方的话努力转移话题,只要正德皇帝别再去想错过热闹的事就行,“是啊,我听说王景隆有个宠妾,似乎就是山西人,没想到那么一个一本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