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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五年之间,这位将军就已经出落的这般彬彬有礼,客气待人了。
人性的更迭,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燕修临微微转头,眼角轻轻瞥向那座隐没在重重暗影之中的王位,他看了许久,灯影照在他的脸上,一时间神色显出几缕朦胧,如今他坐在这里,眼睛所见满朝一片华盖,双耳所听无不是歌功颂德之升平,他突然觉得,那曾经在他看来如此遥远的距离,如今已是这般的触手可及了。
歌舞停歇的最后那一刻,他果断的转过头来,继续方才的表情和举止。外面的月光穿透了大殿的门扉,伴着轻轻的风,掀起了一角轻柔的纱帘,谨慎的侍卫微微抽了抽鼻子,对着一旁的侍卫小声的说道“怎么有烟熏味?
那侍卫也闻了闻,却茫然的摇了摇头:“你闻错了吧。”
“错了吗?”
侍卫不敢出声,这是皇家内院,正殿春宴,谁敢在附近点火呢?
月光穿过大殿,一路随风飘进了深深宫门,经年紧锁的承光祖庙却燃起了一片烟灰,尘土呛人,日年残余的厚重香灰如一匹苍白的绸缎,寒风乍一起,就被撕扯成零散的碎片。
在昏暗的大殿深处,帝座上累累的宝石明珠如同暗夜里的流光,尖锐的驱散了一地的死寂,可是那些飘飘荡荡的灰尘,却如同一务茶不愿散去的冤魂一般,在周围凌乱的盘旋着。
本该坐在紫霄殿上的南燕皇帝燕天,此刻却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冷寂的承光祖庙上,在他的对面,是一座高大到宏伟的灵堂,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幽幽的灵位,那么高,那么密,一直耸立到房顶,像是一双双幽幽的眼睛,静静的凝视着他。岁月从归墟而来,一路带着黄泉的风,穿过灵位,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低的沉吟。
“啪”的一声脆响陡然惊散了大殿的死寂,皇帝燕天手中的一只琉璃盏掉在地上,碎裂成七八半,里面呈着的鲜红色葡萄酒浆倾洒在地面上,有着奇异的香,顺着香灰的纹路,一路蜿蜒的流去。
侍着椅子熟睡的燕天被惊醒,他朦胧的睁开眼睛,嘴边溢出一抹苍老的微笑,带着轻快的语气,轻声的说:“又来跟朕胡闹。”
声音暖容,甚至还带着一拜笑意,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听来,却显得是那样的诡异和森冷。守门的小太监微微打颤,斜着眼睛小心的往里瞅,却砰的一下被老太监狠狠的踹了一脚。
“外面呆着去。”
老太监不急不缓的说了一声,小太监连忙跪在地上,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不一会,就倒退着爬了出去。
老太监端起一旁的水酒,缓缓的走上前去,放在王位旁的几上,又为皇帝满了一杯,太监特有的阴柔嗓音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又和您闹着玩了。”
“是啊。”燕天笑呵呵的转过头来说:“你知道,她就是爱胡闹,性子也出挑,哪里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老太监也不笑,只是以他一贯的声音回道:“皇上这样说,让皇后娘娘听了,又要和您恼了。”
燕天呵呵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宽大的龙椅上,轻轻说:“我去看看她恼没恼。”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这几年宫廷更迭变换,穆合皇后早已去世,后位空悬,而在穆合皇后之前,燕天也册封了几名皇后,也不知他此时的这一声“她”叫的又是哪一位。
老太监低着头,地上破碎的琉璃也不去栓,只是捡起酒浆之中一根细小的草茎,小心的放进一只黄金的盒子里,然后退在一旁的暗影里站着,玄青色的衣袍融入了殡葬的黑夜之中,好似沦入无边的黑海,就此消失不见了。
春宴的吉时就要到了,掌灯的宫人们穿过宫门,一盏一盏的将灯火全部点燃,剔透的光华冲破了寂寞的深宫,将这座金碧辉煌的楼宇宫廷装点的更加炫目,如同一颗闪烁的明珠。热闹的欢声笑语从前殿传来,如一重一重沉重的海lang,给皇帝拜贺的声音刺透了夜的宁静,钟声敲响,万千文武潮水般拜下去,从紫霄殿上,到连绵的云道,蔓延了整座皇庭,山呼“万寿无疆”的声音震动了京都夜晚有夜行的乌鸦从上空飞过,年轻的侍卫不知就里,仰头叫道“乌鸦”,却登时被一旁的侍卫长踢了一脚。
“你知道什么?那是喜鸠!”
那一天,京城里又下起了连绵的大雪,关山如铁,燕天于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轻声唤道:“安福,外面谁在吵,让他们小声点。”
老太监于暗影中答应了一声,轻声说道。
“皇上,那是大臣们在紫霄殿上给您请安呢。”
“给我请安?”
皇帝似是喝醉了,喃喃的说“呵呵。现在我已经无用了,告诉修临,待会散席了等我一会。”
老太监点了点头:“是。”
第216章 皇帝之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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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点了点头:“是。”
燕天恍惚间,想起了一些事情,那是很多年以前了,具体多少年,燕天也忘了。
燕天当年还不是皇帝时,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他的母亲是邱棱送来的美人,可是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似乎就被她的丈夫给忘了,他和母亲在皇宫里静悄悄的活着,像是一只温顺的猫一样,无人理会的自生自灭,以至于他的父亲甚至忘记了给他赐名字。
直到他七岁入学的时候,皇家才终于想起他的存在,他还记得那一天主事太监报给父皇的时候,父皇正在当时风头最劲的华妃的寝宫之中午睡,他和母妃就只能跪在冰凉凉的金石地上,一直跪了两个多钟头,才等来了父皇的转醒。父皇躺在华妃娘娘如玉的皓雪臂弯里,微微皱了皱眉,透过门帘看着外面陌生的母子,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他们的样子,终于还是轻笑一声道:“就叫天吧。”
出了门后,小太监不断的对母亲贺喜道:“天通苍穹,乃卓绝之意,看来圣上对殿下甚是喜爱啊。”
母亲开心的掉了眼泪,拿出自己微薄的银钱打赏一众贪婪的宫人。他却在静静的想天通徐,徐徐意为缓,父皇是不是说,他是个迟来的儿子呢。
他一直很安静的长大,直到九岁那年,母亲终于还是在一个雨夜去世了,她一边咳嗽着一边捂着嘴,生怕声音太大了会打扰外面的嬷嬷睡觉,在宫里,常年无宠又没有身家后台的妃子等同于路边的泥土,谁人都可以踩上两脚,而在这座皇子繁盛的宫中,他的地位也不见得高出几分,这几天,他们母子已经因为这个挨骂几次了。
母亲还是死了,第二天一早被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硬了。他穿着单衣站在花廊下,看着母亲被一单白布蒙着就抬了出去,清晨的风有些冷,吹开了母亲额头的一角白布,布下的脸惨白惨白的,像是一卷上好的富纸。
他回过头去,眼泪顺着小小的脸落下来,流进脖颈里,他赶紧将眼泪擦了,母亲虽然生了他,可是因为身份低下,是没有份位的,也就不算是他的母,皇室名册上,他的母亲是昭阳宫的皇后,一个没有份位的女人死了,他是不能伤心的。
他随后被领去了昭阳宫,皇后的三个儿子都长大出宫建府了,母亲死了,他就有机会被皇后抚养了。以前瞧不起他的太监宫女们都忙着恭喜他,说早就看出殿下乃是人中之龙,大富大贵之象,如今时来运转了,真是大喜,太值得高兴了。
他在众人的恭喜声中跪在昭阳宫的凤鸣殿上,很认真的磕头,他想,母亲死了,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然后他就笑了,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嘴巴里苦苦的。
皇后皱着眉看了他一会,沉声说快带他下去吧,以后无事也不必天天来请安了,这孩子笑的看着难受。
后来他,一直接受着皇家子弟的培养,他也一直乖乖,应该说是麻木的。看着当时宫廷里各种妃子为了争夺皇上的宠爱而自相残杀等各种丑态,他像是看热闹一般,甚至心底还保有着幸灾乐祸的心理。你们就斗吧,都下去陪我的母亲。
有时走在御花园里,经常看见父皇带着几名丫头嬉笑着走进亭子里,父皇手下的公公看到了他,皱着眉警告着他不能跟皇后说出。他点点头,回去之后,对着皇后一字未言。
后来,皇后知道了父皇偷。欢的这件事,也不知如何知道了他知情不报的事情,当着众人面扇了他一巴掌之后又派人对他用刑,他昏过去之后又被关在柴房里饿了七天。第七天,若不是来要柴禾的公公看见他苍白晕倒在地,可能宫中的人都不知道他还在柴房中挨饿。
等他从柴房出来后,皇后给他送了一碗桂圆,但就此就禁止他出行。而父皇就好似从来没有他这个人一般,依旧过着春然好梦的日子。
长的白杨,见风就长,一转眼,他长成的精壮的小伙子。日子开始变得鲜亮起来,他认识了一名将军之子卫雙,他们一同习武,一同骑马,一同射箭,一同推演兵法,一同戎马从军,两人形影不离,他的性子也渐渐开朗,偶尔还能同尚书之子赵经等伴当插科打诨的玩笑两句。直到那年随着五皇叔南下,在崖山的青水一侧,遇见了那个改变他们一生的人,命运才如同一茶激流的河水,嗖的一下,就拐了一个大大的弯。
他至今还记得那一天,他和卫雙还有赵经,悄悄的离开了驿馆,去当地的名胜游玩。那天的天空瓦蓝澄碧,天气极好,日头暖融融的挂在上面,少女撑着一只乌蓬船,一身湖绿色的衣衫,容颜秀丽,眼眸好似最璀璨的珠子,她赤着脚站在船头,露出一小截白皙光滑的小腿,笑着冲着他们三个招手,声音清脆的喊:“喂!你们三个大个子,要上船吗?”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很多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了,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当年的容颜笑貌。可是那个声音,却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却的,他看着少女款款靠近,手心紧张的冒汗,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
这时就听卫雙在一旁哈哈笑道:“喂,小丫头,你的船那么小,能装得下我们三个人吗?”
咚的一声,岁月的长河被投了一块石子,激起一星细小洁白的lang花,也许很多事情,在一开始就决定了未来的走向。
战事跌宕而起,他终于被逼上了生死的边缘,他在那条路上一步一步艰难的走上去,有人阻挡他,死了,有人护卫他,也死了,有人手无寸铁,什么也没做,可是也随着战刀的飞驰,通通死在了权利更迭的战乱中。卫雙带着南燕军,一路跟随在他的身后,甚至直到现在,每当闭上眼,他还是能听到少年年轻的声音不断的响在耳侧:
天哥,我来啦,天哥,咱们不怕他们,大不了同归于尽。
天哥,无论如何你要活着,只有你活着,才能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天哥,大道之行在与民为善,只要你记着这句话,我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天哥,谁敢不忠于你,我就砍了他!
后来,他竟是因为一些权利和政事将卫雙一家老小全都杀死,赵经因为反对他的做法,也遭到了株连。他走的路途早已渐行渐远渐无书。
如潮的人群在他的面前跪拜下去,万岁的王号终于响在耳侧,他身上的明黄像是一湖金水,闪动着璀璨的光,那一天,他在承光祖庙接任了南燕的王位。而旁边的后位之上,裹在凤袍深衣里的,仅是一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正佩,那是母亲的遗物,很是寒酸,一如他当年那份微薄的勇气。
后来他有了众多的妃嫔,众多的儿子,他对待他的儿子也是很冷淡。在他众多的儿子中,他最为满意的便是六皇子燕倾辰,可他最后却是为了一个女人宁愿抛弃他的地位权利。这让他极其愤怒,其实,他也是嫉妒的。他当年为了权利皇位抛弃了心爱的女人背弃了情深的兄弟,而看到他的儿子就这么为了一个女人甘愿付出一切,这怎能让他不感到愤怒?他寄以众望的儿子却是辜负了他的期望,后来在战役中跌入冰湖之中死去,他便将目光放在另一儿子身上,燕修临却是也是一个帝王的好苗子,只是在他还未觉察到他儿子的野心的时候,便被燕修临夺权,他便被强制的颐养天年。
天哥,谁敢不忠于你,我就砍了他!
“天哥,天哥,天哥……”
如潮的人群在他的面前跪拜下去,万岁的王号终于响在耳侧,他身上的明黄像是一湖金水,闪动着璀璨的光,那一天,他在承光祖庙接任了南燕的王位。而旁边的后位之上,裹在凤袍深衣里的,仅是一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正佩,那是母亲的遗物,很是寒酸,一如他当年那份微薄的勇气。
昏暗的大殿深处,有旋旋的风吹起,燕天有些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老太监从后面走上来,为他披上一件披风,他却孩子气的扔在地上,皱着眉说:
”燕修临那小子怎么还不将北国边境击破啊?”
老太监早已见怪不怪,说道:
“皇上,三王爷现在还在大殿鸣谢众大臣呢。”
“真是不行,要是卫雙,早就攻破边关了。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不行。”
燕天摇着头站起身来,一副很是惋惜的样子。
“倾辰呢,得赶快叫他来给燕修临这小子指点指点。”
皇帝的背微驼,轻声的嘟囔着,小几上的杯盏空了,那红色的葡萄酒里有一种草,叫做黄梁,干金难求,相传只要一点,就可以让人神智恍惚,做一场黄梁美梦,只是太过贵重,为了一梦而耗费如此巨资,便是当世权贵,也难以支付。可是这种草在这座皇宫之中,却是日日可见的。
“安福,你说这个皇帝当着多累,他们怎么还总是要抢?”皇帝燕天突然回头同道,老太监默不作声的低着头,燕天也没想得到他的回答,转身就远远的走了,鬓角一片华霜,在月光的反射下,灼灼的白。
皇上,那是因为他们都没做过,他们不知道可是就算是您,黄粱过后,还不是一样要保住这万里江山吗?
人生就像是棋盘,每个人都是上面的棋子,经纬纵横之间,谁能跳出去呢?
外面的风吹起,刮起一地的清雪,那个身影渐渐远了。
第217章 北国冬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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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像是棋盘,每个人都是上面的棋子,经纬纵横之间,谁能跳出去呢?
外面的风吹起,刮起一地的清雪,那个身影渐渐远了。
雪后初停的天气最是寒冷难耐,大风卷着艾草,地上是一片殷色的红。
彤云密布,冷风厉厉,地上的**白雪被卷起,扑朔朔的落在刚刚落成的朔方宫上。
今日是北国的冬狩之日,东边的战事暂时停歇,北方犬戎也被击退,战士们纷纷退回关内,似乎准备过一个难得的新年。
清早起来,五悔街两侧的店铺就全部歇业,长街上铺满了细细的黄沙以防宫廷车马打滑,远远望去,一片金黄,有如赤金铺地,道路两侧竖起高高的金底帏帐,平民都已退却,文武百官跪在两侧,各色仪仗缓缓而行,列阵分明,一时间,华盖车马如云,锦袍云袖蔽日遮天。
今天是北国的冬狩之日,记性好的老人回忆起上一次冬狩,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中丘西垣是历代北国的狩猎之所,地处落日山脉中心,背靠回回南峰,一片白茫茫的旷野,土地微红,也不知原本就是这种颜色,还是被鲜血浸透而成。
北国皇帝北顼坐在高高的王位上,北陌璟坐在他身下的位子上,披着重重的大裘,其下的位子依次是各皇子。身前影影栋栋的站满了人,风雪弥漫中远远望去,像是两各黑漆漆的翅膀。百官们战战兢兢的跪在王辇之下,不敢抬头望去,膝下是寒津津的疼,唯有景云悄悄的仰起脸,却根本看不清北陌璟的脸容。
“将庄妃带上来。”
寒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北顼沉重的声音传入百官耳中。接着,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面着素颜一脸苍白被侍卫押送了上来。当她看到周围的百官还有高座上皇帝北顼时,苍白的面庞立即开始嚎啕大哭起来:“臣妾冤枉啊,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啊!”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突然一颤,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缓缓站起身来,跪到中央,以恭顺的声音说道:
“敢问皇上老臣的女儿犯了何罪?为何将她捆绑起来在百官面前问罪?”
北顼不动声色地看了身下似笑非笑的北陌璟一眼,心底叹了一口气。照理说皇上后宫之事不应摆在众人面前,可这庄妃此次得罪的可是如今大权在握的某人。北顼对于老者的问话并没有回答,倒是北陌璟嘴角冰冷一勾:
“庄妃娘娘身为后宫妃子,勾搭侍卫yin。乱后宫,庄大人你说这是犯了什么罪?”
北陌璟的声音澄澈中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狡猾任性的孩子在期待着某种恶作剧一般。
庄大人跪在地上,手指发白,眉心紧锁,却仍旧低着头不动声色的答道:“敢问璟王是否有证据?”
北陌璟一笑,眼神带着几丝玩弄,懒懒的一挥手,说道:“带上来。”
一阵沙沙声缓缓响起,一辆马车进了场,车上罩着黑色的粗布,隐约可以听到细微的响动在其中响起,众人都奇怪的转过头去,看着马车,场中一片死寂,迫的人难以呼吸。
“啪”的一声突然响起,沉默中的人们齐齐一惊,原来却是北陌璟无聊的坐在位子上,以鞭柄不断的击着黄金椅座。
“啪,啪,啪。”
所有人都肃了容,没有人敢说话,就连北顼也沉默着仅仅皱了皱眉不言语。一名三十多岁的侍卫走到第一辆马车前,然后扬起手,哗的一声就掀开了马车上的黑布。
“哇!”
低沉的惊呼声像是一片海,水花潺潺的波及了全场,人人面色都有几分惊慌,却无人敢发出质疑的声响。
只见那辆马车之上,竟是一群男人,他们人人面色惨白,手臂都被捆绑,身上别无他物。
庄大人只看了一眼,顿时愣在原地,即便天气这样寒冷,他的额头还是隐隐有斗大的汗珠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