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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天化身接过种子，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乖乖出去，等着我。”
她犹疑一下。
他循循善诱：“我可曾令你失望？”
“不曾。”这一回她很坚决地摇头。
“那么，便再信我。”他低低一笑，“我保证，有这种子相助，你睁开眼不久就能见着我了。”
她真能帮他这么大忙？她眨了眨眼，自然不敢全信，可她知道长天惯不喜旁人质疑他，哪怕是她，所以也只得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重重一吻：“我等你。”
她转头望了最后一眼，恰好看见在极远之处，巴蛇将阴九幽幻化出来的怪物，从半空中压入了金海，除了掀起滔天大浪之外，二者都不见了。
识海世界再一次晃动，像是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她的时间到了，再不舍，也必须上路。
宁小闲接过他递来的琉璃盏，纤手在情｜郎身上轻轻一撑，就脱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转身跃入金光漩涡当中。
这一次，她仍然选择了相信他。
相信他必能再次完成对她的承诺。
在她离开之后仅仅几息，金光闪动几下，漩涡也慢慢消失于空气中。
神国的大门，关闭了。
秩序崩塌，连金乌都无法再照耀大地，神国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金海上波澜渐平，阴九幽终于再没有露面。
这时，长天化身却抬头面向识海的最中央。
那里，原本是定海柱所在的位置。
……
宁小闲后脚跟刚刚迈过那扇气势恢宏的大门，就听得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沉闷声响。
通天门，关上了。
她怔怔抬头，伸手抚着紧闭的大门。
这扇巨门依旧传递过来亲切和温暖的感觉，仿佛老友重逢。可是这里很太平，没有震动、没有摇晃，门那一边的动静，半点也听不到了。
（未完待续。）
第1603章 局势
她只得转身，一步步远离，同时抚着腕上的金蛇轻轻道：“带我出去罢。”
盘在她皓腕上的金蛇顿时昂首，向着一个方向吐信子。
往那里去，她可以返回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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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尽立在神魔狱一层、巴蛇的监牢里，一动不动。
他身板依旧挺直，站得犹如一座雕像。
在他面前，长天背靠石墙，而宁小闲螓首倚在他肩上。两人一动不动，似在沉睡。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长天耳中突然飞出一缕青烟。
这缕烟气很淡很淡，像是随时都要消散于空气中，不过依旧是晃晃悠悠地朝着宁小闲飞去。涂尽大喜过望，伸手指了指，助它聚拢了身形，顺利钻进了原主人的身体当中。
果然过了十几息之后，宁小闲眼皮微动几下，随后缓缓睁眼。
这里的光线已很柔和，她却像是适应不来，一下又紧紧闭上双眼，过了好久才一点一点睁开。
“我去了多久？”
“四个时辰。”
识海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她在长天的神国中度过了惊魂夺魄的九天，现实里却只过了四个时辰。
宁小闲却着实吃了一惊：“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对于一场有仙人参加的战斗来说，战局又会变作什么样子？她虎地一下坐起，想要跳下黑石榻，结果腰板一软，居然半点劲儿也使不上来。多亏涂尽扶着她肩膀，否则她这一下就要倒到地上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试着调息运力，却发现身体当中神力充沛，可就是不听使唤，无论她神魂下多少个指令。打个比方，她的身体就好像一具精美的提线木偶，虽说半点损伤也没有，可是最重要的提线被剪断了，因此也是用尽全力也只能动一动小指头。
她骇得嘴唇都白了：“我这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服用了‘神仙倒’的后遗症。”涂尽扶着她，沉声道，“老实说，您的神魂回到身体之后，居然还能够醒来，已是万幸！”他一直便知道“神仙倒”的副作用，然而她始终坚持，他也无法反对。
“长天将‘神仙倒’的药力抽走了，我受的损伤会小些。”宁小闲转动眼珠，望向长天，只见他还是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心下失望，“这家伙不是说了，我睁眼就能望见他？”
您可不就是睁眼就望见神君大人了？只不过人家没反应罢了。涂尽心里这样想，嘴上却道：“计划成功？”
“大概……吧？”这话她说得好没底气。阴九幽是输定了，可是巴蛇的神国也坍塌了，这还能不能算是长天赢了呢？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外头形势如何？”她遁入神魔狱之前，趁着场上一片混乱，往地上偷偷丢了个魔眼，方便涂尽监视外部情况。
“很不妙。”涂尽直截了当道，“我们与对方相比，仙人数量悬殊，奉天府主和沉夏受了重伤。不过奉天府主改换了策略，只守不攻，令军队全力收缩防御。仙人们联手布下阵法，暂时将北境仙宗挡在外头。不过形势不乐观，因为奉天府主拿不出火鸦真人清白的证据，又有三家仙宗离开，所以现在我们这一边只有八万人不到了。”
她怵然一惊，面色大变：“八万！”
这回连涂尽也长长叹了口气：“是。这三家仙宗带走了四万多人，并且在过去的四个时辰里由于仙人参战，双方兵员都是损失惨重，我方减员了两万余人。”
她心里微凉。八万人对上三十余万大军，若在一般的防守战来说，勉强能说是足矣，但雁沙岗这里并不是真正的仙家驻地，只不过是个小城，仅有最基本的城防设施，要拿它作为基｜地来对抗三十几万仙兵，那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这真是数量上的巨大差距，北境仙宗就算是实施“兑子”之策都划算之极，拿己方的五万人换隐奉联军五万人的性命，它还未觉得如何，这一边必定是要垮了。
仙军之间的战斗和凡人不同，智谋只起辅助作用，所谓一力降十会，多半还是以硬实力说话。所以，无论是普通兵员数量还是高端战力，联军都远不如北境仙宗，这一仗再打下去，无论汨罗如何运筹调度，最后也是以惨败收场。
这恐怕还不是最糟糕的，她见涂尽欲言又止，显然还有话未说，于是道：“继续。”
涂尽接着道：“您方才是突然消失在大帐当中，所以对面阵营时时前来喝骂，都说您丢下将士临阵脱逃了，只有奉天府主……”说到这里，以他心性都有些犹豫。宁小闲知道下面必定不是好话，也只得道：“说。”
“都说只有奉天府主被您美｜色迷了心窍，拖着十余万大军留下来替您断后。”
宁小闲顿时气得俏面通红，胸口一阵起伏：“混账啊！”
可她也明白，自己本事再大，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无论这一战结果如何，她是越发声名鹊起了，只可惜这真不是什么好名声。
涂尽见她眉宇间净是疲惫之色，伸手将她扶了，送到神魔狱第五层的小屋当中休整。
“这几个时辰，您始终没有露面，因此联军中现在也有些风言风语走散，奉天府主下令抓起几十个敢嚼舌根的妖怪，当众枭首，以正视听，这才勉强止住了流言，但军心难免有些动摇。”区区四个时辰而已，平时她消失四个时辰谁会注意？偏这是仙战，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难熬，也不知有多少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所以她的消失，才显得加倍地诡异和难解。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稳定心神：“我现在该露面？”隐流和奉天府军纪严明，可惜联军当中并不只有这两个仙派。
“以您现在的状态？”涂尽打量了她几眼，“这不是个好主意。”
她连站都站不起来，这副形象又能给妖兵们多少信心？宁小闲烦躁地叹了口气，这时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未完待续。）
第1604章 定心
“不如先将正事办了？”
这声音是直接从两人脑海中响起来的，两人皆是一怔。宁小闲这才记起一事，请涂尽取来一只封魔球，往里面打入一道黑光。
封魔球的水晶壁上顿时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青面獠牙，乍看之下能止小儿夜啼。不过既然没了身体，这里也没人会惧怕于他。
涂尽恍然：“尸陀舍？”
这恶鬼模样的魂魄正是尸陀舍，只是现在它的魂力已然十分微弱，和都伏末藏身于满愿珠的时候相差无几，也是小风一吹就摇摇欲散的架式。长天在神国中塞给她的琉璃盏里头，就关着尸陀舍的神魂，让她带回现实。
这曾经威风凛凛的地狱道鬼王没好气道：“只要巴蛇复出，你们的烦恼岂非迎刃而解？”
他虚弱至此，宁小闲也不怕他使什么阴招：“如何办到？”
“助我转世即可。”
宁小闲黯然道：“若是长天的神国坍塌关闭，就是你转世了又有何用？他一样要陷入沉睡。”
尸陀舍急道：“若是未到这一步呢？只要我成功转世，我的魂力自然就成为无主之物，转眼间就能为巴蛇所用。就算他的神国坍塌，可是他的魂力每增强一分，重新构建神国的速度也就加快一分，他苏醒的时间也就能再提早一些，这难道不是你们亟需？”
他在长天神国中待了很久，对两强相争的境况远比她更了解，自身实力又曾相当于神境，所以在这事上的确是很有发言权的。当然尸陀舍也是拼尽了一切，到现在一无所有，因此投个现世胎、转入仙途之心比谁都急迫。
所以他又加了一把火：“否则通天门关闭前，他为何还要将琉璃盏交给你？”
他最后这句说得极是在理，因此宁小闲和涂尽互视了一眼：“也罢，就先送你前去转生罢，恰好还有六个时辰。”
就在这时，她耳中突然听到了金属敲击黑石地面的清脆响动。
当啷、当啷。
要知道这里是神魔狱，除了牢犯之外，还有别的活物吗？莫不是……？
宁小闲大喜转身：“长天！”
然而她下一秒就失望了，因为奔过来的是个矮肥圆的身影，那清脆的当啷声，乃是它的小短腿蹬在地面上发出来的声音。
她真是糊涂了，怎么就忘了长天还被锁在一层大牢里？宁小闲脸上的喜色一点一点收起。
穷奇从外头赶了进来，口中嚷道：“女主人，亲爱的女主人，您终于醒了。居然没有人知会可怜的穷奇，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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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隐奉联军当中就引发了一阵骚动。
北境仙宗派禽妖自高空查探，才知道是消失了数个时辰的宁小闲居然露面了。
她这一露脸，关于她临阵脱逃的谣言当然是不攻自破，那些暗自流动的小道消息一下偃旗息鼓。只不过她的气色实在是很不好，连掩盖也不能，这同样有目共睹。
而此时在重新搭建起来的联军大帐中，弱萍扶着宁小闲，于万众瞩目中走进来、落了座。
她拼尽全力也才能动一动小指头，所以行走间全凭弱萍妖力支撑，才不至于倒下。神亏则气损，莫说帐中众人修为深厚，就算是军中的小妖，她这种状态也是谁都能一眼看穿，索性也不再强加掩饰。
汨罗也在帐中，身上看不出端倪，但面色苍白如纸。宁小闲甫入帐中，就收到他询问的眼神。
她嘴角微扬，点了点头，于是汨罗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
那样一趟神鬼莫测之旅，连仙人都不敢想象，她仍然活着回来了。
她刚刚坐下，就有仙宗迫不及待发问：“宁大人，撼天神君何在？”打一场无望之战太艰难。再瞧不见曙光，这里所有人都要动摇。
“我已将他自闭关中唤醒，他就该赶到了。”
这人不依不饶：“还要多长时间？恐怕我们坚持不了那许久了。”
宁小闲声音虚弱，但透出来的坚定之意不容置疑：“再有几个时辰，怎么也……怎么也该够了。”说到这里忍不住咳嗽起来，弱萍体贴地替她拍了拍背，她才能接下去道，“请诸君再坚持几个时辰，就是我们反攻之时。”
她的状态实在不太有说服力，众人面面相觑，又有一人道：“宁大人，才几个时辰不见，您这是……？”
她有气无力道：“神君大人正在闭死关，将他从那状态中唤醒，总要付出些代价的。让诸君担心，这是宁小闲的不是了，不过各位可得我一句承诺：长天必会赶到。届时北境仙宗欠我们的血债，必定要双倍奉还！”
横竖这里也没人知道神境闭死关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管信口开河，旁人就算怀疑也无法证实。最重要的是这一句：再有几个时辰，巴蛇就会现身。
这才是注入到所有人心坎里的一发强力剂。还有什么比绝处逢生更令人激动？
汨罗适时接过话头，将众人注意力重新引到战策方针上。在座的高层人物中除了奉天府主之外，没有一个仙人在场，因为汨罗施放了天狐一族独有的秘术，能够撷取三军运道与血气为己方仙人加持，所以这几位仙人此刻都在外头鏖战，沉夏辅之。说来也巧，这几人的特性恰好是攻、守、防兼备，先期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只磨合了这么几个时辰就配合无间，若是只守不攻的话，倒是勉强能将北境仙宗的仙人们抵御在外。
但这毕竟是权宜之计。且不提要抵御十名仙人的攻击压力有多大，就是这样抽取己方兵员修为气力的作法，也决不能长久，毕竟北境仙宗还有三十余万大军进攻不缀。
眼前这形势，实已恶化到极点，再无强援降临，隐奉联军必败无疑。
……
几乎是争吵了小半个时辰，中军会议才告结束。
待得其他高层都散去，帐中只留下汨罗和宁小闲的亲随时，汨罗才随手放了个结界防人窃听：“你识海之行已经成功？”
她犹豫一下，点头。
他加重了语气：“撼天神君果然几个时辰之后就会抵达？”
（未完待续。）
第1605章 疑踪
她又点了点头。
汨罗往后倚到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道：“那我便放心了。”饶是他智计多端，到了此刻也有些独木难支的无措。要扭转当下隐奉联军的颓势和败局，已不是单纯的智谋可以办到了。
唯有绝对的武力，才能一举夺定乾坤。
“不过我还有一事要与你相商。”宁小闲见他脸色发白，隐隐透着两分黑气，不由得皱眉：“你中了什么神通这样顽固？看着像是水毒。”仙人之躯百毒不侵，但凡事都有限度。汨罗已晋入仙人境，复原能力强大，能令他带伤至今的，必不是等闲神通。
“好眼力。”面对着她，汨罗也不再掩饰面上倦容。原本诱｜人的红唇都变作了极浅的粉色，偏这副病弱的模样另有一番惹人怜爱的风情，“你进入神魔狱之前，配合旗旗木来攻的那名女修唤作司徒清，居于大西北的白山黑水之间。这葫芦净水就是她的成名法器，虽说是‘净水’，其实是取自黑水河最深处的水之精来炼就，其毒可伤仙体，并且水之精本身就有生命，落在对手伤口上会全力腐蚀，极难拔除。”
“让我看看伤口。”
汨罗望着她，懒懒一笑：“你不问我伤在什么地方？”
宁小闲正色道：“医者父母心。”
她是隐流最强大的丹师，本职即是愈伤救人。不过这话听起来……他怎么觉得她在占他便宜？这小姑娘越发厉害了，面对他的戏弄，已能不动声色就反击回来。汨罗无奈地摇了摇头，坐正了解去自己上衣，微抬右臂，露出肋下一大片伤口。
他肤莹如玉，好得连女人都要羡慕嫉妒恨，不过这么漂亮的肌肤上，此刻却有一掌长度的伤口，宁小闲都能看到血肉当中有无数黑点正在缓慢移动，仿佛水蛭般蚕食他的仙力和血肉。
水可以至纯，也可以至毒，这是丹道当中一句真谛。宁小闲仔细几眼，想伸手去碰，却忘了自己不良于行，手才抬了一半就使不上力气了。她只得吩咐弱萍：“去取样本过来。”
弱萍服侍她已久，对她平时炼丹救人耳濡目染，此刻取了金勺出来，打算从汨罗伤口上刮一点毒物下来。宁小闲却指点道：“金生水，你拿金器去碰他伤口，反而会致其恶化。用玉器试试。”
弱萍依言换了玉片。可是刚触到伤口上的黑水，嗤地一声轻响，玉片就被蚀出几个孔洞来，仿佛遇着了强酸。原本附在汨罗伤口上的黑水更是如同被激怒般飞快往玉片上爬行，弱萍惊得一松手，玉片落地，摔成了几掰。
“好厉害的酸蚀之力。”宁小闲想了想道，“取琉璃棒来。”
弱萍接了，加倍小心去触汨罗的伤口。不过这一回，黑水倒是老实了，被刮了两点下来。弱萍依女主人之言，将这琉璃棒放在她眼前。
“这水之精有些道行了。”宁小闲轻轻嗅了两下，沉吟道，“又带有酸腐之气，看来它出身的‘黑水’也是险恶所在。”
汨罗微笑：“好眼力。请问神医，我还有命在？”
“有。”这人同她说话向来没个正形儿，宁小闲斜睨他一眼，“两个法子：一是请来外面的火鸦道人缓慢替你拔毒，所谓毒去如抽丝，这至少要半个月时间；另一个法子，即是请长天回来之后，亲手替你直接驱逐。”
“火鸦道人？”汨罗的幕僚没料到这样的解法，疑声道。
“是火鸦道人。”宁小闲解释道，“火鸦一族天生异禀，就是从火中诞生，所以他的驭火神通尤其了得。水之精既有灵性，对真火就有本能的厌性，恨不得覆于其上灭之。若是能请火鸦道人以自身妖丹诱导之，可将水毒慢慢拔出。”
汨罗笑了笑，合衣掩起了伤势：“这倒不忙。你方才说，有事要与我商量？”
宁小闲这才转回正题，面容一肃：“是。恐怕这里的战局，还要请你再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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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沙岗是座小城，偏偏背靠密林大山，所以北境仙宗要将整座雁沙岗团团围起也是不现实的。
若是转到任何一处前线的背后去看，后勤部队的运作都如同出巢的工蚁，于繁忙杂乱中隐现秩序。这场防守战也是一样，前线吃紧，后勤就尤其忙碌，无数兵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