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紫鹃劝道:“姑娘可不能这般儿想。姑娘在这里虽是一住三年,然一来是为着替夫人在老太太跟前儿尽孝;二来也是应着老太太所说的,这里兄弟姊妹们众多,又有嬷嬷教养,习学起居也皆有人陪伴,更可略减姑娘的思亲之愁;三来老爷虽好,究竟是个男子,总有许多不便之处,况姑娘既得了老太太的照顾庇佑,自也能替老爷减轻了一番烦忧。姑娘可细想想,是不是这番理儿?”
黛玉未答,雪雁已在旁轻声问道:“姐姐说的教养嬷嬷是哪一个?怎么我竟不知姑娘还有个教养嬷嬷在身边伺候着?”紫鹃一时语塞,笑道:“想是妹妹不曾留意,宝二爷屋外头的奶娘李嬷嬷,便是老太太指给姑娘的教养嬷嬷了。只是这李嬷嬷平素里仗着自己是宝二爷的奶娘,故而略有些懈怠,怕是也有的。”雪雁淡淡笑了两声,也不言语。紫鹃遂又劝慰了黛玉几句,便自行做活儿去了。
*
转眼又是数日过去,这其间,宝玉先是为了袭人被贬至外屋做了个粗使丫头,而气恼跌足,后又听说雪雁被打了三十板子,竟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了,掀起帘子便要进屋探视,好说歹说才被紫鹃死拉硬拽地拦了回去,嘴里忙不迭地叫道:“我的小祖宗,如今姑娘和丫头们都已大了,凡事也都该回避着些,哪有这般直通通便往屋里闯的道理儿?”急的宝玉只得在外间大声嚷嚷着:“雪雁妹妹,可是疼得怎样了?”紫鹃在一旁笑道:“二爷放心罢了!宝姑娘送来的药丸最是灵验有效了,这才涂了不过七日,伤口上便已收肌结疤了。”宝玉顿足叹道:“好端端的,把个袭人姐姐给削了月例,赶到了屋外头,又把这雪雁给痛打了一顿,如此这般儿,竟是要拆家了不成?我这个泥巴儿做的人,尚且没有挨板子,如今倒把两个水做的女孩儿家,赶的赶、打的打,我竟不知这是做何道理了?想着定是要让我不得安生。罢罢罢!从此都各自散去了才好,我也不用再操这劳什子的心了。”说着,竟用衣袖擦着眼角,流下了两行眼泪来,把紫鹃弄得是哭笑不得,少不得劝道:“好好儿的,又哭什么了!知道的,是谓你心疼丫头们,不知道的,还只当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正闹着,凤姐儿从屋外走来,未语便先笑道:“是谁欺负了宝兄弟?看我不拧了他的脖子下来。”紫鹃笑道:“可巧二奶奶来了,宝二爷正为着袭人姐姐挪到了外屋做活儿,伤着心呢!”凤姐儿拉过宝玉,笑骂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不过是个丫头,赶明儿你若要,我便把我屋里的丫头都送来给你可好?”宝玉叹着气,说道:“袭人跟着我这么些年,到了儿,不说给她个好归路,却反倒落了个谄媚蛊惑的名声儿,我正为着这个气恼,二嫂子却还来笑我。”凤姐儿说道:“这两日老祖宗的气儿还没消,你若果真心疼袭人,等过了这阵儿,再去求求老祖宗也就是了,还值当为这点子小事哭的?”说着,拍了拍宝玉的肩膀,笑道:“正经赶快回去罢了!才听见说老爷正派人四处寻你呢。”说完,推了宝玉一把,宝玉忙疾步走出了屋去。
这边凤姐儿因又问紫鹃道:“你家姑娘呢?”紫鹃笑道:“大奶奶一大早就把姑娘给拖走了,说是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都在,竟是要成立一个什么‘诗社’呢。姑娘本不想去,好说歹说的才被大奶奶劝走了,又说不用我在跟前儿伺候,只叫我在屋里头照顾雪雁便是了。”凤姐儿点了点头,笑道:“我才在园子里头逛了半天,想着也有好些日子没来看过林丫头了,便巴巴儿的跑了来,谁想她竟又不在。”说着,凤眸轻轻一转,笑道:“你且给我沏壶好茶过来,巴巴儿的跑了这半日,竟有些口干舌燥了,我知道你家姑娘的屋里头,是藏了些珍品的。我也正好往里间坐坐,顺便瞧瞧你雪雁妹妹去。”紫鹃笑着答应了去了。
雪雁自从被挨了板子之后,黛玉为让她安心静养,便命她睡进了里屋。凤姐儿遂悄悄走入,及至到了床边,却见雪雁正半仰着头,坐卧在床上,脸色惨白又神情寡淡的样子,忍不住便眼圈儿一红,落下了几滴泪来,轻声说道:“你如今便是好些了,也该正经躺下歇息着,何苦这般躺不躺、坐不坐的,倒让人看着心疼。”
雪雁见了凤姐儿,本想质问一番,为何要栽赃嫁祸她偷听了秦氏一事。后转念一想,她不过只是个丫头,如今有何资格去质问凤姐儿?就算凤姐儿果真是嫁祸给她了,难道她还能让贾母打还凤姐儿一顿板子不成?且既已吃了哑巴亏,倘若日后要报仇雪耻的话,今日又何必做出一番深恶痛绝的样子来?吃一堑,便该长一智了。这样想着,脸上也不露喜怒之色,只是淡淡地笑道:“二奶奶如何竟为我哭了?原是我的不是,老太太和太太并没有教训错。若果然再容我这般放纵下去,不仅是害了我,更是害了我家姑娘了。”
凤姐儿坐在床沿上,抹了抹眼角,叹道:“我也是那日一时糊涂,只说了句你在蓉大奶奶的角楼后头解了手,不成想太太便记上了心,竟在老祖宗面前告了你一状儿。我待要替你分辨几句,太太的脾气你又是知道的,竟不容我插嘴。且你细想想,我若是存了心的要害你,又何苦等到那时?素日里,我待你家姑娘如何,待你又如何,你也该明白。我若果真将你害了,莫非还于我有何好处了不成?如今见你被打了,我这心里头,便似被人抡了一锤子,只怕你要疑我。”雪雁叹了口气,微微笑道:“我从未疑过二奶奶,便是老太太和太太,也是不敢去恨的。我不过是个丫头,主子们既说我是僭越逾矩了,便理应受罚。二奶奶如何竟自责了起来?这般说话儿,倒像是我怨怼着二奶奶似的。”
凤姐儿原以为雪雁见了她时,必会质问她一番,谁想不但没有质问,反倒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中不禁觉得暗暗纳罕,嘴上却笑道:“你既能如此想,竟果真不枉了往日里,老祖宗与我都疼爱了你一场。只是这里,少不得又要劝你一句,如今太太既有心要治你,你很该收敛着点,莫让自己成了她的眼中钉儿。便是那周瑞家的,素日里连我都要给她三分笑脸儿看,你却对她冷口冷面的,竟也该改改了。”
雪雁惨笑了一声,叹道:“二奶奶再别提那周瑞家的了,如今我的这条腿,怕是已残了,竟是要拜她所赐呢。”凤姐儿吃了一惊,不禁问道:“如何这腿又残了?素来挨板子,只是打在屁|股上的,怎么又打上你的腿了?”雪雁低了头,叹息着说道:“既是犯了错儿,挨了板子的,又哪管你是屁|股还是大腿的,不过是凑了三十板交差罢了。”
凤姐儿听了这话儿,想起王夫人的手段,不由得又是红了眼圈儿,遂擦着眼角,说道:“你且好生养着,既是打重了的,便也别急着下地儿,趁此机会,多歇息两天儿,要什么、缺什么,只管让你紫鹃姐姐找我去拿就是了。”雪雁忙欠身笑道:“二奶奶挂心了。只求二奶奶别为着我这个丫头伤了神才好。”凤姐儿点了点头,又略劝慰了雪雁几句,也便回去了。
☆、第十八章
到了第十日上,雪雁在紫鹃的搀扶下,终于下地了。卧床了这么久,屁|股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左边的大腿骨,却仍是疼痛难忍。勉强下了地,左脚才刚踏在地上,大腿处立时便是一阵针扎了般的刺痛感蓦然袭来,忍不住跌坐在床沿上,汗如雨下,说道:“只怕是不成了,竟钻了心般儿的疼。”
黛玉在一旁跌足道:“那日我便说要请一个大夫来瞧瞧,宝姐姐却说,自古大夫都是男子,你又是伤在了私|处,多有不便。如今可怎么是好?”雪雁叹道:“纵然是男女有别,只怕今儿也非得要请个大夫回来瞧瞧了。前几日躺在床上,倒也不觉得怎样,方才脚一落地,竟似比挨板子的那日,更痛了似的。”黛玉忙对着紫鹃说道:“快去把那韩大夫请来。好不好的,也该让他看看,才能让人心里头安定。”紫鹃忙答应着去了。
大半个时辰过后,但见紫鹃领着韩大夫并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女孩儿匆匆前来。黛玉忙回避进了里屋的屏风后,只听韩大夫说道:“这是老朽的孙女儿,小名酉儿,因自幼跟着我习过一些医术,于医道上,也略懂一二;又听说姑娘的伤,是在不便之处,故而带着她来了,还请姑娘容她近身一看。”
他身后的女孩儿酉儿,立刻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对着众人福身笑道:“姑娘们别瞧着我年轻,只当我是个滥竽充数的。如今我虽只有十六岁,然自五岁起,便已识得百种药材;七岁学看医书典籍;九岁通晓人体经络关节、五脏六腑;十二岁已知望、闻、问、切,四诊合参之法。如今随着爷爷出诊已两年有余,虽不敢自夸医术精湛、妙手回春,然寻常病痛,却早已难不倒我了。”众人见她容颜清丽、肤色极白,一番话又是说得清脆动听、掷地有声,一时房中几个人,竟都鸦雀无声了起来。
过了半晌儿,才听黛玉在屏风后轻声说道:“酉儿姑娘快请进来,若早知韩大夫有你这么一个女儿,那日便该请了来的,如今只怕已是耽误了。”紫鹃忙掀开珠帘,带着酉儿进了里屋。酉儿跪在雪雁的床前,先是看了看雪雁的面色与舌苔,后又搭了一番脉,暗自沉吟着,不敢开口。
雪雁说道:“你也不必瞒我,只说我的腿还有治么?”酉儿将手伸入了被中,细细摸了摸雪雁的大腿骨,摸了片刻,遂叹息着摇头道:“姑娘若当日便及时请医施治,不过是稍加推拿、接准榫头,静养数月也便好了。如今却已然迟了,筋骨虽长,却错了位,想必姑娘日后走路,竟要略有颠簸了。”黛玉听了,不禁“啊”的一声低呼。
紫鹃忙问道:“竟是无法重新医治了不成?”酉儿沉思了半晌儿,摇了摇头。雪雁叹息着苦笑道:“果真是残了。”黛玉不禁泪道:“早知如此,当初便该请了大夫来诊治的,如今竟是我误了你了。”说着,抽泣了起来。雪雁劝道:“姑娘快别哭了,原是我自己都不曾在意,只当不过是打得重了点,有些疼痛罢了。谁想竟……”话虽如此,然听见自己日后走路要一瘸一拐了,雪雁的眼泪也是悄然滴落。
只有紫鹃还勉力保持着镇静,问道:“可是还落下了其他的毛病没有?竟也怪我大意了,只听妹妹说疼,想着不过是将养个几日,自然会好的,谁想却误了妹妹的腿了。”说着抽出手绢,抹去了眼角的几滴泪花儿。
酉儿换过雪雁的另一只手,也把了把脉,略微沉思了一会儿,遂皱眉问道:“姑娘这些日子以来,可是下行一直不止?”雪雁点了点头,说道:“自那日被打之后,原想着不过两三天,身子也该干净了的。谁想如今已是第十天了,竟淅淅沥沥的不曾断过。”酉儿蹙起眉头,缓缓说道:“怕是不好呢。姑娘挨打的那会子,想必正是月信第三日。因猝然气血攻心,又受惊被伤,以致足太阳膀胱经络俱损,不但易使下行淋漓不止,日后怕是更要……”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雪雁,又看了看里屋的黛玉与紫鹃,似觉难以出口。
雪雁听后一惊,拉住酉儿的手,低声问道:“可是会落下什么病根儿来?”酉儿点头轻语道:“姑娘若日后想要子嗣,只恐有些难了。”一句话说完,屋内众人都变了脸色。雪雁更是面容惨白一片,默然不语。
紫鹃在一旁问道:“难道竟无法子医治了不成?”酉儿沉吟了片刻,说道:“如今虽有一法,却有些行险,姑娘若一定要用,须三思而后行。”紫鹃忙道:“既有法子,如何不用?子嗣有无,关乎一生,自古以来,便是女子的头等大事儿了。”
酉儿不语,看向雪雁,似在等候雪雁的意思。雪雁问道:“却不知这个法子,险在何处?”酉儿道:“我想以针灸之术为姑娘调治半月,若半月之后,姑娘月信无异于常人了,往后或可生儿育女;若半月之后,姑娘仍是月事不调,则此生与儿女绝缘。只这针灸之术,乃是以金针刺入人体穴道之中,虽或有效,却难保不出纰漏。况姑娘左腿筋骨已受大创,自然经络不齐、骨骼失位。如今我却要取你中脘、神阙、气海、关元、足三里、三阴交、太冲七穴,同针而刺,隔日一次。倘若稍有偏差,便可致姑娘半身不遂。故而求姑娘三思而后行。”
雪雁凝神想了片刻,遂苦笑着说道:“如今我还怕什么了?不过是死马当做活马医罢了。若果然治好了,自是姐姐的医术高明;若不幸半身不遂了,也是我命中注定。只求姐姐不吝辛劳,便隔日过来为我针灸一次,雪雁来日自当报答姐姐的大恩大德。”酉儿道:“姑娘既如此说,我便回去收拾收拾,明儿再来就是了。”雪雁点了点头,仰起身子说道:“有劳姐姐了。”
这边紫鹃自是含泪送走了韩大夫与酉儿,随后又与黛玉两个人,苦心劝慰了雪雁一番,且不及赘述,略过不提。
*
只说第二日,巳时刚至,酉儿便在二门小厮的指引下,来到了黛玉的屋中。但见雪雁正独自一人卧于床上,痴痴望着床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酉儿放了手中的小箱子,走近床边,笑道:“姑娘在想什么呢?若是为了身子担忧,却难道不知‘百病皆因愁思起’这句话儿么?”雪雁回了神,见是酉儿,忙说道:“是姐姐来了,快请坐。”遂挣扎着起身,向屋外叫道:“外头来个人,沏壶茶上来。”
酉儿忙按下雪雁的身子,说道:“我虽忝长了你两岁,然你既唤我一声姐姐,我便少不得要称你一声妹妹了。既是姐妹相呼,你又何必与我客气。我方才进屋之时,见外头并无人在,想必都各自忙去了,何苦还叫她们来伺候着。”雪雁叹道:“姐姐不知,自我被打了之后,这些个小丫头们,林姑娘在时,还能唤得动她们些;林姑娘若不在,便各个都像是死了似的,再是唤不来一个的。”酉儿淡淡地笑道:“人情冷暖,不过自知罢了。妹妹经此一役,便更该看透些才是。世人眼底,不外乎‘名’‘利’二字,你若给得了她们好处,她们自然与你亲近些;你若给不了她们好处,她们自然便离你远着些。话虽凉薄,却是实情,妹妹细细思量,可是不是这个理儿?”
☆、第十九章
酉儿侃侃道来的一番话,顿时让雪雁对她刮目相看了起来,只觉得眼前这个清秀脱俗的女孩儿,不仅医术高明,更是豁达干练、通晓世态。虽只大了两岁,然其见识与谈吐,却超然不凡,不由得大为钦佩,忍不住说道:“姐姐这番话儿,竟像是个看透世情的人才说出来似的。”酉儿笑了笑,将小箱子提至床前,说道:“也不过是走的路远了,见的人多了,自然而然有了一些感悟罢了。妹妹请躺好了,我这便起始要为你扎针了。”
雪雁褪了外衫,只留下了贴身的亵衣,仰面卧在床上,看着酉儿将箱子里的金针小心取出,又在蜡烛上细心烘烤着,不禁轻声问道:“姐姐可有人家了不曾?”酉儿淡淡笑道:“我自幼父母双亡,从小便跟着爷爷四海为家、四处行医,似我这般的江湖女子,又怎会有好人家要?”雪雁问道:“听说韩大夫也曾是宫中的太医,姐姐自然也是世家子弟,怎么竟四海为家、四处漂泊了起来?”酉儿黯然了半晌儿,并不做声,依旧将手中的金针,一根根的在烛火中烤着。
雪雁道:“姐姐若是有难言之隐,自不必对我说。我只是看着姐姐如此不凡,想来日后的夫婿也必是个人中之龙。”酉儿浅浅一笑,说道:“其实便与你说了也无妨,我爹原也是宫里头的太医,在我五岁那年,却不慎卷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之中,遂被抄了家斩了首,府中众人又都发配去了那塞外苦寒之地。因念爷爷与我,一个老迈,一个稚幼,故而勉强留下了两条性命,却是从此再不能入宫行医的了。故而这些年,爷爷便带着我走南往北,也不敢开医馆,也不敢坐诊于堂,只是行些江湖郎中之事罢了。”酉儿半是平静、半是微笑,说着当年的那场轩然大波,口吻却是异常淡定而从容的,好似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而已。她把所有的悲沧与痛苦,都掩在了平静的翦水眸底,只留存了一丝薄薄的雾气浅浅氲绕。
雪雁看着酉儿,想象着她所遭受的不幸,不禁喟然长叹道:“我原以为自己与林姑娘,已算得上是两个可怜之人了,万万没想到,姐姐竟……”酉儿在雪雁的中脘穴上,插上了一根金针,缓缓说道:“曾听闻了一句话,道是‘吾生有涯,浩劫无涯,倒莫如随遇而安。’虽不知是何人所言,然或可赠予妹妹一思。”
正说着,屋外突然走进了一个脸生的小丫头,将手中的茶盘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便又急着要走。雪雁忙隔着纱帐叫住了她,说道:“方才叫了半天无人答应的,如今你既是把茶给送来了,便倒上两杯又如何?怎么又急匆匆的跑了出去?”那小丫头回头便抱臂冷笑道:“姐姐想必是素日里逞威风逞得惯了的,这才几步路,自己就缺了手不能倒了不曾?我外边儿一堆活儿没做呢,见姐姐在屋里头唤茶水了,这才巴巴儿的放了手中的活儿,先给姐姐送了来。姐姐便知些好歹来吧,也躺了有十天了,竟仍是这般手不能动、脚不能抬的,哪个挨了板子的奴才,却似姐姐这般娇贵的?也不过仗着是林府里的丫头罢了!”这丫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话,竟也不看雪雁,摔着帘子就出去了。
雪雁也不气恼,只是暗暗思忖着,这个丫头从未见过,又是这般的狂纵傲慢,莫非竟是王夫人安□来的不成?若果真如此,离了这贾府,更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想到此处,心中一急,忍不住便冷汗涔涔渗出。
酉儿拍着雪雁的手,说道:“妹妹且由得她们说便是了。伤心伤身,你若动了气、坏了身子,她们却是更该高兴了。”雪雁叹道:“我但凡有姐姐三分的淡然处世之能,便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儿的模样了。”酉儿浅笑了一下,淡淡说道:“风花雪月本闲,而劳忧者自冗。妹妹肝火虚旺、心肺焦躁,便是因此刻不能宁心静气所致。依我说,便该放宽了心,做一叶扁舟,随浪而沉浮。妹妹须知,世间千人千品、万人万相,若求全之毁、不虞之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