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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在即,若不想让他纠结,强打起精神,起身笑道:“咱们这是干什么呢?不就是个小寒症么,就算不吃药,两天也就捱过去了。”
沈默又把她搁回去,紧紧裹上被,小声道:“等进了京城,去正阳门内找一家最好的客房,在那乖乖等我。”
“你……这就要走了么?”若再也笑不出来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你且放心。”沈默笑道:“朱十三经跟我交底了,说这件事上面已经疏通好了,我回来多半是走个过场,不会有太大问题的。”说着呵呵笑道:“说不定过了三五七天的,咱们又见着了呢。”
若菡紧咬着下唇道:“但愿吧……”
沈默又看向柔娘道:“让铁柱去请京城有名的大夫,买最好的药,不要管价钱,务求万无一失。”他对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着实不放心,生怕那些庸医把聋子治成哑巴。
柔娘乖巧的点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大人您放心吧。”
“那么,我走了。”沈默深深看自己的未婚妻一眼,将自己满腹的担忧和不舍,化作了深深一的吻。
不顾柔娘在侧,若菡热烈的回应着他,两人忘我而热烈的吻着,只想就此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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怅然若失望着进城而去的车队,沈默摸一摸怀里的香囊,那是若菡一直贴身带的,据说是由真正的高僧开过光的,原本预备洞房夜才给他,但现在沈默要去接受未知的审判,便顾不了那么多了。
朱十三凑过来道:“沈兄弟,说实在的,兄弟我真是羡慕你呀,出城有士农工商相送,上路有佳人烈士相伴,我要是能活到这份上,即刻死了也值。”
沈默笑笑道:“过不去这一关,什么都是虚妄。”朱十三连忙安慰他几句,沈默拍拍他的肩膀道:“十三爷,他们已经走远了,咱们也走吧。”
“中,咱们走。”朱十三一挥手,四个人便将沈默护在中间……或者说是夹在中间,从永定门进了城。
通过那深厚的城门洞,眼前的一切把沈默给惊呆了,只见大道两边、城墙根搭起了一片片、一窝窝的破庵子、茅草棚,竟然一眼望不到边,几乎把外城的建筑都给淹没了。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一张张麻木而肮脏的面孔映入眼前,仿若到了世上最大的难民营中。老天还专门和这些难民作对,从初三开始,纷纷扬扬,下了三天的大雪,直下得道上积雪三尺,滴水成冰……那些巡城的兵丁,正把几十、上百的连冻带饿、倒在雪地里的难民尸体,搁到大车上,要送去城外化人场烧了。
这是我大明朝的首都么?这不是新德里的贫民窟么?沈默一阵阵的眩晕,在他的印象中,浙江就算是这两年饱受战火的摧残,也没有出现过这般骇人的景象。然而,他却在这北京城里见到了。
就在他沉浸在深深震撼之时,便听到身后一阵鸣锣放炮,鸡飞狗跳,显然是有大人物进京了。
第三零六章 京华春梦
沈默他们不欲惹事,便跟着人流让到道边,眼看着两队官兵之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清一水的大骡子,拉着一模一样的板车,车上的东西用油布盖着,捆扎的严严实实,让道边看热闹的议论纷纷。
“这是哪的车队,这么长?”沈默小声问道,朱十三眯眼道:“工部的,还插着宫里的旗,听说陛下的玉熙宫被震坏了,可能这是送去西苑修宫殿的吧。”
边上一个看热闹的冷笑道:“这位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吧?陛下说了,只修玉熙宫,那才用多少材料,哪用得着这么多大车拉。”说着一指那些大车道:“这里面超过一半,都是赵侍郎携带的私货。”
“你怎么知道?”朱十三不信道:“你掀开看过吗?”
“我虽然没看过。”那人冷笑道:“可我在天津卫看见过他们卸船呢,好家伙,整整八条大船,装了二百多车。看当时卸船的小心劲儿,那里面肯定都是金贵玩意。”
“有这么神么?”朱三问沈默道,沈默点点头道:“差不多。”胡宗宪送他的时候,向他抱怨过赵文华就是一条吸血水>;,来浙江不到两年,就搜刮了现银一百万两,至于奇珍异宝、名书法帖更是不计其数,害的他得了个‘银山巡抚’的臭号。
倒是赵文华这么快就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但在朱十三来,这却不是什么难题,笑道:“赵侍郎有军队护送,可以走海路,半个月就能回来。
再说正月十八是景王的诞辰,他定要赶回来的。”因为先天不足,又乱嗑丹药靖帝生儿子比较艰难,后来好容易生出来了,还一直养不活……前前后后生了八个,到现在只有两个健在,分别是皇三子裕王朱载和皇四子景王朱载圳,这对幸运娃今年都是二十岁,生日也只差一个月。虽说长者为尊,但陛下似乎对木讷胆小的裕王不甚中意说还曾经说景王:‘甚肖朕少时。’的话。
再加上半年前太子以后。皇帝一没有立储。二没有让超龄地景王就藩。这就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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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因为嘉靖先生是修者虽不希冀长生不老。却自信一定可克享遐龄。所以对下面人结交皇子之事不是一般地反感。所以大部分官员。是不敢跟二位龙子套近乎地。但赵文华不怕。因为那是干爹让他干地。不过严阁老虽然看好景王也不敢贸然下注。便采取了这种间接接触。让赵文华去陪着景王玩。反正陆炳会帮着瞒上。所以任由他折腾去罢!
为了将来打算。赵文华当然也不放弃这个‘上结至知’地机会五十岁地人陪着个不到二十岁地娃娃。整天花天酒地马章台。把景王哄得无比开心将他引为平生至交。
所以景王过生日。赵文华是无论如何也要尽量赶回来地。正好胡宗宪把两场胜仗地捷报送来便写了一封热情洋溢地奏疏。说经过自己近两年地努力。东南终于‘水陆成功。海晏河清’了。既然倭寇海盗都已剿灭逐净。自应回京复命了。
他断定这道奏疏一上。必能邀准。行囊就不妨早早打点。所以一接到准他回京地圣旨。次日就启程出发。竟然与沈默同时抵京。
不过长长的队伍通过后,沈默也没见着赵侍郎的人影,兴许是为了少惹非议,没有和东西一起进京吧。
待街道空出来,沈默便和朱十三继续前进,待穿过外城,进了正阳门之后,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只见宽阔笔直的前门大街左右,满是鳞次栉比的气派店铺,什么绸布店、药店、鞋店、餐馆、戏院,应有尽有,说不尽的繁华。再看那熙熙攘攘、干净体面的人群进进出出,连说笑都那么爽朗自信,透着一股皇城根儿的自豪劲儿。
看见沈默表情的变化,朱十三暗暗得意道:“解元郎,比之杭州如何?”
“不一样。”沈默摇头道:“杭州精致优雅,这里豪放大气,人也多得多。”
“那是,从辽金蒙元至今,咱们北京城就一直是帝都,”朱十三满面红光道:“屈指一算已经五百年了,这份尊贵气度,那是谁也比不了的。”
虽然对于他拿外族政权充数很不以为然,而且那些城市跟现在的北京城也是一个地方,但沈默不会冒犯一位主人的自豪,面上流露出恰当的笑容,还微微点头,让朱十三十
用。
他便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带着沈默徜徉在前门大街上,吐沫横飞的向他解释这里以及附近的情况。什么廊房头条是珠宝玉器市场,二条则集中了三十家官炉房,熔铸银元宝;在钱市胡同、施家胡同、西沿河一带开设了许多钱市利银号。
许多达官贵人就在二条兑换真金白银,二条买了玉器首饰,直奔八大胡同消费。又说八大胡同里的姐儿燕瘦环肥,南腔北调,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西夷,弄得沈默虽不能至,心却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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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忘情的介绍下,终于离开了繁华的前门一带,虽然店铺少了些,但依然道路宽广,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直到上了东长安街上。这里没有平民居住,道路也格外宽阔,道路两侧是许多富丽堂皇的高大衙门,看门口那一对对威武的石狮,不用问也知道,到了中央官署聚集的地方。
但其中一个青灰色石墙,同色门檐的衙门,透着股子森森鬼气,和周边那些古色古香,流檐静壁的建筑十分不协调,沈默不由小声道:“这是什么衙门?”
“我们北镇抚司衙门。”朱十三一脸自豪道:“怎么样,够威严够肃穆吧?许多人即使从门口走过,也会吓得两腿发软的。”
‘果然是什么人配什么衙。’沈默不由暗暗感叹一声,他这才发现,四周经过的官员和路人,都紧贴着大街的另一边,且都在用一种很奇妙的眼光看着自己,那目光就像看待一只落入虎口的小羊一样。
这时门口那身着红色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也注意到有人走过来,定睛一看,不由惊喜道:“十三爷回来了!”赶紧迎上来,帮朱十三牵着马,笑道:“您老这一趟去的可够久,孩儿们都想死您了。”
朱十三笑骂一声道:“想着赢老子钱吧!”他马吊水平极臭,偏又痴迷其中,在路上时就被三个同伴杀得屁滚尿流,连胡宗宪送的钱都输光了。
那校尉嘿嘿直笑,却是能承认的,看一眼沈默道:“这小子是你们带来的,犯了什么事了……啧啧,长得真俊啊,很嫩吧?”最后一句话说的极为暧昧,弄得沈默浑身汗毛直竖。
朱十三拿马鞭虚抽他一下,色骂道:“洗干净耳朵听着,这是咱们沈大人的唯一学生,再敢胡说就骟了你!”
那校尉听了先是一愣,接着正反自己两个大嘴巴,低头哈腰的向沈默赔不是,说自己该死云云。
沈默故作不解的笑道:“你也没有得罪我,赔什么不是?”
“我刚才说那个……”校尉的脑子有点进水,还想解释解释,却被朱十三严厉的眼色止住,问他道:“大都督在府里吗?”
“大都督去天津卫了,”校尉小声道:“现在是大爷署理事务。”
“嗯。”点点头,朱十三便带着沈默进去,穿过两三重门,到一个厅前,对他道:“兄弟,你只在此少待。等我入去先禀报一声。”沈默点点头,便在门口等着。
谁知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还不见朱十三出来。却听得身后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几个身着红色号衣的兵丁,在一个锦衣卫军官的带领下,从外面入来,转眼到了沈默身边。
那军官面无表情的看着沈默,沉声道:“你可是那杭州来的犯官沈默?”
沈默感觉不好,但仍然强作镇定道:“正是在下。”
“呔!好大的胆子!”那军官喝道:“这里是军情重地,你又无呼唤,安敢辄入?”
沈默解释道:“是十三爷带我来的,说要见过大爷再说。”那军官冷笑道道:“十三爷在哪里?”
“进去投堂了。”沈默道。
“胡说,分明是你擅自潜入!必有歹心!”那军官怒道:“拿下,带回去细细盘问。”边上早等不及的一干兵丁呼地上来,便将沈默牢牢抓住,扛起来就往外跑。
“十三……”变故之事,沈默放声大叫,却被人一把捂住口鼻,呜呜出不来声,转眼便被带离了这个院子。
第三零七章 梦里不知身何处
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沈默感觉就要被憋死时,一直紧捂着他的手终于松开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大口喘气,却又被人用一团破布堵上嘴,蒙上眼,再捆住手脚,扔进一辆马车里。
昏天黑地中只感觉马车奔行起来,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马车停下来,他被人像拎麻袋片子一样,从马车上揪下来,粗暴的拖行一段距离,磨得他双腿火辣辣的痛,尤其是经过石阶和门槛时,让他感觉骨头都快要裂开了。
终于在某一时刻,抓住他的手突然松开,沈默被重重摔在坚硬的地板上,痛的他眼冒金星、泪流满面。
这时他嘴巴上的破布被拽下,顾不上说话,先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便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是浙江犯官沈默?”
“咳咳……”沈默被蒙面,看不见对方的样子,但脑子却立刻开动,想要给对方画像,定位出他的身份来。谁知稍一迟疑,就被人一脚踹在屁股上,怒道:“大人问你话呢,还不老实回答!”
“我不是犯官!”沈默也愤怒:“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一榜解元,未来的天子门生,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性,他准备塑造一个肤浅易怒的形象。反正这里没人知道他的本来面目。
“吵什么吵!”又两脚踢在他屁股上,踢得可真狠呀,差点没把沈默痛晕过去,扯着嗓子道:“痛死我了,你们这样是违法的,大明律规律,任何人都不得对举人刑讯!违法的!知道吗?”
他的喋喋不休只换来阵屁股遭殃痛之余,沈默发现对方只打自己的屁股,别处却是不碰的,心说要么是有特殊爱好,要么就是怕伤着我!当然后者的可能性居高,因为皇帝下圣旨把自己弄到京城,肯定会派人盘问的,若是自己身上出现新伤,说不定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的。
推断:对方投鼠忌器大可能对自己进行实质性伤害。沈默地心神更加稳定……因为他对疼痛地忍耐力很差木一下。可能就问啥说啥了。
当然屁股踢多了地话。他也一样会投降地。好在崩溃之前。对方停下来了。便听那苍老地声音笑道:“沈解元是吧遗憾地是。你现在不是举人了已经将你地出身革掉。你现在应该叫沈白丁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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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心头一紧。脑袋嗡得声。冷汗就下来了。他觉着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虽然也有可能是诳他地。但如果是真地生心血付诸东流。这辈子地理想抱负算是全毁了。
就听那老者继续冷笑道:“不瞒你说地案子上面已经定论了。赵贞吉有人保宗宪也有人保。只好让你这个小虾米做替罪羊了便是把你拿到京城来地原因。”
沈默更加害怕。身子不禁颤抖起来。干咽吐沫。嘶声道:“你是什么人?既然我都被定为牺牲品了。干嘛还和我?”
“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那人神秘的笑笑道:“你不要问我是谁,只要知道你万劫不复还是一线生机,全在老夫的一念之间了。”
沈默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又听那人问道:“你是那个沈炼的徒弟,对吧?”
“是的。”
“那为什么与赵胡二人沉一气?”
“赵文华没欠我银子。”沈默摇头道:“胡宗宪也没娶我姊妹,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为何帮胡宗宪隐瞒罪证?”李默沉声问道。
“胡宗宪何罪之有?我不知道。”沈默依旧摇头道:“我只是恪守着为人为臣的本分。”
那老者忍不住失笑道:“真是荒天下之大谬!你奉旨办案,却罔顾君父,私毁证据,妄图掩盖真相,这也叫为人臣子的本分?”
“儿子本不本分,只有父亲说了算;”沈默不卑不亢道:“臣子本不本分,只有圣上说了算。”
“你……”老者被得一愣一愣,气道:“口气真不小,就凭一个小小的举人,也想见皇上?做梦去吧!”
“见不见我,由皇上说了算,别人都说了不算。”经过了最初的惊慌,沈默已经冷静下来……对方如此藏头露尾,定然是顾忌重重,那就算气焰如何嚣张,也不可能持久,自己必须要守口如瓶,不漏破绽、不给机会,如此坚持下去就会有转机。
所以无论老者问什么,他都一个论调‘我是忠于皇上的’,至于其余的,概不解答。
老者耐着性子问了半天,一无所获,脾气便上来了,冷声道:“送你一句:‘煮熟的鸭子虽然嘴硬,却逃不过被撕碎吃掉的命运’,既然你不愿合作,那就在这等死吧!”
沈默无所谓的笑笑道:“煮熟的鸭子有可能也是会飞走哟……”
老头彻底明白了,是没法跟这小子斗嘴的,便不再说话,气急败坏的对边上人吩咐道:”咱们走!”然后就听到脚步声,开门声,恭送声,屋里便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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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了动静,但沈默心里的恐惧愈发浓重了,他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身子一阵阵的打冷颤。
为了转移注意,他挣扎着坐起来,决定先想想到底是什么人在玩自己……
首先能把自己带到这儿人,只有陆炳或陆炳的手下。先说陆炳,虽然觉着这位大特务头子,没必要如此脱裤子放屁,但沈默对上情内幕并不知晓,说不定人家想借机阴害严阁老呢,就像当年整黑材料告到仇鸾一样,这都是说不准的……
如果假设陆本身不存在动机,那就是受人之托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手下擅自做主……门口那校尉不是说陆都督进宫陪皇上修炼去了么?
至于受谁之托,沈默就没法说了,谁让严嵩树大招风,又名声不好呢?在京里大人们的眼中,自己无疑是对付严党的一样利器,所以那些视严嵩如仇寇的清流有这个动机,想取严嵩而代之的李默也有可能;甚至做贼心虚的严嵩一党也有可能,还可能是别的什么势力……沈默不禁暗骂一声:本以为浙江的水就够浑了,现在跟京城一比,那叫一个清澈见底啊!
不过~如何,能有这个面子,搬动陆炳的人不多,有必要拿自己问话的人更少,想来想去,沈默觉着两个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严嵩或者李默。从以往历史看,陆炳与严嵩是存在合作关系的,而且两者之间,显然是严嵩的地位更高一些;而李默是陆炳的老师,据说陆炳向来对其言听计从,所以两者都有这个面子。
至于沈默象中别的大人物,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