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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昔握住拳头，指骨分明，放开，再握紧。薄唇轻轻翕动，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唉！”她倚靠在栏杆上，叹了口气。“就算六皇子会被赐婚，也不是恰娜的错。我想你已经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这一点应该不难想明白。所以，不要为难她。”
“可是，只要除掉她，就没有赐婚，没有和亲，没有隔在我们之间的障碍了。到时候他就会死心塌地回到我身边，两人长相厮守，永远不分开。”
杨不凡摇了摇头，带着无奈的神情看着他，“算我看错你了，你比我预料中的还像个小孩子，幼稚而且任性。恰娜是第一个赐婚人选，却不一定是最后一个。你们自己的问题解决不了，就算一个恰娜倒下去，以后也会有第二第三个恰娜站出来。所以，责任不在恰娜，而在你们自己。死心塌地？如果这样就能让人死心塌地，天底下就没有负心人了。”
“我不知道根本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只知道，不管是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她都必须要死！”
“喂！我强撑着眼皮在楼梯口等了三个小时不是来听你说这句话的！你听着，恰娜是我朋友的朋友，朋友的妹妹，我不许你动她！而且，你现在是我魔教中人，我们休戚与共，我不许你走挺而犯险这条路。”
“好！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拦住我！”话音未落，他一扬手，只见数道寒光激射而出，直奔杨不凡腰间而去。
危急关头，一条人影从暗处跃出，掌风翻飞，那几道寒光转而钉在木雕栏杆上。
跳跃的灯光投射在栏杆上，将那几支暗器映照得很清楚，分明是三支精钢所铸的短箭，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熠熠生辉。
霎那间，现场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如同波澜不惊的水面忽然被打破了平静，一声凄厉的暴喝声在走廊里久久地回响：“叶…文…昔！原来凶手就是你！你给我纳命来！小离，有什么最厉害最杀人于无形的毒药迷药统统给我使出来！姑奶奶我今天要报一箭之仇！”
******
非凡楼的夜晚，灯光最亮的永远是殷无命的书房。因为晚上的使用率奇高，书房的主人在灯光的亮度上煞费了番苦心，书桌上一左一右两盏灯，将整个房间照得犹如白昼。
就如同生命里不断重复的成百数千个日子一样，今夜他一如往常地坐在书桌前埋头工作，一一翻阅着好像永远也看不完的账册，安详，静谧，安静地仿佛只剩下自己思考的声音，仿佛世界突然变得狭窄到只能容得下他一个人，仿佛，没什么不一样，仿佛，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不一样。可是，究竟是哪里有一些不一样了啊……
他灵敏的感官没有放过一丝丝细小的声响，随着“吱呀”的声音，他狭窄的世界突然被打开了一扇门，越来越大的门缝里，探头探脑钻进一个人来，在他的地盘里格格不入。
他依然捧着书册，依然盯着那书页上的字，努力地说服自己没有闲情逸致和多余的慈善爱心去关怀迷失在夜晚的闯入者，因为谁都没有他自己来得更值得让人关怀了，辛苦工作的劳累，没有充足的睡眠，无亲无故，无情无爱，不明来路，不知归处。所以他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分，连唇角的线条都没有细微的拉伸，连束发的布带子都没有丝毫的移动。
闯入者的脚步沉重而踌躇，在他书桌前数尺处停下，犹疑了一会儿，目光在显得很拥挤的书桌上飘来飘去，又从书桌上扫视到他的脸上，怔怔地一动不动。
一定是这夜晚太过寂静，隐藏了所有的声音，或者就是这黑暗太过深沉，掩盖了所有的喧嚣。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这目光有如此强烈的存在感呢？强烈到让他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强烈到让他的脊背僵直地一动也不能动。
不知过了多久，等那逡巡的目光终于收回去的时候，他暗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目光的主人仍未安分，三步一停加上原地转圈圈的徘徊脚步告诉他，她正在不合时宜地打断他和乖巧安静地不扰人工作两者间做艰难地选择。仿佛这选择太过为难，以至于她的叹息声一声大过一声，声声入耳。
他看着手里自她进门后未翻过一页的书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终于决定不再死撑得这么辛苦，放任自己的视线从书本上溜出去。“这么晚，有事？”
她抬头对上他迎面而来的目光，复又转身走向书桌旁的矮床，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我找到上次用短箭伤我的凶手了。”
“哦，是么。”他淡淡地应道。
“殷无命，我真看不惯你这副什么事都胸有成竹了然于心的样子。什么时候可以摆出个好奇的表情给我看看？”她偏头打量了他一番，对他的反应表示出强烈的不满。
殷无命没有反驳，只闲闲地笑着，将身子舒适地靠在椅子背上。“嗯，如你所愿。那么，我非常好奇地请问伤你的凶手到底是哪一位？”
“切！你有看过谁摆过这么云淡风轻的好奇表情来的？不合格！重来！”
重来么？他挑了挑眉，敛了敛笑意，语气里非常造作地加入一丝百分百非天然纯人工合成的迫切，“到底是谁？快说！”
哼，差强人意！“叶文昔啦，我认出了他用的短箭，就是伤我的那一支。”
“所以，你准备如何？复仇？”
“唉！”她长叹一声，伸展双臂向后仰躺在矮床上，顺手摸过床上唯一的枕头，抱在怀里蹂躏。“还能怎么样？让小离弄晕了他，然后在他漂亮的脸上身上画几只乌龟，写几句骂人解气的话呗！不然怎么办，难道我还杀了他不成？”
“他伤你也无可厚非，谁让有些人大献殷勤，企图夺人所爱呢。”冷凉的语气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嘲弄和指摘。
“我……我又不知道……他有爱人而且还是个同性恋么……”
“……”
“殷无命，你说，嫉妒真的是那么可怕的东西么？可以让人情绪失控，出手伤人？” 她扯起身下的被子盖在身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被子上散发出来的某人的气味。
“这种事么……要自己试过才知道。”
偏头想了想，她摇了摇头，否决这个提议。“还是不要了，我才不想变成那么可怕的人。”
“情到深处，身不由己。”
“我才不喜欢身不由己的感觉，我要自己操控自己的命运。”
无边的沉默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淹没了书房里的两人。过了许久，她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的窒息感，滚了一百八十度，俯卧在床上，恰好将被子掀至一边。“殷无命，你帮我抓抓背好不好？”
“……”
“以前我妈经常帮我抓背的，好舒服……”
“……好。”
“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每一个地方都抓到，不许掐，不许捏！”她耳提面命地交代抓背的技术细节和注意事项。
“……好。”
他坐在床边，非常助人为乐地将指尖隔着衣服在她后背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抓着，不放过每一个部位。床上的人轻轻闭着眼睛，均匀而平静地呼吸。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只说过抓背很舒服，却忘记告诉他，对她而言抓背的催眠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并且疗效持久，安全无毒副作用。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更了，我又更了！我很乖吧？说了两天更一章的嘛，果然今天我就更了……（众：更了半章而已，有什么好开心的，揍！）
原来殷无命这个名字这么没有创意哇？我还不知道这么多叫殷无命的，怪我没有做好调查。
小的时候曾经看过一部武侠片，呃……大约是《江湖恩仇录》同时期的片子，忘记了片名，很萌里面那个叫荆无命的，很冷峻，所以给我的男主取无命这个名字。至于殷这个姓么，我将百家姓随机匹配了一遍，觉得还是姓殷比较搭。
下次接受教训，取名字一定要往大俗里取。
…
鲁拉拉鲁拉拉鲁拉鲁拉鲁~终于凑够了三千字，呼——
话说昨晚真是热哇，我在书房里挥汗如雨……
本章完，本章完……
32
32、舒适的代价 。。。
先贤曾经曰过，人不能太过贪图舒适，太舒适是要出问题的。
比如，舒适的感觉会让人产生惰性。看吧，就是因为昨晚有人给她抓背抓得太舒服，才导致她直接进入深度睡眠，一个晚上趴着睡得一动不动的后果是她的脖子完全僵掉不能转动。
再比如，舒适的状态会让人容易丧失警惕。像她就完全忘记了自己不是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早晨醒来照例想来个大大的翻身，却在翻到一半身体悬空的时候突然记起她是睡在书房里临时架设的窄床，可惜觉悟得太晚，一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成了本次书房入住体验的最佳纪念品。
再再比如，太舒适了，就会让人对于任何的不舒适或引发不舒适的事物异常的敏感。
她扶着脖子从书房里出来，一阵欢声笑语自旁边的餐厅兼客厅传入她的耳膜。如果说有任何原因驱使她不得不走近餐厅去探寻欢声笑语的来源，那就是——其中夹杂着女人的声音。非凡楼的三楼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人的踪迹，除了她以外；她也从未见过殷无命和女人谈笑，除了她以外。
是恰娜。
那个来自突厥的公主恰娜正站在殷无命的面前，带着兴奋和娇羞的笑意，展示着自己初次尝试穿着的一身汉服，身形袅娜，裙摆摇曳。他的脸上挂着赞赏，笑弯了眼睛，笑弯了唇角。
她现在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赶快奔回自己的房间，将叶文昔那厮砸晕，不要让他跟恰娜碰面比较好吧？但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地无法挪动。
来自脖子的麻木痛感让她皱紧了眉头，不由得在疼痛的部位狠狠掐了一把。
“脖子怎么了？”他很快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她，和她异常痛苦的表情。
“没什么。”她非常识相地敷衍了他的询问，不愿用某个不和谐的落枕话题打断这和乐美好的画面。
恰娜转身奔到她面前，“杨姐姐，你终于醒了？刚刚殷大哥还告诉我，巳时之前不要来找你，因为你是根本不可能起床的。呵呵！”
“哦，他太低估我了，其实我能睡到未时。”她扶着脖子扯了扯嘴角，应对她的调笑。
“真的？！哈哈哈哈……”
杨不凡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天真活泼，开朗明丽，身上还带有一丝未脱的稚气，好可爱的女孩子。在她一直觉得自己青春无敌的时候，真相非常讽刺地告诉她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青春无敌，那绝对不是自己现在这副不梳不洗，蓬头垢面，脖子僵硬，精神恍惚的样子。
“杨姐姐，你看！我今天穿了汉服，头发也梳了你们汉人女子最时兴的样式呢，好看么？刚刚殷大哥都有夸我这身装扮很美呢！”
“唔……他一向没什么审美鉴赏力的，不过，今天还算有眼光……这身装扮真漂亮，很适合你。”
“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公主请不要拘束，又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无命告退。”被批缺乏鉴赏力的人转身退场，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视线从她的脖子扫过，“我去叫人把早餐端来。”
“哦。”她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目光没有漏掉恰娜追随他背影远去的视线和眼眸流转的娇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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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很快被端了上来，有卤蛋，小菜，馒头和瘦肉粥。
切！当她是猪么，哪里吃得下这么多？她不满的扁了扁嘴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恰娜坐在她的对面，手托香腮，看着她吃粥的动作，“杨姐姐，昨天我见到六皇子了。”
“哦？是么？”她倏地抬起头，盯紧了恰娜的眼睛，“那……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唉！”恰娜叹了口气，将两只手臂叠放在桌子上，支着下巴，“我觉得……那个人又骄傲，又冷淡，而且目中无人，还带着一股霸气，我不喜欢他。”
杨不凡收回视线，垂眸对着眼前的粥碗，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勺子，用力地压制着语气中的颤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她坐直了身子，双手捧着脸，羞涩地笑着，“以前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可是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遇见让我心动的人。就像我哥哥一样，他在突厥见过无数的女子，可是却在见到玉珠姐姐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突厥的男人，个个英武豪迈，粗犷勇猛，能在戈壁滩上赤手打死一只恶狼，也能在草原上驯服一匹骏马，上阵杀敌更是不在话下，人人都是豪爽的汉子。可是，来到中原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世上还有这么温文儒雅的男子，他笑起来能把人的心都融化了，他的眼神温柔得让人心里暖暖的，就好象喝了热奶茶一样舒服。”
“……”呵！描述得真详细，一个字一个字蹦进她的脑海里，映射出一个清晰的面容，那温柔的淡笑，那唇线扬起的弧度，那弯起的眼睛，活灵活现地在她眼前无所遁形。那人的名字不会恰好也叫……
“杨姐姐，你觉得殷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嘶——”舌尖上突然传来的痛感让她吸了口冷气。喝粥都能咬到舌头，真倒霉！都是粥里的瘦肉给害的，真是的！好好的粥偏要放什么瘦肉嘛！都不能直接一口吞下肚，还要用嚼的。
“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咬到舌头而已。”她忙摇了摇头，“殷无命……他很穷，又没什么身份地位，配不上你这个尊贵的公主的。”
“我不介意！财富，身份，荣耀，这些我都可以给他啊！”
“……他很抠门，小气吝啬，而且没有同情心……”
“精打细算也没有错哇！”
“……他没什么品味，穿的衣服都很老土又没个性……”
“我可以让人帮他订做很多套最华丽的衣服，殷大哥穿上一定很好看。”
“……他有洁癖，受不了一点脏乱……”
“那刚刚好啊！我最讨厌那种浑身汗臭，把臭味当成男人味的臭男人了！”
“……他已经二十六岁了，对你而言太老了，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么？”
“我父王比我母后大二十岁呢，年纪不是什么问题啊。况且……若是嫩草想吃老牛呢？”
“……他……他……喜欢裸睡……”
“呃……姐姐……讨厌啦！”娇羞的人儿掩面奔走。
“喂，你干嘛跑这么快啊？我还没说完呢！还有还有，他不近女色，肯定有隐疾……”杨不凡追至门口，望着恰娜远去的背影，刚想向前迈步，却突然感到一股力道扯住了她的手肘，让她前进不得，只能顺着那掣肘的力量看向紧握住自己手臂的一双玉手，再到一只裹在墨绿色衣袖里的手臂，然后向上，看见了白皙的颈子和美丽无匹的脸。
“喂，我们和好吧！”叶文昔摇了摇她的手肘，别扭地开口。
“为什么？给个理由先！”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现在你不是我的敌人，她也不是我的敌人，所以，我不恨你们了，我们讲和吧。而且，你现在不是已经可以体会到我当时的感受了么？既然这样，就原谅我吧。”
“……不要乱讲话！谁跟你有相同的感受哇！我才没有！干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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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命就像一块石头。
有一天，她走累了，突然在路上发现了这块石头，坐下歇歇脚。作为一块石头，他还算平滑好用，可是作为一个凳子，她嫌他太硬，太简陋，太硌人。于是，她一边凑合着拿他当凳子用，一边不断地寻找新的更舒服的凳子。
这时候，另一个人也发现了这块石头，而且觉得他是一块很特别的石头，想把他抱回家珍藏。
她开始有些眷恋那石头带来的一丝丝凉意，开始想如果一直拿石头当凳子坐似乎也不错……
天！她怎么可以有这么没出息没前途的念头！打住，打住！
唔……肚子好饿！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头看了看窗外，茫茫的黑夜一望无际，这个时辰，应该快到子时了吧？都是那个招蜂引蝶的臭石头害得她晚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唉！这个时候，厨房也没有饭吃了吧？算了，还是忍一忍吧，等天亮就好了，饿一顿没什么的，就当减肥了……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开始数绵羊。一只，两只，三只……唔……不行啦！怎么数来数去绵羊都变成了烤羊肉串？而且那烤肉的香味儿那么有层次感，让人垂涎欲滴。
咦？不对！真的有烤肉的香味儿！那不是幻觉！
她循着肉香开了房门，走到走廊尽处，沿着楼梯，爬上露台，看见一个熊熊的火盆和烤架上的肉串，还有火盆边正在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看火的瘦小人影。
“小……小离？”她走近那人影，轻轻唤道。
正张大了嘴巴哈欠连天的少年睁了睁迷蒙的双眼，“姐姐……怎么是你？”
“这么晚你干嘛在这里烤肉哇？你肚子饿了？”她接过他手中的烤叉，坐在一旁，慢慢地翻动着架上的烤肉。
“才没有嘞！晚饭吃得那么饱怎么会饿？唉！虽然我很爱吃没有错，可是也不想在深更半夜的时候牺牲我的睡眠时间来加餐啊！”
“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刚才吃过晚饭后，殷大哥找上我，让我今天晚上这个时辰一定要来楼顶上烤肉，呶，连火盆，肉架和肉都给我准备好了。虽然我搞不清楚他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