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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云夺日-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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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新加坡之后,他才知道大老板确实是颇有盛名,台面上的产业很多,私底下倒也有些其他的,算是个黑白两面都挺吃得开的人物。
  
  他还另外知道了一些事情,就是有钱人的家事。
  
  大老板除了原配生得大儿子之后,十几年前原配走了后,续弦的王太也给生了一双儿女。王家算得上是当地的望族,王太他也见过几次,是个有个厉害眼神的女人,他倒是没什么注意那传闻中冷艳的面容。
  
  他给大老板干活,也开始重新操练自己,大老板私下其实有做点军火买卖,这方面的事情后来也全靠他来打点,毕竟这和其他生意不同,到底是凶险万分的。只不过,大老板在这方面的买卖有点绑手绑脚,要不是还真有点盈利,想必是早就收了起来。
  
  如此想来,大老板还算是看重他的。
  
  大约是五年后的春节,大老板突然把他招到主宅。他是大老板暗里的下属,做的都是不怎么光彩的生意,这几年来主宅的次数少得连十指都数得来。房子很大,为春节精心装饰过,显得喜气洋洋。
  
  他就站在主厅等大老板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两方的楼梯上见到一群人走下来,王太也在里边,首先下来的是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少女,蹦蹦跳跳的。
  
  王太瞧见他,也不咸不淡地招呼了几句。
  
  那少女突然窜到王太面前,问——三弟不去外婆家么?
  
  王太宠溺地拍了拍少女的脸,说——今早有些冷,妳弟弟受不得凉气。
  
  少女扁了扁嘴,嘟哝着——我要三弟给我赢彩头,去年连大表哥都输给三弟呢!
  
  妳还要妳三弟去,去年不知道是谁因为外婆说三弟生得比你还好看,闹了小脾气的?
  
  王太带着女儿笑呵呵地走了出去。
  
  他突然抬头看着二楼,就见到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戴着一副眼镜,一身西装笔挺,面容看去很是温润,有点像大老板。年岁十七八左右,就是任家大少爷。
  
  “阿景,爸叫你上去。”大少爷唤了他一声,他们之前也有见过几次面。
  
  他心下虽这么想,却突然忆起了王太的那双眼——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就是了。
  
  大少爷领着他到书房,一路上和他搭话,只不过,他实在不是个多话亲切的人。
  
  大老板在书房,来的还有其他人,都是给大老板做事的几个人物,大老板一一给他们引见了大少爷。
  
  说实话,任大少爷的资质不错,生得挺像大老板,做事也挺像,据说任家三少爷是个病痨,看样子大老板是打算把事业交给大儿子来管理了。一群人留着说了些话,毕竟是春节,还留下喝了几杯酒,才都告辞离去。大少爷是个有点能力的,和那几个人处得很不错,看样子心眼也不少。
  
  只不过,他从头到尾都站在后头,没怎么参与他们。
  
  待其他人都出去了,大老板突然开口问他:“阿景,你看潇洋怎么样?”
  
  他斟酌了片刻,把方才自己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大老板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说:“给你看些东西。”
  
  大老板把文件交给了他,他当下翻开来瞧。
  
  那是一份企划书,中规中矩,看过去应该是大老板名下财团今年预定的发展案。他稍微瞧了瞧,点了点头。
  
  大老板点了根烟,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
  
  “看看。”
  
  他依言打开来,看了看,乍看之下,应该是和原来那份企划书同一个方针,不过实行方法不同。他看着看着,等翻过最后一页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烟灰缸里是满满的烟蒂。
  
  大老板问,“你看怎么样?”
  
  他点了点头,说:“这份好。”
  
  大老板呵呵笑了起来,却又摇了摇头。
  
  然后,轻叹一声,说:“不是我要偏心。”大老板看了看外头,说:“潇洋啊……就是怎么也比不过他弟弟。”
  
  后来,大老板带他去见了任家三少。
  
  走到三楼的时候,大老板放轻了脚步,似乎连呼吸也跟着轻了起来。然后,在东厢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大老板轻敲了敲,这样子不像是要去看儿子,说是去见上司还差不多。
  
  那个房间带给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暗。
  
  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扑鼻的药味,还有一股奇异的檀香味儿。房里也没有什么布置,和外头的红色喜气比起来,有种清冷的感觉。大老板告诉他,那檀香是他特地从泰国让人带来的,有助眠的效果,据说对气喘还有点奇特的疗效。
  
  他转过头的时候,才看清楚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大老板唤了一声:“三儿。”
  
  他说不出什么感觉,那看过去不像人。
  
  先不说那白得有些渗人的皮肤,那整个五官组合起来,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就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要不是那一头乌黑的发丝,他会觉得,眼前这个任家三少,或许还患有白化症。
  
  以前乡里也有白化症病人,皮肤也是白成这副模样,气息也是弱呼呼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大老板在床边看了看儿子,然后摇了摇头,替床上的少年拉了拉被子,然后又带着他走了出去,样子却是老了十几岁一般。
  
  大老板在阳台对他说:“三儿是不能指望的了。”
  
  “他病成那样子,我也不好让他沾这些有的没的,晦气。”
  
  他点了点头,三少爷就像是个易碎品,那份企划案完全看不出是由那一只纤细的手写出来的。
  
  他明白大老板的心情,三少爷是个少有的好苗子,年纪小小就有这种才干——他想起房里躺着不动,连呼吸都轻微的完全感受不到的人,突然觉得有点惋惜。
  
  后来,他听着大老板的吩咐,开始辅佐大少爷。
  
  约莫是一年左右,大老板就倒下了。脑溢血,转眼就一命呜呼了。
  
  大老板台面上的事业,全部由王太做主。他仍旧帮着大少爷,不过大老板暗里的事业,却是怎么样也不敢随便交出去的。
  
  王太曾经有向他打听过,不过他这人就是木讷,到最后王太也是什么也问不到。
  
  王太也是个有点手腕的女人,公司管理的不错,在外也听人家叫她一声“任夫人”,风光无限。
  
  大少爷做事如同他人,中规中矩,没有大差错,自然也没有大作为。
  
  但是,小功总还是有的。
  
  他这辈子最不能忘记的,估计就是那一件事了。
  
  当天是大老板的忌日,所有任家人都去拜祭了。他自然也去给大老板上了香。
  
  意外就是出在这时候,大少爷有他在身边自然出不了什么大事,事情是出在任夫人那里。
  
  二小姐和三少爷被歹徒绑走了。
  
  这是何等的大事,任夫人当下就昏了过去。
  
  就在他们正打算和歹徒接洽的时候,却收到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讯息。
  
  后来靠着那断断续续的讯息,总算找到了二小姐和三少爷,就在一间旧工厂里。二小姐人没事,就是哭哑了嗓子,漂亮的脸蛋满是脏污。等他带着人走向角落的三少爷时,神智涣散,看过去有些虚脱,却丝毫没有慌乱的神情。在他的脚边,有一台老旧的,像是电报机的东西,看过去是粗略重组的。
  
  或许这是幸运,不过所谓的幸运,也就只是那旧工厂的电力还在运作罢了。
  
  这件事,也把任家三少爷折腾去了半条命。
  
  不过,他想,他对这个人,或许就是从这时候,亦或是更早以前,就抱有着崇敬。他辞去了大少爷身边的工作,转来给任氏三少当下人使唤,在许多人眼里,确实是件愚蠢的事情,对他而言,或许没有比切身来照顾,更能让他放得下心。
  
  那时候,很多人都看走了眼。
  
  三少爷十五的时候,跟着他去看在东区的厂子,后来大老板地下的生意,却是给这任氏三少翻倍了去。
  
  他还记得,三少爷那一张白苍苍的脸蛋,衣服里里外外包了几层,还盖着毯子,看过去有点弱不禁风。
  
  只不过,当三少爷一抬眼的时候,却硬生生地让人不由得低下头去。
  
  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就连他有时候,也会不敢直视那一双眼。
  
  三少爷是个有本事的,一身病拖着,却怎么还是挡不住会发光的石子。偶尔给任夫人提出的几个点子,带来的却是千万商机,几番下来,这底下的人也是人精,叫着另一个人大少爷,转眼一瞧见那一边静静坐着的白面少年,却是恭恭敬敬,弯腰唤声:“三爷”
  
  任三爷站得越高,人却是越发清冷怪异起来。任三爷和母亲兄姐关系不算亲密,不过若和对外人的薄情比起来,这已经算是亲厚的了。
  
  然而,当任三爷关在房内,躺在床上,止不住低烧,任夫人看了一会儿就出外应酬,亲妹老嚷着受不住那股药味儿,兄长却是温润中饱含着疏远。
  
  这么样一个人,成了这冷冷淡淡的样子,倒也是不意外了。
  
  至于其他,任三爷骨子里似乎天生带着一股寒气,年岁越长,这性子越加孤僻,对外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谈笑一二,一回到屋子就是关在房里,一副什么也不管的模样。
  
  他能做的,只是站在三爷身边。
  
  三爷冷的时候,给他盖个毯子;三爷闷的时候,给他拿一本书;三爷累的时候,给他点香关等;三爷笑的时候……
  
  时光太磨人,他渐渐老了。
  
  但是,他也还记得,三爷真笑的时候,是怎么模样的。
  
  那模样……
  
  唉,他记得,是那个午后吧。
  
  三爷在医院待了几乎大半年,回到屋子里,仍旧是冷冷清清的性子。
  
  一直到某天,三爷坐在窗边,突然开口问他:“叫、什、么、名……”
  
  他把三爷的药放在桌案,走了过去,顺着三爷的目光望外头看去。
  
  那是大夫人和小少爷。
  
  他的眼神暗了暗。
  
  也只有一会儿。
  
  他还以为,三爷是想要人陪着。
  
  他记得,那天,他推开门,没瞧见三爷在房里。
  
  他赶紧到处去找,后来,还是在院子里找到了三爷。
  
  三爷躺在院子里的躺椅,怀里躺着那一岁大的小孩儿。那张苍白的脸,仿佛染上了健康的润红,有些笨拙地抱着孩子,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歌。
  
  脸上,是少有的笑容。
  
  他就站在不远处。
  
  他突然明白……
  
  那个他打小看大的孩子,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一瞬间,有什么涌了过来。
  
  他抬手擦去差点落下来的泪。
  
  然而,这就像是命运一样。
  
  小少爷的秘密,三爷总归还是发现了。
  
  一切的一切,都疯狂得让人不愿想起。
  
  说到底,他也是帮凶。
  
  他的年纪越来越大了。
  
  等他豁然明白过来的时候,那窗边的画册,已经满满都是那个少年。就像是窥探任三爷的内心,他悄悄地翻过,一次比一次惊心。
  
  那一刻,他突然知道了那个人,心里头最大的秘密和渴望。
  
  之后,他是亲眼,看着那个让他崇敬、满心担忧的身影,在阴暗处逐渐沉沦,而那个少年,依旧站在阳光下,连回头都吝于施舍。
  
  到最后的最后,他在梦里突然惊醒。
  
  他明白了。
  
  他完全明白了。
  
  如果只能这样下去,他宁愿结束这样的孽缘。
  
  他精心策划着一切,仗着任三爷对他的信任。
  
  只不过,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终究还是一个愚昧的人。
  
  他不该低估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他合该是最明白那人的。
  
  三爷的枪法,越来越准了。
  
  当他落到现在这个下场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一丝不甘或者怨恨。
  
  他只是有些担心。
  
  三爷……
  
  以后,三爷冷的时候,谁给盖毯子?
  
  三爷闷的时候,谁给他拿本书?
  
  三爷累的时候,谁给他点香关灯……
  
  三爷。
  
  三爷啊……
  
  他真的是老了,这么一点伤也撑不住了。
  
  他睁着眼。
  
  那人眼里落下了什么,打在他的脸上。
  
  唉……
  
  他有些后悔。
  
  他不该,让三爷亲手开这一枪。
  
  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
  
  或许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然后,他想起了小时候,阿母哄他睡的时候唱的一首歌。
  
  ……是啊。
  
  他怎么忘了……
  
  他怎么会忘了呢……
  
  三爷少年时候病痛缠身睡不着,他也哼过那首不知名的曲子。
  
  轻轻地、小声地。
  
  没想到……
  
  三爷记得了。
  
  当年,三爷抱着那小娃娃的时候,也是哼着这一首歌……
  
  那一刻,他才是真正地明白了。
  
  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
  
  但是,已经有些迟了。
  
  三爷。
  
  以后,还有谁能陪着您?
  
  谁能替您伤心呢……
  
  三爷……
  
  最后,他抬了抬手,想再碰碰那个人。
  
  但是……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番外四

  重生之沉云夺日 番外四
  
  仔细想想,任三爷实在是个有些沉闷的人。
  
  接连几日的相处,任祺日深有这种感觉。
  
  作为任三爷的侄子,又是任氏的现任老总,这已经近乎传奇似的人物突然回来新加坡,别说任祺日能否安然地在办公室里坐着,就是那些叔叔伯伯,个个是呆也呆不住了。
  
  连着几回,任祺日都和这感情不算亲厚的三叔多次在宴会上不期而遇。
  
  这一点,让任祺日最近有些头疼。
  
  不过,并不是因为他怕任三爷回来会给任氏带来什么影响,而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沉默寡言甚至有点冷漠的任三爷如何相处。
  
  说句夸张的,早前他们虽说是同住一间房子,任祺日和这身子不大好的三叔,一年到头碰个面说句话的次数,都比不上给任家管门的老汉。
  
  后来又因为家产的事情,虽说任祺日自己觉得有点糊涂,不过他到底还是爆冷门地坐上任氏老总的位置,转个眼任三爷就去到国外养病,两三年连个音讯也没有。说真的,要不是在自家儿子的周岁晚宴迎来了这么一个人物,任祺日估计就是连自己有这么个三叔,也忘得七七八八了。
  
  唉,他们叔侄俩的关系,就是奇怪地疏远,倒不是任祺日自己对任三爷有多大的敌意,疙瘩虽然少不了,却还不至于反感到那种连面都不愿见的程度。
  
  倒是任三爷对自个儿侄儿,实在是有点怪。
  
  毕竟是走商的人,任三爷自然也有谈笑风生的一面——说是谈笑风生,却也没这般和蔼,一张冷冷冰冰说不出好看的脸蛋摆在哪里,嘴角似笑非笑地扬着,看过去就跟一幅画似的。让人惋惜的是,任三爷就是嗓子不太好,尤其是那几年身体抱恙,说一句话就要呼出的气那是常人的几倍,不过要是以为这就能占上风,怕是日后要贻笑大方了。
  
  不过,任三爷这人也不太喜欢多话的人,要是在他面前话多了起来,他老人家一皱眉头,那就什么事也谈不成了。
  
  如此看来,任三爷确实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尽管他本人看去面目可亲,一身飘然的贵气总让人忍不住想与之结交。然而,像任三爷那样似仙娇贵的人物,就是和他说句话还得小心注意措辞,呼吸都得放轻,折腾下来还不短命了去。
  
  于是综合上述论点,任祺日觉得,能在赌船上遇着任三爷,附带一群哈腰讨好的人,实在是有点诡异的画面。
  
  任祺日虽说是任氏老总,却是业界里出了名的好好先生。
  
  不怎么抽烟是一点,酒品不错也是一点,最好的一点就是,只要没触犯底线,就不太会得拒绝人。
  
  他这次会上来赌船,是让分家的一个亲戚给带上来的,按辈份来说,还算得上是任总裁的远房表哥。这表哥为人好玩,虽说还不算是不学无术,却也相差不远,仗着和任祺日有点小交情,非逼着他来玩个两三天,任祺日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拉上船了,带到了舱内的赌场。
  
  那对任祺日而言,就是个酒肉声色的地方,骰子卡牌转的他眼花缭乱,只跟着那表哥糊里糊涂地押注,就权当是应酬。
  
  只能说,任祺日实在不是个交际的料子,虽说这几年这方面的能力渐长,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站在里边,就像个刚念完书的大学生,白白净净地,让人有种一尘不染的错觉。
  
  几回合下来,任祺日基本上是输得一塌糊涂,摇着手老说不玩了,那大表哥嘻嘻哈哈地带着几个娇媚的女郎在一边起哄,任祺日小心避开那些衣装甚少的火热女郎,就差没红着脸大喊“我有老婆的”!
  
  任老总爱妻爱子、洁身自好的美名远播,偏生有人看不过,那几个女郎收到了一旁的暗示,都使劲儿地靠到了任老总身上蹭啊蹭,转眼,又是全盘皆输,还被灌了几杯,一张脸微醺,泛着异样的红晕。
  
  在右边的那俏皮女郎猛地将酥胸往任祺日身上靠了靠,一时间紧紧贴在一块儿,勾着他的手发嗲道:“总裁再玩玩吧,下一局就能赢回来了,是吧?”
  
  任祺日知道再不走真的要坏事了,他酒量不好,赶紧陪笑着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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