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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久到即使是性子再好的人都开始不耐烦了,玄关处忽然晃过一道阴影。这道阴影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扩大,刚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的时候,突然一下子闪进屋内,一眨眼功夫,就在一楼楼梯边的墙角停了下来。
屋里还是静悄悄的一片,幽暗的月色从没有帘子的窗户外照射进房间的一隅,把木质的地板染上了一层浅色的霜花,婆娑的树影在其间摇曳,远远望去,就像是什么妖魔鬼怪在张牙舞爪地威吓、作祟。
细微的呼吸声浅浅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渐渐变得越来越明显,不知是不是由于周围太过安静的缘故。黑色的人影一动不动,不仔细看,也许会误认为是墙壁上的一大块未清除的污迹。
不,不对,那人影在动,以一种非常轻缓的速度,朝楼梯的方向微微探出了头,他的动作是那么缓慢,以至于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
半晌,黑影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脚迈上了第一级台阶,然后是第二级,第三级……动作是那么小心翼翼,连一丝一毫的响动也不敢发出来似的。尽管如此,或许由于整幢房子太过老旧,脚踏上木质地板的那一刻,还是控制不住发出了“咯吱咯吱”直冲鼓膜的声音。
凝神屏息之间,黑影虽然有些畏缩,但还是来到的三楼的走廊上。轻手轻脚地朝着最西边的那间禁忌之屋走去。
西边小屋的门随着轻轻的“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整片的夜色透过窗户,满满地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黑影趴在门边,探着脑袋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钻进房内,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个翻身,跃上了阁楼。
阁楼似乎比下面的房间稍稍亮一点,这微弱的光亮,也足够使黑影的正体变得清晰起来。
及肩长发,黑白分明的星眸,白皙得宛如瓷器般的皮肤,穿着白天的那件显眼的鹅黄色和服,不是风织又是谁呢?可是,风织的情形却和往常有点不同,表情少了份自信却多了种惶恐的意味,眼睛里透出淡淡的迷茫。此刻,她正半趴在地板上,警惕地四下张望。
可是,阁楼里什么都没有。地板上已然是灰尘遍布,关键的那个古董娃娃却没了踪影。
风织猫着腰,小心地走到了角落发现娃娃的地方,那个盒子还在,正敞着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张饥饿的大嘴。
果然不在这里,事情变得麻烦了呢。没办法,只好一间一间屋子搜索了。
风织站直身体,没有犹豫,直接下到了房间之中,推开门,跨到了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屋内,刚想合上门,就在心里这么稍微一松懈的时候,她忽然感到脖子上掠过一阵凉意。
那不是普通的冷风吹过,而是仿佛跌入冰窖一般奇寒无比,仅仅只是一霎那的事,就让她浑身汗毛竖起。
身体仿佛是僵硬了似的,风织的动作突然一下子停住了,双脚张开,左手就这么搭在门把手上无法动弹。背后有什么东西,不论是谁,在这样的情景下都会怕得回不了头吧。可是,就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即使背对的是再可怕的东西,总是要面对的。
静默了片刻,神经紧张得一触即断,风织终于缓缓扭动脖子,先是眼角余光的一小片范围,渐渐变成了全视角。
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堵厚厚的墙壁。
风织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脖子上的寒意明明还残留着,为什么会没有呢?真是太古怪了。不管怎样,至少没有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这就该万幸了,她放下了心,不由自主舒了口气。
还没从僵硬状态完全恢复过来的手指,勉强从门把手上放下,风织转身,就在她稍稍安心,想迈开脚步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没有血色的脸颊,明亮的蓝眼睛,殷红的嘴唇,是那个古董娃娃!它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和风织对视,两者的距离不超过5CM!
仅仅是一秒钟不到,风织却觉得有一世纪那么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却喊不出来。
不行,不能这么接近,必须分开!风织刚刚没跑了两步,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又开始了那种强烈的敲击声,仿佛是整个走廊里塞满了渴望出去的人,不停地敲击、挠抓墙壁,那种声响是那么剧烈刺耳,好像要把人的神经撕成碎片。
看来这次又被对方抢了先机,还是先出去再说吧,风织跌跌撞撞,眼看差下去的楼梯只有几步距离了,木质地板却开始扭曲起来。就像是踩在某种软绵绵物体上似的,而且,那物体本身也在扭动,根本没办法保持平衡。果然,风织立即摔倒下来,眼睁睁看着逃生机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一阵发怵。
不知为何,巨大的敲击声忽然停住了,周围一下子平复,安静得让人觉得诡异。半躺在地上的风织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古董洋娃娃冰冷的笑脸忽然出现在头顶,也许是速度太快,还能看到金色的卷发在飘扬。
风织不敢动,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她怕自己会不小心触动什么。
可是,古董洋娃娃却不领情,俯视风织的透明蓝眼睛眨了一下,它的嘴角裂开了,露出了森白的牙齿,低头就朝风织白嫩的颈上咬去。
这一下,逃不掉了,躺在地上的风织闭上了眼睛。
可是,就在那利齿距离目标还有几公分的时候,洋娃娃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止了似的,急刹车般得停下了。
洋娃娃的额头,缓缓隐现出一点绿色,刚开始只是一个小点,可是绿色的范围却忽然扩大,变成了一整张叶片。
“缚!”透明的空气里,传来的坚定却低沉的声音。
叶片上红褐色图案,像是有生命似的,纷纷从叶片上滑落,变成条条细线,一下子就将洋娃娃的身体困得结结实实。失去载体的叶子,就像被抽离了生命,缓缓飘落。
“这么多年,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低沉的声音变得柔和,像是在劝慰。
声音刚落,洋娃娃好像是听懂了,身上的戾气陡然消失,“啪”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睛已然合上了。
压抑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澈起来,仿佛所有的怨气都和洋娃娃一样,平静了下来。
恬静的昏暗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鹅黄色的和服,披肩长发,竟然是明明应该躺倒在地上的风织。此刻,她的额头上微微渗出了汗水,半跪在地上,手里捏着刚从怀里掏出的另一张树叶符咒。
再看看她原本应该躺着的地方,除了一只青色的稻草人之外,什么都没有。
“符咒生效了呢。”风织捡起地上的稻草人和被缚咒束缚住的洋娃娃,站起身,这一次,真的可以松口气了。
原来在一开始的时候,风织写下的那两张树叶符咒,分别是隐身符和缚灵缚,隐身符是自己用于隐匿灵气和身形的,所以只用灵力来书写,而缚灵缚是为了束缚恶灵,故尔她用了鲜血做加持,为的是以防万一。而路过田鼠的胡须,此时正躺在稻草人体内,作为人形的核心,扮演了风织替身的角色。所以,才会看到入夜后的风织会做出奇怪的举动,那是作为替身的田鼠的天性使然。
不过,即使作祟的记忆被束缚在娃娃身体里,也不可以掉以轻心,因为还没有最后除灵,所以还要完成最后一步。
风织捧着手里的两样东西,下了楼梯,来到旧馆前的那片空地里。
以她现在半吊子的能力,贸然除灵风险会很大,所以还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吧。
堆成一丛的枯树叶燃起了熊熊火焰,风织把盒子从阁楼里取了出来,把娃娃放回里面,然后,搁到了火堆里。赤红的火焰“嘭”一下变大了,发出了“吱吱”的声响,仿佛是灵魂最后的呻吟。她想了想,把青色的稻草人也一起仍了进去。
袅袅青烟扶摇直上,向着暗色的天际,即使是偶尔拂过的清风,也没能弯曲那一条细长的直线。承载着那一段惨烈和悲伤的最后回忆,随着净化之火而消散于空中,不见踪影。
风织只是仰着头,久久凝望。
十三回
血,到处都是鲜血,地上、墙上、天花板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到底是怎么了?
摇摇晃晃推开门,他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副情景。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任自己的眼睛把这一幕幕残酷的影像刻在潜意识之中,变成永不消失的噩梦。
妈妈,妈妈在哪里?他忽然回过神来,心中的第一直觉竟然不是恐惧。三步并作两步,他半跑半爬地冲到客厅,眼前的情景却使他一生都无法忘记。妈妈,他敬畏的妈妈,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人,正躺倒在地上,身下殷红一片。整个房间都变成了红色,分不清是鲜血还是窗外射入的阳光。
妈妈,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即使是谎言也好,至少我可以选择相信,妈妈是爱我的,如果妈妈都不再了,我还可以依靠谁呢?我还可以相信谁呢?连唯一会看着我的人都消失的话……
“妈妈!”他大喊,撕心裂肺,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只是梦境,即使活在压抑之中,但至少还能被温暖拥抱,还会有人温柔地抚着自己的额头,冲自己微笑。
“啊啦,你来了,一贵?”
听到了这个熟悉的略带讥讽的声音,他的头机械地转了一下,目及之处,除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只有一个浑身带血的人还站着。
“正好,你觉得怎么样,眼前的一切很美妙吧?”那人捋了下被血浸染只剩少许保留原色的银发,笑道。
“……哥哥……”他难以置信地低喃道,“莫非是你……?”
“当然是我做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大家?”他早已站不稳,只能跪坐在地上,想要大声责问,却只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因为,这是我必须做的,我的使命,我的命运啊!”被唤做哥哥的人,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眯着眼睛,“不过,这对于你这个次品而言,也许很难理解吧。”
“……次……品?”他只是被动地接受,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
“次品就要像个次品的样子,乖乖消失就好。”浴血的银发少年咧嘴笑开了,微缩的瞳孔早已变成了猩红,“我就好心送你一程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说完,他举起右手,手中握着一把手枪,枪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仍然是一动不动,脑海里满是刺耳的“次品”两字。
“坪”!
枪响了。
四周一下子变成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充满缺陷的失败作品。
坏掉的傀儡娃娃。
没有灵魂的器皿。
这个世界上,有我可以安眠的地方吗?
如果有的话,又是在哪里?
“叩叩!”敲门声渐响。
“医生?医生你在吗?”
邑辉猛然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坐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眼镜戴好,定了定神,才站起来。
门开了,“有事吗,椿姬?”下一刻,出现在人前的,已经变成了一如往常优雅的邑辉一贵。
“啊,也没什么,只是想邀请医生一起去吃晚餐而已。”椿姬穿着漂亮的白色礼服,胸前照例别着一朵鲜红色茶花,有些扎眼。
“好啊。”邑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两人并行在走廊上。
“啊,对了,医生,你没事吧,刚才我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回应,还以为你怎么了呢。”椿姬看上去有些担心。
“呵呵,让你担心了,只是睡着了而已。”邑辉轻柔地摸了摸椿姬的头发,“谢谢你。”
“啊,没……没什么。”椿姬慌张地低下了头,动作都仿佛僵硬了起来,“那……那个,很快就要回博多了呢。”她叉开了话题。
“是啊。”邑辉接口,“夏天很快就要结束了呢。”
“心里觉得有些落寞呢,眼看就要和医生分开了。”椿姬满眼尽是失望。
“没关系,要是椿姬想见我,不论有多忙,我也会去找你的。”邑辉安慰道。
“真的?”椿姬听到这话,立即抬起了头,明亮的眼睛散发着惊喜的光芒。
“真的。”邑辉说得信誓旦旦。
“好高兴啊,医生。”
“我也是……”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在经历的旧馆的那冗长可怕的一夜之后,风织几天才缓过劲。这也难怪,折腾到半夜都没停歇,连晚饭都没有吃上就直接开始紧张费力又不擅长的除灵行动,能够坚持到最后成功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是神先生等得太久,不放心跑到旧馆来查看,风织大概会在旧馆的地板上躺倒第二天早上。
幸好对于风织小姐的粗神经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克服不了的,这不,她又开始喊无聊了。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偷懒的,《术法指南》已经被她前前后后不知道翻了多少遍,连书角都变得毛糙起来。可以说,只要是她能够学会的法术,她都已经熟记在心了,学不会的,那也没办法是不是。
神先生也并不会时常要她帮忙,害得她只能自己找事做。逛街——没有想买的东西,看八卦杂志或者漫画——头昏眼花,打游戏——对升级厌烦,风织真怀疑她宅女的潜质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啊?难得有这么好的宅的机会,自己竟然无事可做?苍天啊大地,难道穿个越都会改本性的么?
不管了,既然实在没事只好睡觉,还可以减少能量消耗,养足精神好应付医生回来后的诸多烦人的事情。风织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床边倒头就睡着了。不得不说,除了和娇小身躯成反比的食量,她的入睡功夫也是一等一的,似乎不论睡多久都睡不饱,又或者她跟床的私下关系比较良好,不管白天黑夜,粘床就睡。
这一次,风织又昏天黑地从中午睡到傍晚,要不是有个特别吵的声音传入耳朵,估计她还要睡下去。
“早上好!早上好!”
大下午的谁喊“早上好”啊!脑子有病啊!风织翻了个身,不想理会。
“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
那声音居然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响,大有不叫醒床上的某人不罢休的气魄。
风织终于是被叫醒了,完全清醒了,她摸着额头,纳闷自己好像没有调过闹铃啊,而且,貌似她的闹铃是一段音乐吧。
闹铃?手机?Oh my god!风织终于想起来,这是她的手机铃声!!由于她平日不太和外人来往,所以,这一次是她买来手机后除闹钟外第一次意识到它的本来功能。
风织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在床头乱摸一通,又慌慌张张抓过来看,翻盖的彩色显示屏上,“主人”几个字已经闪了老半天了。
“喂喂!”风织把心一横,按下了接听键。
“……干什么呢?又睡着了吗?”听筒那头传来了医生不耐烦的声音。
“哈……对……对不起……”风织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暗想医生还真厉害,猜的这么准。
“算了。”邑辉也不打算多废话,“坐JR来长崎,明天中午12点之前到,明白了吗?”
“长……长崎?”风织差点没大叫出来。
“有问题吗?”
“不……没有。”
“到了后给我打电话,就这样。”还没等风织回话,邑辉就切断了电话。
风织任耳边的“嘟嘟”忙音不停响,此时的她早就忘了放下电话。
长崎?难道——真的还是——碰上了啊!怎么办?到底要不要去呢?去的话应该算是典型意义上的助纣为虐吧,要是不去的话……风织真不敢想象后果会有多可怕。
唉——
长长地叹了口气,风织很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就是个被帝国主义压迫的底层劳动人民,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已经可以偷笑了。打开电脑,查了查JR东海道/山阳新干线的时刻表,幸好晚上还有一班车,似乎可以连上JR KAMOME特快到达长崎。
她又匆忙收拾了一下,没什么要带的,只要带好信用卡和自己就成了,这也算是式神的好处之一吧。
快速扒完晚饭,风织提起整理好的小包,和管家神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拉了一辆出租车到达车站,她又在车站门口多次被好心人(?)搭讪,要求帮忙带路或提行李或顺路一起走等等借口,好不容易才躲开坐上了车。真晕,看来女孩子确实不能晚上一个人出门,会烦死。
列车平稳地向前飞驰,再过10个小时就能到达长崎了吧。看着窗外的茫茫夜色,风织打了个哈欠,昏暗的车内顶灯也是个催眠的因素,不一会儿,她的眼皮就撑不住闭上了。也罢,这算是事件之前最后的宁静了吧。
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清晨5点半了,要不是亲切的列车员提醒,风织也许会坐过站。下了车,又是一阵忙碌,终于赶上了JR KAMOME,这一次,她不敢睡觉了,反正天也亮了,又没几个小时,忍忍就好。
10点不到一刻钟,风织已经站在长崎车站的出口处了。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上面唯一的号码,几秒钟之后,医生熟悉的低沉嗓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到了?”
“嗯。”
“长崎王子大饭店1305,过来吧。”
“我知道了。”
当饭店内漂亮的仿古落地大钟不多不少敲响十下之时,风织已经坐在套房的沙发上和邑辉对视了。
十四回
透过整幅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长崎王子大饭店无疑处于长崎市最有利的观景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