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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娘也赶紧挟了块鸡肉,笑眯眯地放进了顾茗的碗里,和声说道:“十四娘,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郑逢冲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郑大舅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傻呵呵地一直在笑。
“对了十四娘,昨天庄子里的牛婆子来打听,咱们庄子上还要不要人干活?她媳妇肚子正大,很快就要生了。咱们这里不是有个酒窑,专门请这样的妇人做活的吗?她说她媳妇坐完了月子,就能够来干活了。”郑婆婆突然记起一事,问道。
坐完月子就过来干活?顾茗心底轻轻叹息,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道:“这招人的事情,大舅做主就可以了。”
“这怎么敢,还是要十四娘你把把关才是……”大舅娘高兴得眼睛眯得跟月牙儿一般了,嘴上还偏偏要客套一样。
不过当然没有人将她的客套话当成真话,十四娘那么忙,招个人干活这事也要管的话,那她还能干得了别的事?
吃完了午饭,顾茗感觉到有些累了,便就歇下了。
反正现在她也不用担心有人算计她,自然不必像以前那样拼命地赶回赶。
见她睡着了,郑婆婆赶紧将儿子媳妇孙子都赶得远远地,自己则守在门口,拿着个鞋垫子一边缝着,一边看着不让猫儿狗儿靠近,吵到了顾茗。
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实在是有点累,顾茗这一觉,一直睡到日头偏西才醒过来。
从床上爬坡起来,她没有看到丁香。她趿着鞋子到了门口,也没有看到郑婆婆。
人都去了哪里?她奇怪地在院子里找起来。突然,她听到后面有人正在说:“这真是作孽啊!”
怎么回事?顾茗停了下来,仔细地听着。
“娘,这牛家娘子,生第一胎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第二胎,反而难产了?”顾茗听出来了,这问话的是大舅娘。而方才说话的,则是郑婆婆。
“你每天都在酒窑那边忙活,不知道这里面的事。”郑婆婆叹了口气,说道,“这牛家娘子虽然这是第二胎,可是第一个胎却是个女娃,怀的时候想什么吃的都想不上,所以生的时候,娃娃很瘦很瘦,一生就生下来了。可是这一胎,城里的朱稳婆却是给他们摸过的,说这一抬,一定是个男娃。”
这下子可将牛婆子高兴坏了,再加上现在她家两个人在酒坊这边干活,家里用度宽绰得很。于是,鸡呀肉呀的,不要钱一般,拼命给这个媳妇喂。
第433章 他们要弄死我娘
?
结果可以想象,这个媳妇被喂得有多胖。
更加令人不安的是,肚子也较常人大得多,看着倒像是双生子。但是朱稳婆亲手摸过,很确凿地说,肚子里面只有一个孩子,而且较普通的孩子要大。
“大点就大点,只要是孙子就行。”老太太到是无所谓,笑呵呵的,“大胖孙子啊,福气着呢!”
于是不听稳婆等人的劝阻,每天仍然使劲地喂着媳妇。
于是现在生产的时候到了,就麻烦了。
“去看看。”顾茗在村子里转了几圈,事情都办完了,见那户人家还是乱糟糟的,便对丁香说道。
大舅娘一愣,别人家生产,十四娘一个黄花闺女,去那里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要得要得。”不料郑婆婆却赞同起来,“这个庄子就是十四娘你的,你就是这里的庄主,这要出人命的事情,十四娘你确实应该去看看,主持一下公道。”
生产对于女人,确实是一道鬼门关,稍有不慎,那出人命,并不算稀奇。
大舅娘在后面迟疑着,人命由天定,就算是十四娘去了,又能有什么用?十四娘又不懂医术!
更别还说主持什么公道!
顾茗却已经跟上了婆婆的步伐,丁香也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了上去。
“婆婆,这家的妇人,生产这么大的事,她娘家没有来人?”顾茗问道。
郑婆婆笑道:“你个憨妮子,都是生完了煮了红鸡蛋送到娘家去,娘家人才会来的。”说完,她的脸色也拉了下来。
女人生产是一道鬼门关,她自己也生了几个孩子,又哪里不知道?
可是,这里面有多少的猫腻?谁又说得清?
如果遇到的公婆是善心人,那还好点。可是最怕的就是……
郑婆婆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的难看了。
丁香自己想不明白,偷偷地去看顾茗与郑婆婆的脸。可是顾茗的脸与平常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来。
但是郑婆婆的脸,却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变得铁青。
这个庄子并不大,本来三千两也买不了多大的庄子,更何况那个时候图这里离城近,交通方便,所以价钱上,更是比别的庄子要贵上几分。
所以三个人很快便走到了村东头的这户人家。
这人家姓吴,是十几年前从外地搬来的,两个夫妻带着一个儿子。不过老汉前几年已经过世,现在只剩下一个老妪,陪着儿子媳妇孙女过活。
媳妇是邻村的,长相普通,但是能干活,还绣得一手好花。只是绣小东西挣不了几个钱,所以她婆婆才想让她生产完后,就到酒坊去干活。这赚的钱多多了。
顾茗才一踏进院子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迎面,一个粗壮的婆子端了盆血水出来,出了院门就往外一倒。
血水红通通,哗哗地流淌。顾茗看到,打了个哆嗦。
“十四娘不要怕!”郑婆婆现在有些后悔了,虽然她是一副好心,可是十四娘毕竟才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过早让她看到这些东西,不是好事。
顾茗轻轻安慰她道:“婆婆,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虚弱,脸色也有点苍白。
她记起了前世,她生阿宝的情形。
生阿宝的时候,她年纪已经很不小了,稳婆们都说,像她这个年纪才生头胎,非常的凶险,但是,她仍然坚持要生下来。
当时也是难产,血水也是一盆接一盆的端出来泼掉……
生孩子,就是拿着大人的命去赌孩子的命。可是,从来没有女人因为害怕,而拒绝生孩子的。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生了多久了?”她拉住那个倒血水的婆子,问道。
婆子本来没有在意的,村子里这般年纪的孩子挺多,跑来看热闹的也不少。
不过定睛一看,她便认出来了。
“东家!”她惶恐地喊了声。
整个庄子的农户,都是跟眼前这个小姑娘租的地种呢。不过这个小姑娘不错,地租并不高,还在庄子里开了个酒坊,男女老幼都肯收,工钱很极高,这样,每年每户人家的收入都颇丰,远近都羡慕。
这日子过得,可比前几年舒坦多少了。
“生了有四个半时辰了。”婆子惶惶地回答道。
顾茗皱起了眉头。四个半时辰,对于生产来说,只是比一般的时间略长点,还不算什么。但是最最关键在于,朱稳婆前面就断定,这个是难产。
如果真的是难产,接下来还不知道要生多久呢。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环视一圈,看到了一个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一个蹲在院子中间,拼命揪头发的庄稼汉。
还有满院子奔走不停的邻人。
她想了想,向那个小姑娘走了过去。郑婆婆到了院子里就忍不住了,进了产房去帮忙了,丁香赶紧跟上她。
“小姑娘,里面正在生孩子的,是你的娘吗?”顾茗蹲了下来,与小姑娘目光对视着,轻轻问道。
小姑娘抬起头来,无神的眼光,愣愣地向她看来。脸上尽是眼泪鼻涕,哭得一塌糊涂。
顾茗掏出了手绢,轻柔地给她将脸上的污物擦去,一点一点,很慢地擦着。
“十四娘,奴婢来吧。”丁香有些惶恐,赶紧将自己的手绢也掏了出来。
“不必,已经快好了。”顾茗制止了丁香,看着已经慢慢回过神来的小姑娘,问道,“是不是?”
小姑娘定了定神,看向顾茗,突然大哭起来:“救救我娘!救救我娘!我娘要死了!”
“你娘是在生小弟弟,现在难产,所以……”丁香努力向她解释道。
生产本来就是娘奔死,儿奔活的危险事。小姑娘大概是被那一盆一盆往外端的血水吓到了吧?
“不是!不是!是他们要弄死我娘!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娘!”小姑娘大概是发现顾茗身上衣着与村中人不同,还带着个丫头,便直觉地认为她是个大人物。拼命地拽住顾茗的衣裳,大声向她求情。
顾茗皱起了眉头,问道:“你别急……慢慢跟姐姐说。”
这个小姑娘说的话,似乎……别有隐情?
第434章 狠心的婆婆
“我娘……我娘生小弟弟,生不下来……”小姑娘慌里慌张地开始说起来。可是人毕竟太小,说来说去说不清楚,一着急,甚至都结巴起来了。
“别急别急,来,吃颗糖,我们慢慢说。”顾茗在身上摸了摸,顿时有几分尴尬。她不爱吃那些小零食,自然身上没有带。
“十四娘,这里有!奴婢有!”丁香赶紧从自己袖子里掏了颗糖出来。是一颗用姜汁与麦芽糖掺和一起熬出来的姜糖。甜甜的糖味中,还杂带着姜的辣味,又香又甜,非常好吃。
小姑娘看到糖,马上就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盯着丁香手里这颗糖。
到底是个小孩子。顾茗笑了,从丁香手中按过姜糖,轻轻放到了小姑娘的嘴里。
小姑娘马上就咂巴起来。
农家的孩子难得吃一回糖。这东西,大人并不吃,所以如果不是家中有特别疼爱的孩子,不然这玩意儿,就只有过年才会买那么一点了。
而这个小姑娘很明显,在家中并不是一个得宠的角色,看来,平常几乎没有吃过糖。
一颗糖下了肚,小姑娘的状态好了不少。顾茗又柔声问道:“你娘给你生小弟弟,后来怎么样了?”
她是东家,这个庄子所有人的东家。很多事情,一时之间,她是不可能问得出来的。就算是大舅婆婆,他们也是问不出来的。
也许以后能够慢慢地问出真相,但是,那个时候,就什么都迟了。
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一声比一声弱的惨叫声,顾茗当机立断,选择了从小姑娘这儿下手。
“我娘生小弟弟……”小姑娘这才领悟过来一般,打了一个寒噤,哆嗦着说道,“可是生不下来,朱稳婆说是难产……”
原来,因为胎儿实在是太大,卡在产道,下不下来了。朱稳婆只得红着一双手,出来问家属的意见,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当男人的急慌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别说是给个意见了。
但是这个当婆婆的,却是很果断,立马就做出决定,要保小孩。
这要出生的,可是她的大胖孙子耶!怎么可能有差错?
当然是选择孙子了!
至于媳妇?现在家境眼见着好了,以后再娶一个就是了。也许还能再给她生几个孙子呢!
听到这个消息的男人,抬起头看向朱稳婆。朱稳婆神色不变,却没有急着进屋,也看向这个男子。
可是没有想到男人巴巴地望了朱稳婆半天,最后却是颓然地往地上一蹲,说道:“就……听我娘的吩咐吧!”
朱稳婆神色有些黯然,但是这是人家家属的选择,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进了屋。
这样的事情,她见得还少吗?有什么了不起?
只是,心在不知不觉当中,又硬了几分,又冷了几分。
幸好自己没有生女儿,不用受这样的苦……
难怪说女人都是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来赎罪的,所以才会投投成女人胎呢!来受这剥皮革草一般的痛楚之刑!
她板着脸,重新回到了临时充当产房的厢房里,伸出双手,再次在产妇的身上按了起来。
只是与方才轻柔有度的动作相比,这一次,她的动作便很有些粗豪起来。
“用力!再用力!多加一把劲!”她大声地对浑身湿得仿佛才从水里捞出来的产妇说道。
妇人微微点头,再次用起力来。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拼命为腹中胎儿争命的同时,她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婆婆与丈夫确定了下来。
谁说人命是天定的?明明有太多的方式,能够左右别人的命。
“有多久了?”顾茗轻声问道,但是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煞气。
丁香蹲在一旁,也是气得眼睛通红。怎么能有这样的婆家人?这么不将媳妇当人?
这还是人吗?良心都叫狗吃了吗?
顾茗站了起来,正要对丁香说什么,突然,那间不明有人进进出出小小厢房里,突然传出了郑婆婆一声怒吼:“朱稳婆!你这是在做什么!哪有下你这样的重手的?”
糟糕!事情发展得太快了!人命不等人,顾茗拨腿就冲进了产房。
“喂,喂,你这个小丫头是哪里来的,这里是产房,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在门口,一个婆子将顾茗挡住了。
顾茗看满院子帮忙的婆子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血,只有这个婆子,身上干干净净的。
更何况,她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怯怯地躲在她的身后,不敢多看那个婆子一眼。
不用任何人介绍,顾茗便已经明白了这个婆子是什么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顾茗冷冷地瞅向她。
她一向不喜欢仗着自己身份欺负人,可是眼前这个婆子,却是让她感觉到,除此之外,别的方法,都是不够惩罚她的。
婆子一惊,这才打量起顾茗的衣着来。显然,顾茗来这里的次数不多,这个婆子不认识她。
可是不认识脸,却还是认得衣裳的。这个姑娘身上穿着的衣裳,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也许就这一件衣,就能够顶他们全家一年的嚼用呢。
她咽了咽口水,强辩道:“老妇不知道小姑娘你是哪个,可是这是产房,你一个小丫头,不能进去……”
“我家姑娘,就是你们庄子的东家。你家种的地,是我们家;你们干活的酒坊,也是我们家的。”一旁的丁香,厌恶地看着这个婆子,开口说道。
东家?原来这个看上去小小的姑娘,竟然是他们的东家?
大概是东家的姑娘吧?婆子劝慰自己道。
可是就算只有东家的女儿,那也是很可怕的了。要是真的得罪了她,明年不肯租地给他们了怎么办?
那可是会死人的呀!
婆子堆起了笑脸,对顾茗说道:“小娘子想见识?里面血糊糊的,真没有什么好看的……好吧好吧,你就进去吧!”
最后她想着还是怕了,终还是将顾茗几个人放了进去。
小姑娘跟在顾茗的身后,也想要进去看看娘亲怎么样了。可是婆子怕顾茗,却不怕她。伸出胳膊来一拽,就将小姑娘拽住了。
顾茗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哭声,转过脸,又将她抢了过来。
那个婆子,连个屁也不敢放。
第435章 这是谋杀
“走,跟我进去。”顾茗低下头,微笑着对小姑娘说道,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姐姐,我叫芝麻。”小姑娘回答,又着急,“我娘现在怎么样了?她都痛了好久了……”
房间里的惨叫声已经很微弱了,就算是站在门口,也很难听得到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顾茗沉下了脸。
“芝麻,一会儿你进去了,不要哭……不管看到的是什么,你也千万不要哭。因为你娘还要靠你来帮她呢!”顾茗轻声对她说道,“你进去了之后,就跟你娘说话,不停地跟她说话,跟她说你好玩的事情……记住了吗?”
芝麻懵懂地点点头。
“一定要记住!你娘能不能活下来,就全靠你了!”顾茗正色对她说道。
芝麻顿时惶惶然,但是,她还是点点头。
顾茗这下才放下心来。丁香掀开帘子,她低头钻了进来。
小小的产房里一片昏暗,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就好像来到了地狱一般,挥之不去的血味。房间里还有两个血人,一个血人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另一个血人则还在那里用力地按着那个仿若已经死去的妇人。
“娘……娘……”芝麻吓得紧紧地拽住了顾茗的手,快要哭起来了。
“不能哭!你娘的命,就指望你了!”顾茗严厉地对她喝道。
芝麻马上就将眼泪又强忍了回去,走到了床前,小声地对那个昏死过去的妇人叫了起来:“娘!娘!你活过来!你活过来!你死了,芝麻可怎么办?”
顾茗沉着脸,向那个还在那里用力压着产妇大肚子的婆子走去。
郑家婆婆,还在努力劝说着她:“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一来,这个女子就死定了!她还有父母,还有孩子……”
“你到底是谁?多什么事?”朱稳婆被她说得烦不胜烦,停下手来,转头看向郑婆婆,没好气地说道,“这家的事,你能作主?人家婆婆说的,保孩子。这家男人也同意了,你一个外人,多什么嘴!”
郑婆婆顿时哑然。
顾茗走近来,捏了捏婆婆的手,让她稍微安心,自己下面朱稳婆,问道:“她婆婆说的?”
朱稳婆没有想到,竟然连个小姑娘也放进来了,皱起眉头来,觉得这家老太太真是没有用,什么人都往里面放。
“是她婆婆说的。小姑娘要是不信,不如出去问问?”她说着,又要回头去按压。
现在是什么时候?哪里来的时间浪费?要是再耽误片刻,就不是保小孩还是保大人的问题了,而是一个都保不住!
“她婆婆说了就算?你没有问问这个人,她是想死还是想活?”顾茗指了指床上的人,问道。
朱稳婆不耐烦地说道:“这事儿,她自己可做不了主。”又按压了几下,再在产妇的身下掏了几下,顿时色变,猛地就向门口冲去。
“薛家的婆子!薛家的婆子!不好了,现在麻烦大了!”她冲着外面大声叫道,“孩子快不行了!只有一个办法能生下来了!”
“什么办法?”薛婆子赶紧奔近前来。
朱稳婆心神刹那间晃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对薛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