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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的故事 [美]埃里奇.西格尔-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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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克兰斯顿去,临走一本正经向我道别:“你要再不搬家,我今后就不来看你了。”
  说来也怪。屋里凡能引得我睹物思人的种种东西一旦被他席卷而去以后,我不出一个星期就找到了一套新的住房。新居面积不大,更有点牢房的味道(记得吗,纽约凡是底层的屋子窗上都是钉了铁条的)。那其实倒是一幢上等的住宅,正房住的是一位剧院的阔老板,我住的则是半嵌在地下的底层,比起正房来就要差点儿了。他家的漂亮大门门把儿金光呈亮,不过好在要进他的家门得上一列台阶,所以去他家胡天胡帝的人再多,也打扰不到我。而且我这新居离上班的地点要比以前近多了,到中央公园更是几步路就到。种种迹象显然表明,我心灵的创痛看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平复了。
  可是我的心里总还揣着一大块心病。
  尽管我这新居四壁都挂上了新的装饰画儿,连床也换了一张簇新的,尽管朋友见了我说“老兄,气色不错啊”的也愈来愈多了,可是其实我还一直暗暗藏着我那亡妻詹尼的一样遗物。
  家里写字台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我还藏着詹尼的眼镜。而且不是一副,我把两副全藏在那儿。因为我只要对她的眼镜看上一眼,就会想起当初透过镜片便能把我一眼看透的那一对可爱的眼睛。
  不过除了这一点以外,在其他方面我还是蛮不错的。所以见到我的人,也个个都毫不犹豫地说我蛮不错了。
  “你好,我叫菲尔。我是个烤糕饼的迷。”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他这样赶时髦说这个“迷”字,人家真会当他烤蛋糕是一种业余爱好,不会想到他可是靠这个手艺吃饭的。
   
  三
  “你好,菲尔,我的名字叫简。你这位朋友好俊俏。”
  “你那位朋友也不赖,”菲尔说,他简直天生就是这一套闲扯淡的一等高手。
  双方妙语连珠,对答如流,那对话的所在是一家专做单身男女生意的档次颇高的酒吧,位于六十四号街和一号大道的转角上,我管这家酒吧叫“马克斯韦尔李子干”。其实店名正经应该叫“马克斯韦尔李于”Ⅰ,但是我处处都拿挖苦的眼光看事物,人家尽朝好里想,到了我的眼里李于可就瘪答答的成了李子干了。总之一句话,我讨厌这家酒店。店里那帮以美男子自命的风流时髦郎,个个自鸣得意,嚼不完的舌头,我见了实在受不了。你瞧他们,都装出了一副百万富翁或文学评论家的架势。其实只怕连那单身汉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Ⅰ这里的“李子”原文为plum,plum一字还有一个意思,是“好收获”;上文的“李子干”原文为prune,也另有一个意思,是“讨厌的家伙”。英语中有句俗语“李子变成李子干了”,意思就是“多好的东西变得干巴巴毫无味道了”。奥利弗的调侃,意思就在这里。
  “这位叫奥利弗,”菲利普·卡维累里说道,他一身衣服是罗伯特·霍尔男子时装商店的出品,发型是克兰斯顿意式发廊的杰作,开司米毛衫是皮尔·卡丹的名牌货(是在法林百货公司的地下商场买的)。
  “你好,奥尔,”简说。“你长得好俊俏啊。你也是个糕饼爱好者吗?”
  她八成儿是个模特儿。就是时装杂志上的所谓苗条尤物一类吧。
  不过在我看来她就像是长颈鹿一头。她自然还有个朋友,朋友长得矮矮胖胖,名字叫玛乔丽,介绍给我们的时候就听见她咯咯傻笑。
  “你常常上这儿来吗?”问这话的是简,也就是那个苗条尤物长颈鹿。
  “从没来过,”我答道。
  “唷唷,上这儿来的人谁不是这样说的呢。我可就是周末来。我是住在外地的。”
  “巧喽,”菲尔说。“我也是外地来的。”
  “那你呢?”简问我了。
  “我是魂灵儿根本没在这儿,早吃饭去了Ⅰ,”我说。
  Ⅰ原文为I'm out to lunch,按out to lunch字面上的意思是“出去吃饭”,但是在美国俚语中这个词组已经转义,演绎出了很多意思,可以作“心不在焉”、“神不守舍”讲,也可以作“不合潮流”
  ,甚至“愚蠢”、“怪诞”、“发疯”讲。奥利弗的本意显然是表示他对于在这里找对象不感兴趣。下文菲利普却替他改了口。
  “别开玩笑了,”简说。
  替我保驾的菲利普赶紧来打圆场:“他的意思是说,我们想请你们两位一起去吃饭。”
  “妙,”简说。
  我们就在附近一家叫弗洛拉美食府的饭店里吃了饭。
  “很够档次,”简说。
  美味佳肴是很够档次,不过恐怕还得补上一句,就是那价钱也是很够档次的。我拗不过菲尔,只好由他去付帐(虽说他一看帐单,也掩不住那吃一惊的神气)。他大模大样地拿万事达信用卡付了帐。我当时心想:他这一大方,总得卖掉几大筐糕饼才能挣得回来吧。
  “你很有钱吧?”那老爱傻笑的玛吉Ⅰ冲着菲尔问。
  Ⅰ玛乔丽的昵称。
  “这个嘛,可以说有点家底吧,”菲尔的答话俨然是克兰斯顿王爷的气派,随即又补上一句:“不过论文化水平还比不上我这位女婿。”
  场面顿时冷了片刻。哎呀,瞧这个要命的尴尬劲儿!
  “女婿?”还是简开了口。“这么说你们两个是已经……?”说着那指甲长长的瘦细的手画了两个圈圈儿,一副质问的架势。
  菲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我不能坐视不救,就点点头表示确是这么回事。
  简“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这真是奇哉妙也。请问你们的太太在哪儿?”
  “这个……呃……”菲尔半天也说不上来,“她们……”
  于是又冷场了,菲利普急得抓耳挠腮。
  “都不在本地了,”我就赶紧上来接应,免得他再窘下去。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简也终于明白这是怎么档于事了。
  “真有意思,”她说。
  菲尔两眼只顾瞅着墙上的壁画,可我已是再也忍不住了。
  “二位,”我说,“我得走了。”
  “怎么?”简问。
  “有张黄片哪,我能不去吗,”我一步一退边说边溜。
  “唷,这倒奇了,”我听见那脑瓜飞灵的简嚷了起来。“有这样的怪人,看黄片就一个人去?”
  “哎,我又不是去当看客,”我隔着拥挤的店堂往她们那边喊去。“我是当主角去的!”
  不大一会儿,菲尔就在街头追上了我。
  “嗨,我说你呀,”他说,“这第一步总得要迈出去的。”
  “这不,不是已经迈出去了吗?”
  “那你干吗走了呢?”
  “这种乐儿太甜了,我消受不起哪,”我说。
  我们一路走去,再没言语。
  “你听我说,”后来菲利普终于开了口。“正经的日子总还得过下去吧,这个路子也可以走走嘛。”
  “我不信就没有更好的路子。”
  “什么样的路子?你倒说说看呢。”
  “哎,这又怎么说呢,”我故意跟他开了个玩笑。“就比方说,去登个征友广告吧。”
  我这话一出,他半晌没有吱声。后来好容易才应了一句:“你已经登过广告了。”
  “你说什么?”我站住了,两眼瞅着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什么?”
  “詹尼以前常看的有本漂亮的书评杂志,你知道吧?我代你去登了个广告。别急。绝对没有乱写一气。写得可精彩着哪。一点不落俗套。”
  “哦!”我说。“那内容到底说了些什么呢?”
  “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纽约某律师,酷爱运动,喜欢研究人类学……’”
  “你怎么想出来的,胡扯了个人类学?”
  他耸耸肩膀。“那才像个高深的学问哪。”
  “唷,真有你的。有回音吗,我倒真想看看。”
  “有啊。”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各各不同的信封来。
  “信上怎么说?”
  “人家的私信我是向来不看的。”菲利普·卡维累里如今又成为扞卫隐私权的坚定斗士了。
  因此我就在橙黄色的碘钨路灯下,怀着迷茫而又带些不安的心情──更何况还有菲利普就在背后──随意抽了一封,拆开来看。
  我的乖乖!我看得暗暗叫了起来,不过总算没有叫出声。菲尔装作没有偷看,可也只有倒抽一口冷气的份儿:“我的上帝!”
  来信的人倒真是一位对人类学很感兴趣的。可是信里提出要我跟她搞的邪教的那一套,也实在太荒唐、太出格了,难怪菲利普看得差点儿昏了过去。
  “这简直是开玩笑,”他有气无力地吐出了一声咕哝。
  “是啊。是跟你开了个玩笑,”我回答说。
  “可这种怪里怪气的玩意儿有谁吃得消啊,奥利弗?”
  “菲利普,这就是’奇妙的新世界’Ⅰ啊,”为了掩饰,说着我还微微一笑,其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另外两封信我索性就往垃圾箱一扔。
  Ⅰ“奇妙的新世界”一语出自莎士比亚的诗句,也是英国作家奥·赫胥黎一部讽刺小说的书名。
  菲利普仿佛受了重责,一言不发,走过了一两条马路,才说:“哎哟,真是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啊。”
  我搂着他的肩头,不觉哑然失笑。他于是也就一扫愁容,嘻嘻地笑了。
  我们在温馨的纽约的暮色中回家去了。我们就是两个人。因为我们的太太……都不在本地了。
   
  四
  跑步好。
  跑步可以清醒头脑。可以松弛神经。独自一人去跑步,旁人也不会说你孤僻什么的。所以,我即使手头有什么举足轻重的案子,哪怕已经在法庭上出了整整一天的庭,管它是在华盛顿还是在哪儿,我总要抽个空子把运动衫裤一穿,出去跑上一阵。
  以前我固然也打过一阵壁球。可是打壁球还得有其他的本事。比方说,一张嘴就得会说说话儿,至少得喊喊“好球”,或者唠唠“你看我们今年能不能把耶鲁队杀个片甲不留?”可眼下再要来这一套我已经力不从心了。因此我就去跑步。在中央公园里跑步锻炼,是根本用不到跟人说话的。
  “嗨,奥利弗,你这个王八蛋!”
  一天下午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我的幻觉吧。在公园里从来也没有指名道姓来叫我的。同此我还是一个人慢慢跑我的。
  “你这个哈佛来的势利鬼!”
  虽说哈佛来的势利电天下也多了,可我不知怎么还是心里一动,意识到那的确是在叫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以前读本科时跟我同住一个宿舍的、六四届的斯蒂芬·辛普森,正骑着自行车赶来,都快追上我了。
  “嗨,你这个家伙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啦?”一见面他可是这样跟我招呼的。
  “辛普森,你有什么资格跑来说我有毛病?”
  “怎么没有啊,第一,我已经医学院毕业,如今是个够格的医生了;第二,我跟你应该说有朋友之谊吧;第三,我几次给你留了信,你却始终没有给我回音。”
  “我是想,你们读医的不见得会有时间……”
  “哎呀,巴雷特,我忙是忙,可再忙总也得结婚吧,我跟格温结婚了。我给你打过电话──还打过个电报到你的事务所去请你──可你始终不赏脸。”
  “噢,真对不起,斯蒂夫,我怎么就不知道啊,”我撒了个谎想搪塞。
  “是吗?那你怎么过了两个星期又送来了结婚礼物呢?”
  我的耶稣,这个辛普森没有做律师真是太屈才了!可我这话又怎么跟他解释呢?其实我不是不赏脸,是真的不想见人啊!
  “抱歉抱歉,斯蒂夫,”我嘴上应着,心里只巴望他快快把车一蹬,去赶他的路。
  “怎么要你道歉呢,该我们体谅你才对。”
  “多谢。代我向格温问好。”他却还是赖着不走。
  “喂,跟你说件事──你可别问我原因,反正格温是一心想见见你,”辛普森说。
  “她这不是要自找罪受吗,她这个病可不轻哩。看过医生了吗?”
  “就找我看啦。我告诉她,她的神经有毛病。想去看看戏吧,我们又看不起,只好想个花钱最少的办法,找你给她解解闷去。星期五晚上如何?”
  “我忙着哪,辛普森。”
  “是啊,这我也知道。你们常常连晚上都要开庭。这么办吧,准八点,请一定光临。”
  说完他就加快了速度,蹬着车子走了,只回头说了一句,像是怕我脑子不大好使,得再三叮嘱似的:“记住是这个星期五的晚上八点正。我们的地址电话号簿里有,可不能推这推那到时候不去啊。”
  “你就算啦,斯蒂夫!我反正是不会去的!”
  我回绝得这样坚决,他却只装没有听见。好狂妄的小子,真当我是这么好摆弄的哩!
  不过我到底还是带上两瓶酒去了。雪莉─勒曼酒店的那个伙计一力推荐,说“兰施巴日堡”牌号的法国原封葡萄酒虽然是用“五摘头”葡萄Ⅰ酿的,其实倒是物美价廉,在波尔多葡萄酒中堪称一流(“称得上是澄莹甘冽、醇厚隽永”)。因此我就买了两瓶64年酿造的。
  到时候就算我不知趣,弄得辛普森两口子都哭得出来,那至少也有美酒可以给他们压压气儿。
  Ⅰ即晚收的葡萄。葡萄长成后头一次采摘的称为头摘,以后陆续采摘到第五次,即称为“五摘头”。
  他们见了我,显得挺高兴的。
  “奥利弗,你一点都没有变!”
  “奥利弗,你一点都没有变!”
  “你也一点都没有变,格温!”
  我一看,他们连墙上挂的画也没有变。还是安迪·沃霍尔Ⅰ那几张波普味儿最浓的得意之作。(几年前我们两口子去看他们时,我的那位就说过:“我小时候金宝汤喝得都腻味了,我才不会把这一套挂在墙上呢!”)
  Ⅰ安迪·沃霍尔(1930─),美国画家,60年代“波普艺术”的领袖人物。“波普艺术”是一种现代派艺术潮流,作品往往以日常用品为题材,食品罐头、路牌招贴都可入画(有时甚至还将实物直接置于作品中),如下文所说的“金宝汤”即为一例。“金宝汤”是一种常见的花色汤罐头(“金宝”是商标名)。
  我们就席地而坐。墙角的音响喇叭里传来的是保罗和阿特Ⅰ轻柔的歌声,一个劲儿问我们去不去斯卡博罗赶会。斯蒂芬开了一瓶蒙达维白葡萄酒。我们谈的尽是些压根儿不着边际的话,倒是我边谈边吃,把椒盐脆饼吃了不少。比如我们谈起了,当住院医生有多乏味啦,斯蒂夫他们两口子能过上个清静的夜晚真是难得啦。当然还少不了要我发表一下意见:今年哈佛是不是有可能把耶鲁队杀个大败?格温问得也希奇,她根本没提是什么球。反正什么球赛在她眼里都是神妙莫测的玩意儿。那也就含糊过去算了。反正他们主要的目的是要让我别感到拘束。其实我的情况要比事前担心的好多了。
  Ⅰ保罗即著名歌星保罗·西蒙,阿特为其合作者阿瑟·加丰克尔(阿特系阿瑟的昵称)。他们演唱的这支歌,歌名中《斯卡博罗集市》,为电影《毕业生》中的一支插曲。歌词里有一句:“你去不去斯卡博罗集市?”
  这时候突然门铃响了,我不由得一愣。
  “怎么回事?”我问。
  “别紧张,”斯蒂夫说。“没什么,是又有客人来了。”
  我从这铃声里就听出内中必有布置,果不其然!
  “是些什么样的客人?”我就问。
  “哎呀,其实也就只一个客人,没有第二个,”格温说。
  “这么说是个‘单身客’,对不对?”我这时候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头给逼得无路可逃的野兽。
  “全是碰巧,”斯蒂夫说着,就去开门了。
  真要命!我绝足不登人家的门,道理也就在这里!这班热心“帮忙”的朋友,实在叫我受不了。今天要演的是怎样一场戏,我早已料到个八九分了。来的不是以前同住一个宿舍的老同学,就是年纪大一些的“小姐妹”,再不就是当年的同班好友,一定都是刚离了婚的。
  该死,又中了一次埋伏了!
  心里一火,我恨不得就要骂“娘”。可是面前的格温毕竟跟我不是很熟,所以我只是吐出了一句:“扯淡!”
  “奥利弗,这人可是挺不错的。”
  “真对不起,格温。我知道你们俩是一片好心,可是……”
  就在这个当儿斯蒂夫回来了,把今夜活该倒霉的那位姑娘迎了进来。
  钢丝边的眼镜。
  我得到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她戴一副圆形的钢丝边眼镜。而且已经在忙着脱衣服了。她脱去了外套──那外套是全白的。
  辛普森介绍说这是他医学院里的老同学、儿科的住院医生乔安娜·斯坦因医学博士。眼下他们都在同一所医院里“卖命”。我也没有对她多看上一眼,所以也说不准她长得漂亮不漂亮。不知是谁说了句“大家来一起坐,喝一杯”,于是我们就都遵命照办。
  随后大家便闲聊了好一阵。
  渐渐的我注意到这位乔安娜·斯坦因医学博士除了戴一副圆形的钢丝边眼镜以外,还有一副柔和的嗓音。再后来我又注意到这副柔和的嗓音说出话来不但思维敏锐而且颇为厚道。幸运的是谈话里始终没有涉及我一个字。估计辛普森他们事先已经把我的“情况”给她吹过风了。
  “这种生活真没味道,”我听见斯蒂夫·辛普森说。
  “这话说得有理,”我说。说完我才意识到他和格温俩刚才是听了乔安娜的一番苦经表示同情,那是在说住院医生有多难当。
  “那你下了班做些什么调剂调剂精神呢,乔?”我问。可话出了口心里却犯了嘀咕:天哪,但愿她不要误会我弦外有音,有意要请她出去玩玩。
  “我就睡觉,”她回答说。
  “是吗?”
  “有什么办法呢,”她又接着说下去。“回到家里哪还有一点力气呵,往床上一倒,一睡就是二十个小时。”
  “哦。”
  出现了冷场。这种时候谁还愿意开口呢?这个球接到了手上,不管是把球传出去,还是自己带球跑动进攻,争取推进个十码二十码Ⅰ,都是够扎手的。大家坐着默无一语,这一坐竟坐了仿佛有一个世纪。一直坐到格温·辛普森请大家入席。
  Ⅰ这里所说都是美式橄榄球的术语。
  恕我说句骨额在喉的老实话,格温人虽是个大好人,在烹好技术上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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