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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开始翻检他的物品,只看到那窗户十分可疑地微微动了一下。
我悄悄滑到门边,从门上踩上去,钻到屋梁下躲了起来。
那窗果然不多时便打开了。一个高大略胖的身影钻了进来。相当熟练地直奔阿萨济的某个角落。十分熟练地掏摸出我地二百二十两大银子。
我靠在房梁上,羡慕地看着他地熟练行动:当然,如果没有去病拉着我喝酒耍剑的,我也可以把这一次的要债行动做得这么干净准确。不过,现在我没有什么机会踩点而已。
这个人的身形非常熟悉。
我等他出去了,也跟着翻了出去。
“姬掌柜。”
月色下,姬归尘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原来是霍府的小姐。”
一队巡逻士兵远远而来,我和姬归尘都是一身夜行衣僵持在路上。我想我不必躲开,金城的守兵和去病十分熟悉,最多被去病说几句责怪的话罢了。姬掌柜除了落荒而逃。我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我将两只手搀在背后,想看看他高胖身材如何表演鼠窜而逃
可是,这个姬归尘也不打算走,继续与我站在那里,还跟我说话:“这些银子正要送还给霍府,没想到小姐是个喜欢亲自动手的人。”
什么“没想到”。我看他地表情根本就是故意让我跟着他。他又说:“这银子甚为沉重,不如让小的为姑娘拿着。明日送上霍府如何?”
巡逻守城兵的队伍渐渐近了,火把的哧啦声都能够听见了。我继续抄手看着姬掌柜,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应付守兵盘诘。
只见姬掌柜不慌不忙一个动作,顿时令我目瞪口呆。
他也不遮掩,拿下面罩。他顺手轻轻一扯身上的不知道什么机关。那件黑色的短装就变成了一件非常普通地家常衣裳,站在街道上仿佛一个因事晚归的普通人。
我一身深色短打,显得鬼鬼樂樂地。
他望着我问心无愧地浅笑。
我怒得一瞪眼。无可奈何之下滑步隐身到墙边,看着姬掌柜迈着平平常常的步子从巡逻士兵的身边穿行而过。
我缩着等到巡逻士兵都走完了,才悄悄走出来。
“弯弯!”一个低沉带怒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我回过头:“去病?”
“半夜三更跑到街上来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啊。”我说,“我不愿意白白给人贩子银子。”
“快些回去吧,这金城乃是胡汉交界之处,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我应了一声,去病因为是跟踪我,也没有带马,我们步行回别府。
还有一个转弯就要到别府了,一道红色地暗影出现在我们面前:“霍侯爷,你们带我去长安吧。”
莎丽儿双手抱着一个小小地包裹,双肩缩在一起,碧蓝的眼睛跳动火芒,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姑娘地执著令我难以接受,我对去病看了一眼,他已经向别府走出了三四步,我说:“去病,她这么想去长安,应该是有原因的。”
我转身问她:“莎丽儿姑娘,你到底为何要去长安?难道你的家乡不能有容身之地吗?”
“我……”莎丽儿欲言又止,将那个松软的小包裹更紧地搂在胸前,似乎还在思量着什么。
我说:“我们时间不多,姑娘不肯说实话,那也就只能算了。”
我转身欲追上去病,我忽然听到空中一声尖锐的啸声。去病叫了起来:“箭!”
我比他更着急:“有毒!”我的眼睛好,看到那箭上有一股淡淡的蓝紫之气。
毒箭一共有七枝箭,四枝射向去病,三枝射向我。我擅长躲避这样的东西,看到去病也不算差,长期战斗的磨砺让他对于利器有不错的躲避能力。我这才分心到那莎丽儿身上,一枝箭穿过我的空当,疾射向莎丽儿。我连忙抢了上去。
“弯弯!”去病一把拉住我,想将我带到他的身后去。
我使劲犟开他的手指,可惜已经迟了,那箭头眼看着就要射入莎丽儿的身体。我只得将脚扬起,脚踝在毒箭身上一撞。那毒箭力道被我的脚撞歪,擦着莎丽儿的肩头钉入了墙壁。
去病将我扶住,我疼得腿都蜷曲了起来。这箭是用铁弩近距离发射出来的,力道十分沉猛,我的小腿被撞得完全不能动弹。
去病没有去追,生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弯下腰要脱去我的鞋袜检查。我忙拦住他:“没有破皮。”没有破皮不过是外伤,问题不大。莎丽儿靠着墙站立,她的小小包裹跌在地上,滚出一些衣物杂品,其中一枚汉簪,造型朴素。
去病不再管她,将我抱起来。
别府门口戍卫、巡逻士兵闻讯赶过来,去病吩咐封锁城池探查凶手。
当我躺在别府的床榻之上,我能够远远听到,那夜幕下的金城乱成一团,巡逻战马呼啸而过,城外的霍部驻扎兵似乎也有不少开进城池……
去病没有呆在屋子里,他连夜去彻查这件事情。
金城各种民族的人都有,加上属于通贸边陲地带,整体戍查能力比较差,去病似乎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那伤人的弩箭为军中常用的机括铁器,也无法提供什么信息。
我估算了一下这些弩箭的来势,看情形很像是对着去病来的。
我开始感到这里的不平静,催促着去病按照原计划早早开拔,离开金城。
第七章 晴日淡烟恣嘻游
翟先生看过我的腿伤,说是骨裂了,要在床上躺足二十天才能够下地。用木板布条将我绑了个结实,去病看着我粗了一大圈的小腿说道:“谁叫你半夜出去?这就是报应!”
去病每天黑着一张脸,总觉得我这个伤伤得很没有必要。
我三天躺在马车里,出奇得安分守己。去病见我不言不语,收起责怪我的脸面:“怎么了?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别拘坏了。”
我哪里敢“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自己一步儿都挪不得,很多事情都不能做。我说:“我想快点回长安城。”我想了想:“我想去百乐门将璇玉姐姐接来。”璇玉就像我自己的姐姐,很多事情我可以开口,旁的人么……我实在是不习惯。
去病答应了,三天后就到了长安城。皇上自然安排了隆重的欢迎仪式,让天下子民一起欣赏凯旋归来将士们的风采。
这些我都没有看到,去病另派了小车将我直接送回了他在长安城的骠骑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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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玉姐姐什么时候来?”足足等了两天,去病才从未央宫抽身回来看我,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们……现在不方便来。”去病按下我的身体,“弯弯,别人都有别人的事情,未必有空来照顾你。”
“他们能够有什么事情?”我有些心急,“不过是糊口而已,去病你这么多户邑……”我说:“我受了伤他们总该来看看我吧?”
“弯弯,你是不是嫌我照顾得不好?”去病有些来气。我想到去病这个人说话比较倨傲。小吱是个长安城最卑贱的伶人。偏又是一个不愿意受人恩惠的人,大约是双方第一次不曾接洽好,现在再勉强去病去说这个事情,他脸面上拂不下来。
我只好叹口气:“你的侍女们非常好,谢谢去病了。”
“我们两个,你说得这么客气做什么?”去病又觉得我这么说话有些可怜,轻轻抚摸我地头。
去病本来想让我见家长地念头,如今也因为这个伤搁浅了。
我不能行礼叩拜,难道让他们家那些个官爵赫赫的长辈们来“拜见”我这个躺在床上的伤员不成?光这一条就够让去病懊恼的了。
刚从战线上下来,皇上恨不能他天天在宫廷里伴宿。我常常在想,皇上不可一日无妇人,那么去病睡在哪里呢?有一次问了去病,去病很讶异:“自然是另拨了宫殿让我住,这你何须担心?”瞄我一眼,“弯弯。我若在这里过夜,实在很想吃了你。怎么办?”
我掉头挡脸:“你还是速速到未央宫‘伴宿’去吧,别把我的腿骨又弄折了,我还想早日下地行走呢。”
上一回就是有了些闲空,他说:“亲一下,伤不到骨头的。”
我对这个事情经验不足。立场不坚定就松动了一下。
谁知道他将我吻得浑身又软又颤。折磨得我浑身如同小爪子在挠,腿脚忍不住弯曲了一下,疼得满身冷汗。
我心有余悸。只怕真的成了长短腿今后无法见人。
……咦?这半晌了,他怎么还没有走?
“去病,你该走了。”我提醒他。他不愿意:“我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呢,怎么能走?”
“免了这回吧,等上三天翟先生说我就可以……”
“不——行!”他说不行就是不行,又毫不客气地低下头来,两只手还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躲不开,又不敢过分挣扎,他轻而易举地霸占了想吻住的地方,一寸寸缠绵下去。我绷着身体,都憋得快哭出来了,他才放过我。
他抬起头:“我终于发现你这一次受伤地好处来了。”还意犹未尽地弹我一个栗子,“乖了许多呢。要不然每次我要做些什么你都又躲又闪的。”
我愤愤然整理一下被他拉乱的鬓发:“除了会欺负人,没见过你有半点长处!”
“没长处你也是我的人了。”他开始自己整理自己了,皇上的小黄门元宝又在门口传他进宫去,看这情形,他今日连晚饭都不能陪我吃了。
“三只脚的青蛙你也要?”
“癞蛤蟆也要。”想了想,他又低下来,“趁你如今躲不开,欺负一个够!”
“皇上有旨——”元宝地公鸭嗓子恨不能长出手来,钻进我们的房间里来揪着去病地小耳朵将他牵出去,“宣——骠骑将军——入朝觐见——”
去病只得放手出去。
我无聊躺在床上替皇上算了算时间,觉得这个皇上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猛汉啊!
每天一大早就要开始早朝,连懒觉都没有睡,讨论完朝廷大事还要捎回几个或年轻、或英俊、或多才、或博学的命官到他的内宫继续讨论政事;到了晚上
要跟某个又年轻、又美貌、又惹火的妃子一起欢度良 亮,立刻又要精神抖擞地去上早朝……
……
离开了战场地霍去病也就是一个普通地上班打工仔,每天被皇上传来传去的。
我抱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态,决定虽然生在忧患之间,也要不断磨砺自己,提高自己地能力,争取及早成为诗书通达,文辞卓绝,一手书法龙飞凤舞的绝代才女。
这个大汉朝,有谱写《白头吟》的卓文君珠玉在前,估计我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去病抱着就是这样的心态。
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竹简上临摹汉隶,去病拿起来一看:“弯弯,你写的什么?”
我怡然支颚:“练习书法。”
“书法?”他不太明白,看了一眼。大笑:“狗爬。”
我怒。将毛笔在他脸上戳过去。对于这个手法我给予了一点儿应有的技巧,他却没有提防我真的下手……于是,骠骑将军府多了一头超大地黑猫,蹲在房门外地小池塘里舀水洗脸。
去病喜欢弹琴,他的房间里收集了不少的古琴,“漪澜暮雪”、 “天月”、“长烟”、“雁归云”……一大堆据说是非常好的琴,我让人把琴一张张拿过来都试了,我发现都不如“芙蓉瑶”,甚至不如快雪楼上弹奏的“琉璃玦”。
真恨自己当初迂腐,如果把“芙蓉瑶”拿下来。我随便一拨拉就是非常动听的乐曲,现在说不定可以多显示一门技艺呢。
“叮叮叮咚……咚……”
使女小桐撑着眼皮才没有在我面前睡着。一开始,我拿着“漪澜暮雪”,飞雪流水一般用精妙的指法弹出这一段的时候,她还显出非常惊艳的表情。
后来,“天月”琴上我也是这么一段;
“长烟”琴上我也是这么一段;
“雁归云”琴上我也是只会这么一段……她终于知道。我就是那陈咬金的三板斧。小桐跟我年纪相差不大,因为去病地关系。起先对我惧怕有加。可见去病在家里是一个多么仗势凌人的大少爷。在家里也是高来高去的,家里的人个个都见他畏惧如毒蛇猛兽,洪水恶海。
待与我相处久了,加上我的腿伤让我不得不多与她交流相处,也就形成了同龄女孩之间的小友谊。
看着小桐索然无味地表情。我郁闷地垂下手指:我是不可能成为一个多出色的才女了。
我决定等到腿好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问韩说把那张琴讨回来。
既然做才女地梦想已经如云消散,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打算做一个霍府当家女主人,将这个骠骑将军府打点得井井有条。
骠骑将军府是一个新成立不久的府第。霍去病从前的十九年,长期混居在继父陈掌的詹事府、卫青舅舅的大将军府,更多地时候则是往长安城郊五十里地地建章营里一钻了事。
去病在今年二月初行的冠礼。
汉代将男子二十岁作为跻身成年人的标志,因尚未到真正地成年,所以又叫“弱冠”。皇上亲自为他行了加冠之礼,然后让他独立出来建屋居室,紧接着将他拉到河西战场打河西第一战。
虽然是一个新府第,但是身为食邑五千以上的高级贵族,这个府第中配备的家将、家奴林林总总也有一百来人。
我命拿过家中所有人等的花名册。约略看了一下,总管霍青,副总管霍东来,一个是从詹事府拨来的,一个是从卫大将军府上拨来的,这是他母亲与舅舅双重关心的表示;皇上为了让他的府邸更有归属感,亲自下旨所有的下人都随去病姓霍,由此可见皇上对他的恩宠形同子嗣。
霍府中身份较高的男仆共十名,分别名为“风雷云山海、金木水火土”,详细询问之下果然如我推测,都是分别从詹事府和卫大将军府拨来的。再询问一下,便可知,“风雷云山海”出自卫府,“金木水火土”出自陈府。
“霍金?”
我啪地合上竹简:我还牛顿、爱因斯坦呢!
我疑心这些名字不但不是去病自己起的,而且很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名字。他自己总是带着随行亲兵进出府门。
我很难想象,他会容忍一个大名叫“祸水”的男人在自己的家中来来去去的。
这样的家,哪里有半点家庭的味道?连一个旅馆都要比它亲切一些。
第八章 侯门一入深似海
“那个最爱说话的叫霍海、力气比较大的叫霍风,有重活可以叫他干;看起来最忠厚的叫霍水……”小桐正在给我介绍,这姑娘自二月份入府以后,没怎么见过男主人,每天就拿着一双俏眼儿朝霍家男家奴身上瞟。
这里的两位总管身负陈夫人和卫大将军两份重托,再加上皇上的钧旨在身,对于霍府里的下人管束甚严,现在我来了,因为无聊总是逗着大家一起解闷,小桐的话是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
“我们私底下都说,霍金最像侯爷。”小桐说到得意处,望着霍金走过窗户的笔直脊梁,双颊飞起两朵红云。
我又不是没见过霍金,一张扑克牌脸,只有鼻子高得像座山,哪点像去病啦?
“出门赶车可以让他做,他对马匹最熟悉。”小桐继续说道,“听说,霍金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成为军队里的士兵,不过霍侯爷好像没注意过家里人……”
“小桐,你是不是要我给霍金说几句话?”我猜测着她的小心思,“然后,等侯爷把他选上了,再告诉他是小桐出的主意。”
“姑娘真坏!”小瑶鼻儿一皱,作势要跺脚,冲着我拿腔拿调的。
“当兵有什么好?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我靠在幔帐里,想到河西战场上数次的生死难明。我虽然对于去病因为有一些历史的了解,遇上危险的时候知道他总归会化险为夷,可是事到临头,仍然感到无力与绝望。
“你去把两位管家叫来。”
两位霍府长者来到了我的面前。两人先对视一眼。然后肃然站立。霍青腰直如板,显然为军人出身,霍东来体形略胖,面白有须,有三分书卷气。
“平时府里是怎么打理的?”
霍东来说:“内务都是老奴料理,出外行车安排是霍青料理。”
“账房里地账本拿最近地给我看看。”
他们又对视一眼,霍青说道:“弯弯姑娘,侯爷吩咐得很清楚,姑娘只要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老奴们自会处理。”我狐疑地看着他们。
霍东来看出我对他们的想法。说:“姑娘别以为我们对你有什么想法。一般来说,府里的大小事务并不需要你操心……”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吞吐。
霍青直率一些,说:“就算姑娘成为了侯爷夫人,这些事情都不需要多加劳烦。大将军府的平阳公主,虽然是将军府女主人。从不为这些事情操心。姑娘只要等伤好了以后,出去多拜访拜访亲戚好友。不时在家开一些宴席宴请客人即可。”
“这么轻松?”
“这也不算轻松。”霍东来说,“出入往来,人情送往,一丝一毫都差不得。这才是姑娘要学的东西。”
霍青说:“长安城里,许多人家都是夜夜笙歌。天天酒筵。我们骠骑将军府因没有女主人,侯爷也不理会这些事情。等到皇上那边旨意下来,姑娘的身份挑明。平阳府、詹事府、大行令府、司隶府。光这些亲戚就要有十门上下。霍侯爷如今在皇上面前有军功,不但城里的豪门贵戚会来,中山国、真定国、上党郡、魏郡、常山国,这些属地都会有人来拜谒贺喜,到时候,姑娘身上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