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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03东宫（2）
到了晚上，太子挑开红盖头的时候，陈琳见到了传说中的卫家二小姐。
方方正正的脸，浓眉大眼，高耸的鼻梁，一脸正气。
……果然长相英武。
总之，你一看她，就能想到她有一位英雄盖世的将军爹爹。
陈琳现在总算能理解东方烨为什么那么悲催了……
趁众人不注意，陈琳拍拍东方烨的肩膀，安慰道：“呃，虽然太子妃长得英武了些，但……自古娶妻娶贤嘛！而且，你要想，你长得花容月貌，太子妃长得英武帅气，很互补！将来你们结合生的孩子，男孩一定英俊潇洒，女孩一定温婉柔美……”
东方烨的表情好像更悲催了一些……
陈琳也觉得自己的安慰有点怪：“呃，你别难过了，皇上不是还从秀女里给你挑了两位太子良娣吗？那两个应该会漂亮的……”
“可是我不喜欢！”东方烨的表情都要哭了。
“呃，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东方烨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脸要圆圆的，像面团一样可以捏捏，眼睛要大要亮，要活泼可爱……”
陈琳越听越不对劲，这人怎么这么像她呢？
“呃，好了，你别说了，将来等你当了皇上，想娶什么样的，就娶什么样的！好了，我先闪了啊！”
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万一待会儿这小子蹦出什么惊人之语就完了！
大婚庆典结束后，承乾帝传东方宸去御书房见驾，东方宸不放心她一个人，就派人送她去梨太妃那里，等他晚点去接她。
哪晓得东方宸和承乾帝在御书房议事议了一夜，陈琳只好在雪海宫住下了。
住在陌生的地方，陈琳有点不习惯，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梨太妃却比她醒得更早。
正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就像一个普通农妇，拿着小铲子蹲在药圃里打理药草，旁边站着两排华丽丽的宫女伺候着。
这情景看上去无比怪异。
陈琳听东方宸说过，梨太妃在进宫前曾做过医女，对研习医术颇有造诣。
药圃很大，分着一块一块的，周围都围了一圈篱笆，可见打理得很用心。
陈琳怕自己踏进去踩坏了药草，就索性在篱笆外走走看看。
忽然感到旁边射来一道恶毒的眼光。
陈琳下意识地望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云裳。
九王府原本的侍妾。
陈琳还以为，她被东方宸送还给梨太妃后，被杖毙了呢，想不到，又做回了宫女。
大约是梨太妃慈悲为怀，大发善心了吧。
一般宫里的那些娘娘，一旦当了太后太妃之后，就开始吃斋念佛，慈悲为怀了，没办法，以前争宠斗法的时候，亏心事做得太多，现在开始赎罪了呗。
“是你啊。”陈琳无所谓地笑笑。
她现在只是个宫女，陈琳没必要怕她，更没必要跟她过不去。
“奴婢给王妃请安。”云裳跪在地上，眼里却射出如毒蛇般怨毒的光。
做宫女并不痛苦，痛苦的是，过了几年奢侈的生活，做了几年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却一下被打回原形。
落魄并不煎熬，煎熬的是，自己穿着粗糙的衣裳，卑微地匍匐在地，而昔日痛恨的敌人，却衣着光鲜的出现在你面前，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蔑视你。
NO。104旧情
如果不是她，自己何至如此？
云裳暗暗握紧了拳。
她虽离开了九王府，但却一直暗暗留心九王府的动向。
前段之间，她听说王爷把所有的侍妾都遣送出府，本来还幸灾乐祸了一番，就算自己当初没被赶走，后来还是要被遣送出府。
可她现在看着陈琳站在自己面前，看着她阳光灿烂的笑脸，那种眼角眉梢流动的媚意……忽然之间，所有的幸灾乐祸，所有的庆幸，都变成了刻骨的怨毒……
王爷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女人吧？
凭什么他能够得到无限的宠爱，自己却……
凭什么！？
陈琳看着云裳扭曲的脸，大约也知道她很厌恶自己。
不过也没什么，她根本不想跟她多做纠缠，厌恶就厌恶吧！
“起来吧。”陈琳转身就走，打算继续绕着药圃晃悠。
“你以为王爷真的很喜欢你吗？”身后传来云裳怨毒的声音。
陈琳转身，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云裳漂亮的脸变得扭曲：“别以为王爷宠爱你就了不起了，我也有过受宠的日子！不过那又怎么样，不过图个新鲜，等到有了新人，还不是像被破布一样被抛到一边！”
因为自己嫉恨，就通过恶言恶语来中伤别人。
陈琳觉得讨厌，不耐烦道：“如果你想跟我说这些的话，不必了，我没兴趣！”
“哈哈，当然不止是这些！”云裳恶意地笑道，“我只是想提醒王妃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免得到时候伤心！对王爷来说，再多的女人也不过是玩物，他心里从来就只有倾雪姑娘一个人！”
陈琳愣了愣。
风倾雪，这是陈琳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风倾雪……她是东方宸爱过的人，陈琳曾亲耳听东方宸说过。但听说她在七年前就死了……既然死了，陈琳认为就没必要再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毕竟，活着的才是最重要的，难道还要去跟一个死掉的人争宠吗？
“早在王爷十八岁出宫立府时，我就跟着王爷了，那时我还是个跟在王爷身边伺候的侍女，王爷和倾雪姑娘的事，我比谁都清楚……王爷当时有多爱她，后来倾雪姑娘死了，王爷有多伤心，我都亲眼见证过！”
“够了！”陈琳打断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没兴趣听。”
云裳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是没兴趣听，还是根本不敢听？”
陈琳本能地想要逃避，双腿却像生了根，钉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开。
“再说，对王爷来说，倾雪姑娘，永远不能算是过去的事！”云裳笑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王爷的书房，有一支水晶莲花钗……那是倾雪姑娘最喜欢的钗子……”
水晶莲花钗，陈琳曾听程少卿提到过一次。
“那不是莲华神教的传教圣物吗？”
“不然你以为倾雪姑娘为什么非死不可？”云裳想起往事，神色伤怀，“三十年前，因为一支水晶莲花钗，风萍非死不可！风萍死后，水晶莲花钗就失踪了。而七年前，倾雪姑娘居然带着水晶莲花钗出现了，那意味着什么……她又怎么能活？”
也就是说，皇室将风倾雪看作了风萍的传人。
也是啊，都姓风，实在太过巧合……这样的风倾雪，对皇室来说，非死不可！
想必，无辜枉死的风倾雪，会是东方宸心中永远的痛吧？
NO。105心魔
陈琳一瞬间变得恍惚。
对人来说，没有得到，永远是最好的。
同样，风倾雪在东方宸的心里，永远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更何况他还愧对于她？
只是，陈琳不认为自己是小气的人。
每个人都会有过去，东方宸年长她十岁，必然会走过比她更长的路，难道连那些她也不允许吗？
他爱过风倾雪，这件事既成事实，无可更改，难道她还要计较这些，去跟一个死人争？
不会。
她不是这样的人。
陈琳不想再听云裳说下去，那样，只会引出她的心魔。
“你别跑！”云裳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一脸笃定，“我们打个赌！你信不信，在王爷心里，你连那支水晶莲花钗都比不上！”
“不信！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陈琳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狠狠甩开了云裳的手！
看着陈琳苍白的脸，云裳露出快意的笑容：“不信？不，你信了！”
“云裳，你在这里做什么？”旁边传来一个女子严厉的喝斥。
云裳立刻露出了讨好的媚笑：“云霓姐姐！”
云霓看到陈琳苍白的脸色，眼睛锐利地扫向云裳。“啪”的一声，甩手就是一个耳光！
“贱蹄子，又在这里嚼舌头！还不快去做事！”
“我知道了。”云裳捂着被打红的半边脸，眼中闪过一抹不甘，怏怏地离开了。
“还不快滚！”
云霓又狠狠地斜了云裳两眼，才过来扶着陈琳，关切道：“王妃没事吧？云裳那贱蹄子最爱搬弄是非了，您别听她胡说八道！”
“我没事。”陈琳摇摇头，却还是觉得六神无主。
云霓看出陈琳不太对劲，却不知该说什么：“王妃，王爷来接您了。”
“他来啦？”陈琳呆呆地转头，“哦，扶我过去吧。”
东方宸坐在榻上，嘴角溢出淡淡的笑意。
等看到陈琳苍白恍惚的样子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昨天还高高兴兴的，就在雪海宫住了一夜，就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回事？”
云霓看见东方宸阴沉的脸，吓出一身冷汗：“是云裳，早上不知道跟王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雪海宫的规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疏散了？”东方宸淡淡扫了云霓一眼。
这一眼，扫得云霓跟被刮去一层皮似的，脊背发凉。
她吞吞口水，道：“奴婢一定会好好整治，请王爷放心！”
东方宸扶着陈琳，温柔地问道：“我们先回府好不好？”
陈琳茫然地看他：“不要跟母妃请安吗？”
东方宸看她这样子，一阵心疼，道：“你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下次再来给母妃请安，好不好。”
“嗯。”陈琳点点头。
陈琳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脑袋似乎晕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云裳的话，她一个字也不该信。
可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她脑中盘旋不去。
“我们打个赌！你信不信，在王爷心里，你连那支水晶莲花钗都比不上！”
像是一个魔咒，笼罩住了她的心。
她可以不介意他有过去，她也不介意他把风倾雪藏在心底……可倘若，自己在他心里，真的无足轻重，连一支水晶莲花钗也比不上呢？如果，到现在，东方宸心里爱的，依旧是风倾雪呢？
她又怎么能不介意？
NO。106你爱我吗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东方宸小心地把她抱到腿上，像是抱孩子一样把她整个抱在怀里，柔声问：“怎么了？”
陈琳摇摇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问他是不是还爱着风倾雪，还是问那支水晶莲花钗？
“今天在雪海宫，我遇到云裳……云裳你还记得吧？就是以前王府的侍妾，后来做错了事，被你送回母妃身边的那个。”
“嗯，记得。她怎么了？”东方宸亲了亲她粉嫩的脸。
陈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跟我说，你心里从来只有……我对你来说，不过只是个玩物罢了……”
她不自觉地掩去风倾雪三个字，她不敢问，她害怕得到不想听的答案。
东方宸皱起眉头不悦道：“别人随便说什么你都信？”
陈琳沉默。
她也不想信啊，可看云裳说得那么笃定，而对象又是风倾雪……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有多么喜欢风倾雪，而她又曾经看过他为风倾雪伤怀的样子……
看她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东方宸有点无奈，真的是太笨了！
他叹息一声，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你听好了，袁雪衣。我从没有把你当做玩物过，我说过，我会对你好，便一辈子都会对你好！”
陈琳恍恍惚惚的。
他说过，他会对她好，她记得。
这是一句承诺，是一个责任，却不一定是爱。
她忽然想起，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未说过他爱她，甚至连喜欢都没有。
“东方宸……”她忽然抬头看他，“你爱我吗？”
也许很恶俗，但是个女人就会在这上面纠结。
他有些惊愕地看向她，是谁跟她说了什么吗？这丫头今天这么反常。
爱？
他回忆着，爱这种情感太遥远，遥远到好像只有前世存在过……这种感情太强烈，像是能摧毁人所有意志，痛得无以复加……这样的感情，几乎已被遗忘，他不想也不敢要。
见他迟迟不答，她又问：“你爱我吗？”
他目光微垂，闪烁着回避：“快到王府了，你不舒服的话，就回房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吧。”
她没有再问，心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不肯回答，那就是不爱了。
不爱啊……
眼中酸意上涌，却不愿被他发现……她把脸埋到他怀里，点点头，闷声道：“嗯，我有点累了。”
到了王府，东方宸体贴地将她抱下马车，又一路抱回寝室，甚至亲自服侍她躺到床上，替她掖好被角，才起身去书房办事。
他对她真的很好，温柔体贴。
如果不计较爱不爱的问题，她相信她一定会很幸福。
只是，自己的丈夫是否爱自己，只怕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不计较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琳做了一个决定。
风倾雪，水晶莲花钗，这些事，她一定要亲自弄清楚！
她躺在床上，轻轻开口：“暗七。”
一道黑影瞬间立在她床前：“姑娘有什么事，请吩咐。”
“劳烦你替我传个话，问问你家阁主，风倾雪与水晶莲花钗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程少卿，第一个在她面前提起水晶莲花钗的人。
她相信，他会带给她一个答案……
NO。107红颜枯骨
半个月后，暗七为陈琳带来了程少卿的信。
关于水晶莲花钗，关于风倾雪……
事实与云裳所说的相差无几。
七年前，一名戴着水晶莲花钗的神秘少女来到上京，清丽的容颜，温婉的气韵，绝艳的才华，令她名动上京……就连九重殿上的天子，都被她惊动了。
当然，惊动承乾帝的，并不是她的容颜气质，而是那一支水晶莲花钗。
三十年前，自莲华灭教，圣女风萍死后，水晶莲花钗也跟着失踪了……如今，竟又重现在世人面前。
而这个神秘少女，无论音容笑貌，都与当年的圣女风萍如此相像！
说她不是莲华神教的余孽，有谁会相信？
就这样，一支水晶莲花钗，造就了一个名动上京的风倾雪，也葬送了她一世的浮华……
一杯牵机，红颜枯骨。
可以说，风倾雪这一世的沉浮，都是因为这一支水晶莲花钗。
末了，程少卿还在信尾特意加了一句：当年的风倾雪，真的是很美很美的，名动上京，绝非虚名尔……
陈琳想起程少卿曾跟她说过，她的血有菡萏异香，极有可能是神教圣女……那作为传教圣物，水晶莲花钗应该跟她也有着莫大的联系。
而且，她的左胸，生着一枚莲花胎记……
到底其间有着怎样错综复杂的联系？
皇室，莲华神教，玄元宫，七星阁……其间又暗藏着怎样的阴谋？
到底谁是在骗她，谁是在利用她，又有谁是真心待她？
一切的一切，都太复杂，陈琳想得头痛，也没有理出半点头绪……还是不要想了吧，走一步算一步，听天由命吧……
其实，就算真相摆在眼前，陈琳也不一定有勇气去捅破。
迷雾背后的真相，也许会是满目苍夷。
真相与假象之间，总是假象更令人留恋一些。
而陈琳，就是这样懦弱的人……宁愿留恋假象，也不敢接受事实。
未来太遥远，有着无限的可能，有着太多的生死聚散悲欢离合。与其纠结于那些未知的，把大好的光阴浪费在猜疑悲伤上，不如好好珍惜眼前这一切。
而东方宸与风倾雪那段过往，她也不必计较那么多。毕竟，七年前的风倾雪再怎么名动上京，也已经化作一堆枯骨；而她陈琳，却活生生地呆在他身边。
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总有一天，她能抹去风倾雪所有的印记，让他心里只有她一人的！
至于爱不爱的问题，慢慢来吧……凭她软磨硬泡偷奸耍滑的本事，她相信，她总能让东方宸开口说出“我爱你”三个字的！
加油，陈琳！
忧郁不是你的风格！你应该是打不死的小强！
想清楚这一切，陈琳反而坦然了。
嗯，半天没见东方宸，怪想他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书房办事吧？
陈琳决定去看看他。
这几天，因为生闷气，陈琳对他总是爱理不理的，搭讪一律无视，求欢一律踹飞，而他却只当她在闹小孩子脾气，总是护着哄着宠着……
说起来，他对她真的是很好的。
不懂事的总是她，任性又倔强，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真是太不贤惠了。
到了书房，推开门，却发现东方宸不在。
咦，人呢？
NO。108水晶莲花钗
NO。108水晶莲花钗
看着空荡荡的书房，陈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水晶莲花钗就在这间书房里。
送上门来的，送上门来的，送上门来的，为什么不要，为什么不要，为什么不要……
“我并不是想偷东西哦，我只是想看一眼……对，好歹我有可能是神教圣女，这东西跟我息息相关，看一眼总是可以的吧？”
陈琳一边为自己找借口，一边开始上蹿下跳，翻起东方宸的书房来。
柜子里没有，抽屉里没有，桌子上没有……
唔，到底在哪里啊……怎么藏得这么严实？
“你在找什么？”背后响起一道幽冷的嗓音。
陈琳头皮一麻，僵硬地转过身。
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
东方宸负手立在门口，背逆霞光，看不清表情，只隐约感到一双眼眸幽若寒潭。
这样的眼神，让陈琳莫名地心颤，仿佛寒冰中夹杂着怒火，看得人脊背发凉。
“没……没什么……”她后退一步。
“你在找什么呢，嗯？”
他脸色又阴鸷了几分，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把她笼罩在角落里，造成一股窒息般的压迫。
“我没有……”
她想说，她只是来看看他，只是一时贪玩，只是有点好奇……她并没有想探听什么东西，也没有要偷什么……
可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概是他平时太宠她，她早已习惯了他温柔的样子，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发起怒来会这么可怕！
东方宸残忍地笑了笑，转身走到书房靠右的墙壁旁，抬手取下一幅画。然后，伸手在墙壁上下左右，按照一定的顺序分别叩击了几下。
“喀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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