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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奶奶期盼的面孔,是啊,奶奶求的是一个安心,我有什么理由不让奶奶安心呢。转过头去看着佛像,我动了动嘴唇,心里还是有一丝尴尬,奶奶忽然拥着我拉起我的手臂,让手掌合十:“来,这样对佛祖说,心里想什么就求什么好了。”
心里想什么……,怔怔的望着那模糊中的佛像,在腾腾烟雾和星点火光中竟也透出一种难言的庄重来。真的没有鬼神么……我有些出神,那被车撞击后骤然腾空的感觉是什么?那不知多久的混沌是什么?还有睁开眼时面对一个陌生世界的震惊和无措,这些年我经历的又是什么?若是爹爹也如我当时一般,会不会现在也在万丈高空的云海中,俯视着下界世界熟悉的一切,然后……再也不能融入了?
“求佛祖……”我沙哑的开口,像是一刹那就经历了时空的穿梭一样,脑中有些懵懂,在开口的那刻才魂归一般:“求佛祖保佑爹爹,早点病好,早点醒过来,不要再睡了……”话音未落,手腕上啪嗒冰凉,惶然垂头看去,竟是一滴水珠,手指轻擦,面上也不知怎么有了一道水痕。
靠在爹爹书房门边时,我还是头脑糊糊的,晕头转向的感觉,探身往里一看,屋里竟然没有人在,真是的……,万一爹爹有事情没人照顾怎么办?!这些丫鬟小厮真是越来越不经心了!
我跳进屋里,凑近床边一看,爹爹的额上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看来是热的,天气越来越暖了,也许过不多久就要立夏了吧?我扭头一看,怎么还给爹爹盖着冬天的大厚被子?我扬手一掀,哗啦一下把被子扯去大半,只留一点点盖着肚子上。
我顺势靠坐在脚踏上,双臂垫着下巴凑近了看着爹爹,轻微的呼吸若有似无,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气若游丝……脑子里一下蹦出二姨奶奶形容爹爹的词语,呸呸呸!我慌忙晃着脑袋,最近怎么了,老是抽风,好好的想这些干嘛?!
狠狠地对着脑袋敲两下,再吐上两口唾沫,我才算安心些,两颊通红的接着盯了爹爹看,喏,爹爹面上还是挺有血色的,还在出汗,不正说明在新陈代谢吗?!我接着找爹爹生命力旺盛的体征,耶?爹爹的眉毛真浓,笔直的挑向鬓边,和我的一模一样~~啊,不对不对,说反了说反了……
顺着鬓边就看到额角的汗珠,这样腻着肯定很难受吧?我扭头扫视屋里,墙角一个铁制的脸盆架上正有一个脸盆,不如给爹爹浸湿手巾擦擦脸吧!
三两步蹦过去,我一看,嘿,正好,盆里的水清亮亮的,我拿起架上的手巾,哗啦哗啦的浸湿拧干,叠成四四方方的方块,走过去垫了脚尖给爹爹擦着额上的汗珠。
“嘉儿!”一声怒吼吓得我差点没有站稳就歪在爹爹身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腰上一紧我就被抱了起来,一下把我搁到离爹爹老远的书桌旁,仰头一看,竟然是小六叔在作怪。
“嘉儿,你你你……你干嘛呢?!”他气势汹汹的瞪着我,看得我一肚子火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你惹到我,干嘛还对我发火?!
“我给爹爹擦擦汗怎么了?!”我瞪圆了眼睛怒视向他:“你看你们都不会照顾爹爹,给爹爹盖这么厚的被子,爹爹出了一头的汗!”
“你懂的什么?!”小六叔翻我一眼,扭头一看,更是一声惊呼:“你还把你爹身上的被子给掀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捣乱啊?!”
我气的话都说不全了:“你你……我……怎么捣乱了?!”
“还有脸说?”六叔慌了神的给爹爹盖上被子,再回头瞪我一眼:“大夫说了,给你爹盖厚一点捂捂汗,好带出一些体内的毒气来,对身体有好处。你倒好,好不容易捂出的汗,你又给掀个凉儿!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听大人的话,离你爹远点儿?!”
我……我不是不知道吗……,我气恼的把手巾扔到一边去,眼眶有些热,自打我招认爹爹是因为我被蛇咬了,整个家里都拿我当定时炸弹一般,恨不能抱离了爹爹方圆一里以外去。
“嘉儿,生气了?”六叔见我半天没动静,试探的问一句。
我一吸溜鼻子,爽快的说:“没。”
“不是六叔不让你照顾你爹,”他坐在床边说:“只是你还小,什么叮嘱你也不知道,才怕你忙里添乱的。”
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我只扭过身子不抬头。
“不是在你爷爷那儿的吗?”六叔转过话头说:“怎么哪儿都找不到你,一晃眼就跑这儿来了?”
“我娘呢?”我扭头问他:“娘怎么不在这儿照顾爹爹?”
六叔迟疑了一下:“你娘在正屋呢,你爷爷要传你也过去,谁知道下人却在佛堂找不见你,我寻思着你该在这屋里才来的。”
“不愿意待在佛堂我就过来了,”我轻描淡写的扫过:“爷爷传我过去干嘛?!怎么娘亲也在正屋?出什么事了吗?”
“呵,”小六叔一声轻笑,回身给爹爹掖着被角:“好事儿呢。你不是前一阵子总闹着大哥给你生个弟弟吗?这下你可要如愿了!”
什么意思?我皱眉看着他,我现在有可能如愿吗?还是爹爹娘亲什么时候趁我没注意就烈火干柴擦枪走火那啥啥了?不会吧……
“你三婶有喜了,再过八个月就能给嘉儿添个弟弟了!”小六叔笑看着我:“嘉儿,知道什么叫有喜吧?”
日子一天天的掀过,日头也一日比一日高,厚重的衣物早已脱得没了踪影,就是单薄的绸衫也在太阳底下一会儿就汗透。三婶的肚子一日日的鼓起来,随着高隆的肚皮,二姨奶奶说话也一天比一天更有底气。爷爷则是面上喜忧参半,刚刚谈到即将出生的第二个小孙孙喜上眉梢,一晃眼就又唉声叹气起来。爹爹连着睡几个月不醒,爷爷的不安和焦灼也由深埋内心转而显露表面,时常在院里走着走着,就看着爹爹书房的方向发呆。江大夫也束手无策,只是一遍遍的说爹爹当年受伤的血气凝在心胸,一直抑郁不解,阻塞了血气的流通,可是下了多少猛药也不见血气疏通了,爹爹倒是面色暗黄下去,像是被药伤了身。
“非得仙琼灵芝不可!”江大夫面对满室的焦灼眼神,斩钉截铁的说。
娘亲一声轻呼,我仰头望去,娘也一日日的消瘦了,面颊上的颧骨也若隐若现,许是又要照顾爹爹,又要操心家里事务劳累的。二姨奶奶“善解人意”的提出来让三婶帮忙照顾家里事务,“省了累坏了大少奶奶”,爷爷当日只是沉吟,却也好似心动一般。
“江……江大夫,”娘亲愣怔了一下问:“真的只能这样吗?这……仙琼灵芝产自东北深山老林,可哪里弄去啊?!”
江大夫叹气对爷爷说:“大人,大少爷是被猛药伤了身,老夫不敢再用什么药了,唯有这仙琼灵芝至潮至暖的岩洞里生成,却在极寒的深冬采摘,能寒暖兼顾,煎药服下,不伤元气也能冲破血障。除此之外……恐怕是无计可施啊……”
“仙琼灵芝……”六叔在一侧喃喃:“只听闻过,可从未见过啊……”
爷爷坐着沉思一下,勉强笑了说:“但听闻过,就说明世上有,世上有的东西那还是有生路的。来人,送江大夫。”
满室的嘈杂慢慢退去,爷爷在廊下叹了气的徘徊,仙琼灵芝……这是什么?真的这么犯难吗?我仰头望了娘亲,娘捂住嘴无助的抽噎,泪珠滴滴滚落,我慌忙扶了娘亲坐下,爹爹病倒这么久,也不见娘亲落过一次泪,今天真的因为这个什么灵芝让娘觉得断了生路了吗?
“嫂嫂,嫂嫂你快别哭啊!”小六叔急的干跺脚:“你可别吓小弟了!”
娘亲止不住的啜泣:“大夫……大夫这是没办法了,才换个法子说的……,哪里去弄这千年奇珍去啊……”
“嫂嫂,”六叔焦急的说:“爹说有办法,绝对会有办法的,你可千万别丧气!”
爷爷挑开竹帘走进来,对娘亲说:“惠兰,你别着急,爹总会有办法的。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和成儿就行了!”
“我知道了,爹,”娘亲费力的止住抽泣,应声说道。
“娘,你要亲自下厨做饭给爹爹吃吗?”我在厨房里看着挽袖收拾的娘亲说道。
“嗯,”擦干泪水的小娘亲依旧是淡淡的笑意:“你爹有些上火,怕是吃药吃得太多了,娘给你爹炖只甲鱼败败火。”
“那我给娘打下手好了!”我慌忙凑过去。
“哎哎,”娘亲急忙拦阻我:“傻小子,学堂里没学过君子远庖厨吗?!你在一边看着
就好!”
我悻悻的站到一边去, 学堂?那是哪个时候的事了?爷爷说了要给我请先生,我自然打了爷爷的旗号再不去学堂里,可是爷爷也被爹爹的病揪着心,把要给我延请名师的事给抛之脑后了。
“嘉儿,”娘亲切着配料对我说:“你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混日子下去!等天凉快点,还是要去念书,知道吗?!”
“哦,”我坐在灶火旁的小凳子上闷闷的应声,拉着风箱烧火的小丫头扭头捂嘴一笑。
“大少奶奶!”厨下的夏妈妈拎了一个铁桶扯着嗓门走进来:“您来看看,这甲鱼多大个儿!就剩这么一只了!”
我凑上脑袋去看,丑丑的甲鱼扒在里面无助的划拉着爪子,发出咯吱吱的声响来。
“是吗?”娘亲回头应道:“夏妈妈,麻烦你了,你就搁在那儿吧!”
“那哪儿成?!”夏妈妈咋咋呼呼的说:“还能让大少奶奶自个儿杀这血呼啦啦的东西不成?!您等着,我给您都择弄好了,您只管下锅就成,不脏您的手!”
我咧嘴看着这么大个儿的甲鱼,这得炖多大一锅汤啊!
“孙少爷,”夏妈妈笑看了我:“您可让让?看血溅您一身!”
“人呢?!都跑哪儿去了?!死没影了?!”尖锐的声音震得我眉头一皱,这个声音近来屡屡出现在庭院里,张扬不知收敛。
厨房的木门被咣当一声踹开,三婶的贴身丫鬟四丫皱了眉捂了鼻子走进来。
“哟,四丫姑娘来了,”夏妈妈看了她招呼:“怎么了,今儿三少奶奶想吃点什么?”
娘亲回转过身放下手里的活,这叫四丫的丫鬟竟然装作没看见娘亲一般,头也不抬的说:“夏妈,昨儿我瞅见后厨池子里有个甲鱼,跟三少奶奶一说,三少奶奶说想吃红烧甲鱼了,你给收拾出来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哟,”夏妈一拍大腿,笑了说:“看今儿可真是巧了,都想吃甲鱼了!四丫姑娘,您看,大少奶奶刚说了要炖只甲鱼给大少爷呢,您又来了……,您看,就这么一只甲鱼了……”
四丫顺了夏妈妈的手指一看,好像刚看到娘亲一样,笑了草草一蹲身行礼:“大少奶奶在这儿啊。大少奶奶,您看这不凑巧的,您说是不是……”
“是什么不是?!”我没好气的开口:“先来后到没听说过?!你妈没教给你?!”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人能不能不要欺人太甚?!
“哟,哥儿也在这,”四丫顺口一说,说的我怒火更甚,超过五岁就没人再这么顺嘴叫我“哥儿”了。
“您这话可别这么说,”四丫尖尖的小脸眉飞色舞:“要说先来,奴婢刚刚不说了,昨儿就来了么!再说了,大少奶奶,我们家小姐害喜的厉害,什么都不想吃,就今儿突然想吃红烧甲鱼了,您看是不是……”
“这样啊,”娘亲好脾气的显然想让步,我赶紧开口:“我爹还想吃清炖甲鱼呢!昨儿你看见你昨儿怎么不给做了?!”
“哟,瞧哥儿这话说得,”四丫扭了兰花指道:“大少爷哪还能说出想不想吃什么?!要不大少奶奶给换一样,说不定更得大少爷的心意呢!”
咔啪,手里的一枝柴火被我失手掰断,我狠狠一摔眯眼就要站起来,让这嘴上没个顾忌的小丫头知道知道厉害。一旁的夏妈妈见势不妙,慌忙拦了我:“大少奶奶,您看这甲鱼也这么大的个儿,不如从中间剖开了,您和三少奶奶分了。明儿,明儿我就让老刘头买甲鱼去!”
“哎哟,”娘亲没开口,四丫先蹲下身子,指了桶说:“您别看甲鱼个儿大,能吃的没几块儿!再说了,这么大的家业,吃条甲鱼还得两位少奶奶分着,您不嫌说出去寒碜啊?!”
“正好,先寒碜你别吃,趁早滚出去!”我冷冷的接上一句。
“嘉儿,”娘亲走过来,笑着对那四丫说:“那就让夏妈一会儿烧了甲鱼给三房里送过去好了,毕竟三弟妹肚里的孩子事大!”
四丫一笑的站起来:“怪道人都说大少奶奶最明事理最通融了,奴婢先谢过了!”说着摇摇曳曳的走了出去。
“娘!”我气恼的揪了娘亲的衣角:“干嘛让给他们?!那爹爹吃什么?!”
“嘉儿,你三婶怀了小弟弟,最辛苦不过了,想吃点什么不容易,嘉儿不知道孔融让梨的典故吗?”娘亲蹲身对我说。
我只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扭头要跑出去:“他们欺人太甚,我找爷爷评理去!”
“不许去!”娘亲慌忙揪住我:“你又要干什么?!”
我忿忿的扭过头,娘亲柔声抚了我的脸说:“爷爷正烦心呢,你别去扰爷爷了!娘给你爹炖野鸭汤,一样退火的,你给娘打下手好不好?”
我侧过头去,看见夏妈妈一脸陪了笑的讨好表情,深吸两口气压下怒火。
叮当的碗勺碰撞声,娘亲小心的在爹爹身后垫起枕头,为爹爹喝青瓷碗里的鸭汤,每喂下一勺就要轻轻揉揉爹爹的喉头让他咽下这口,屋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我咽下一口唾沫,早上也没吃饱,跑了一上午也饿了,闻着汤的香味肚子又唧唧咕咕的叫起来,娘亲听见了,擦擦爹爹嘴角的汤渍,笑了回过头:“嘉儿,要是饿了让丫鬟也给你盛上一碗来喝,你爹也喝不完的。”
我别别的把头拧开,不搭理她,就是因为她太好说话了,早晚让那些人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怎么了嘉儿?”娘亲一边小心翼翼的给爹爹喂汤,一边跟我说话:“娘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倒是跟我挺有脾气的……我闷声说:“没听见。听不见。”
娘亲轻轻搁下碗勺,嗔怪的回头看着我:“你这孩子,好好的又怎么了?”
我坐在床边上,忍了火气耐心的对她进行为人处事教育:“娘,你干吗要对那个小丫头忍这么多?你骂她两句,她敢怎么样?!娘你要是不会骂人,我来替你骂她。要不就去告诉爷爷,爷爷也不会看你被小丫头欺负的。”
娘搁下汤碗,给爹爹抽掉背后的枕头,让爹爹躺下去睡好,满不在乎的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你三婶婶怀了孩子,这么辛苦是该好好补补的。还有,你今年几岁了?什么都去告诉爷爷……你告状不害羞啊?!”
我悻悻的别过头去,小声的嘟囔:“那个女人就是拿孩子当盾牌,怀孩子么……哪个女人不会的,偏就她金贵么……”声音小的蚊子似的。
娘亲竟还是听见了,一扭头一把拧上我的脸颊:“小东西,满嘴里嘀咕什么呢?!从哪里学来的话?!”
“哎呀哎呀!”我裂了嘴嚷嚷:“娘,撒手撒手!好疼啊!”
娘亲一把把我墩开,拿眼白翻我:“娘怀你的时候吐得天翻地覆的,什么都吃不下,你将心比心多想想,让让你三婶婶就算你心疼娘了!”
我揉了发红发烫的面颊,不服气的爬上床:“爹爹还说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你是孙猴子吗?”娘亲没好气的揪我:“快下来,别压到你爹了。”
“说不定压到爹爹,爹爹嫌疼就说话了起来了!”我笑了躲闪着娘亲,扭身去看毫无动静的爹爹:“是不是啊爹爹……啊呀!娘!”一抹殷红扫入视线,我惶然看去,吓得怔在当下。
“你又嚷什么?!”娘亲走上前来,忽然一声惊呼:“啊呀!”我仓皇看去,娘亲面上已是惶然失色。
“娘,爹爹怎么了?”我光了脚跳下床,奔到床边看到爹爹嘴角果真缓缓地逸出一丝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衬着他苍白的面色,让人心悸。
“成弟……”我听见一声轻呼,回头看去,娘亲面上泪痕满布,已是软软的滑倒在地。
“江大夫……怎么样?!江大夫?!”奶奶焦急的迭声的问,爷爷不耐烦的皱眉一声断喝:“吵得什么?!”我站在爷爷膝前不由一阵,惶惑的抬头去看,爷爷虽没有对奶奶表现过多少爱意,但也是一向敬重,从没有在这些外人面前吼过奶奶。
奶奶扭头轻声的啜泣,爷爷皱眉粗重的呼吸,娘亲苍白的面色也未回转,门口攒头攒脑的挤着一些丫鬟下人,眉目中闪着或担忧或好奇的光芒。
“唉,”江大夫一声重叹:“大人,再不找来仙琼灵芝只怕就晚了,老夫也回天乏术啊……”
屋里此起彼伏的哽咽声,听了这澍州城里有名的神医的断言,我有些发怔,这算是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吗?鼻子不知怎么就一股酸意涌上来。
“这……”爷爷面色微微有些涨红:“这孩子怎么吐起血来?这,这是……”
“先前的吐血症犯了,”江大夫摇头开口:“早些年这吐血症不是厉害的很吗?我下了多少药才算给压下去的。唉,大少爷的身子一早就不如从前了,只是被这蛇毒又给勾出来了……”说着收拾起药箱来:“大人,老夫无计可施,若是没有仙琼灵芝,就得请大人另请高明了!”
江大夫摇头离去,屋里的下人们嘈嘈切切的声音减减压低下去,爷爷闭紧双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牵住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忙揪住爷爷的衣角问道:“爷爷,大夫说要给爹爹吃灵芝,为什么不给爹爹买啊?”段家怎么也是世家大族,药再珍贵还能买不到?
娘亲趋上前,轻轻把我拉到怀里,声音微微的发颤:“嘉儿,别闹爷爷。”
爷爷睁开眼睛,只是一瞬的时间,面上尽显老态,他欲言又止的摇摇头,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背手转身要走出去。
“爹!”小六叔一声高呼,我转过头,看见原本站在爹爹床前发愣的他两步上前,扑过去抱住爷爷的腿,跪着哀求:“爹,求您救救大哥吧!去和姑母商量商量,总会有办法讨来仙琼灵芝的……,您,您告诉姑母,姑母最疼大哥,不会见死不救的……”
爷爷皱眉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