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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光乍然劈开,我抓着王冲问道:“王将军,你说什么?超越人力?”
王冲被我抓住,不好意思,道:“娘娘……”
我高声叫道:“我知道了!王冲!”
“是!”
我急声吩咐道:“你只留一百将士留在军营前门,假装营内有很多士兵——设法掀起尘土,令他们放马在营内驰骋。其他人带好行军背军备的箩筐,跟我从后门出营!”
“娘娘,我们这是要去哪?”王冲急着问道。
我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我们去黑岩山!我们去借超越人力的自然之力!”
王冲怔楞,但是片刻,拱手低头道:“末将领命!”
军营后门处长孙无忌慌乱的拦住我的马,厉声问道:“娘娘这是作何?”
我高声道:“我要去救皇上!”长孙无忌死拉着缰绳不放,道:“你这是违抗圣旨!皇上命大营守军不得出营!”
我气道:“长孙大人若怕没人护着你,就跟着来,不然少废话!如果长孙大人延误了战机,别怪我不客气!”
长孙无忌几乎气炸,但是仍是拉着马缰不放手,我气道:“王冲!给我把长孙大人架开!本宫没空跟他纠缠!”
王冲一挥手,真的有士兵,去把长孙架开,我们一行人绝尘而去。我高声喊道:“长孙大人好好等着,等我们的好戏!”
我贴着身子骑在子衿留给我的千里良驹上,从未把马骑得如此之快,只愿它看在我一心救护它主人的份儿上,别把我抛下去便好。我心里道:子衿,你再坚持一会儿,你千万不可以有事,我绝对不允许!
到了黑岩山,我命将士们,用手把黑岩山角的黑色碎山石往箩筐里装,我自己蹲在地上拈着土面面细细研究,心里早已经打定主意,我对着王冲吩咐道:“王冲,你令一百个士兵,绕去东边的清涧溪边,把溪边黄色的结晶之石,捡到箩筐里,带回来,切记不可以和黑岩山的石土靠在一起。半个时辰内必须回来,快去!”
等我们把一切都装点好带回大营时,一个时辰过去了。
别人也许不明白,可我却记得再清楚不过。行军之时经过黑岩山时,我注意到了,那里的黑色碎石明明就是硝石,而清涧溪边的黄色结晶石便是硫磺。学过化学课的人很多都还记得,硝酸盐配上硫磺配上木炭,就可以制成黑火药,而唐代初年火药还完全没有被人用于战争。
我一回到营内,就命士兵们把做饭使用的木炭全部拿来,命他们按照特定比例把黑岩山的碎石、清涧溪边的黄色结晶石和木炭小心的混合,只准用木棍,不得用铁器。而我自己带着几个将士把军营里晾衣服的绳子拿桐油浸泡,我又把我用筒子装回来的黑岩山的黑土面拿回来,交给一百多个士兵,告诉他们使用之法。他们尽管疑惑,但是都全神贯注地听着我的布置。
我拿了很小的一包黑火药,用我所述之法演示,我把火药包放在一个帐篷外,把黑火药面沿着黑火药的外延洒均匀,再把桐油线布置好,一直引到十丈之外,用火折子小心地将引线点着。当我们离着十丈之外,却仍是被那震天的威力所威慑之时,将士们腾起欢呼,振奋无比。连长孙无忌都只有在旁边呆呆看着,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最后高声说:“将士们,这是很危险的方法,你们有可能会受伤,但是你们一定要把这些筐子所装载的黑火药带到敌军四周布置好,按照我说的撒好黑土面,布好桐油线,自己埋伏在远处,等我令旗一起,用火折子把自己一端的桐油线点燃,到时定有天力收复高丽的诡诈之军!”
将士们高呼:“好!好!好!……”大家士气高昂,火药一出对于高丽军绝对是致命打击。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我必须把子衿找回来,把唐军撤出战地。
布置好了一切,我转身找到王冲,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我没空解释,只对王冲说:“王将军,我现在要做另外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我要把皇上接回营!”
王冲低声道:“娘娘,末将愿意代娘娘前往。”
我淡声道:“不行,如果你一个人去,皇上定然不会听从,跟你回来。我必须亲自去,你愿意带着几个敢死军士,护我周全吗?”
王冲眼神幽深之极,他跪在我面前道:“王冲愿为娘娘赴汤蹈火,至死方休!”
我眼睛湿润了,道:“王冲,好!谢谢你,你的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我翻身上马,身背箭筒,带着王冲和另外十名军士,向着营前战场冲了进去。
我一边努力策马,一边躲避敌军,我没有策马急行的经验,更没有上战场的经验,全靠着王冲他们几个护着我,才能得以前进。我大声问王冲:“王冲,皇上会在哪儿?”
王冲往四周观望,道:“此时我军所摆的阵型是潜龙阵,指挥的将帅应该在龙头,娘娘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空姑娘要发飙了~呵呵,大家踊跃留言,只要不霸王,某扬就坚持日更哦~
☆、第七十二章 生死一线
王冲引了我,往阵里冲去……西南进五,北八,东南退十六,西跨七……王冲带着我按着四象八卦的阵法,艰难地前进,身边护着我的将士有人开始受伤,我心里着急,却一点都没有害怕。如今身已在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左右不过两个结果——我救得了子衿,或救不了子衿……
当于万军之中,我看到那个我熟悉的、那个可以担当一切的身影时,我的心终于完全安静下来,连原来的那丝焦急也没有了。我不出声,不愿他分心,只是努力的策马向他靠近。那看起来几丈的距离,平时不过眨眼便到,如今却是险阻万重……
我以为过了几个时辰,我终于挨到他身边,他回身看到我时,脸上的表情……是恨吧,他一定恨死我自作主张,跑来阵前,害他担心得要命。是爱吧,他满眼的惊喜和眷恋,他一定愿意在这最不确定最危急的时刻,再看看我,他想得要命。
在乱军之中,我对他大声喊道:“你别生气!我有克敌之计,随我回军营去,半个时辰内,令我军撤回大营!”
我还未等到子衿回答,却看他脸色变了,想来我的脸色一定比他还难看——因为他身后一个原本倒下的敌军将领,搭起一支箭矢正毫无声息的从他背后瞄准,眼看就要射来。我那一刻也许根本没有想,我一抖缰绳,策马上前,混乱之中,转到他身后。意料之中的疼痛袭来,虽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疼痛还是难以忍受,我低头看自己,一直箭头,透胸而出,我身前的衣服顿时就被染红了。好痛,痛得我觉得自己的身子麻木掉了。而我却笑了出来,子衿终究没事,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子衿一声怒喊,一剑劈向那个敌军的将领,那个人终于倒下,而我也撑不住了就要掉下马来,子衿回马接住我,把我抱在身前,声音几乎是颤抖的……真是的,他是千古一帝来着,怎么可以这么不淡定?
子衿晃着我问:“明空,明空!你说话!你应应朕!”
我觉着口中腥甜,被他晃得发晕,扯了个笑容,却觉得连笑都没有力气,我扯着嘴角道:“你快别晃了,我好晕!”
子衿此时终于不再晃我,却用手捂住箭头处的伤口,满手是血,满眼是惊吓,仿佛肝胆俱裂,颤着声说:“明空!你这个坏丫头,为什么不听话?你答应朕不许有事!”
我虚弱道:“这我怎么说得准?你赶快回营,一回营一定要命人打彩旗,我有克敌之法了……”
子衿制止我道:“你别说了,那些都不要紧,朕马上带你回去,你千万不要有事。朕告诉你,明空,你若有什么事,朕就叫你大哥你二哥你娘亲你姐姐全都给你陪葬!”
我又笑:“你不会,傻子衿。你是明君……”
我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脸上有什么东西湿湿的,凉凉的,好讨厌……这是什么?子衿的声音有些远,“这次我不管,你若不好,我就一定会!”
我笑着道:“好,好,我没事……”然后就陷入一片漆黑。
漆黑之中,我似乎听到远远的轰隆声,好像打雷一般。我看到了妈妈,她抱着我说:“清扬不怕,清扬不怕打雷,有妈妈在……”我也看到了爸爸,爸爸说:“你如果病再不好不听话,就把你送去住宿学校。”我有些怕有些畏缩,然后又看到爹爹,爹爹捂着胸前的伤口说:“明空,你快回去,你要幸福,不要记得不开心的事。”
忽的,有一双眼睛看着我,那双眼清冷却温和,全是笃定和理解,又有深情不悔,他说:“明空,你快醒过来吧,你别吓我。”
还有另外一双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全是懊悔,全是痛,他还拉着我的手,总是一遍一遍,不停地说:“明空,你快醒来,你不能离开朕,不然朕就杀掉你全家人给你陪葬,你听到没有?”我生气,这是什么人啊,这么不讲理,谁想死来着?
我在梦里浮浮沉沉,很多次,我觉得累,觉得痛,觉得热,想要逃离,想要放弃,不愿再忍受这痛楚,想要放任自己失去所有感觉。可是想到那两双哀伤焦灼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没有放下,不能就这么离开。而且时不时地总有一股清流流进嘴里,滋润到心里,感觉好了很多,于是就强迫自己继续留在这个虚无的梦境,不要随便离开。而当我试着想走出这个梦境,看清那两双眼睛,却怎么也走不出来。
终于感觉有一道刺目的光亮,浑身也痛起来,尤其是胸口,我喃喃道:“痛……好痛……”马上有一双大手来握我的肩,道:“明空,明空……”
我勉力睁开眼睛,光线刺眼,我适应了一下,看见了胡子拉碴的一张脸,他面颊有些凹,黑眼圈很大,面色苍白而憔悴,我喃喃道:“好丑……”
子衿马上把耳朵贴上来到我嘴边,问:“明空,你说什么?”
我的嗓音哑的不像自己,却重复了一边说道:“你好丑哦……”
子衿马上笑了起来,灿烂的仿佛草原上天边的霞光,道:“好,好,是啊,好丑呢。”说着说着眼睛里竟然浮光流转,我不可置信,却没有力气相问,只说道:“水……我要喝水……”
高德顺马上递来水,子衿扶着我喂我饮下。我才有了一点点力气,虚弱地问:“我没死啊?”
子衿手臂一紧,道:“胡说,朕不许,你怎么会有事?”
我不买账,道:“我肯定很危险,不然你看看你的样子,憔悴难看死了。”
子衿气道:“你个臭丫头,才醒就这么调皮。我看你是没事了。”
高德顺在一旁,抹了抹眼睛,道:“娘娘……”声音有些哽咽,“您不知道有多凶险,太医都说救不活了呢,皇上差点把他们都一剑砍了,后来江夏王来,给娘娘喂了昆仑的秘药,又以昆仑内功相救,护住了娘娘的心脉,太医们才说有奇迹发生,但是还是不一定能不能醒过来。皇上都守了七天七夜了,不停地给娘娘喂人参汤,几乎没合过眼……唉……”说着他又抹了抹眼角的泪。
原来这么危险……我看向子衿,轻轻摇摇他衣袖道:“你还怪我吗?”
“你个臭丫头,也知道我在怪你,你为什么不听话,自己跑到战阵中来?”子衿拧了眉问。
我懦懦地不答反问:“我们赢了吗?击退了?鞨和高丽兵了吗?拿下白岩城了吗?”
子衿摸摸我的额头,耐心道:“是啊,你所制作的黑火药威力惊人,待到我们唐军撤回之时,朕按你说的命人升了彩旗,不过片刻,战场上发出震天的轰响,火光四起,硝烟弥漫,?鞨、高句丽兵被炸得找不到北,而且战地也起了大火,他们的军队四散逃命,溃不成军,我军危险之势立时被解。你昏迷的时候,朕急召了南英回来,李绩带着人继续围着白岩城,白岩城听说了我们这里的这一战?鞨、高句丽联军死伤两万余,生还无多,因为一种克敌制胜的神密武器,吓得立刻开城投降,我军不战而胜。”
我可怜兮兮地说:“那既然我都解决了这次的危急,你还怪我吗?”
子衿无奈道:“好吧,就算你立下大功,但是你差点死掉!如果你死掉了,这天下还……”子衿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想反手抱他的腰,可是牵扯的伤口痛起来,我嘶了口气,道:“这不是没事了吗?而且如果我不去,你就……如果你死掉了,我一个人呆在这世上多没意思啊?”
子衿默默地不能言语,却只是小心翼翼地拥紧了我。这一刻,我觉得我们这么近,从来没有这么近过。也许,以后也再也没有这么近过……
作者有话要说:高速运转,下班好晚……
☆、第七十三章 乞降 还朝
七月,大唐军队会师于白岩城,继而向安市城进发。半路遇到高句丽统军高延寿率领的?鞨、高句丽十二万大军前来救援。我虽伤未痊愈,但是勉强可以下地的时候,已经指挥着唐军如法炮制黑火药,而且基于我的建议,军士们把黑火药制成小包裹,由投石的战车打入敌方战营,再另命一批弓箭手,由另一个方向,射入点着了火的箭,一时之间高丽军被炸得焦头烂额,毫无还手之力。
不出三日,唐军大败高丽军,高延寿无奈,向大唐乞降。高延寿、惠真帅率领还幸存的三万六千八百人请降,高延寿和惠真帅一入唐军军门,便跪下,膝行而前,一路行到中军帅帐。子衿接见他们的时候我不在,可是听高德顺学得有模有样的。子衿对他们说:“东夷少年,跳梁海曲……自今复敢与天子战乎?”(注:【资治通鉴】)
高延寿等人都跪在地上无可答话。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尤其是这样强大的武器面前,高丽军队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子衿将降军中的高句丽军官、酋长三千余人俘虏,决定把他们带回中原,其余高句丽人悉数释放。而子衿对于我能够做出黑火药和能够出谋划策至此,并未询问,可是他越是没有问,我越是不明白他是怎么看,怎么想的。
当唐军来到安市城外,我已经能感觉到,唐军开始疲惫,而子衿的心思也已然不在战局——一则此次远征高丽已经取得了战略性的胜利,继续攻伐也未必能取得更好的结果,二则子衿久未还朝,天子之师远征与普通将帅的征战不同,不能不死不休地打下去。
安市城小而坚,在城主杨万春的抵抗下,唐军把安市围了两个多月也未攻下。
而且我的伤一直时好时坏,子衿花了很多时间陪着我,已经退意萌生。所以当长孙无忌、李绩、南英一齐请求班师回朝之时,子衿欣然应允。
这一场大唐为讨伐高丽、以解救新罗为引子而出兵的战争,以大唐获胜而告终,唐朝在被拿下的高丽部分地区建立了东夷督护府,留了张俭出任督护。然而大唐军队也并没有实现覆灭高丽的最初目的,故此此战又并非大获全胜之战,可是,此后的几十年里东北边境得保平安。
回朝途中,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有京城密探送来奏报,子衿看了以后,冷冷笑了下,把奏折丢在床榻上,我捡起来细细读过,也笑了,道:“这个房玄龄可真是小心谨慎,收到有人密谋造反,却发现举报的人是他自己,还专门找人密呈过来,他虽然是为了表忠心,却把皇上当成什么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子衿也点头,道:“他们这些年,随着朕威望越来越高,功业越来越多,都越发什么也不敢说,不敢做了。特别是魏征去世以后,真正能说朕不是的人都没有了。”
我笑了,说道:“什么话?不是还有我嘛?”
子衿也笑,走过来,轻轻捏了我的下巴道:“明空,你能不能一直对朕这样?永远都不要变?”他的脸离着我的极近,呼吸相闻,我们都这么熟悉了,我还是心跳快了起来。我摇头挣脱了他的手,说:“哼,那还要看你的表现如何。”我撇过头,忽略掉了子衿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望神色。
子衿最后叫来来使,对他说:“你给房大人带句话,告诉他,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没事疑神疑鬼的,只要辅佐好太子,治理好国家,别的事情,他的政敌的事情,朕自会替他妥善处理。”我在一旁听到子衿如是说,不知为何,心里一跳。可是也不明白原因,是因为子衿语气里的果断,还是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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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安,已经是十月了,我的伤基本好得差不多了,我在钟庆宫的院子里,看到久违的陈设,觉得亲切无比。我才在榻上倚了一小会儿,新兰来禀告,皇上派人来通传,我觉得奇怪,不是才回来,为何又会传我去?
去勤政殿的路上,落叶纷纷扰扰的,煞是好看,若不是被这秋日的凉薄衬得有些凄然,也不失为一副美景。这落叶缤纷里,我竟然看到李治站在廊子下等着我——久违了的人,看着竟然也有些亲切。李治沉着一张脸,也不问候,只是冷声问道:“你可真是厉害,远征高丽,大出风头吧,大家面上没人说,可是暗中都把你传得神乎其神,你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出奇制胜,制造武器,帮大唐解决困境,取得上风,还舍命救驾。明空……”李治语气沉了又沉,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费解之极,这个李治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我在高丽的种种,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又是完全的敌意和审视?我平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