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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新荷就这样在这曾是猪圈的陋室里,相与以沫二十年,尽管外界重炮猛轰,天崩地裂,可这个陋室内和和睦睦,平平静静。可是,当我把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她,瞬息室内电闪雷鸣,文静的微笑,顷刻翻作倾盆雨,生活的列车脱了轨,日出月没乱了套。从此她饭不思,茶不饮,晨起忘操琴,晚上不咏歌,绕着椭圆小池不愿见鱼嬉逐,不浇花草红绿变萎黄,夜半泣声呜咽,玉山倾倒娇花谢,几个昼夜变容颜。我镇日千般抚慰,她终日唏嘘哀愁,鱼尾纹渐渐显露于她的眼角,银丝悄悄爬上了她绿云的头。茅舍常常不冒烟,碗碟往往空闲歇。我屡屡敦促她才煮碗面,同煮的肉块未熟面条成了粥。是愁?是怨?是悔?是恨?更多的恐怕是愁怨悔恨一锅煮,她的情丝如一窠乱麻,我怎么也理不清!
你回来的日子临近了,她仿佛听到了你的脚步声,悔恨愁怨,她终于理清梳顺了,一天晨起,她牵着我的手,环池傍柳慢慢走,她让我数着鱼儿,她慢吞吞地说:
“尤大哥,二十年中,我们愁容过多笑脸少,是我冷落了你,是我辜负了你!竹海,竹海,他既然没有死,就不应该弃我去。如今他真的在我心中死掉了。思前想后,我牵挂他的滚滚乌云消散了,错综纠结的思想乱麻理顺了,今后我们定要再鱼水恩爱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多,将我亏欠你的统统补上来。”
“新荷呀,我们相互掺扶,共同走过了漫长崎岖的荆棘丛生的路,彼此有多少根头发的都数清了,难道我们感情的流向,彼此还辨不明?事实上,不是你亏欠我的多,倒是我亏欠你与竹海的太多太多了。这些年来,你上半夜恋着我,下半夜念着竹海,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早晨恋着你,晚上想着他。我想,竹海大概想我们,比我们思念他更殷切,更伤悲。世人常诅咒三角恋爱,那是因为他们尔虞我诈,使彼此受到伤害。而我们,只祈神交,不求肉欲;只有彼此关爱,没有私心算计;三个人的情感波、意识流,息息相通。我们应该是这世界上,最纯洁、最神圣的空前绝后的三角恋,岁寒不凋的松、竹、梅,有什么必要去清点谁欠谁?”
我觉得新荷怕以后不好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剖心剔意地对她说,其实我知道,他无时无刻不想你。此后,她生活回到了正常的轨道,焕发比往日更旺盛的青春,就是有力的明证。这两晚,她录制了你爱听的《黄河颂》、《黄河怨》的琴曲与歌声,现在我带来了,你就仔仔细细听。是愁?是怨?是悔?是恨?还是愁、怨、悔、恨一锅煮?她的那一窠乱麻似的情丝,你就自己去理清!
说着,尤瑜从挎包里拿出了收录机,按下按钮,那熟悉亲切的琴语,仿佛从幽窈的洞穴里钻了出来,竹海和尤瑜就跟着曲调轻声唱起来:
我站在高山之巅,
望黄河滚滚,
奔向东南。
惊涛澎湃,
掀起万丈狂澜;
浊流宛转,
结成九曲连环;
从昆仑山下,
奔向黄海之边;
把中原大地劈成南北两面。……
琴语那般激昂慷慨,如百万铁骑勇猛地冲向敌阵,顿时使人觉得热血沸腾……
琴声刚歇,紧接着,悲愤的歌声似从天外飘来:
风呵,你不要叫喊;
云呵,你不要躲闪;
黄河的水呵,你不要呜咽!
今晚,我要在你的面前,
哭诉我的愁和怨。
丈夫啊,在天边,
地下啊,才团圆。
你要想想妻子儿女,死得这样惨,
你要替我把这笔血债清还。
夜半怨女的哽咽啼泣;似……
歌声那样凄厉,是夜半怨女的哽咽啼泣;似恨极的冤鬼的愤怒的倾诉呼号。听到尤瑜的泣诉,竹海已悲不自胜;再听到这慷慨凄厉的琴、歌,竹海激愤的潮水,更加汹涌澎湃。这琴语,仿佛是高天滚滚的雷鸣,震发了他久已聋聩的耳目;这琴语仿佛是划破长天的闪电,照亮了漆黑的夜空。这歌声,仿佛是将要被魔鬼撕裂的婴儿的恐怖的号哭,拨动了竹海长期麻木呆滞的神经;这歌声,仿佛像支支利箭,穿透了竹海已经萎缩的心房。他只觉得天在旋,地在转,高山顷刻会崩塌,沧海立即将横流,仿佛世界的末日就来临。他战战栗栗,据几凭窗而立。窗外风萧萧,雨淅淅,雾蒙蒙,下滩的流水声溅溅,竹海好像听到了《秋声赋》中描述的瑟瑟飒飒、凄凄厉厉的悲切,仿佛见到了《吊古战场文》里渲染的风雨啾啾、鬼哭狼嗥的恐怖,扑簌簌,雨滂沱,他,他再也禁不住的悲泪泫然堕……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30投江无石难沉,坐上专列赴绝域;做鼓上蚤高徒,本当杖责却开恩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43 本章(。dushuhun。)字数:3544
“尤瑜,我隐姓埋名二十载,你们只知道我死了,关外的人也不知道我来自何方,我究竟是谁。你们怎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我?”竹海悲泣一阵后,渐次稳定了自己的激动情绪,大惑不解地问,“现在我才真切地感到,一个人埋进了泥土,或者暴尸荒野,没有了欢乐,没有了愁苦,不需别人吹捧,也不怕别人毁谤,那是多么幸运的事啊!尤瑜呵,你千里迢迢把我找回来,你以为为我办了件好事,其实是害苦了我。在那边,我与人无争,与世无碍,斩绝了一切情缘的纠葛,虽然没有许多欢乐,可也少却许多烦恼。如今又你把我投进了错综复杂的悲情的旋涡中,我真不知如何处置好?”
“你烦恼,我就不烦恼?二十年来,我烦恼痛苦一肩挑,好人坏蛋都得演,现在要你分担一丁点烦恼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苦乐往往相辅相成同根生,能担当最大的痛苦,就是一种乐。这点日后你定能体会到。”尤瑜透过窗外重重雨帘雾幕,望着昆江城迷蒙的灯光,迤逦连绵,好似一条隐匿云雾中的金灿灿的龙;听到远处送来的“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的欢快的歌,心中的困惑烦恼,骤然为之一空。于是,就一边慰藉竹海,一边解答竹海提出的问题,“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是密封的罐头,时间久了,也会生裂缝。你知道吗,我那宫殿的似的‘总统套房’去的人少,新荷常援引东坡词讪讥这件事。她说:
“‘东坡有句,“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尤瑜,你酷爱东坡词,这样的至理名句,不会没读到?俗话说,人争豪气一场空。这些年来,你将“佳人”搁置一旁,争来斗去,就争到了这么几间年年“空锁楼中燕”的空房,抛却了多少“旧欢”?结下了多少“新怨”?争到的只是“古今”如出一辙的追名逐利的“梦”!尤瑜,你早该醒醒了。’正如她讥诮的那样,被她贴上名利标签的被人称为‘宫殿’的那几间房子,别人去得很少,我简直忘记了它的存在。
“可新荷这如市井的“猪圈”,却来人如潮。莲师师生吃用的货物都从后门运进来,脚夫、车马路过“猪圈”,讨水喝的,要火抽烟的,想找条板凳坐坐歇歇乏的,牵线串珠。鱼龙混杂,那些被常人视非驴非马、亦人亦鬼的人,也往往跑到这里来凑热闹。有人说这里藏垢纳污,一点也不假。右派摘帽以后,这里更高朋满座,永远、尚文、等摘帽右派或类似右派的未戴右派帽子的内专人员,也多到这里啸聚,酒酣耳热,什么都说得出。你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些鲜为人知风土人情,逸俗奇事,皆汇聚胸中。关于你认为无人知晓的那些小儿科的小动作,我怎么能打听不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待下我跟说你。现在你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从昆阳消失,究竟是投水自杀,向新荷谢罪,还是金蝉脱壳,以混淆世人视听?”
竹海躲不脱,赖不掉,只好无限哀伤地说起了当年他无可奈何地离开昆阳的事——
唉!是自杀,也是金蝉脱壳,先是自杀不成,后再金蝉脱壳,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这就是我当时无可奈何的选择。
尤瑜呵,我的好兄弟,没有想到你竟如此重情笃义,当年,你在得知我“死”的消息后,当即抛下一切工作,赶到农场里去,为我料理后事。我自杀的情况,你应该大致知道了,现在我再补充一些细节。
在新荷去农场之后,给你写信之前,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反反复复,我的思想经历了数不清残酷的斗争。我想与她逃到鲜为人知的山陬海曲,或者甚至漂流的鲁滨逊曾经寓居过的荒岛上去,构木为巢,茹毛饮血,虚度此生。可是我深深知道,在普天之下皆王土、率土之滨皆王臣的当时的中国,哪有那么一片乐土?我也想破罐子破摔,不要工作,不要尊严,死皮赖脸地与她野合。可是洪水一般的群众专政,怎么会让我们能合在一起,颠来倒去,到头来恐怕连五尺长一块的葬身之地都难觅到。周沛云的悲惨结局,只不过是我们倾覆的前车。我反复掂量轻重,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只要我苟活在这个世上一天,已经失去理性的新荷,就会多遭受一天磨难,多遭受一天凌辱。莫说按政策我们根本不可能生活在一起,就是勉强能凑合,那真比常人说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还要现眼害人。“鲜花插在牛粪上”,“鲜花”只会被污染,还不至于被毁灭。正如公主落难沦为叫花子,还可以卑躬屈膝讨饭吃,但如果与我结合,那是撞上鼠疫霍乱,根本不可能有活路!她施舍叫花子做善事,同情我,那是农夫怜悯毒蛇,我怎么能叫她去做这种傻乎乎的冤大头?爱一个人,就应该让所爱的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幸福。如果要自己最挚爱的心上人,为自己背上受罪的千斤闸,让无穷尽的灾祸锁链锁住她,这实在比要我死还难受!我放眼世界,眼前的道路千万条,可我的条条道路都已被封堵,要使新荷少受伤害少受罪,留给我唯一的一条路,那就是死。
主意既定,即刻向你和新荷写信。那天晚上后半夜,浮云蔽天,雾霾弥空。我在“鹊桥居”里,艰涩地走笔,哭一阵,写几行,写几行,哭一阵,平日行云流水的笔调,不见了踪影,仿佛写出来的,不是一个个字,而是挤出的一滴滴血。听到远处传来了鸡啼的时候,我的眼泪流干了,要人性命的信总算写完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沉重的担子,总算歇下来了。我从茅屋的洞窗仰观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浮云尽散,一个月来充塞在我心中的迷惘犹豫的迷雾,一扫而空。凌晨,我着实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我第一次如饿狗抢屎吃那样,争着去小河口供销社当搬运,为的就是要发出这两封信。
从小河口回来后一种成功的快感,弥漫我的心胸。我庆幸自己的谋划周密,许多秘密行动,大家都没有觉察出蛛丝马迹。我投水前几天,好几个中午,我趁大家休息的时候,曾到湖滨寻觅最佳的溺水处。傍湖慢行,总觉得湖面处处空阔,一览无余,会被人很快发现。第三天中午,我已走得够远,终于在湖的一隅找到了一湾撒野地生长的碧荷,荷茎高高地擎起伞状的荷叶,其间星星点点,撒着荷花的嫣红的骨朵,微风掠过,绿波滚滚,真像仙女撤下的一张地毯——蓝天上的一片云霓。我高兴得无以言传,真没想到,穷途末路的时候,还能有这么个花团锦簇的殉身处,而且能长久与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荷厮守,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可是过细一瞧,这地方水太浅,沉不下去,只怕要泅过这一片荷花阵,那边空阔的的水面,水才可能深一些。不过这里有荷叶遮掩,从这里穿过去,总比没有遮掩的地方好。此刻,我又想到,从前总以为会游泳总比不会游泳好,刚参加工作那年,不就是因为自己会游泳,护堤抢险,为人民立了功,开拓了自己后来的崭新的生活。可是今天,要在水中了结此生,这高超的游泳技术,却又成了自己难以逾越的山,真是有一利就有一弊,我真后悔自己学游泳。可就在此刻,《怀沙》中的的闪光的句子,为自己照亮了前行的路。几千年来,人们以屈子我榜样,他怀石沉江,成就了千古佳话,我为什么不可以学?于是,我就到处找石头。这在山区,在我的家乡,石头随处可见,可是,这里是淤积的滨湖平原,处处都是松疏的壤土,连成块的黏土也没有,哪里能找到石头?这时,我又想起了建造茅屋用过的草砖,草根固定泥土,不也能切成一块块?身边没有锄锹,掘不出成块的。环顾左右,我惊喜地发现,去年拖拉机翻耕过的土地旁边,居然还留着几块犁坯,虽然泥土松了些,但还没有散,我想这大概是老天特意为我留下的。我怕夜黑找不到,特意搬了块搁在水边,并摘了片荷叶盖着。我想,将这块重十来斤的带草的泥块揣在怀里,即使是当年曾经横渡英吉利海峡游泳健将,也会沉于水底。
从小河口回来后,我又到荷花湖滨看了一下,泥块还在,只是盖的荷叶晒枯了,我又摘了片荷叶盖着。我想,这样大概能万无一失。于是就回来整理我那些现在还不算遗物、但过不了多久就是遗物的东西。除了书,就只有一张开花被子和几件百结的鹑衣。我将书籍平铺在床铺草上,盖上被子,然后把衣服折叠好,置于床头。然后走到草棚外,想多看一看自己曾经艰苦生活、勤奋劳动过的地方。天,蓝得像无风的海面;地,绿得似无垠的锦毡;西天,太阳发射出万道金光;北方,乌云堆垒出座座铁青的山。当空一行白鹭匆匆飞过,湖面滑行的小船,飘出悠悠的渔歌。这世界是多么广阔、多么美好啊,怎么?怎么就没有我尺寸的立足之地!
然后,我就行尸般地劳动,然后,我就死猪似的睡觉。不过,我没有睡着。只觉得茅棚外忽忽声起,这是北风肆虐、乌云压城的前奏:暴风雨就要来临了。我读过《感天动地窦娥冤》,窦娥行刑前,天旋地转,六月飞雪;我看过话剧《屈原》,屈原沉渊前,震雷为他奏乐,闪电为他开道,洞庭为他涌波,长江为他高歌。俗话说,没毛鸟儿天照应,今天,今天,老天竟然垂怜我,也派雷神雨师来送行,我真是这不幸的时代的幸运儿!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30投江无石难沉,坐上专列赴绝域;做鼓上蚤高徒,本当杖责却开恩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45 本章(。dushuhun。)字数:3745
风更大了,雷声响起,闪电划破浓黑的夜空,接着,哗哗的大雨似九天瀑布,没遮拦地下。我穿了件罩衣,衣上系根草绳,我趁大家鼾声雷动的时候,溜出了草屋,箭一般往荷花湖岸奔去。真的震雷奏乐,闪电开道,洞庭涌波,瀑布雨为我沐浴,洗净我在人间沾满的污秽。可是,当我冲到荷花湖岸旁,不禁傻了眼。湖水已涨上了尺多,我事先预备的草砖已没入水中,松土早已溶入水里,附泥的草皮及上面盖的荷叶,已被大浪打得不知所踪:原来的一切计划都泡汤了。雨还似瓢泼一般,我剜了几捧泥塞进怀里,就向哗哗的浪里冲去。荷茎荷叶似麻如剑,缠着我的手脚,割破了的皮肤,泅水极其困难。我想,在这滂沱的雨夜,天黢黑黑如锅底,就是在毫无遮拦的湖中溺水,谁又能发现呢?于是,我趟过莲荷丛,转身宽阔的湖面。一股股巨浪从身后卷来,迅速将我推到湖中。这里水深许多,可是,揣在怀里的泥土早已溶化被水冲走了,身子轻飘飘的,怎么也压不进水里去。我用猛力把自己的头,揿入水中,可本能的力量,又促使它翘起来。一揿一翘,战斗了几个回合,我的身子已被搁在内湖的对岸。我想,内湖狭小,一会儿就漂浮到了岸边,而外湖宽阔如海,任其漂流,到头来筋疲力尽,总会沉于湖底。于是,我振作精神,爬过新修的间堤,一头扎进波浪滔天的外湖。如山的巨浪,一时将我压入水中,一时把我抛向浪尖。我自分这么几十回合,就是《水浒传》中写的‘浪里白条’也会被龙王爷请去做客,自己才学会一点游泳的雕虫小技,毫无疑问,一会儿会被无常索去小命。瀑布雨愤怒地从天上冲下来,排空浪凶狠地将我压下水底,我心里不停地祈祷着,老天呀,但愿丢了我这造孽的‘车’,能保住你新荷那高贵的‘帅’,此生不能与她常厮守,但愿来生我们共白头。
水不知将我飘了多远,我也不知祈祷了多少遍,水喝饱了,四肢僵痉了,眼看就要沉到水底了。我流着高兴的泪水,心底里不停地呼唤着:
“新荷,新荷呀!永别了,永别了!有人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如今我们一个在人世,一个入幽冥,没有了共同的‘婵娟’,相距岂啻万里?天哪!就是托梦,也到不了你的枕边。斩断我牵掣你的一切绳索,你成了自由人,我真高兴!”
可就在此时,透过雨帘雾幕,穿越风吼浪嚎,远处传的“呜——,呜——”的一声声尖叫,“咣当——咣当——”的一阵阵沉重的闷雷的声响。我麻木的神经被刺中了,即刻兴奋起来,骤然凸现的意识唤醒了我:这不是呼啸的火车在风驰电掣么?它不是可以把人带到遥远的北国南疆么?在那里,我与新荷虽然远隔万水千山,可是我们毕竟还共一个“婵娟”,只要我们“人长久”,就不会人鬼殊途,幽明永隔,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这么一想,不知从哪里迸出了那么一股猛劲,任水漂流的极度疲惫的我,突然变成了一条乘风破浪,跃出水面的鱼,强劲的机弩射出的箭,向着“呜呜”“咣当”的声音策源地窜射去!霎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