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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多说,找不到自羲,朕也不回宫。”
皇帝不回宫,所有人都得在这耗着。
已是秋天,夜晚有些微的寒凉。蒋纯莘蹲在湖边,也管不得身上凉不凉,眼睛直直的盯着湖面,希望能看到七王爷的影子。
在大家都神情紧张的时候,翠茏突然大叫道:“啊,玉姑娘……”
“怎么回事?”皇帝被她一惊一乍的惊了一下。
“回陛下,玉姑娘不见了。”
众人闻声,四处看去,果然看不见玉暖的身影。
皇帝更是着急,指着剩下的几名侍卫,吼道:“你们快去给朕找玉暖。”
正当大家焦急万分的时候,湖水里潜上来一个人,众人细细看去,正是玉暖。
玉暖有些吃力的,携着七王爷往岸上游。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皇帝率先道:“快去接她。”
就近的侍卫将七王爷接过去,玉暖有些心力交瘁的游至岸边。皇帝早就在湖边等她,她刚一靠岸,便被他伸手拉了上去。
七王爷脸上毫无血色,甚至还有些发青。
玉暖坐在不远处,缓缓的喘着气,只是遥遥的看着昏迷不醒的荀自羲,眼中凉凉的。
她不开口,没人敢让她去做什么。一群御医急的手忙脚乱,七王爷却完全没有一丝要苏醒的痕迹,反而更加死气沉沉。
牧棠干着急,不敢说话,在玉暖面前直打转。
“翠茏,我交给你的药囊呢。”
翠茏从身上解下药囊,交给她。
玉暖从里面取出三粒药丸,交给牧棠,“给他服下去,让他们别再瞎折腾了。”
“是,多谢姑娘。”
七王爷服了药,虽然没有转醒的迹象,却不像刚刚打捞上来的那般,双目紧闭,却有生命的迹象。一通忙碌,等皇帝让起驾的时候,玉暖早就不在了。
玉暖跟荀自羲在一起磨了这么久,本以为过完今日便熬到头了。清了他身上的毒,自己也终于可以去做其他等不得的事情了。可是,就那一瞬间,又变成这般境地。感觉以前做的,统统都不算了,心累!
七王爷的性命已经被保住,却一直昏迷不醒。玉暖变得沉沉的,总觉得她为了某些事,在左右为难,有的时候竟是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七王府上下,都变得小心翼翼,玉暖的状态让他们以为,他们家王爷,这次极有可能没救了。
如果说以前,荀自羲的身体情况,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把他放在自己的计划里,中途却出了变故,时间或许宽裕,她可以重新再来。可是想不到,他再次出了变故。这一次,她不知道,救他还需要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他中了毒箭,又动用内力,毒气攻下全身,便是毒上加毒,再加上冷水的浸泡,她不知道如果重新再来的话,该从哪里开始。
与暖在床上翻来覆去,头疼欲裂。
牧棠突然敲门,“姑娘,王爷发烧了。”
“知道了。”
刚走到荀自羲的房门,翠茏却有些拦着她的意思:“姑娘,王爷之前也经常发烧,我们有些经验,不如今日您就先回去歇着,让奴婢们来吧。”
如果这次她们真的能处理好,牧棠就不会深更半夜的来敲门了。
“无妨,我先进去瞧瞧。”
七王爷躺在床上,脸上彤红,嘴里一直呢喃着。
她拿着热毛巾帮他擦脸,之后又从翠茏的手中接过清凉水,在他额头上擦拭着。
“纯莘……”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手上一顿,脸上暗沉许多。翠茏拦着她,怕的就是这个吧。
翠茏有些紧张,说了大不敬的话:“姑娘别生气,王爷……王爷可能是烧糊涂了……”
她把药瓶放在托盘里,力道说不上轻重,却没说话。将手硬生生的从他手里扯出来,还真使了几分内力,抓得真紧。
“翠茏,明日去请五王爷过来。”
“是。”
荀伏清并不知道,原来玉暖还有功力在身。当她在床上帮荀自羲运功逼毒的时候,他却一步不能走动。
玉暖说,他必须在旁边看着,一旦有走岔的趋势,一定要立即出手将她点过去。
七王爷的脸上,一直惨白着。当玉暖额上说的汗水在脸上汇聚成一道河流,他才锁着眉头,脸上起了一点红晕。
玉暖收了最后一招,侧身便喷薄出一滩暗沉的血液。
“你怎么样?”五王爷大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死不了。”
又是这一句,阮竹在门口听得心里发酸。
“快送玉姑娘去修养。”
阮竹赶紧进来,欲伸手扶她。
“不用,我自己可以。”
看着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着的身子,五王爷在心里直叹息。
荀自羲继续昏睡了近五日,却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玉暖将自己关在药房里,也很少见她出来。七王府一片死寂,牧棠和翠茏次次见着,都是红肿的眼泡,憔悴的面庞。
第七日,玉暖从药房里出来了,脸上毫无血色,跟房间里躺着的七王爷无二般。翠茏见了,心疼的又啜泣起来。
“傻丫头,又不是什么大事。”玉暖却开口安慰起她来。
“玉姑娘竟瞎说,你都成这个鬼样子了,还说不是什么大事。”
玉暖苦笑着,“无关生死的,庄庄都是闲事。放心吧,我暂时还死不了。”
翠茏听了,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翌日,玉暖起的很早。她只身一人,来至五王府。
“五王爷在府吗?”
门口的仆人一见是她,赶紧将她往府里请,“在。姑娘快请进。”
仆人放玉暖在回廊上等着,“王爷在书房,请姑娘稍等,容小的进去通报。”
“好。”
五王爷自己走出来,将她让至院中落座。她知道,玉暖主动找他,必定是关于自羲的重要的事情。
玉暖取出一枚玉瓶,放在桌子上,“这里是二十四颗丹药,每月月初和月中各服食一粒,能将他的性命再延续一年,前提是他不那么急于求死的话。”
他知道,她指的是七王爷两次舍身救助蒋纯莘的事情。
“你要走了?”处于自私的考虑,七王爷的病并未治愈,只是延续了一年的寿命,她却此时提出离开,他并不是很愿意。
“嗯,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那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也许三五月,也许三五年。”
“那自羲他……”
“无妨,如有必要,我会出手。这些药,只是保他一年相安无事。”
她没放弃他,那便是最好不过了。五王爷有些踟蹰,“七弟他,有些对不住你。”
她笑笑,有些无力,好像很累的样子,“那是他的事情。凌儿和纯莘在吗?”
“在。”
“我去看看他们。”
“好。”
小世子和蒋纯莘正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读书,这件事情折腾下来,蒋纯莘真的也憔悴了许多,小世子也有些蔫蔫的。
“玉暖?”蒋纯莘看见她,眼圈一红,站起身来。
小世子闻声,猛地回头,看见真的是玉暖,脸上微微的发怔,突然大哭着跑过来,扑到云暖的怀中。
“暖姐姐,你怎么变得这样憔悴了。”
“哦,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吃好吃的的。”玉暖搂着他拍拍他的背,又对蒋纯莘笑笑。
小世子吸着鼻涕,带着空腔道:“那我把我的好吃的,都拿出来给你吃。”
“好。”
小世子带着下人去拿好吃的,院子里只剩下蒋纯莘和玉暖。
蒋纯莘不敢直视她,低着头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说呢,又不是我救的你。”
蒋纯莘有些鼻塞的声音道:“我比谁都清楚,你为了救七王爷,费了多少心血。”
玉暖笑笑,“我救他,是从我这里出发;他救你,是从他那里出发。细算起来,并没什么相干。你也不必太自责,他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感谢他,也不是为了让你对我抱愧。”
“玉暖……”
“他明日便能醒了,你也跟五王爷一起去看看他吧。”让他亲自看看,也能在心里放心些。
“好。”
没有了玉暖,七王府人人过的心慌,他们实在不敢想,万一哪一刻王爷不行了,他们该找谁求助。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五王爷过来了,带着小世子和蒋纯莘一起。自从上次事情之后,七王府的人对蒋纯莘都没有好感,特别是阮竹,当着五王爷的面,给她脸色瞧。
蒋纯莘也没什么,这件事情本来就由她引起,他就是把自己千刀万剐,自己也不会求他下手轻点。
果然如玉暖所言,七王爷在定点醒了。五王爷与他话了几句,便带着小世子出去了。
蒋纯莘看着像是弥留的七王爷,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滚。
七王爷浑身脱力,笑得有些勉强,“蒋姑娘不要哭了,我并不会安慰人。”
蒋纯莘擦擦眼泪,道:“七王爷,对不起。”
“没什么,我这不还活着的吗。”
蒋纯莘再次落泪,“我对不起玉暖。”
七王爷看了看,却没有接话。
“王爷,你……为何要救我,不值得。”
“救人一命,何来值得不值得之说。”
“不,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她不属于这个年代,如果就算死,也不一定会消失,可能是回去的一个机会。而他要是真的死了,却对这个世间造成了多少不可估量的痛楚。而且,她也承受不起他这个情。
她的眼泪,让他心头发紧,“如果是救喜欢的人,那是不是就值得了?”
蒋纯莘被他吓到了,一下子忘记了哭。“你……”
七王爷苦笑着,应该是喜欢的吧,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心里很轻松。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为他忙碌挥汗,他的心里都能有一些不知名的悸动。也许,这就是喜欢了吧。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的?”
七王爷想来想,“也许是从见你在厨房帮我弄药材的时候吧。”
蒋纯莘瞪大了眼睛,“王爷,其实那次,我看见你了,只是没来得及行礼,你便走了。”
“哦?”
“而且那次,我看见你笑了,跟以往不同的笑容,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笑得很轻松,很愉悦。”
“难道这不是因为喜欢?”
“如果你看的是我,那的确是因为喜欢。只是,你是通过我,看到的是其他的人。”
七王爷并不说话,有一些小小的沉思。
“我在七王府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玉暖经常做的。包括那次在厨房准备药膳,她之前也是一日三次的为你做。王爷,我现在明白了。其实,我跟玉暖是一类人,你说喜欢我,没准你的心里,实际喜欢的是她。王爷,真正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赖不掉的。”
七王爷依旧没有说话,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心里有些发虚。
“王爷,皇上说,我的过错罪不可赦,需要等您醒了之后亲自发落。还请王爷在圣上面前,不要念及其他,依大乾律法,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了吧。”
“大乾律法,可没有自愿救人出了意外是被救人的责任这一条。”
七王爷不愿处罚蒋纯莘,皇帝也执拗不过。虽不施重刑,但处罚必不可少。最后,蒋纯莘被禁足半年,不得外出。
五王爷定期来看荀自羲,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只是精神一日不比一日强。
“五哥,玉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她会回来的,她答应过。”
七王爷苦笑着,她会回来的,却不知何时能回来。
五王爷试探着,“你对纯莘……”
“是我弄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时光如掌间的沙,一闭一合间悄然消逝。荀自羲的身体日渐不支,已经出现了随时晕厥的状况。而玉暖,依然寻不着痕迹。
皇帝最近头疼的很,据前线来报,年大将军旧疾复发,外加身中剧毒,无人能医。为稳固军心;皇帝亲自去了战场,却在那里,见到了他最想见的人。
年将军身上的毒很快被控制住,但要根治,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皇帝回来了,带着年将军的棺椁。
不久,玉暖也回来了。
玉暖回来的时候,七王府的人像是看见了会发光的菩萨,他们家王爷,这次有救了。
这一次救他,玉暖吃了不少苦头。她将他身上的毒,引一半到自己身上,另一半拿药来清除。她自己一身的毒,却还要帮别人驱毒。
当玉暖去找蒋纯莘的告别的时候,她瘦的跟一颗枯草一样,竟比上次更加憔悴。
“玉暖,你怎么……”蒋纯莘泣不成声,这样的玉暖,让她看着揪心。
“没事,我来跟你说说话,说完了就走。”
“你还要走?这次回来不住下来吗?”
“不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蒋纯莘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玉暖的事情,连皇上都帮不上忙,更何况是她。
玉暖突然笑了,很轻松的问道:“纯莘,如果有回去的机会,你要回去吗?”
“可能会吧。你呢?玉暖,你会回去吗?”玉暖的问题,问的她心惊,她不知道,她突然这样问,是为什么。
“会。”
蒋纯莘愣了:“为什么?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啊,你对这里不应该有许多牵绊的吗?你怎么舍得?”
玉暖苦笑着:“现在没有了。”
“什么?”
“师父羽化了,师兄也没了。这个世界上,我又变成一个人了。”玉暖笑笑,好像这一切没有什么,不过是回到最开始的起点而已。她的笑,让人看着心疼。
蒋纯莘不敢置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换个话题吧。”
玉暖终是没有跟她谈太多,便辞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玉暖走了,不知去了何处。也许从一开始,所有人都不知她到底欲往何处。只是从此,便寻不得她的一点踪迹。
七王爷不久便醒了,从自己一身轻松的状况来看,他身上的毒,一定是全除了。
他下了床,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一路跑到玉暖之前住的院子。
院落干干净净,像玉暖一直住在这一样。
他在院子四处转着,急急的推开每一扇门,却在门后,看不见他想见之人的影子。
“玉暖,玉暖,你回来了,对不对?”
空落落的小院里,除了被惊倒的鸟儿飞起,发出扑棱翅膀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回应。
“玉暖,玉暖……”他每一声都喊得悲戚,一声却比一声无力。
身后传来低低的走路声,荀自羲心中惊喜,猛地回头,“玉暖……”看见的却是翠茏哭花了又掺着惶恐的脸。
他笑着,却跟哭了一样,向前走几步,急切道:“玉暖呢?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天要下雨了,她有没有带伞?你快去接她罢。”
翠茏被逼的连连后退,眼泪模糊了整双眼睛,“王爷,玉姑娘她……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胡说,玉暖明明回来了,她回来了的。”
翠茏从没见过王爷发火,连一声大话都没听他说过,却在刚才,被他吼得浑身瑟缩,“王爷,玉姑娘是回来了,可是……她救了您之后,就……就走了……”
“玉暖……”七王爷像是掉了魂,飞了魄,一张悲戚的脸,凄绝的让人不忍直视。
“王爷,回屋吧。要下雨了,您要当心身子。”
“我要见玉暖,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等她回来。”
“王爷,奴婢求求您,您就回去吧。您的身子刚刚好,经受不住这样的天气。”
七王爷垂丧着,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双目空洞,望着虚空,“我要见玉暖,我要等她……我要等她回来……”
翠茏没有办法,看着七王爷这副模样,只能在一边垂泪。
牧棠跑的气喘吁吁,行至七王爷面前,看到他这么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吓了一跳,“王爷,您就先回去吧……”
七王爷不理她,径自坐着,口中唤着玉暖的名字。
牧棠着急了,转头冲着翠茏喊道:“你光哭有什么用,快把王爷弄回去啊!”
“没用的,见不到玉姑娘,王爷是不会回去的。”
牧棠也是没有办法,叹了口气道:“王爷,既然要在这里等玉姑娘,就先把衣服穿上吧。你这个样子,要是让玉姑娘撞见了,她该不高兴了。”
一提到玉暖,七王爷好像回了神,“玉暖不高兴?”
“是的,玉姑娘喜欢看王爷得体考究的样子,您这样衣衫不整,玉姑娘她也不好意思出来见你呀。”
“好,我不让她不高兴。”
七王爷很乖顺的把衣服穿上了,可是只穿了一件,就不再穿了。这样的天穿这么少,非得冻出毛病不可。
“王爷,再穿一件吧。”
七王爷看着她,不解道:“本王这样可以了。”
“不行的,王爷,您穿的太少了,会冻出病来的,您的身子刚刚恢复,会受不住的。”
七王爷把身子扭到一边,“本王受得住。”
“王爷,您要是冻出病来,玉暖姑娘会心疼的。”
七王爷一下子很高兴,把脸转过来,“你说,玉暖会心疼?”
“是的,玉姑娘会心疼的。”
七王爷想了想,笑出了声,像个孩子一样,“玉暖会心疼我,太好了,玉暖会心疼我。我要让玉暖见到了,心疼我,再也不离开我。”
牧棠有些心疼又有些头疼,王爷这会儿的脑子,连小世子都比不上。
“王爷,玉姑娘照顾您很辛苦的,她好不容易才把您身上的毒清理干净,她现在已经很累了。要是您再惹出一身病出来,玉姑娘会扛不住的。王爷,玉姑娘累到了,您不心疼她吗?”
七王爷正在思索,脸上突然有些委屈,“我心疼她。”
“那王爷就应该多穿一些呀。”
“好吧。”
牧棠费了老大的劲,哄着七王爷穿足了衣服。可是,还是没能劝他回房。天上的雨已经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来,七王爷却像尊雕塑一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动不动,只是口中还在喊着玉暖。翠茏站在他身后,给他撑着伞,脸上湿了一大片,不知是雨还是泪。
牧棠没有法子,只能跑去找五王爷。皇帝刚好也在那里,便一同火急火燎的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