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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贤德称赞道,还是老崔会当领导,干工作身先士卒,哪有干不出成绩来的。又说,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要赶这趟辛苦。我就陪你一块儿去吧,回时也好有个伴儿。说着,他也找出一个崭新铮亮的黑色人造革提包来,把茶缸和笔记本一股脑儿地塞进去,率先跨出了公社大门。
一直耗到了中午,仨人才来到了杏花村。此时,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围在西院里,眼巴巴地盼着他们的到来。
酸杏大老远地望见杨贤德仨人的身影,就紧步迎上去,热切地打招呼,道辛苦。到了院子里,他指着地上已经开膛剥皮的牛,笑嘻嘻地说道,本想等领导来验看过了再剥的,又怕膛里馊了,就没来得及请示,先动手哩。
杨贤德绷着脸道,老贺,不是我说你,这明明是违反制度的,是要犯错误的。虽是你大我些年纪,我可要重重批评你哦。
酸杏“嘿嘿”地赔着笑,一连声地应道,是哩,是哩,我检讨,我检讨。
老崔就上前,拽耳朵扒眼睛扯皮肉地察看牛的死因。过了半晌儿,他才道,是病死的呢,不是意外伤亡。
这句话,引起了人群一阵耸动。人们都敬重地看着老崔,从心眼儿里感激这位胖乎乎的老头儿,觉得他是那么地亲切可人。要是他嘴里突然冒出句“意外死亡”的话,谁也别想吃牛肉喝牛汤了。
酸杏咧开大嘴,一个劲儿地赞老崔的医道精。他说,不管牲口得了啥病症,只要老崔一到场,一准儿看个清清楚楚。这是全公社人公认的呢。
接着,他就叫操刀的喜桂赶快割下几块肉和下货,先记在大队账面上,再送他家里去款待公社领导。叫茂林和振富按各家各户的人头儿分肉。他还不忘吩咐周遭的村人说,吃肉归吃肉,生产可不敢耽误哦。一会儿,公社领导还要到地里检查工作呐。
说完,酸杏热热地谦让着杨贤德和老崔往自家里引。
杨贤德推让道,咱们可不能吃这肉,都留给社员吃吧。老贺,俺们到你家里吃个便饭就行了。一边说着,一边随酸杏去了他家。
酸杏女人本来也挤在人群里等着分肉的,见酸杏把公社领导往家里领,就有些暗自着急。家里可是拿不出啥样的好东西来招待领导呀。
喜桂已经预先割下了几块肉,又把肝肺肠等下货割下几块,统统放进了酸枣扒牛草用的篮子里。他四下里喊道,婶子,婶子,你先回去招待领导,你家的肉我回头送去呀。
酸杏女人把自己带来的篮子递给喜桂,挎着酸枣的篮子挤出人群。她一脸愁苦相地往家里走,迎头碰到木琴。她正抱着钟儿,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木琴先打招呼道,婶子,这么快就分好了。
酸杏女人回道,哪儿吔,公社的人来验看牛,让你叔给领家去哩,要吃晌饭的。我正愁着拿啥儿款待哩,光吃这牛肉哪儿成哦。
木琴接道,别急,我坐月子时还留有点儿鸡蛋和米面。现在出了月子,也用不着了。一会儿,我就送你家去。
——那哪儿成哦。你不吃,不是还有娃儿们呢。
——孩子多一口少一口的,见风还是疯长。这公社领导可不是天天都能来的。伺候好了,对咱村里有好处,各家各户也都跟着沾光呢。
——你是识大体的人呢,就比俺们看得长远。行,你就送去,先给救救急。等攒下了,立马还你。
酸杏女人的步子顿时变得轻快起来。她与酸杏一行人前脚赶后脚地进了家门。
疯狂的杏林3)
酸杏的屋子也是一溜儿六间,一道低矮的院墙把院子分隔成东西两院。隔墙的正中开了一扇门,贯通了东西两个独立的院子。做饭的锅屋建在东院靠东墙的位置,两小间低矮的屋子,被烟火熏染得黑黢黢的。
东院是酸杏两口子和闺女叶儿住的。西院里住着酸杏娘和大儿子国庆、二儿子人民、三儿子劳动。叶儿在家里排行老么,与京儿同岁,还是个不懂人世的毛孩芽儿。因了她最小,又是家里惟一一个女娃儿,大人们就看顾得多,也娇惯得多,便惹得三个儿子齐了心地嫉妒她。酸杏家里时不时地就传出叶儿略带夸张地哭喊声。哭声过后,他家紧闭的大门前,必定会聚着这仨儿毛头小子。一个个不是摸着头,就是护着腚,一脸的哭丧相和委屈样。
东屋共三间,有隔墙把屋子分成里外间。西间是个暗间,是酸杏两口子居住的地方。东间是二间明间,靠东墙放着一张小床,是叶儿睡觉的地方。
迎门靠北墙安放着八仙桌,就是两张一高一矮的方桌。大方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平常日用的东西。小方桌就是饭桌。平时不用了,把它推进大方桌下面。吃饭时,再把它拽出来。桌子上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主席的标准像,周围糊满了过年时买的年画。有大幅整张的表现工农兵劳动生产英姿的画面,有小幅连环的样板戏剧照,弄得四周黑灰的墙壁上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与其他人家一样,酸杏家屋里也堆放着一些农家常用的家什及粮食,但归拢得整齐有序。桌面虽然油漆斑驳,却擦抹得不见一丝儿尘土油迹。屋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不见浮土草棒。
酸杏家屋里屋外的设置安排,是当时那个地方村里人惯常的安排。唯有不同的,就是酸杏家里的女人统统秉承了老一辈人勤俭持家干净利落的好传统。
杨贤德一行人一踏进院子,就称赞起这小院的整洁来。及到进了屋子,便连连赞叹酸杏家的干净利落。他“啧啧”地吧嗒着嘴说道,老崔你瞧瞧,老贺的家比咱公社家属院都整洁卫生。回去得叫镇上妇联主任领着那帮窝囊娘们儿来开个现场会,现场好好学学,看看一个山村人家是怎么搞卫生的。
老崔连声附和道,是呀,是呀,是得好好学学呢。
酸杏就谦虚地回道,学啥儿嘛。一个土老包子家,除了上工劳动,也就闲着没事。不捣鼓捣鼓这儿,还能有啥用哦。哪像镇上的领导们,一个个整日地都把心扑到了工作生产上,咋能有精力搞自家卫生呀。一边说着,一边把俩人让到了上位,自己坐在下位陪着喝茶吸烟。
酸杏做梦也没想到,杨贤德和老崔会亲自来验看死牛。他本以为,茂林去领个一般工作人员来就行了。当时,他还担心,千万别招来太多的人,全村老少爷们可都在眼巴巴地盯着这头死瘦的牛肉下锅解馋呐。没成想,竟引来了平常想请都请不到的公社大干部。
这杏花村本就偏僻,村子又松垮,集体更是穷得叮当乱响,连招待吃饭的地场都没有。公社干部不都大愿意到这儿落脚。今天竟不请自来了两位公社干部,而且还是跺跺脚全公社都要有感应的要害部门领导。这招待的事,便显得极为重要。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家里的确也拿不出啥好东西来招待。他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一直忐忑不安的。
他几次借提水要茶的空当儿,偷空儿跑进锅屋里,催女人抓紧想法弄点儿好吃的,别光是除了牛肉还是牛肉的。女人就应着,不慌不忙地烧火炖汤。酸杏实在想不出女人会弄出啥样的好饭来,又不敢瞎想耽搁了时间。毕竟屋里还坐着两位重要客人等自己陪呐。
疯狂的杏林4)
木琴端着米面和鸡蛋,与茂林一同进了酸杏家的院子。
茂林把酸杏家分到的肉放进锅屋,就麻利地进屋提水倒茶。他还帮着酸杏见缝插针地汇报了一通儿队里生产的事。
酸杏娘近来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整天赖赖唧唧地不愿意动。锅屋里,只有酸杏女人一个人忙活。木琴就留在锅屋里,帮酸杏女人炒菜做饭,并与她说说笑笑地扯一些闲篇。
屋里的杨贤德听到外面有个腔调怪怪的声音,就问酸杏,这说话的好像不是本地人呀。
酸杏回道,是在南京工作的茂生一家人回了。领来个南京媳妇,不是本地人。
茂林就立时接过话头,说这女人文化水平如何如何高,如何如何会管理人,又如何如何能吃苦耐劳,等等等等。
杨贤德就说,老贺,你们村子一直没能选出个妇女主任,惹得公社妇联老胡老大的不满意。她见天儿就在领导面前告你的黑状子,说你不重视“半边天”的工作。要是像茂林说得那样,你就把她派上用场,也省得让领导替你闹心。
酸杏赶紧顺着说道,我也这儿想,也这儿想哩。正在考察她呢。
正说着,饭菜端上来了。酸杏又从坛子里倒出自家酿的黄米酒,说,也没啥儿款待领导的。就凑合着吃点儿,别见怪哦。
杨贤德客气地回道,挺好,挺好的呀。就这儿,也都有些破费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举起筷子,把一块热气腾腾的牛肉塞进嘴里,又伸长了脖子使劲儿地向外呼着热气。众人随即跟着把筷子伸进盘子里,一顿大口咀嚼后,就开始大口地喝酒。
酸杏的酒量大得惊人,在杏花村里从没见他喝醉过。茂林依仗着年轻,酒量自也不少。俩人就一抹劲儿地劝酒,想让公社领导多喝些,也好留下个深印象。老崔年龄大,血压又高,逼死也不敢多碰那玩意。他只是象征性地捂着一小半碗酒不动窝儿。这敬酒的主攻对象,就只有杨贤德了。岂不知,杨贤德的酒量更是大。酒是一口接一口地喝,肉也是一块接一块地吃,轻轻松松地应付着酸杏、茂林俩人的轮番进攻。反到把酸杏俩人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眼珠上布满了血丝丝儿,说话打颤,走路打晃。这顿饭一直吃到了过晌儿。
杨贤德很高兴,一个劲儿地许诺道,今后要是有啥事,公家的也好,私家的也罢,尽管说话。
酸杏和茂林俩人正巴不得他说出这句话来,就一边嚷道,饭后酒自来有嘛,一边又硬生生地劝下了一碗酒。
临走的时候,酸杏还没忘了把茂林拽到一边,问道,还有牛肉么。
茂林半睁着红眼道,都叫分了呀,恐怕连块骨头渣儿也没留下呢。
酸杏叹道,就没有个长脑子的。杨秘书和老崔来了,让他俩空着包回去,是咋个看相嘛。
茂林瞪大了血红的眼睛,一时没了话。
酸杏就让他把自家分得的肉包了两份,在杨贤德和老崔的推让中,揣进了他俩带来的提包里。俩人又跌跌撞撞地把杨贤德们一直恭送到村头出山的路口上。直到看不见身影了,俩人立时各自奔回家去,倒头就睡。阴阳间的任何事体,便都与他俩无关了。
疯狂的杏林1)
正是在酸杏们喝酒喝到了兴致处,杨贤德连连许诺的那个时段,挥刀砍肉满头大汗的喜桂趁人不注意,偷偷削下一块牛肉,极快地掖藏进耕牛的草料堆里。
待牛肉分得一点不剩,众人也都喜滋滋儿地奔回家去烧火炖骨肉了,喜桂急忙把藏起的牛肉掏出来。他在牛草堆里寻出一块破报纸,胡乱地把牛肉一包,顺手塞进怀里。他对着屋里正伤心落泪的酸枣喊了一句,二叔,你的肉放了挂在墙上的篮子里,一会儿记着拿回屋哦。说罢,便兴冲冲地出了西院。
他没有直接往村东自家里走,而是出了门往右拐,沿着杏树遮掩起来的小路,穿过村西那条银链子般日夜欢腾不休的溪涧,转向上坡的小路,就来到一户单门独院的人家屋前。
这里的地势,相比河东岸要高些。虽有茂密的杏林遮掩着四周,但放眼望去,高低错落的东岸住户尽收眼底,视野很是开阔。
从河边往上走,坡不是很陡,路也不是很宽,且路面上被雨水冲出了一道道的沟沟棱棱。又有一块块的碎石头镶嵌在路面上,路便不是很好走。可能是因了走路或搬运物件省力气的缘故,这路修得并不直坦,顺着山势左转一下,右绕一下的。似乎前方只有密林没有出路了,一扭头,眼前又豁然开朗起来。
一块平坦坦的坡坎上,座落着一栋方方正正的小院。虽是石墙草苫,院墙却垒砌得整齐而不死板,屋草厚实而不凌乱。门前一小块平整整的场地上,不见一丝儿草屑。有石条搭起的石桌,安稳地立在大门的对面,供主人日常闲坐。白日喝茶小憩,或是纳鞋底补衣服。夜晚通风乘凉,或是听溪涧的水声,看坡下的人事。院里也生长着杏树,还有一棵高大的石榴树,都探出摇摇摆摆的树头,四处打量着山上坡下的景致,探听着四下里的动静。整个院落安静地占据在清幽的环境里,把无限的生机和主人火热的激情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藏进自己怀里,不愿展示给外人看。
这院落虽不新,也不热闹,却不显破旧寂然。不经意间,便时时透露出主人顺畅的心情和殷实的家境来。这就是振书三儿子四方的家,座落在与村里住户集中区域仅一河之隔的西山脚上。
选中这块基地建宅子,是李振书穷尽自己脑中所有学问,集手中偷藏着几本发霉泛黄的书籍精华,精心设计建造的。当初选址的时候,村人都不理解他的眼光。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到底有啥好。振富也曾偷偷地劝道,老弟,你也别光想着照书本上的瞎套。那地儿人户少,人气差,有个啥事也看护不过来。儿女放那儿,能安心么。振书只笑不答。随着三儿子四方在这里成家立业,振书的秘技渐渐显露出来。先是四方结婚的当年,就去镇子西南上建水库。因了勤快好学,他偷偷掌握了一手蒸炸烹饪的好手艺。随后,又让镇供销社干部看中了。水库刚建完,四方便被招到了供销社饭店里干厨师。婚后几年,三儿媳金莲接连给他生下了孙子斌斌和孙女文文。常言道,一儿一女一枝花嘛。四方的小日子红红火火地过了起来,在杏花村界面上,是人人仰慕个个伸大拇指的后生榜样。
此时,四方媳妇金莲正在锅屋里忙着烧火炖肉。灶膛里的干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窜出的火焰映照着金莲光艳艳的脸庞。勾人的大眼忽闪着,像是在与火苗对话。斌斌和文文围在她的身前背后,帮着拾柴续火,并不时地狠劲儿吸着鼻子,贪闻着锅里冒出的阵阵肉香。这肉香侵在锅盖封堵不出而肆意窜逃的蒸气里,漫出锅屋,弥漫在整个小院里。蒸气早已不见踪迹,而肉香却经久不肯散去。
四方每个月只有两天假期,而且都排在月底的几天里。这家里家外的零零碎碎活计,全由金莲一个人忙里忙外地打理。她早已习惯了,从不等靠男人回家再动手。四方回到家后,就当上了甩手掌柜的。他穿戴着干净齐整的衣服,倒背着手,到村里四处走动,以迎接村人羡慕的眼光和近乎巴结的热切话语,为老李家和金莲挣足了颜面。除此以外,其他什么家务活,金莲都不让他干。
金莲已经心满意足了。她满足于男人一人在外,就好像全家人都是公家人吃公家粮似的,同样享受着村人对公家人特有的敬意与尊重。唯有欠缺的,是四方回家探亲的时日太稀,远远不能满足金莲年轻体内蕴藏的旺盛精力与渴求。
每到夜深人静睡不着,或是半夜醒来的时候,她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煎熬。有时空落落的,有时又焦躁得紧儿。总有一种隐隐地痒痛如同看不见的毛毛虫,从内心深处爬出来,缓缓游走在身子周遭,触动着身体的每一节神经末梢,遍布了整个身心。心里热热的,身子也热热的。热到一定程度,便燃起一团经久不息的火焰,烧烤着她,煎熬着她。她感到窒息般地干渴,像葬身于不见天日的汹汹火海之中,可怜巴巴地渴盼着男人的到来。带了甘霖,带了雨露。她要扑进这火海,再紧紧地抱着业已痴迷的心魂跳出这火海,跳出这漫长难熬的夜晚。除了这暂短的煎熬,她是那么地惬意。对自己男人怀了深深地感激,对儿女怀了万般的柔情,对日子充满了更多地期待和眷恋。
一旦男人回来了,她像伺候娃崽儿般地细致周全。洗涮男人带来的脏衣服,缝补露了脚趾头的旧袜子,做顿热热的饭菜,端上温温的洗脚水。到了夜间,她便什么也不做。只把自己脱得光光的,温顺地躺进男人臂弯里,任男人或急促或轻缓地摆布自己。让躺着就躺着,让坐起就坐起,让趴着也就趴着。惟愿男人能把自己时时搂昏了,撮软了,揉化了。但是,这样的夜晚,每月也仅仅有那么一回。一回中,也只有那么两次,就是男人回家的当夜和要走的前夜。余下的时段,要么白天儿女绕膝村人溜门碍眼,要么男人的工具萎靡不振瘫软不起。由是这样也罢了。随了年岁的增长,本是愈练愈精道的法门,竟渐渐开始要关闭了。
男人回到家里,慢慢地对**不再上心上急,次数也由初时的两次减退到一次。有时,就连唯一的一次也是敷衍地应付,缺失了往日的狠劲儿和lang劲儿。她也曾怀疑过自己的男人,是不是在外面偷吃了腥味儿,便对家里的没了兴趣。但凭了女人特有的直觉和几次偷偷地跑到饭店里察看,终于使她确信,男人还是自己的男人,只是提前失落了男人的威风。这种失落所带来的伤害,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自尊,更是一个女人终身的幸福。
疯狂的杏林
金莲刚把煮熟的牛肉盛进盆里,斌斌和文文就吵嚷着要吃肉喝汤。她利索地盛出三碗肉汤,又把盆中滚烫的牛肉削下一大块,放入盘中,撒上一层粗盐,好留给四方回家时一块享用。
正在这时,院外响起几声熟悉的蛙鸣。她心里一颤悠,胸膛里骤起“怦怦”地心动。她知道是谁在向她打暗号。而且,一听到这暗号声,总能引起同样的生理反应和心理感应。她嘱咐崽子们安稳地坐在锅屋里吃肉,不准往外跑,就急急地奔出门去。果然,就见喜桂溜在门前坡下的丛林里。
喜桂见她一个人出来,还掩上了门,就放心地走出来。他也不答话,从怀里摸出那包牛肉,塞进金莲的手里,又随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金莲的胸部,才转身匆匆地离去。金莲也立时退进院子,紧紧关闭了那扇用松木板打造又涂上了黑漆的结实大门。
金莲满心喜悦地把肉偷偷放进了锅屋,准备再把它腌制起来,日后留着一家人慢慢食用。她心里除了喜悦,又充盈了更多期盼。期盼着夜晚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