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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把事情都考虑清楚了,反而松了口气,心情也有些放松下来:“正如你所说,他来到京城的动机必然不简单,但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慢慢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天边一抹朝霞正破开重重云雾封锁,向人间投洒下今天第一缕光明。
“他为什么要来北京?为什么要打出‘翠名居’的名字?难道他不知道我就在北京,就在皇上的身边吗?”我微微笑了,转过头来,看着月梅,“他在找我,他的目的就是要引我过去,所以我只能去,去看看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可……这也太危险了!既然知道他对你有所图,为什么还要自己送上门去呢?”月梅看着我,苦口婆心,“小姐,不如跟皇上说说,让他派人抄了‘翠名居’好了,千万不可自己犯险啊!”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成的。万一,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坏心……皇上若是知道了,抓他们都来不及了,还能让我去跟他见面?”
“这……他们的死活,本就跟咱们无关不是么?”
“不……我欠他们的!不论如何,我欠着他一份情,不还的话,始终会是我心里的一颗刺。”
“小姐……你还在为郑公子的事情耿耿于怀么?自始至终,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小姐又何须觉得负疚?”
“你不明白的……是我的犹疑不定害了他!若是一开始便能说清楚……”我长长叹了口气,“别担心了。既然他们有心引我过去,便不会对我下什么毒手,否则何必如此费心?若我能找到他,化解他的心结,或许……也算是对他的一个交待了!”
情债从来最难偿,我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第七章 故人(2)
计议已定,于是,吃过了早饭,我便连同月梅一起,向着新开的“翠名居”出发了。'爱^书^者^首^发'原本我不欲她与我同去,万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两人都困在那儿了,元华饭庄也就算完了。但她却坚决不肯,说什么两个人好有个照应,我拿她无法,只好随她。
不多时,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一家簇新的饭庄门口。我下了车,看着眼前新漆的门楣,额匾上“翠名居”三个大字闪着金光,看在眼里是那么的刺眼。
走进门内,早有一个跑堂的迎上前来,迭声招呼着:“客官,您里边儿请!是要大堂啊还是雅座啊?”
我没有说话。月梅皱了皱眉头道:“我们要找你们东家。”
店小二愣了一下,旋又堆起笑容道:“二位姑娘不知从何而来?有何事要找我们东家呢?”
“当然是有事!跟你说了,你能做主吗?”月梅的声音有些不耐。
“这……”小二为难地站在那儿,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好了好了,别跟小二哥为难。小二哥,你家掌柜在吗?”我做起了和事佬。
小二如蒙大赦,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连声道:“在的,在的。您二位稍等,我马上去请掌柜的出来。”
他把我们带到柜台前,便急匆匆冲进里屋去了。不一会儿,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在小二的陪伴下走了出来,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腰杆挺得笔直。
“是二位姑娘想要见我吗?”他走到我们身边,和气地问。
“不是找你,”月梅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我们要找你们东家。”
掌柜的小眼睛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被全神贯注打量着他的我抓个正着。
“原来如此,那两位姑娘请随我来。”他侧了侧身子,然后便自顾自带着路,向着后院走去。
我和月梅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警戒。
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把我们带进去,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早已有所准备。但事到如今,便如箭已在弦,没有回头的道理。我深深吸了口气,跟上了掌柜的脚步。
跟北京城所有的饭庄布局一样,经过了一个天井,后面有一个围墙隔出的小院子,一般的账房先生或者小酒馆、饭庄的老板就住在这后面。掌柜的把我们带进一间屋子中,里面摆着六张八仙椅,分列两边,进门正对的主位上放着两把太师椅,看来是个客厅了。
“两位姑娘请稍等,我这就去请我家主人出来。”
我点了点头,说:“有劳掌柜的了。”
“不敢,不敢。”掌柜说着,向后面走去。
我解下披风,坐到其中一张八仙椅上。月梅打量完房间,也坐到我身边,轻声问道:“小姐,情况似乎不大妙,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了。”
“既然有心想引我过来,必要的准备总是会做的吧?”我笑了笑,“他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来,只不过一直准备着罢了。”
这时,一个丫环走进来,奉上了两杯热茶,我和月梅于是闭上了嘴巴。
端起茶碗尚来不及喝,忽听一个略带嘶哑的嗓音道:“静茹姑娘,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按捺住心中的震荡,放下了茶碗,站起来微微一笑道:“南宫公子,不是你刻意把我引来的么?”
说话间,一个修长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虽然苍老了许多,却仍然可见当初的俊美潇洒。不是别人,正是多年不见的南宫凌。他还是一如记忆中的俊俏,只是岁月的磨练,眼角已有些皱纹,更触目惊心的,居然不到五十的人却已经有了些许白发。
看来这些年他也并没有过得很轻松啊!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好久不见了,南宫公子。”
“是啊……”他看见我,似乎也有些唏嘘,话音中有着轻叹,“真的很久没见了,想不到……静茹姑娘还是一如往常般青春貌美。子元说的果然没错!”
我苦笑了一下。时间早已在我身上停驻,人人都只看到我不变的容颜,却没人知道我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然而这并不是我关注的重点,因为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郑公子?他……也在这里么?”惊讶中带着些许激动,我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他要你来找我么?”
南宫凌看了看我,带着玩味的眼神,作了个“请”的手势:“静茹姑娘,请坐。这是我新买来的碧螺春,静茹姑娘喝惯了宫里的贡茶,也不知道这合不合你的口味?”他端起茶来,慢条斯理地说着。
我心中着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也随意抿了口茶,勉强笑道:“不错,这口感,并不比宫里的差。却不知南宫公子是从何处买来的?”
他笑了笑说:“一个朋友,做的便是这茶的生意,所以低价卖给了我些许。我是个俗人,不懂得分辨这些,不过既然静茹姑娘都这么说了,那这茶必定是好的,回头我定要多买几斤回来。”
我突然灵光一闪:“南宫公子,你说的这位朋友,难不成就是……”
“没错,就是子元。”这回他倒没有留难,很爽快地说出了答案。
方才还清香润口的清茶顿时变得有些苦涩,万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无法用言辞表达的心情,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在哪里?”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干涩得可怕。
“真是不巧,他前两天还在这儿,现在却已经离开京城去了扬州。大概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听到他现在不在这儿,我有些失望,却又像是突然松了口气。喝了几口茶平静一下心情,这才继续问道:“那……这些年,你们都还好吗?”
南宫凌笑了笑,说:“打从台湾归附了清廷,我们便游走于天地山河之间,倒也自在。只是仍需为了生活奔波,终日劳顿,倒是老得很快了。”
我从他的话中听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由微拧了眉头。
“南宫公子,不论以前有过怎样的恩怨纠结,现在台湾毕竟已经并入大清的版图,你和郑公子……还是想开一些的好。”
“想得开!我们当然想得开!”南宫凌哈哈笑道,“如今我们一个做饭庄的买卖,一个做卖茶的生意,日子倒也过得去。静茹姑娘不必为我们担心。”
“那是最好了。”我笑着说,心中却有一丝阴霾怎么也挥洒不去,“那……南宫公子为何要来京城,又要用这种方式找我出来呢?”
南宫凌笑道:“来京城做生意,自然是看中了这里的商机。不过,我们倒确实是用‘翠名居’这几个字把姑娘邀来,至于为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这是子元的主意。”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问:“难道郑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南宫凌仍然是那不变的笑容,说道:“静茹姑娘,不是我不回答你,实在是我不知道啊!要不这样,你且先回去,留下地址,等子元回来了,我让他去找你。”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道:“算了,还是我过来吧,免得耽误了郑公子的时间。”
南宫凌也不勉强,说道:“那好,就这么定了。姑娘十五日之后再来,若是在此期间子元回来了,我便尽力留住他,让你们见上一面,当场说清楚可好?”
事实上,这也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了。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日已近正午,在下难得跟静茹姑娘一聚,不如姑娘就留在这里吃个便饭如何?”南宫凌看了看天色道。
我摇摇头说:“不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就先告辞了。”
南宫凌跟我一起站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姑娘了。”
我笑了笑,跟月梅一起,在南宫凌的陪伴下出了翠名居。
第八章 太子胤礽(1)
既然郑睿不在,那我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办法。**//。AiShuZhe。**然而此时,宫里却来人火烧屁股般将我找了回去。
“怎么回事?”我一进了乾清宫,便看见小六子徘徊在门边,没头苍蝇似的走来走去。
见了我,他立刻像见了救星一般冲上来,拉着我就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念着:“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皇上吧,除了你,也没人劝得了他了!”
我不禁愕然。
走到书房门口,小六子停下来,看着我说道:“如今,皇上什么人也不见,连索大人、明珠大人都被拒之门外,书房也不让任何人进去,我们实在都没辙了,你就快去劝劝皇上吧,没来由气坏了自己身子!”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不见大臣也就罢了,居然连最宠信的小六子都不得而入,究竟出了什么事让康熙这么生气?不知道缘由,我进去不是送死么?
“唉……总之你进去就知道了。”小六子欲言又止,只是把我推向前面。
我无奈,只有硬着头皮,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朕不是说过不让任何人进来吗?”迎面一股怒气冲过来,不禁让我产生转身就跑的冲动,却在那股威压下僵立当场,不敢动弹。
“你们都把朕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敏敏?你怎么回来了?!”他正骂着,转头却看见我站在门边,怒气立刻便收敛了几分。
“皇……皇上……”我有些心惊胆颤地叫了一声。
如此暴怒在他身上并不多见,但每次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威势都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敏敏……你……唉,算了,过来吧。”他看着我,有些无奈,却还是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怒气。
我暗地叹了口气,有些心痛,缓缓走过去收拾起桌上杂乱的纸笔,却被他拉进怀中,紧紧抱着。
“我这个皇帝做得实在窝囊,连生个气都不行。”他嘟嘟囔囔地说,竟还有些委屈。
知道不应该的,我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谁敢不让皇上生气啊?”
“还说呢……我不过刚刚开始生气,他们就巴巴儿地把你找回来,明知道我见了你,再大的气也生不起来了!”
“他们也是担心你呀!”我实在很想笑,强忍住了。知道他既已开始说笑,便不会有甚大碍,于是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大动肝火!”
他长叹了一口气,答非所问:“敏敏,你说我是不是个很失败的父亲?”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么?胤礽将服侍他的宫女太监,全给杖责了一遍,当场打死了不少,没死的,也都给赶出去了!”
“啊?!”我心头重重一震,手脚有些发凉,“怎么会……”
他冷哼了一声:“据说也就是点儿鸡毛蒜皮大的事儿,那日他不是代我去迎灵的?下边的奴才们手脚慢了一些,他便记挂上了,可有此事?”
我无奈地点点头。
原以为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实在没想到胤礽竟然……
他重重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派人找他来,他竟然还不当回事,当面与我顶嘴,真是……他小时候明明那么乖巧听话的啊!”
“人长大了,总要有些改变的……”我试着开解他的心情,故意笑道,“记得你小的时候,也是很乖的孩子啊!长大了却越来越不听话了……”
“敏敏!”他瞪了我一眼,我立刻闭上了嘴,却忍不住掩嘴偷笑。
他再次长叹一声,头伏在我的颈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这些孩子……胤眩挛溆杏唷⒒舨蛔悖返i虽然聪明,却从小被骄纵坏了。胤禛心思细密,却霸气不足……”
我默然,半晌,才轻声说道:“他们都还小,缺乏历练,以后总会慢慢好的。”
他苦笑了一下,说:“别的人也就罢了。胤礽这么缺乏度量,叫我怎么放心把大清交给他?”
我无言以对。
“敏敏……给我生个孩子好么?”他突然道。
“什么?”我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我生个孩子!”他抬起头来,眼中是全然的专注和炽热。
看着这个眼神,突然间,所有拒绝的话语都无法再说出口。
“……好。”
“什么?!”这回轮到他的错愕。
“我说……好。”看着他,无法言喻的浓烈爱意汹涌而来,终至将我没顶。
“敏敏!”他的脸上露出狂喜,一把将我抱起,转起圈来。
“太好了!你终于肯为我生孩子了!!”
“玄……玄烨……停,停!”我被他转得头晕,只好连连告饶。
他终于将我放了下来,深深地凝视着,感觉得出,那全心全意的眷恋……
我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地,炽热的双唇覆上我的……
升腾的火焰越烧越旺,就在他想要抱起我,走向内室之时,忽然,敲门声响起。
“皇上,明珠大人有要事禀报。”小六子在外面说道。
康熙挫败地呻吟了一声,低声诅咒道:“这个小六子……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我看着他,实在忍不住笑开来。
“敏敏……你还笑!”他埋怨地看着我。
“抱……抱歉……我忍不住……”我笑得打跌。
他贼贼地看着我,突然笑道:“不如……咱们不要管他!继续继续!”
我笑着避开他的“魔掌”,道:“好了好了,你闹这半天的别扭,不知又有多少事情积压下来,明珠大人肯定等急了。”
他一向便把国事看得比天还重,闻言,倒也真不好再玩了,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审视着他的表情,慢慢说道:“太子……胤礽毕竟年纪还小,脾气难免暴燥些,你也不必那么大动肝火,日后别再宠着他,好好教导一番便是了。”
他的心情显然好了很多,摇头叹息了一声,道:“也只能这样了……他还在上书房跪着呢,让他回去吧!以后,我要亲自管着他,好好儿磨磨他的性子!”
我无言。
孩子的心里总是有些叛逆的,尤其胤礽这个年纪的孩子,逆反心理更是严重,有时你要他做什么他偏就不做什么,再严厉也是没用。这在教育学、心理学昌明的现代也是个难题,何况在这古代?况且,从未有过孩子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蹲下身来,慢慢拾掇起被他扔得到处都是的东西。
“敏敏,别弄了。”他拉我起来,“这些让他们去做就行。你这么着急赶回来,一定累了吧?快去休息休息。”
我没有推辞,实在是郑睿和南宫凌的事情已经令我觉得十分疲惫,于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背后,听到小六子被康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和他无辜的求饶声,不由得会心一笑,心中似乎也轻松了许多……
第八章 太子胤礽(2)
穿过回廊,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叫:“敏敏,敏敏!”声线稚嫩。'爱书者。AiShuZhe。首发'
我循声望去,却是老四胤禛,正在拐角处招手。我想了想,走了过去。
“四阿哥在这儿干嘛?”
他向书房的方向张望了一下,问:“敏敏,皇阿玛的气消了没?”
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现在知道紧张了?……四阿哥,太子糊涂,怎么你们也不劝着点儿?”
胤禛苦笑道:“太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劝得住他?再说,这事儿发生的时候我恰好不在,等我回来,一切都迟了。我知道皇阿玛必定会大发雷霆,所以赶紧使人去找你回来,好在你来得及时。”
我也知道胤礽的脾性,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还好,现在皇上气消了许多,暂时算是饶过了太子。你跟我同去,接他走吧。”
他点了点头,于是我们一起向着上书房走去。
边走,他突然问道:“敏敏,你好像很维护太子,是不是跟宫里人传说的,孝诚仁皇后大去之时把太子托付给你有关?”
我愣了一下。是这样么?
我一向没有深究这点,或许在下意识里,我真的是对赫舍里有些歉疚的吧?不过这却并不是主因,胤礽直到康熙四十七年才第一次被废黜,因为这个时间表,我才会处处帮他说话,一切皆因时候未到。
笑了笑,其中曲折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我道:“奴婢是什么身份?孝诚仁皇后怎会把太子殿下托付给奴婢?四阿哥切勿听信他人谗言,奴婢担待不起的。”
他看了看我,知机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我们来到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