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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四十六 、求你回来
拉上我的手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听他轻柔却悲伤的声音，心里如长廊外飘扬的雪花，那么冰冰凉凉的。
颜汐，我求求你，你快回来吧！我不想让你父皇留下任何遗憾，也不舍得让你遗憾终生。
跟上白眉沉重的步伐，我虽也哀伤、彷徨，但我还是紧紧地拉住白眉的手安慰他：“白眉，上次不也传皇上病危吗？后来皇上也好起来了，这次皇上也一定能够挺过来的。颜汐还没有回来，皇上没见着他，一定舍不得走的，他一定会舍不得的。”
这话是在安慰白眉，还是安慰自己，我不清楚。
却有一个感觉强烈地提醒着我：“好冷！”
外面的雪似乎下得比刚才的大多了。从一名侍卫手中接过油纸伞，和白眉一同躲在伞下走出了太子殿。
白眉一路上都在沉默着，他或许是在回忆吧。
乾坤殿外早已跪满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文武百官，他们跪在雪地里头低低地垂着，众人一脸的悲痛，雪花洒落在他们的背上与官冒上，已是白皑皑的一片了。
除了风声，皇宫里一片寂静。
我仍掉手里的蓝色油纸伞，扶着白眉走进乾坤殿，直往皇上的寝宫走去。
在金碧辉煌的寝宫里，昔日的暖色调遮不住此刻弥漫着的悲伤气息。
数十位的太医，呆在最靠门边的地方低低讨论着皇上的病情，公主与嫔妃跪满了地，皇子跪在离皇上龙床最近的地方，而皇上旁边坐着泣不成声的瑶贵妃，皇后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无神地站着。
与白眉过来，我在几位皇子们的旁边跪下，也不管跪的地方对不对，反正也没人来反对，看着嘴唇一张一翕艰难发出声音的皇上，早就泪流满面了。几日前他虽抱病，可精神却比那日与我说尽几位皇子的事差多了。
见是白眉过来，皇上抬了抬手，示意白眉过去，白眉轻轻叹了口气上前，瑶贵妃起身抽出丝帕轻拭眼角的泪水，站在皇后身边。
他坐在龙床边上，伸手握住皇上的手，“皇兄，我来看你了。”
“阿、阿易，朕恐怕熬不了这回了，……若、若有下辈子，朕还想当你的兄长，……生在平常百姓家里，朕绝对不会让你受、受了这么多的苦。若有来世，我们再继续做兄弟。”这名在穆国百姓眼里的英勇睿智的明君，此时眼角滑落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明**的龙枕上。
“皇兄，你可以别离开吗？这里需要你。”
“朕的皇子都长大了，他们现在都可独当一面了，朕很欣慰，生死有命，你们别太悲伤了，尽管不舍，却终有一别，如今，朕最放不下的还是瑶贵妃……”
“皇上，臣妾在这呢！皇上你去了哪里，臣妾都会跟上你的，永远不会让你感到孤寂，皇上若要离开请记得带上臣妾一块离去。”瑶贵妃突然上前一步，跪在了龙床前，泪水汹涌地滴落，眼里是不舍、是悲痛，更是眷恋。
我一直都知道他们相爱着，却不清楚相爱到可以生死相随的地步。
“不，瑶儿，朕要你好好地活着……就算朕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地活着，朕不能让阿汐失去一位父皇又失去了一位母妃，难道……瑶儿你忍心吗？咳，咳咳咳、咳咳……”皇上一激动起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皇兄，你别激动。”白眉赶紧为他顺了顺气。
“皇上……”瑶贵妃起身扑在他的身上。“皇上，臣妾舍不得阿汐，但也舍不得皇上呀！”
待皇上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咳嗽，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瑶贵妃，伸手轻轻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瑶儿，朕会等你，等到来世，再与你做夫妻，生与死分离不了我们的，你好好活着，为了朕也为了阿汐。朕的皇子们和公主你与皇后往后好好待他们，朕陪不了你们多久了。”皇上深情款款地看着瑶贵妃，直到她艰难地轻点了几下头，才又转头看向白眉，“阿易，阿汐什么时候回来呢？朕担心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颜汐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心里没底，从默然离开后到今日已有五天了却依旧不见他们回来。从流明坡到皇宫来回最快的速度也要六、七日。他能够在第五天的中午前赶回来吗？看到一旁讨论皇上病情的太医们，脸色沉重地摇头，这回，皇上真的会熬不过去吗？
“皇兄，太子殿下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白眉的声音很肯定，但颜汐来得及吗？
“……好，胗等他，胗一定等阿汐回来的，阿汐……”说完他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皇上！”瑶贵妃抬头惊恐绝望地大喊一声，看着眼前紧闭双眼的皇上。
“皇上——”皇后跪了下来，晶莹的泪珠如掉了线的珍珠滴落在地上，神情凄然。
“父皇——”北玄澈、二皇子、三皇子和身后的两名公主痛喊出声。
而我，在他们的痛喊声中脑子里一片空白，颜汐若没有见到他父皇的最后一面，他会怎样？最疼爱他的父皇走了，以后还能在见到他脸上那明艳动人的笑容吗？
“太医、太医！太医！”白眉不可置信地慌乱宣站在门旁的那群还在讨论中的太医们。“太医，快过来看看。”
见白眉如此，所有太医一拥上前，连最基本的礼仪也都忽略了，医术堪称不错的李太医首先为皇上把脉，一会又轻轻翻开皇上的眼皮，细细地看了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并将食指放到皇上的鼻端前一探气息，之后他悲痛地下跪：“皇上的气息微薄，怕是会撑不了半柱香的时间了。老臣无能！”
两百四十七 、婚事
半柱香的时间？皇上别走，颜汐他会舍不得您的，大家都舍不得，就连只有几面之缘的曦儿也舍不得您走呀！
您是穆国的明君，也是我与颜汐最慈祥的长辈。
几位公主哭出了声音，三位皇子也落下了隐忍的泪水，瑶贵妃与皇后趴在皇上的身上一阵痛哭。
皇上的寝宫陷入了悲伤的气氛，融得散不开。
“皇上，求求你，快快醒来吧！”泪水越来越汹涌模糊了视线，我突然跪着爬到了龙床前面，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一下响头，很疼，可心里的感觉更是难受。
“皇上，曦儿求求您了，快点醒来别再睡了，求您一定要好好地用力呼吸，只要您用力呼吸一定可以看到奇迹的，皇上您舍得太子殿下回来看不到您吗？他就要回来了，您赶快醒来吧，若看不到您，他会遗憾终生的。”我又朝地上用力地磕了下头。地上有一摊鲜红的血迹，我知道磕破了皮，可只要皇上能够醒来我就觉得值得。
“皇上您快醒醒吧，太子殿下就快回来了，您的阿汐就要回来了，皇上曦儿求求您快醒来吧！”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我又用力地朝地上磕了下头。
“曦曦别这样。”北玄澈跪着爬过来，想要阻止我的举动，我推开他的手，继续朝地上磕头。
“晨曦，你给我停止这举动。”二皇子也爬过来，双手放在我的肩上，“别磕头了，都流血了。”
“你们都给我走开，别阻止我！只要能够让皇上活着，让颜汐回来可以看到他最爱最尊重的父皇，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要看到他的悲伤，你们懂吗？”
没得到他们的反应，我又往地上磕了几下，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下了，就觉得开始有些发昏，有些黏稠温热的液体划过我的脸颊，眼皮好沉重，可我不能倒下，皇上还没有醒来呢，颜汐也还没有回来。
“皇上曦儿求求您了，快醒来吧！”
“曦曦你起来，别这样子！”白眉过来扶我，他的眼里湿润，惨白的脸色令我不舍，几十年不见的皇兄在相聚了没多久也要离他而去，白眉一定很舍不得吧。
“……白眉，颜汐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你有没有办法救救皇上，上次你回白府拿的那些什么药丸，能不能救皇上？”
“那是解毒的药，皇上犯的是心病，医治不了的。”
“心病？”是不是我们那儿所说的心脏病？这除非换心，可是这儿哪个太医做得了这样的手术？
我绝望了，连白眉也救不了皇上，推开他的手，我继续磕头，这样的举动或许很傻，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颜汐您回来吧！我就要支撑不住了，颜汐，我不要你有任何的遗憾，也不要你悲伤，更不想皇上见不到你会走得遗憾。
“皇上求您别在睡了，您最疼爱的阿汐他就要回来了。……呜，皇上……”我难过地大哭了起来。
“曦儿……”是谁如此虚弱地唤我的名？
只是这么虚弱的呼唤却令寝宫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几乎都秉住了呼吸，不可置信地望向龙床，我停止了哭泣的声音，眼光定在了龙床上已经微微睁开双眼的皇上。
“皇上——”皇后与瑶贵妃几乎一同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欣喜。
“皇上——”这才是我的声音。
“父皇——”刚回过神来的皇子与公主们也欣喜地喊了出来。
跪着爬了过去，皇后为我空出了位子让我可以看到正在看我的皇上。
“皇上您终于醒来了，皇上请一定要好起来，阿汐一定就要回来了。”
“呵，曦儿很疼吧，别磕头了，让、让太医看看伤势吧！”他虚弱地伸手过来我住我的手，苍白的脸色露出浅浅的笑意。
一醒来他就担心我的伤势，这头算是磕值了！
“皇上，曦儿没事的，小伤罢了，没什么的。只要您赶快好起来，曦儿就不觉得疼。”
“曦儿，往后阿汐有你的陪伴，朕就安心了。你、你与阿汐的婚事，朕虽没提，但朕与瑶贵妃却、却已是默认了。瑶儿你说是不是呢？”他转头看向瑶贵妃。
拭去了泪水，瑶贵妃抬头看我：“曦儿，我相信阿汐的眼光。”
曾几何时，瑶贵妃也曾这么对我说过：“本宫相信阿汐的眼光。”
是在第一次与瑶贵妃相见的时候吧！
“父皇！”二皇子跪着爬到我身边，“父皇儿臣曾向您提过的指婚一事，难道父皇忘记了吗？”
“咳！”皇上轻咳了一声，闭上眼，好一会才又睁开，看着跪在龙床前的二皇子，“阿泽，爱是需要双方相互喜欢才会幸福，才能永久。曦儿曾对朕说过她除阿汐不嫁，阿汐也喜欢她，阿泽若你真的爱曦儿就放手祝福吧！朕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与你匹配的女子，而那名女子不可能会是曦儿。”
“不——父皇，儿臣此生就只爱晨曦一人，绝不会再为其他女子动心！”他的话里，深情而坚决。
二皇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皇上转过了头，叹气，不再理会他，握住瑶贵妃的手，眼神相交，情意缠绵。
皇后在一边低低抽泣，一时间明白这里的有情与无意。
皇上与瑶贵妃相爱，却对皇后无意，而皇后对皇上有情。
头开始发昏，低低垂着脑袋，目光开始散泛，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可我不能倒下，我得坚持着，至少要等到颜汐回来。
两百四十八 、太子殿下回来了
颜汐，你快回来吧！
“阿汐回来了吗？朕要等不及了……”许久，在我进入半昏迷状态时，龙床上传来皇上虚弱的声音。
“阿汐还没回来，皇上，臣妾要怎么做才可以留住你呀！”贵妃绝美的脸上再次挂上泪珠，美丽的杏眼哭得红红的。
“瑶儿别这样，生或死朕都会爱着你，朕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至于穆国的事，朕已经下旨了在德喜那里，朕走后，瑶儿你不许寻短见，知道吗？”
寝宫里只有轻轻的哭泣声，屋里的暖炉驱走不了心里的寒冷。
“朕累了，好累，好累，阿汐回来了吗？”皇上的语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杂乱的声音。
“太子殿下回来了！太子殿下回来了！”是谁的欢呼声？是德喜公公的吗？
颜汐终于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德喜公公的话为寝宫里的每个人都带来了希望。
“父皇——父皇！“寝宫外传来颜汐的声音。
焦虑的，担忧的，但他的声调始是终软软的不失去他中性的好听的嗓音。
门被推开，一袭水蓝色的长衫，出现在寝宫内，他的发上、肩上，点缀上了片片未融化的雪花。
几月不见，他风华依旧，那艳丽动人的容颜，美丽妖娆的胎记，一切依旧。
“父皇，阿汐回来了！”颜汐朝着龙床的方向奔去。
“阿汐、阿汐——”皇上吃力地伸起手，未握着颜汐，立刻又空空地垂落了下来。
摊开掌心，他什么都放开了，想抓住的，想握住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时间仿若就在这一刻停止了下来，颜汐停住了脚步。“哐铛——”一声，他握在手里的小锦盒滑落在地面，精美的小盒盖被摔开，从锦盒里滚出了三粒龙眼大小、巧克力颜色的药丸，其中，有一粒小药丸滚到了我的身边，这些小东西，我一时间好像明白了许多。
颜汐留在流明坡的用意……
望着他呆滞的表情，与皇上闭上双眼舒展的容貌，唇畔上挂着的浅浅笑意。
最后一面，只是一眼，仅仅一眼，皇上是等到了，来不及说上一句话，来不及握上他的手，可至少他并没有留下遗憾。那么安详的一张脸，我宁愿相信他只是睡着了。
“皇上驾崩！”李太医把了把皇上的脉搏，哀痛地说，声音有些颤抖。
“父皇——”颜汐跪上前去，跪在龙床前，跪在我的另一边，他紧紧地握住皇上未握着他，垂下摊开的手。
“父皇！”
“皇上！”
“……”
“皇上……”我软绵绵地出声。
寝宫内一时间沉重的哭喊声四起，而我晕乎乎的，也开始觉得疲惫，额上的伤口此时并不觉得疼，可是心好疼，颜汐悲痛的声音，声声敲打在我的心里，一下又一下的刺痛着。颜汐别这样，你父皇走了，还有你母妃和我，我会永远地陪在你的身边，永远、永远……
不知道是谁撞到了我，体力不支的我身子往后一歪，没有撞到冰凉的地板，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香香的，暖暖的，只能在梦里才能靠得如此近的怀抱。
淡淡的清新淡雅的香气。
“父皇！曦儿！”
“曦曦，你怎么了？”
“晨曦。”
“曦曦。”
“……”
黑暗袭来，是谁在唤我？听不清了，而耳边的哭喊声渐渐地小了，直到我什么都听不到。皇上要走的时候是不是如我一样，他会恐惧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吗？他对身旁越来越小的声音，是不是感到万般地不舍与难过？
愿湖旁，颜汐许的第一个愿望终是没能实现，我的第一个愿望也没有实现。
我醒来的时候，屋里昏沉沉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看珠光宝气的满屋，这熟悉的一切，不正是我睡了许久的颜汐的寝宫吗？
我怎么会睡在这儿？
那声声凄厉的哭喊声是梦里的景象吗？那袭水蓝色的长衫，发上与肩上为融化的雪花，那张绝世脱俗的容颜，这像刚发生过的一切是梦吗？我希望是梦。
动了一下，额头很是生疼，回想到梦镜里我在龙床前不停的磕头，只希望皇上能够醒来，这会我都醒了，我额头怎还会如此生疼呢？
手抚上额头，有一条布包裹着我的额头，是我未醒，依旧处在梦中，还是那些不是梦？缓缓地起身，很冷，我披了件领口袖子等地方都裹上白色的绒毛披风，未穿上鞋子，走到梳妆台前，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无血色的小脸，额上包着白色的纱布，中间的地方，有鲜血染红了纱布。
这一切不是梦，是真的，皇上驾崩了！
颜汐回来了，我昏死了过去，那一幕幕伤心的画面又涌现在眼前。
我最后倒下时，落入的是颜汐的怀抱吧！是他将我送回这儿的吗？
“杨姑娘你醒了。”身后是默然的声音。
回头，默然面无表情的。
“默然，你们终于回来了，很好很好！”我黯然转头，望向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有一行清泪从她的眼里滑落。
“是太子殿下送你回来的，他现在在乾坤殿里陪伴皇上。杨姑娘还未用晚膳，先用些吧，然后好好休息，太医说你的伤并无大碍，可失血过多，还是要注意休息。”他的声音与表情柔和许多。
不爱说话的默然能一次性对我说这么长的话，真是难为他了。
“我不饿！我想去乾坤殿看看颜汐和他一起陪伴皇上，你送我过去好吗？”没有饥饿感，除了还有些头晕，我并没有感到其它的不适。
“杨姑娘这是太子殿下吩咐的，来人！”默然朝外喊道。
“奴婢在！”从外面进来了两名宫女。
两百四十九 、泪流满面
默然朝她们吩咐道：“去将晚膳和药端来！”
“是的，奴婢马上就去。”两名宫女行了行礼，退了出去。
“杨姑娘，天气寒冷，还是穿上鞋子吧，以免着凉。”
我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又看到默然不自然的眼神，才想起这年代女子的脚是不能露出来让男子看到的，我这脚在现代夏天都是凉鞋早已被许多男人都看过了，我的思想虽不至于如此迂腐，但是看到默然不自然的眼神，还是起身走回床边穿上了白色的绣花鞋。
不到一会，那两名宫女端来了晚膳，还有一碗黑忽忽的药汁，最后又端上了一小碗的水，应该是糖水吧，她们将食物放好在桌上，才又行了个礼退下。
“杨姑娘请用膳吧！用完膳太子殿下还吩咐杨姑娘记得喝药。”
是颜汐吩咐的，在他父皇去世后，他还如此关心我，没有饥饿感，但我还是在桌边坐下，慢慢地用餐，吃了好一会儿，觉得吃不下了，我才又端起那碗黑忽忽的药汁，味道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