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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到必要时候,我还是暂时闭嘴好了。
一番赏荷,佳肴即尽,杯盘狼藉。下人迅速收走了杯碟,然后,赏荷宴果然进入了老套的下一环——诗会。
文士们的聚会,往往离不开三样东西:美酒,诗歌,笔墨。而他们的聚会无论因何开始,最终还是会走进尽显各人文采斐然的比拼作诗环节。
而这,也是我等待了一晚的时刻。
果然,被夹在木板上的宣纸被放置在庭院中央,文士们出了一个主题,轮流上去写诗,以供人欣赏。这个欣赏的主体,指的不仅是诗歌,更是所写出的书法。
我也眯起眼睛欣赏起来,托冉轻眉本身的文学素养所致,我能看出在场文士的诗句不仅平仄对应,更是呈现出多种不同的风格,果然是属于高级知识分子的聚会。
李怀川也上去写了一首诗,以客观的角度去看,他写的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辜负金榜题名一说。
他刚放下了笔,便听见下面有人叫好,然后,一个温雅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早前我听李兄提到,李夫人也是文采斐然,不输男子。能得到李兄这一赞誉,在下当真很想见识见识。”
我眨眨眼,难道说,李怀川其实早就把这件事透给了朋友听么?可是在前世的故事里,并没有赏荷会的出现……是了,上一世,冉轻眉再次自尽,投水身亡,府中自然是不会再有这么欢乐的聚会了。
难道这次也是因为我的介入才让故事出现了偏差?
想到这里,我条件反射地看向冉雯钰,只见她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哎,何必呢,既然是腹中无半点墨水,当初就不要扮才女呀。
李怀川则是微微一愣,随即欣然一笑,转向冉雯钰,“雯钰,你意下如何?”
我托腮,看着冉雯钰勉强笑了一笑,然后道:“妾身才疏学浅,还是……”
四周的人都好奇而疑惑地看着她。毕竟,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冉雯钰忽然低调了起来,在某些人看来,就是不识相的表现了……
“雯钰?”
与此同时,我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妾身忽然文思如涌,不如让妾身试试吧。”
李怀川和四周的人似乎有些尴尬,因为他们刚才都忘了……李夫人还有一个,那便是冉轻眉。
我装作没有看见那些人有些同情和好奇的目光,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了中央。
四周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成败就在这一局了。我能否为冉轻眉夺回才女的名,也是这一局了。
我提起毛笔,看着洁白的宣纸,脑子忽然有些空白。偏偏在这个时刻,我竟然记不起刚才在心中拟定的诗。
怎么就突然想不起来了呢?顾若啊……努力想啊……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荷”字。
是了,今晚比拼诗句的主题,便是——荷。
我凝滞了一会儿,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尖尖的女声:“哟,这就是文思泉涌呀。”
不必回头,我就知道这个讥讽的声音出自冉雯钰。
我扯唇一笑,之前还说要小心她的小动作,如今看来是我高估她了……她也太蠢了点,在这种场合也那么直白。恐怕是被我抢了风头,给了难堪,觉得不服气,气晕了头吧。不然她怎会公然挑衅?要知道,在李怀川一群朋友面前,大老婆和小老婆掐起来了,最丢脸的人,肯定是李怀川。
然而,拜冉雯钰这一闹,我心中一个激灵,忽然想到了什么。
心中渐渐安定。
我但笑不语,复又提笔,继续写了下去。
荷。
芙蕖,水灵。
欲鲜翠,露尖角。
擢荡叶长,住湖人家。
头莲五月采,别样不待期。
人静看荷赏景,风漪小浪映红。
邀绿浩渺吟明月,并蒂荷莲漾拂波。
一首宝塔诗跃然纸上。
自然不是我作的,只是拜冉雯钰那么一闹,我的紧张感顿时弥散不少,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这一首诗。
如果我写的是一般的对仗工整的诗,恐怕不会那么出彩。这首宝塔诗胜就胜在其精致巧妙,写出来,断然不负冉轻眉的才名。
全场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弥漫起来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刚才说话的温雅公子又开口了,声音带了几分激赏:“没想到李夫人果真文采斐然,让在下甘拜下风。”
李怀川也神色复杂地看向我,又看了看冉雯钰。
他是开始怀疑了吧?
只是,怀疑还不够,我要当场拆穿冉雯钰的真面目。
于是,我微微一笑,“谢公子夸奖。妾身不才,不过有几分拿不出台面的薄薄文才,才会与夫君解下一段不解缘分。”话语间给足了李怀川面子。
“哦?”
我笑道:“当年在花灯节上,夫君听见了我写出的对子,才会向我爹提亲的。”
话音刚落,李怀川手中的酒杯落地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嗡动半晌,才颤声开口:“当年……那个人,是你?”
我垂下眼帘,故作惊讶道:“夫君,原来你竟是不知道么?当年,我嗓音不好,对出了对子后,请了雯钰替我念出。”
李怀川面色惨白,颓然退后了两步,忽然又转头看向冉雯钰,不敢置信道:“你——骗我?”
出乎意料的是,冉雯钰竟然没有反驳,而是惨白了脸,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感到啼笑皆非,不见一丝悲伤,只有淡淡嘲讽。
李怀川,你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待了冉轻眉,已经太晚了……说实话,会为了一个才名而爱上一个人,这份爱,来得又有多么真实呢?
他转头看向我,眼眶忽然红了,“轻眉,我……”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一阵喧哗声,片刻后,数十个官兵冲进了后院!
我愕然,丞相的手竟然如此之快么?不过两天时间,就已经可以调动官兵……恐怕已经把这件事通报到皇帝耳边了。而皇帝,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除掉眼中钉——国师……
还未细想,我便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轻,瞬间便脱出了冉轻眉的身子。
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时候……我的任务,居然就这样完成了?
我连忙低头,看见冉轻眉扶着夹着宣纸的木板,微微一晃动,便再次睁开了眼睛。
我便知道……她本人醒过来了。才名已正,大仇已报,她的命运已经改变。李怀川因造反之名,不可能善终。而冉轻眉……我早就留了后路给她。
在那些送给丞相的信件里,我已经署了名,并请求戴罪立功。我猜,以冉轻眉的聪明才智,必能逃过一劫。
这么一想,便安心下来。
我闭上眼睛,终于陷入了昏迷。
第36章 顾若的世界(4)
再度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地,是在度缘楼中,我自己的床上。目光中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我微微眯起眼睛,便看见了浅玦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我,隐约闪过几分关心,“醒了?感觉如何?”
我轻轻嗯了一声,摸了摸头,静静地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慢慢坐起身来。
这一回的任务,结束得让我分外猝不及防……但是,能完成冉轻眉的心愿,便足够了。无论她是否用得上我留给她的那条退路,应该也不会后悔了。
休息了两日,我便下楼帮忙了。
这段时间,我总是动不动就消失一段时间,弄得花花她们以为我很忙,总是要替浅玦外出办事。所以,像这样在店里打打下手,已经是很久都没有过的事情了。
某日,我正在替一张桌子写菜。
“来个……呃,红烧猪手……”
“没有猪手了。”我翘着手。
“那么,来个清蒸龙鱼吧……”
“龙鱼卖完了。”
客人怒了,“你们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我眯了眯眼睛,露出了一个微笑,温柔道:“不如交给小的,小的自会帮你搞定,保管客人您吃得满意,吃得安心。”
客人晕乎乎地点头,我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离开那客人一定距离后,我才悄声吩咐花花:“给这桌来个套餐一号。”
哦,顺带一说,套餐一号是这里最贵的菜肴搭配。
“可是,若若姐,这人不像是肥羊呐。”花花疑惑道。
“笨,真正的有钱人,是不会把‘老子很有钱’刻在额头上的,若有,充其量就是暴发户,那种人既不好服侍也不好送走。可是那个客人呐,虽然衣饰普通,但是他腰间别着的玉佩,可是扬州太守公子才有的呐,一般人大概不知道这点。”
“原来如此。”花花点点头,又好奇道:“那若若姐你是怎样知道的?”
我微微一笑,看见花花的目光越来越期待,我干脆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在花花郁闷的眼光中,我大笑着走向下一桌。
这天一直忙碌到晚间,才有时间坐下休息一会儿。
屁股还没捂热凳子,便感觉到身后一暖,我讶异地回头,才看见浅玦难得下了楼,把一件衣裳披在我身上,“夜间冷。”
心里一暖,我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掌柜。”
然后,他竟然没有上去楼上,而是走到了半透的屏风后,就这样坐在了窗边的位置,也就是我的身边,开始……看账本。
呃,也许他是觉得楼上比较闷,所以下来这里?
不过,他会在这种时候下楼,真的很少见。
坊间早有传度缘楼的掌柜是个美男子,所以,平日只要他一下楼,都会引得许多姑娘来看,以求“一睹浅玦芳容”。有一些较为豪迈的姑娘,更会尖叫。
不过现在已经是晚间时分,客人虽然也多,但大多是大老粗,自然不会生出那种“看情郎”的心思,对于浅玦,也只是看得一愣,并没有出现那种脸红心跳甚至尖叫的情况,所以还算可以控制。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柔媚的笑声,“哟,我听说今天浅掌柜在,特地赶过来,没想到真的在呢。”
我愕然抬头,便看见东街最有名的媒婆正扭着腰肢,款款走进了度缘楼,一手执着扇子,另一手轻轻掩着嫣红的唇。
浅玦似乎没有听见,依旧托腮而望账本。
媒婆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就嗔道:“浅掌柜是没听到呢,还是不打算回答奴家呢?”
沉默。
浅玦终于微微一动,眼珠看向了她。
媒婆扭着腰肢走进了屏风后,自来熟地把椅子拉了出来,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开门见山道:“奴家这一回是来说亲的,浅掌柜,恕奴家多语问一句,你和顾姑娘是一对儿吗?”
她问得直接,我目瞪口呆,耳朵却悄悄竖起,想听听浅玦的回答。
浅玦没有回答。
媒婆等不到回答,只好转向我,笑道:“顾姑娘,浅掌柜不说,倒不如由你给我个说法吧?”
我的脸噌地烧了起来,犹豫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呃……我们,那个,……”
就在我的“不”字说出口的一瞬间,浅玦忽然微微一动,开口打断了我:“不是。但是,我目前没有把小若许配出去的打算。”
我一怔,心中不期然而然漫过一阵失落,也有涌过了一阵不明所以的恼怒,甚至有些赌气:既然不是在一起的,我的婚姻又与他何干呢?又何必拘我在身边?这样,会让我误会……其实他也是喜欢我,才不希望我嫁出去的。
“哦呀,那就再好不过了。”媒婆高兴道,“浅掌柜,你误会奴家的意思了哟。我要说亲的人,不是顾姑娘,是你呐。”
我一愕,随即迅速看向浅玦,发现他也难得有了一丝凝滞,愕然道:“我?”
“是啊,浅掌柜,你不知道扬州多少姑娘对你芳心暗许呐。不过,我办事你放心,这次给你物色的姑娘,是城东魏家嫡出小姐,今年二八年华,与你正配。浅掌柜你容貌如此年轻出色,这么多年竟也没怎么变过,其实你也早已及冠了吧,也是该娶妻的时候了。而这位魏小姐知书识礼,身家清白,贤良淑德,家族也是世代书香门第,还出过两个状元呢!”
书香门第……
我知道,其实按照现今的地位论来说,读书人的地位总是比生意人要高的,书香门第家族的嫡出小姐愿意下嫁给一个商人,便已经是商人高攀了。
只是,我却隐隐觉得,无论是谁去配浅玦,似乎都是高攀了的。
不过,如果浅玦答应了,大概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
只是心中还是漫过了一阵淡淡的苦涩。
“这门亲事,还望你帮我推了。”浅玦淡淡地打断了媒婆的唾沫横飞。
媒婆僵在原地,片刻才不敢置信道:“浅掌柜,你不用考虑考虑么?”
“不必。请回吧。”
最后,媒婆不甘心地离开了,还一直哼哼唧唧。恐怕今日开始,她出手说亲从未败过的金漆招牌便要摘下来了。
浅玦拒绝了,不可否认的是,我的心情却是瞬间明朗了起来。
唉,顾若,你真没出息,浅玦只不过是暂时不娶妻而已……他那么出色的人,总不会孤独终老,往后一定还会有很多人喜欢上他。
终有一日,他身边还是会站着一个女子的。
到那个时候……大概也是我退出他的生活的时候了吧。
想到这里,我开始托着腮发呆。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这个媒婆也不会再上门。然而,没想到仅仅隔了两三天,她竟又上门了。
那日,我正在度缘楼后面的花园凉亭中沏茶,浅玦则躺在摇椅上浅寐。
充足的日光照下来,把他的肌肤衬得白晳得近乎透明,犹如散发着淡淡冰冷的光泽的玉石。为了躲避日光,他还在眼睛处蒙了一块黑纱,只露出了半截高高的鼻梁,还有色淡如水的薄唇。
我沏茶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忍不住顺着他的唇下滑到他的领口,暗叹一句:掌柜真绝色。
等了一会儿,茶已经泡好,我揭开盖子,茶香顿时四溢开来,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看到这一幕,你也许会问,浅玦在这里睡午觉,为什么要拉我过来沏茶。答案很简单,便是……
我就是被他拉过来做小厮的。
茶香四溢后,我本以为摇椅上的浅玦已经睡着,但他忽然动了动手指,淡淡道:“两勺蜜。”
我磨牙,“是。”然后在他的杯子中加了两勺蜜糖,递给了他。
他缓缓坐直身子,修长的手指缓缓拉下眼前的黑纱,另一手伸出来,正准备接过瓷杯。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院门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顾姑娘……”
我愕然抬头,便看见那日的媒婆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我满头黑线地看向她身后手足无措的九九,用眼神对她传递着:你怎么把她放进来了?
九九耸了耸肩,回了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转眼间,媒婆已经大大咧咧地走到了我面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手就拿了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下去,然后旋即喷了出来,咳了许久,才随口道:“顾姑娘,你冲的什么茶那么甜,喝这个会喝出点问题的吧。”
我:“……”
浅玦:“……”
就在那一瞬间,我仿佛感受到了身边的空气的温度凉嗖嗖地往下掉……
这人也太自来熟了……未免她继续说什么,我连忙打断,开门见山道:“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么?”
“这个嘛,我这回是来给顾姑娘你说媒的。”媒婆笑得春花灿烂。
我愕然抬头。
第37章 顾若的世界(5)
她继续道:“不知道顾姑娘是否知道城西裁缝店的小公子,那日他来度缘楼,看见顾姑娘就已暗生情愫,所以特意托了我来说媒哟……”
“等一下……”我嘴角抽搐。
“顾姑娘,其实你也已经是双十年华了,这个年纪虽然大了些,但依然可以婚配。那位高公子今年十七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你完全不必要顾虑的,如果你也觉得可以的话……”
就着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浅玦忽然开口了,“不必。”
媒婆不赞成地看向他,“浅掌柜,这件事可不由你说了算,顾姑娘的终生大事,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我不同意,便是不可以。”他极慢地说出了这句话,声音有些沉。
虽然并不想嫁给那什么公子,但我实在没想到浅玦会说出这种有些无理取闹的话。
“浅掌柜,顾姑娘又不是你什么人,我记得她只是你的伙计而已吧。”媒婆拉起了我,然后道:“顾姑娘如果不同意的话,我当然不会强拉。但是,顾姑娘,你真的不想见见那位高公子吗?”
我看向浅玦,只见他并没有阻挠,只是皱起了眉。
似乎只是想赌一赌他会不会挽留住我,我故意道:“好吧,我就去看看,掌柜,可以吗?”
浅玦盯着我,就在我以为他要出口说不许去的时候,他移开了视线,声音有些僵硬,“随你。”然后,便拂袖而去了。
我愕然地站在原地,喂,这是什么反应……
不过,我现在终于明白,如果说我真的去见一个我有可能下嫁的男人,他也是……毫不在意的。
苦笑了一下,我被媒婆拉出了度缘楼,过了两条街后,我就说不愿意去了,与她分道扬镳。
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去见那个高公子,只是想看看浅玦的反应而已。现在分道扬镳后,我还不愿意回度缘楼,只在街上闲逛,不仅仅是因为心情不佳,还因为不想被浅玦看轻。
废话,刚才我已经放话要出去见那劳什子高公子,如果我突然回来了,岂不是很没面子?于是,我打定主意要游荡到晚上才回去。
一直到暮色四合,我才回到度缘楼。上楼后,却看见浅玦的房门没有关。
他一向都很早就寝,这么晚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与他赌气,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便走了过去。
在门口往里面一看,我顿时愣住了,马上跨了进去,把倒在地上的浅玦扶起来。
“掌柜,掌柜……你怎么躺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