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晗若穿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
或许她的夫君从来就没有想过对她好吧。
※※※
毫无声息的冬季，在塞北早已褪去，复苏的春季，把山庄点缀得栩栩如生。
晗若嫁到塞北，已经两个多月了。
至从那次被雷凛然丢弃在街上后，他就很少在出现在晗若的面前，只是听下人说他的军火生意开始忙碌了起来。
而晗若的日子倒过得清闲，只是因为淋雨后，她咳嗽了好几天。
除了再也不得宠的秀儿，发不了脾气的经常来辱骂她外。
她似乎觉得自己又像回到相国府的日子一样。
没事看看书，做一下女红。
“夫人，快……快打扮，打扮。”小息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晗若的面前。
晗若淡笑的，把手中的女红放下。
然后掏出丝绢，在小息满是汗珠的脸上擦拭。
“什么事？怎么这么急啊？”
“表……表小姐回来了，大夫人和侍妾都到大厅去迎接了，你也快点吧，爷也在。”小息拉着晗若，就来到柜子旁。
当她打开柜子的时候，一脸的失望。
她的二夫人，根本就没有像样的裙衫，也没有像样的首饰。
晗若呆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穆王爷的嘱托。
“夫人，这盒子里放的什么啊？”小息刚好拿出穆王爷要晗若交给表小姐的锦盒。
晗若把盒子从小息的手上抽出，然后又放回柜子里。
“我们先到大厅吧。”晗若说完就转身走出别院。
她该去见见表小姐。
小息有些不甘心的跟在晗若的身后。
今天这样的场面，她的夫人还是一件粗布裙衣。
※※※
还未走到大厅，就已经看见丫鬟们进进出出，手里端着香甜的果盘和糕点。
晗若含笑的走到大厅的门前。
但她却呆立在原地，没有进去。
因为她看见她的夫君脸上挂着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笑容。
就连眼里经常带着的寒气，仿佛也在这一瞬间都没有了。
就像一个原本温柔的人，展现着他该有的温柔一样。
她的夫君也有这样的表情？
是因为他面前的那位小姐吗？
那个一颦一笑中，带着淡雅又甜美的女子？
难道她就是表小姐？
晗若突然苦笑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小息曾经对她说过。
她的夫君心里，好像最在意的就是面前的那位表小姐，最想娶的好像也是她。
晗若有些艰难的抬高脚，走进门里。
但她的出现仿佛有些唐突，让里面原本应该和谐融洽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她的心紧了一下，但还是微微欠身。
“爷，夫人安康。”
雷凛然刚才还带笑的脸，突然阴沉了下来。
那个表情，就像在质问晗若。
谁叫你来的一样。
“表哥，她是……？”柳织心带笑的望着晗若。
雷凛然抿了一下嘴，但却没有介绍。
气氛突然显得尴尬而难堪。
晗若的脸色苍白，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告退还是自己对这位表小姐介绍自己。
她抬高眼，看了看自己的夫君。
他脸上是多么的不情愿啊。
晗若低下头，再次欠身。
就连话也没说的，缓慢的走出大厅。
这次是她欠妥了。
她怎么什么都不想的，就到这里啊……。
早知道就考虑清楚，她在这，是不受欢迎的……
031 表小姐（下）
小息看见自己的主子形只影单的走出大厅，嘴角还挂着苦笑，神态有些恍惚。
她知道，又发生了不好的……
“小息，我们回去吧。”晗若努力让自己扯出一抹自然的笑容，但笑容一扯开，依然是苦笑。
晗若回到别院后，一直望着穆王爷给她的锦盒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完成穆王爷给她的嘱托。
这时，小息端着晚饭进屋，脸上有着因为生气而出现的红色。
她刚才有些为晗若不值。
爷为了给表小姐洗成，在山庄里的湖面上搭了戏台子，现在正唱着戏曲。
为了热闹，夫人和侍妾都在场，还请了山庄里各房的管事。
但堂堂二夫人，却坐在别院里，吃着粗茶淡饭。
晗若接过饭菜，发现了小息的不对劲。
然后隐约的听见来了外面戏台上的锣鼓声。
她含笑。
“真是委屈你了，想去就去吧。也热闹热闹”
小息愣了一下，然后嘟了一下嘴。
“我才不想去呢，我只是为夫人不值，庄里有身份的人都去了，为什么爷不叫你去。”
字字都是气愤，她不知道自己的夫人难道比大夫人那妓女还差？
晗若失笑出声，但眼里却有着化不开的嘲笑。
今天下午自己冒然去了大厅，都惹得所有人不欢，如果现在还去……。她的夫君怕赶她出山庄的心都有了吧。
“对了，你帮我留意一下，表小姐的作息时间，她一有空闲，你就带我去她的别院。”
话一落，小息的脸上就出现了笑容。
她的夫人总算开窍，知道去巴结表小姐了……。
※※※
从那开始，小息很留意着表小姐的作息时间。
她知道，表小姐只要午睡后，都会留在自己的别院。
所以小息等表小姐才刚醒，就拉着晗若来到表小姐的别院。
晗若一路上没有说话，手里一直握着穆王爷给的锦盒。
她有一些紧张，因为他的夫君并没有向这位表小姐介绍她是这位嫂子。
到时她该怎么开口？
“二夫人想见见表小姐，麻烦你通报一声。”小息对着门口的丫鬟说道。
晗若叹了口气，她怕这位表小姐不会见她。
因为雷凛然和相国之间的仇恨她应该是知道的吧。
“小姐叫夫人请进。”丫鬟出来，对晗若做了个请的手势。
晗若道谢的走进去，但小息却被拦在了门外。
柳织心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自己的头饰。
当她看见晗若进来后，连忙带笑的转身。
晗若的神色，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淡然。
她微微的欠身。
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柳织心扶正了身子。
“嫂子是在减我的寿，我都还没向嫂子行礼，嫂子倒还……”柳织心扶着晗若到椅子上坐着，还示意丫鬟倒茶。
晗若被柳织心的大方，弄得有些尴尬。
“本来一直都想去看看嫂子的，但才回来，一直没有时间。”柳织心水淋淋的大眼里，看不出半点虚假。
但晗若只是淡淡一笑，对于这种莫名又表面的热情，她真的不会应付。
“其实表哥……被这仇恨捆绑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多担当点。”柳织心一句前不接后语的话，让晗若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她就知道，这个表小姐和自己的夫君一样恨她吧。
“其实我今天到这里来……是受人嘱托，转交一样东西给表小姐。”晗若低头，把手里握着的东西，递到柳织心的面前，她不敢抬头，怕看见如同她夫君一样的仇恨眼睛。
柳织心的脸色大变，手几次伸出，但都不敢去接锦盒。
她的身子也颤抖了起来。
这时丫鬟正端着茶点进来，她惊慌的叫他们出去。
晗若奇怪的抬头，看见柳织心的眼眶已经有了水汽。
“是他叫你给我的？”柳织心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晗若蹙眉。
“是穆王爷叫我给你的。”
“他有什么话要你转达的吗？”这句问话，柳织心问得有些急。
晗若不懂的摇了摇头。
柳织心苦笑的接过锦盒。
“我当时威胁他，如果不休掉他现在的王妃，我是死也不会嫁给他的，想不到……”眼泪顺着柳织心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以为晗若知道她和穆王爷的事情，便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
晗若惊讶的睁大眼睛。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这位表小姐不愿嫁给自己夫君的原因。
但柳织心并没在意晗若的表情，继续说着。
“他说，他现在的王妃，是先皇赐的婚，他不能休，既然她不休，我就不嫁。”柳织心站起身，走到窗棂旁边，神色恍惚。
“我不要和别人一起享用自己的丈夫，我只想做他的唯一……”柳织心的眼神，有着坚定，有着向往，有着无奈的苦楚……
※※※
晗若若有所思的走出柳织心的别院。
柳织心的话，一直在她的脑子里打转。
唯一？！
多么美好，奢望的词语啊。
她第一次在人的身上，看见了如同书上写着的男女情爱。
可她呢？
已是妇人，但却不知道情为何物。
除了一身的伤痛，和夫君的仇恨。
情和爱，仿佛根本不在她的世界……
032 唯一
晗若回到别院后，发疯似的，磨墨写字。
满地都有她丢弃的宣纸，纸上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唯一。
她想着芯雅，写着唯一。
她想着死去的子玫，写着唯一。
想着秀儿，想着柳织心，想着府上的侍妾写着唯一。
但一想到自己的夫君，她怎么也下不了笔。
多么可笑啊……
她自己从没想过情爱，只知道夫君是天，自己好生伺候，便是好女子。
可柳织心嘴里说的唯一，压得她的心里喘不过气，如同被火蒸一样难受。
她爱他的夫君吗？爱那个雷凛然吗？
苦笑。
好奢侈的想法，她和他之间，无关爱情呀。
她只是报恩，他只是复仇。
唯一……独占一个男人……。好遥远，如同梦一样的想法。
小息捡起地上的宣纸，一脸的不明白。
她不认得上面的字，但一看见晗若的表情，就知道，这字并不是好字。
难道才回府的表小姐，也不喜欢夫人？！让她难过了？
“夫人。”小息柔声的叫住晗若。
晗若停笔，眼里带苦的望着小息。
小息沉默，不知道说什么话出来。
“明天几号？”晗若终于淡淡的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纸。
“这月的十六。”
晗若拣纸的手，停了一下。
“明天我给你煮碗面吧。”晗若把纸笔收好。
“夫人想吃面？我去给夫人做就行了啊？”小息有点怀疑，自己的夫人写字写傻了，居然想着要给她煮面？！
晗若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晚霞，叹了口气。
明天是她的生辰，她十八了。
在六岁前，她的娘亲，总会在她生辰的时候为她煮碗面，放上肉末，点上葱花，香香的让她吃上一碗。
然后还会说上长命百岁。
但这种日子，已经离她已经太远了。
※※※
隔早，晗若就在厨房做着面条。
小息望着晗若熟练的手法，觉得有些纳闷。
面前的人，真的是相国的五小姐吗？
“我们回屋里吃吧。”晗若把面，放进托盘里。
小息望着她面前的面，眼珠子突然转动了一下。
“夫人送一碗到爷的房里吧。”
晗若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她若这样做了，他的夫君也不会领情。
何况今天是她的生辰，她也不想看见自己夫君那仇恨的眼睛。
“对了，夫人是什么时候的生日，上次芯雅夫人的生辰，爷送了支金钗给她。”小息的脸上有着羡慕，也有着期待。
“我只要有碗面就够了。”晗若把面给递给小息。
小息接过托盘，端出一碗面。
“给爷送一碗去吧，你看看大夫人和那些侍妾，哪一个不是对爷百般讨好，你倒什么都不知道做。”
晗若拗不过小息，她还真的端着面条，来到了雷凛然的书房。
书房外的门卫，直接拦住了晗若。
晗若笑笑，转身想离开。
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的心，似乎真的好像在期待什么。
他是她的夫君，今天是她的生辰，让他吃她一碗面条，也是一种理所当然吧。
“两位大哥，我只是送碗面条，就让我进去吧。”晗若赔笑。
两位侍卫有些为难，但其中一位侍卫突然说道。
“就让二夫人进去吧，爷在里面已经一个晚上了，也好让夫人劝说一下。”
晗若愣了一下，然后蹙了一下眉。
侍卫为晗若打开房门。
清晰的檀香，扑面而来。
雷凛然坐在书桌旁，一手抱拳，撑着自己的额头，好像睡着了。
旁边的烛火还在燃烧着。
晗若把面，放在茶几上，脚步轻柔的靠近雷凛然。
她替他，把滑落到桌旁的笔收好，然后把放在旁边的羊毛披风，替他盖上。
晗若退到一旁，俯身望着自己的夫君。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着自己的夫君。
睡着的他，剑眉也微蹙着，薄而有形的嘴唇，依然抿得很紧。
晗若淡笑，他的夫君有着让女子心动的外貌。
也难怪，没人会做得到他的唯一。
心又是一丝沉闷。
她举手，动作缓慢的，让指尖抚摸上他的额头，然后滑落到鼻子……
唯一这个词，又敲打得让她心痛。
“谁？！”被一阵瘙痒惊醒的雷凛然，用力的握住了晗若的手腕。
当他看清是晗若后，眼里有着晗若早已熟悉的怒火。
“谁准你进来的？”手上的力道更用力了。
“我做了面条，想让爷尝尝。”晗若望着那碗，已凉掉的寿面。
雷凛然冷哼一声，用力的甩开晗若。
禁受不住男人的蛮力，晗若重重地跌在硬石板上，她纤细的膝盖头立刻传来彻骨的剧痛。
周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瘫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愣在那里做什么？起来！”他严厉地冷喝。
“……”
双手撑住冰凉的地板，晗若借着手腕的力气撑起上半身，两腿上却仍然使不出半点力气……
察觉她的不对劲，雷凛然的脸色微变。
在这清凉的早晨的，他看到她的额上，竟然反常地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径自撩起她的裙摆，当看到她雪白的膝头上浮现一大块红紫的瘀痕，一丝不受控制的心疼，意外地在他胸口泛滥成灾。
“你受伤了！”他僵硬地低语。
才伸出手想碰触她腿上的伤，她却避开他。
雷凛然蹙眉，她的拒绝很明显。
晗若的脸上有着一丝苍凉。
她不该来的，是自己活该，讨了苦。
033 休妻？
扶着小几，膝头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晗若艰难的站起身。
“打扰爷了……妾身先下去了。”坚定的声音，不愿透露半点疼痛。
雷凛然呆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晗若咬住下唇、强忍着脚上的剧痛，她幽忽的眸子飘掠过雷凛然，不曾在他冷硬的脸上停驻片刻，她靠着自己的意志力走出书房。
但脚才刚踏出房门，就被人横空抱起。
“你先在这坐一下，等一下叫人扶你回去。”冷硬的声音，依然没有半点感情，但语调却不能让晗若拒绝。
雷凛然把晗若放到，离书桌不远的红木椅子上。
他转身回到书桌上，继续翻看着，昨晚没看完的账本。
晗若的手，抚摸上膝盖，然后抬头望着自己的夫君。
雷凛然的脸色平静，他有时拿着笔，在账本上勾画着什么，有时盯着一页账目蹙着眉头。
书房里，晗若变得有些多余，但气氛却出奇的融洽。
她站起身，坡脚的走到雷凛然的身边。
既然多余，不如还是回去，免得惹人生厌。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雷凛然盯着一页账目，久久的不能离开眼，而且神色凝重，就连晗若站在他的身边，他都不曾发觉。
“这笔账目是假账，有人蓄意更改的。”晗若修长的手指，指着一个数字。
雷凛然惊讶的抬头，然后又看了看晗若指着的那个数字。
“你确定？”雷凛然脸上全是狐疑。
晗若点了点头，她虽然不是百分百的确定，但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原来在相国府的时候，小姐总叫账房管账的老爹为他们讲账目上的事情。
当时晗若并不觉得，女子学这个有什么用，但小姐执意要她学，说多学多用。
雷凛然翻阅着前一页的账面，神情突然闪烁了一下。
“我能相信你吗？”抬头，口气轻松的对着晗若。
晗若蹙了一下眉。
“爷这样问妾身，就是打算相信妾身了。”晗若的回答，直接把话送回到了雷凛然的面前。
雷凛然慵懒的笑了笑，把账本放到晗若的面前。
晗若接过账本，站着翻阅着。
但膝盖的抽痛，越发的明显。
雷凛然抬头望着晗若，眼里全是玩味，但突然闻见了什么，眉头微蹙了一下。
“来人啊，把桌上的那碗东西给我端出去。”
门卫连忙走进来。
“这不是二夫人给爷准备的吗？”门卫有些不相信，想再确定一下。
晗若的眼神从账本放到了寿面上，她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喜欢闻见油腻的味道。”雷凛然再次说道，示意门卫端出去。
“是我弄错，把它……倒掉吧。”晗若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是啊……本来就是她弄错了，多情的想让他吃碗寿面，却不知，自己的夫君并不喜欢。
早知道自己吃下这碗面，热热自己的身子，然后笑着说“晗若要长命百岁。”
但现在看来，真的错了……错得有些离谱。
※※※
满桌的佳肴，早已冷却，坐在桌旁的人儿，却怎么也没有动手碰触。
柳织心望着菜肴，接连的叹着气。
雷凛然还没踏入柳织心的房间，就被丫鬟拦住。
“小姐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用膳。”
雷凛然的冷峻的脸上，多了一丝少有的担心。
他连忙走进屋子。
“织心。”语调比平时来得轻柔。
但恍惚的柳织心，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在叫她。
直到雷凛然的手，抚摸上她带着泪痕的脸。
她才惊觉过来。
“表哥。”柳织心淡然的笑了笑，但脸上的愁容显得让人心疼。
“怎么不吃饭呢？”
“吃不下。”柳织心摇了摇头。
“那想吃什么？”
柳织心再次摇头，眼神没有焦距的望着烛火。
突然低喃道“表哥，我想出家。”
雷凛然连忙的站起身，惊讶的望着柳织心。
“你说的是真的？”
柳织心点了点头，然后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