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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厄尔奔跑着回来;他又一次低下头去看看棺材。可是他往前走了。“母牛在哪儿?”他经过我身边时嚷道。我跟在他后面。麦克正在厩房里和另一头骡子争斗。当它的脑袋转到火光里来时我也看见了它那两只狂乱地滚动着的眼球,可是它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扭过头来看麦克,麦克一靠近它就用后脚踢麦克。麦克回过头来看我们,在他脸上,眼睛和嘴巴形成了三个圆圆的窟窿,脸上的斑点像是摆在一个盘子里的英国豌豆。他的声音尖细,显得很遥远。
“我就是拽不动它……”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他的嘴唇边被卷走,飘出去很高很远,然后又经过一个很长很累人的距离传回来似的。朱厄尔悄悄地从我们身边蹿了过去;骡子把身子一扭,乱踢乱蹬,可是他已经抓住它的脑袋了。我靠到麦克的耳边说:
“睡衣。裹住它的头。”
麦克瞪大了眼看我。接着他把睡衣扒下来罩在了骡子的脑袋上,它马上就安静下来了。朱厄尔又对他吼叫道:“母牛?母牛呢?”
“后面,”麦克喊道。“尽里面的那个厩房。”
我们进去时母牛瞅着我们。它退到了一个角落里,仍然在咀嚼,不过速度加快了。可是它不肯动。朱厄尔站住了,朝上面看了看,突然之间我们看到阁楼和地板全都没有了。它们变成了一片火海;一阵七零八碎的小火花像雨一样地降下来。朱厄尔朝四下看了看。身后畜槽底下有一只三条腿的挤奶用的凳子。他抄起凳子朝后墙的板壁砸去。他砸断了一块木板,又砸断一块,接着是第三块;我们把碎木片扯下来。正当我们在缺口处弯腰清理时一样东西朝我们当中冲来。是那头母牛;它飕的一声就从我们当中冲出缺口,去到外面的亮光之中,它的尾巴又僵又直地翘着,仿佛是垂直钉在它的尾椎骨上的一把笤帚。
朱厄尔转身朝谷仓里面走去。“等等,”我说;“朱厄尔!”我去拉住他;他把我的手打开。“你这傻瓜,”我说,“你没看见你从这儿回不进去了吗?”谷仓的过道看上去直像探照灯照亮的雨景。“来,”我说,“咱们从这边绕过去。”
我们刚穿出缺口他就奔跑起来了。“朱厄尔,”我说,也跑了起来。他已经绕过一个屋角了。等我来到这个屋角时他都快到第二个屋角了,他衬在强光之前真像用铁皮剪成的黑影。爹、吉利斯皮和麦克站在远一些的地方看着这座谷仓,他们是粉红色的,他们后面是一片黑暗,月光一时之间黯然失色了。“抓住他!”我喊道,“截住他!”
等我来到前面时,他正在和吉利斯皮扭打;一个是瘦瘦的,穿着内衣,另一个则是一丝不挂。他们像是古希腊柱楣上的两个图形,给红光照得远离一切现实,我还未赶到,朱厄尔已经把吉利斯皮打倒在地,他转过身冲进了谷仓。
现在火焰的声音相当平静了,就像那条河发出的声音。我们透过谷仓门口那片逐渐变小的舞台,只见朱厄尔猫着腰跑到棺材靠里面的那一头,弯身在它的上面。燃烧的干草雨一般落下,形成一幅火珠子织成的门帘,有好一会儿朱厄尔抬起头来朝外面看我们,我还看得出他叫我的名字时的口形。
“朱厄尔!”杜威·德尔大声叫道;“朱厄尔!”我现在才听到五分钟来她一直在叫唤的声音,我也听到了她在抱住她的爹与麦克之间挣扎,在尖声叫唤“朱厄尔!朱厄尔!”朱厄尔现在没有在看我们。我们看见他肩膀上一使劲,把棺材竖了起来,他用一只手一托,让它从锯架上滑下。棺材高得让人难以置信,把朱厄尔整个人都挡住了:要不是亲眼看见我真不会相信艾迪·本德仑需要这么大的空间才能舒舒服服地躺下;下一分钟棺材直立着,火星落在它上面溅了开来,好像这样的碰撞又引发出了更多的火星。接着棺材朝前倾斜,速度一点点加快,露出了朱厄尔,火星同样像雨点似的落在他的身上,也迸溅出更多的火星,因此他看上去就像围裹在薄薄的一层火云里。棺材没有停顿地朝前落下,翻了个身,停住片刻,然后又慢腾腾地朝前倒下去,穿过了那道火帘。这一回朱厄尔骑在它上面,紧紧抱住它,直到它砰然倒地把他摔出好远,麦克朝前一跳,跳进了一股淡淡的焦肉气味当中,他拍打着朱厄尔内衣上开花般冒出来的那些迅速扩大的、有深红色边缘的窟窿。
51 瓦 达 曼
我想弄清楚它们在哪儿过夜,结果我看见了一些事情他们说:“达尔在哪儿?达尔方才上哪儿去了?”
他们把她抬回到苹果树下。
谷仓仍然是红红的,但已经不是谷仓了。它坍塌了下来,红红的火苗在往上蹿。谷仓化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火舌,往上翻卷,逼向天空和星星,星星只好纷纷往后退。这时候卡什还没有睡着。他的头从一边转到另一边,满脸都是汗珠。
“还要往腿上泼点水吗?”杜威·德尔说。
卡什的腿和脚都发黑了。我们举着灯察看卡什腿脚发黑的地方。
“你的脚真像是黑鬼的脚,卡什,”我说。
“我看咱们得把水泥砸掉,”爹说。
“真该死!你们干嘛给腿包上水泥?”吉利斯皮先生说。
“我以为这样可以固定住,”爹说。“我完全是一片好意。”
他们找来了熨斗和铁锤。杜威·德尔掌着灯。他们必须使劲砸。这时候卡什睡死了过去。
“他现在睡着了,”我说。“他睡着了便不会觉得疼了。”
水泥仅仅裂开一些缝儿。它不掉下来。
“连皮也要一块儿揭下来了,”吉利斯皮先生说。“你们干什么要给他糊上水泥呢。你们就没人想到先给他的腿涂上一层油吗?”
“我只不过想让他好得快点,”爹说。“是达尔给糊的。”
“达尔在哪儿啦?”他们说。
“难道你们当中任谁都没有一点头脑,知道这样干不行吗?”吉利斯皮说。“我原来以为达尔还多少有点头脑的呢。”
朱厄尔脸朝下躺着。他的背部红扑扑的。杜威·德尔在给他的背上药。这种药是用黄油和烟灰调成的,据说可以拔掉火气。涂好后他的背是黑黢黢的了。
“疼吗,朱厄尔?”我说,“你的背跟黑鬼的一样了,朱厄尔,”我说,卡什的脚和腿跟黑鬼的一样。这时他们把水泥砸下来了。卡什的腿在流血。
“你给我回去躺下,”杜威·德尔说。“小孩子晚上应该睡觉。”
“达尔在哪儿呢?”他们问。
他在外面苹果树底下陪她,躺在她身上。他呆在那儿不让野猫再来。我说,“你是想不让大猫来,达尔是吗?”
月光也斑斑驳驳地照在他身上。在娘的身上是一动不动的,在达尔身上则是斑斑驳驳一抽一抽的了。
“你用不着哭,”我说。“朱厄尔把她搬出来了。你用不着哭,达尔。”
谷仓还是红红的。但是不像方才那么红了。方才它还打着旋往上飞,吓得星星直往后躲免得掉下来。我看着心里直疼,就像看着小火车心里直疼一样。
我想去弄明白它们在哪儿过夜,结果我看见了一些事情,杜威·德尔让我跟谁也别说。
52 达 尔
已经有一阵子了,我们经过一块又一块的招牌:药房、服装店、专卖药品、车行、咖啡馆,路标在一点点减少,也变得越来越简单了:三英里、二英里。我们在小山顶上重新爬上大车,这时候,我们看见烟雾平平地贴在低地上,在无风的下午显得懒洋洋的。
“那就是吗,达尔?”瓦达曼问。“那就是杰弗生镇吗?”他也掉肉了,像大家的脸一样,他的脸上也有一种不自然的、做梦似的憔悴的神态。
“是的,”我说。他抬头看着天空。它们悬在高空,盘旋着,转的圈子越来越小,像烟一样,形象和目的有外在的相似之处,却没有透露行动的方向,看不出是在前进还是在倒退。我们再次爬上大车,卡什躺在木盒上,他腿上的水泥已经裂成一块块的了。两头瘦骡子拖着吱吱嘎嘎响的大车朝山下冲去。
“咱们必须送他去看医生,”爹说。“我寻思也没别的办法了。”朱厄尔衬衫背后贴肉的地方泛出了油腻的黑印。生命是在低谷里形成的。它随着古老的恐惧、古老的欲念、古老的绝望升到山顶上。因此我们必须一步步走上山,这样才可以坐在车上下山。
杜威·德尔坐在车座上,报纸包着的包裹放在膝上。我们来到山脚,路平坦地伸入两排夹墙似的树林之间,这时候,她开始不声不响地打量着路的左边和右边。最后,她说:
“我得下车。”
爹看着她,他的憔悴的侧脸上显示出他既预料到又很讨厌这件麻烦事儿的神情。他并没有勒住骡子。“干啥?”
“我得到树丛里去一下,”杜威·德尔说。
爹没有勒住骡子。“你就不能等到进了城再说吗?现在连一英里都不到了。”
“停一下,”杜威·德尔说。“我得到树丛里去一下。”
爹在路当中停了下来,我们看着杜威·德尔从大车上爬下来,还带着那个包裹。她没有回头看。
“你干嘛不把蛋糕留下?”我说。“我们会给你看好的。”
她继续往下爬,没有看我们。
“要是等咱们进了城,她怎么知道该上哪儿去方便呢?”瓦达曼说。“你进了城准备上哪儿去方便,杜威·德尔?”
她把包裹从车上拿下来,转过身子就消失在树木和矮树丛里了。
“尽量别多耽搁,”爹说,“咱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我们连她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咱们应该照阿姆斯蒂和吉列斯皮说的做,捎个口信到城里去让人先挖起来准备起来,”爹说。
“你于嘛不那样做呢?”我说。“你本来可以打电话的嘛。”
“干嘛要打?”朱厄尔说。“在地上挖个坑谁不会呀?”一辆汽车翻过小山顶。它开始摁喇叭了,一边把速度降下来。它换了低速档挨着路边往前开,靠外面的轮胎都进了路沟了。它经过我们继续往前走。瓦达曼看着它一直到它消失为止。
“现在还有多远,达尔?”他说。
“不远了。”我说。
“咱们应该那样办,”爹说。“我只不过是绝对不想欠任何人的情分,她的亲骨肉不在此例。”
“在地上挖个坑谁不会呀?”朱厄尔说。
“用这种方式谈她的坟墓是对死者的不敬,”爹说。“你们全都不懂。你们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她,你们任谁也没有。”朱厄尔没有回答。他坐得直僵僵的,背部凹成一个弧度,脱离开了衬衫。他那涨得红红的下巴支了出来。
杜威·德尔回来了。我们看着她出现在树丛里,拿着那个包,爬上了大车。她现在穿的是她星期天穿的好衣服,珠链、皮鞋、长袜,都一应俱全。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得把好衣服留在家里,”爹说。她没有回答,也不看我们。她把包裹塞进大车,自己也坐好了。大车往前走了。
“现在还剩下几个小山包啦,达尔?”瓦达曼说。
“只剩下一个了,”我说。“翻过这个马上就进城了。”
这座小山是红沙土的,路两边布满了黑人的小木屋;前面的天空横着密密麻麻的电话线,法院的大钟从树梢间露了出来。车轮在沙土里低语,仿佛脚下的大地也要我们进城时保持肃静。山坡开始上升时,我们爬下大车。
我们跟在大车和嘶嘶作响的轱辘后面,经过一所所小木屋,一张张脸突然出现在门口,只见到一对对的眼白。我们听见了突然发出来的惊喊声。朱厄尔原来是两边调换着张望的,现在他头直直地对着正前方,我可以看见他的耳朵气得通红通红。三个黑人走在我们前面的路边上;他们前面十英尺有个白人在走着。我们经过那些黑人时他们的脑袋突然转了过来,脸上显出大吃一惊和本能地大怒的神情。“老天爷呀,”其中的一个说,“他们大车上运的是什么东西?”
朱厄尔飕地转过身去。“狗娘养的,”他骂道。骂声出口时他正好和那个白人并排挨齐,那个白人也就停住了脚步。那情况好像是朱厄尔突然之间瞎了眼,因为他转过身去对着的正好是那个白人。
“达尔!”躺在大车上的卡什喊道。我揪住朱厄尔。那个白人退后去一步,他脸上的表情仍然是放松的;紧接着他的下颚抽紧了,牙关咬得紧紧的。朱厄尔俯身对着他,下巴上的肌肉变白了。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他说。
“嗨,”我说。“先生,他不是存心的。朱厄尔,”我说。我揪住他时他正朝那人扑过去。我拽住他的胳膊;跟他推推搡搡。朱厄尔一眼也没有看我,他想把手臂挣脱出来。我再朝那个白人看去时,他手里已经拿着一把打开的折刀了。
“别动手,先生,”我说;“我这不是在拦住他吗。朱厄尔!”我说。
“以为自己是个城里人就这么神气,”朱厄尔说,一边喘着粗气,想从我手里挣脱出来。“狗娘养的,”他说。
那人挤了过来,他开始挨近我的身体,眼睛盯着朱厄尔,刀子放低紧贴胁腹。“谁敢这样骂我,”他说。爹从车上爬下来了,杜威·德尔也搂住朱厄尔,把他往后推。我放开朱厄尔,转向那个人。
“等一等,”我说。“他不是存心的。他病了;昨天晚上他让火烧伤了,他头脑不大清楚。”
“不管火不火的,”那人说,“我不许别人这样骂我。”“他以为你说了他什么了,”
我说。“我什么也没跟他说。我根本不认得他。”
“老天爷啊,”爹说,“老天爷啊。”
“我知道的,”我说。“他不是存心的。他收回就是了。”
“那么让他说他收回。”
“你把刀子收起来,他会说的。”
那个人看看我。他看看朱厄尔。朱厄尔现在安静下来了。
“把刀子收起来,”我说。
那个人把刀子折了起来。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爹说。“看在老天爷的份上。”
“告诉他你不是存心的,朱厄尔,”我说。
“我方才以为他说了些什么话了,”朱厄尔说。“正因为他是——”
“行了,”我说。“跟他说你不是存心的。”
“我方才不是存心的,”朱厄尔说。
“他最好还是小心点儿,”那人说。“骂我是一个——”
“你以为他不敢骂你吗?”我说。
那人瞅了瞅我。“我没这样说,”他说。
“你连想也别这样想,”朱厄尔说。
“别说了,”我说。“走吧。开路吧,爹。”
大车往前移动了。那人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朱厄尔没有回过头去看。“朱厄尔可以把他揍扁的,”瓦达曼说。
我们接近山顶了,那些街道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汽车在这里来回飞驰;两头骡子把大车拉上山顶,进入街道。爹勒住牲口。一条街往前延伸,通向开阔的广场,在那里,法院前面矗立着一座纪念碑。我们再次登上大车,遇到的行人都转过脸来,带着我们熟知的那种表情;只有朱厄尔没有上车。大车已经启动了,他仍然没有上来。“上车呀,朱厄尔,”我说。“快点。咱们离开这儿吧。”可是他仍然不上车,却把一只脚搁在后轮转动着的车轴上,一只手攀住车顶棚柱,车轴在他脚底下顺溜地转动着,他又提起另外一只脚,整个人蹲在那儿,笔直地瞪着前方,一动不动,瘦骨嶙峋,脊背直挺挺的,仿佛是从一块窄木板里刻出来的半蹲的人像。
53 卡 什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不是送他去杰克逊,便是让吉利斯皮来控告我们,因为他已经有点知道是达尔放的火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他已经知道了。瓦达曼看见达尔干的,不过他赌咒说除了跟杜威·德尔说了以外他再没告诉别人,而她也关照过他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可是吉利斯皮还是知道了。反正他迟早也会猜到的。就凭那天晚上他所看到的达尔的奇怪举止他也会猜到的。
因此爹也说了:“我琢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朱厄尔说:
“你打算现在就对付他吗?”
“对付他?”爹说。
“抓住他把他捆起来,”朱厄尔说。“他娘的,难道你还要等他把牲口和大车也都放火烧掉吗?”
不过这样做也没有什么必要。“这样做没有什么必要,”我说。“我们等艾迪入了土以后再说。”一个大半辈子都要关起来的人,在还没关进去的时候还是该尽可能享受些乐趣的吧。
“我想安葬的时候他还是应该在场的,”爹说。“上帝知道,这是我的劫数哪。祸事一旦开了头就好像再也没完了。”
有时候我真拿不准谁有权利决定一个人是疯了呢还是没有疯。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谁也不是百分之百疯狂,谁也不是百分之百正常,大多数人那么说,他也就那样了。好像事实如何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他表现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对他抱的是什么看法。
看起来是因为朱厄尔对他太苛刻了。当然啰,让艾迪离杰弗生镇这么近是把朱厄尔的马卖掉才办到的,就这个意义来说达尔企图烧的是他那匹马造成的价值。不过在我们过河之前以及之后,我都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从我们手里把她接走,用某种圣洁的办法把她藏起来,这倒是上帝的一种祝福,因此在我看来,朱厄尔拚了命把她从水里救出来反倒是多少违背了上帝的旨意,接下去达尔觉悟到我们当中应该有人出来有所行动,我几乎可以相信他在某种意义上是做对了。可是他放火烧了人家的谷仓,差点儿把别人的牲口烧死,使他的财产受到损失,这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从这点看,那他的的确确是疯了。也就是说,他和别人不能想到一块去。我想,除了同意大多数人的看法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件丢人的事。大伙儿好像早就把那句很正确的古老的格言抛诸脑后了,那句格言说:无论何时都要钉紧钉子,刨光边缘,就像给自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