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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嘴皮子上的功夫,比他的腿上的轻功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若是在你正急着追一个人的时候,你自然也就没有了打趣玩闹的心情,只想着快点应付了事罢了。
无花刚刚远去前的神情,楚留香可并不是没有看清楚。
能让一向不操心,不动奇的无花露出那种紧锁眉头的样子,自然可想而知他与那追的人绝非一般关系。
而且遇到的事情,也是十分严重的。
虽然楚留香之前一直被无花在前面有意无意的挡住视线,因而见不到那人的身形样貌,可是他同样能知道,这个看起来与无花熟识之极的人恐怕并非善类。
姑且不论这个人究竟是对自己非善类还是对无花非善类,楚留香却是不想放无花一个人走的。
好吧,他承认自己对无花如此突然的关心别人有些不爽,尤其这还是紧发生在无花言辞拒绝他以后。
但凡是个人都会有些反应,楚留香不是神仙,也还没有修炼到佛祖的地步。
七情六欲他自然也有,即使很少显在表面,可是谁又知道,楚留香自己究竟压抑了多少东西。
无花很明显的跟他是同一类人,有着相同的刻骨苦闷和孤愁,所以才被自己引为知音。
再加上对方又是如此惊采绝艳,出尘洒脱之人,楚留香会对他产生点莫名的心思,当然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他总是觉得,能让无花露出那种表情的事情,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再加上他亦知道无花平素的交际并不多,能称得上是熟人的,除了丐帮南宫灵和少林那里的人,恐怕就是那个让无花费心不已的母亲了。
若是前者,无花自然也不会紧锁眉头,更不用将自己拖住了。
如此一来,楚留香也就不可避免的会有些担心。
但是楚留香想快点走,却是奈何一点红不答应。
你想走?
可以,打一架再说,其他一切免谈。
一点红出手剑势狠辣残酷,锋锐冷寒,毫不留情。
即使楚留香肯定一点红不会真的杀了自己,也没有杀了自己的本事,可是他拦人的本事,却也是一等一的。
但凡楚留香往哪里躲,他几乎都能快速的跟上封住去路。
到了如此境地,楚留香自然也只能暗叹一口气,先打了再说。
无花不是矫情的人,楚留香又何时是了?
不过这一点红也不愧是成名已久的绝世剑客,自知自己的剑法伤不了楚留香,也就顺势改为互拼内力了。
楚留香毕竟与他年岁相当,内力这东西又是一朝一夕积累下来的,就算是他比一点红厉害上不少,可到底也是被自己的年龄限制住了,不可能有一甲子的功力来轻松的将人拍飞。
更不用说他现下遇到的这个人还是个驴脾气。
不如就不如吧,认输又没有什么困难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干嘛非要摆出了一副死不认输的硬撑样子,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楚留香此刻,还真是一时拿一点红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倒是能更加透彻的明白,无花将自己推给这人,还真是能拦着他不少的功夫。
无花在旁边看着虽然也知道了个大概的形式,可是他们内里的汹涌,非是身在其境的人,却也是不得而知的。
现在给楚留香留下的,是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一是楚留香发狠击退一点红,这样势必会让对方受到颇重的内伤,而且是恢复不易。
二是楚留香自己认输撤力,可是如此一来,他自己先会受伤不说,一点红的剑锋突然失去了对抗的方向,可就直指着自己的喉咙了,楚留香即使能躲,恐怕也得受伤。
而且这个时候一点红也不知道找了一把什么破剑,竟然韧力非常,楚留香是想将其弄断都不行。
楚留香不想伤了一点红,也不想自己倒霉的挂彩。
尤其是此时,他还不知道无花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自然也要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了。
尤其是那种能见血的伤,遇到危险的时候,更会是种拖累。
可是不期然间的犹豫过后,他们竟到了此刻这种左右不得的地步,楚留香是除了苦笑,就还是苦笑了。
若是再没有一个有点本事的人冲进他们的气场进来管管,他们两个可就真的得到了气力耗尽,两败俱伤的地步了。
虽然第一个倒下的绝对不会是自己,可这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正当楚留香有些叫天不应的时候,耳边而且却是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小心!”
原本听惯了的雅洁清润之音,此时入耳,竟蓦地变得有些焦心着急。
楚留香闻言一怔,再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无花白衣身影已经冲了过来。
如雪白袖夹杂了势如破竹的刚猛劲道,一挥而至,及时断开了楚留香与一点红的比拼。
磅礴内力激荡于四周,顿时将他们三人又向不同方向震了开来,带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眼前便见锐利锋芒的银针携带着无尽冷寒之意,力道大开的射于他们原先站的地方。
只听一阵轻微的急响,如暴雨落地一般,数十点银星已钉在地上,直没入土。
一点红刚一落地,就身形一晃,向着那隐密于树上的人冲去。
叮叮当当的几声剑气碰撞之声后,却是又听到了一点红惊讶不已的声音:“是你?!怎么会是你在这?”
楚留香站稳身子后,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无花。
可是当他看见早已落下的微尘后,无花微低着头,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动不语的样子,却是脸色大变,喊了出来:“无花!”
楚留香迅速冲了过去,一手扣住无花的脉门,另一只手又于无花胸间膻中、期门、灵虚等几处穴道上接连急点。
无花微晃了晃身形,也无力般的倒在了已经急的直冒冷汗的楚留香怀里。
心伤情痴为哪般
风过,尘落。
楚留香双手接住无花软倒的身子,跪坐在地上。
他一手扣住无花的手腕,将自己精纯内力于他脉门处源源不休的输过去,帮着无花压制体内的毒素。
无花在楚留香怀里不停的打着颤,只是片刻功夫,已经汗湿透衫。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的也帖服在早已苍白如雪的俊美脸颊之上。
楚留香见状,心中便是一痛,将无花环的愈紧。
他虽非大夫,但也在江湖上闯荡许久,见多识广。
既已探到了无花的脉象,由此,更是明晰无花此时内里的危险境遇。
更不用说前些日子他因为戏谑无花而被其惩治,再观无花此时与自己先前的样子如此相似,即便楚留香再懵懂,也是能知晓其中痛苦的。
何况这痛又与自己曾经所受之痛起因不同,那次无花根本未曾伤过他的根本,不过是经脉间的些微真气冲撞罢了。
比起自己幼年初练武时曾经有过的练功岔气,那点小痛简直就从不曾被楚留香看在眼里。
这毒霸道之极,即便是由楚留香自己亲自不喜耗费内力如此压制,仍旧不能得控。
而此时正忍受着腐骨嗜心,血脉逆流之痛的无花,神情间却是出奇的平淡镇定。
他只是淡淡的看着焦急不已的楚留香,眼中神色古井无波,幽深似海。
若不是楚留香此时切切实实的感受着无花早已痛到不能自己的身子,恐怕也是不会想到他正在承受着如何苦楚。
楚留香看了看无花肩头的星点红艳,轻声道:“莫急,你不会有事的。”
他说出此语,却也是不知是在安慰无花,还是在安慰他自己了。
无花闻言静了静,才又轻轻张开了口。
单从口型上看,楚留香便知,无花此时,定是想要叫自己的名字。
可是还未等他发出声音说出来,无花就是咳了一声。
刺目的殷红顺着唇角涌出,瞬间染上了如雪白衫。
斑斑驳驳,落雪成梅,竟是有着夺人心魄的艳丽瑰华。
楚留香心中一紧,勉强笑了笑,将无花身子揽得更紧,道:“先别说话,交给我就好了。”
同时,他亦将自己的内息更是毫不吝惜的度了过去。
此时远处一点红与偷袭之人的打斗之声早已消无。
一点红走进他们二人旁边,看了看无花的样子,微微动容,悚然道:“他中毒了?”
楚留香闻言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红兄不是看的清清楚楚了么,又何须再问?”
即使他不曾亲眼看到一点红刚才与那人过招的情况,但是仅凭声音,楚留香也能知道一点红剑下留情,已经将那人放跑了。
那偷袭的人楚留香自然能看出是一点红的旧识。
楚留香刚才与一点红斗了许久,更是清楚的了解一点红拦人的本事。
然而现下那个黑衣人竟会这么容易的逃了,楚留香虽不愿多与一点红计较,可是眼看着无花此刻的样子,他也实在给一点红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一点红转身查探了一下地上的毒针,脸色一变,惊诧道:“竟然会是这毒?”
楚留香闻言抬起头看向一点红,沉声道:“你知道?”
一点红吸了口冷气,解释道:“这是我们那……我们那里用来对付必杀之人的剧毒,名曰‘断魂’。此毒霸道凶猛,痛骨逆脉,断人心魂。”
他顿了顿,接着看向楚留香道:“中毒人要足足痛上三个时辰,最后才会活活痛死过去。”
一点红看着无花此时的神情,不得不佩服的叹了一声,道:“果然不愧是七绝,到了此种境地,竟是不曾呼痛叫出来。”
楚留香听罢却是没有说话,又低头看向了无花。
他决心不让无花出事,自然也要专心进了自己的全力救他。哪怕为此损了这全身的功夫,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一点红见状,转身便走,冷冷道:“我去寻解药,你且守着他。无论如何,三个时辰内我定会回来。”
楚留香闻言笑了笑。
他刚才可没有听漏,一点红形容“断魂”时,用了“必杀”一词。
既然是“必杀”,又何曾会有救命的良药?
但是他还是笑着向一点红道:“多谢。”
如今,哪怕是只剩下一点希望,楚留香也绝不会放弃。
一点红既然说了去寻,楚留香自然也会相信他能寻到。
一点红脚步微顿,冷声道:“我从不欠别人性命,既然他救了我,我当然也能救他。”
话一说罢,一点红便是一展身形,急速掠去了。
一点红远去后,楚留香静了静,便又打横抱起了无花。
寻到一处较为清澈的溪水旁,楚留香将无花放在树旁阴凉处坐下。
微俯身撕下了自己的里衣衣摆,走到溪旁将其浸湿,再转回身来走到双目紧闭,姣好的眉形也蹙得极深的无花身旁蹲下。
小心而轻柔的拭去对方唇边的鲜血,又于其额间擦拭汗水。
擦好后,楚留香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将手中湿巾放在了自己的膝上,向着无花腰际又伸出了手。
刚刚触及到雪白的衣带时,就有一只微颤的手搭上了他自己的手腕。
苍白,冰冷,夹杂着汗迹点点。
楚留香停下了动作,一手将无花的那只手反剪到其背后,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扯开了对方的衣带。
楚留香看着无花费力睁开那双正隐忍着莫名情绪的盼子,笑道:“现在,你得听我的。”
他说出此话时,竟是隐隐透出了平素绝不会有些微的霸气,使得无花都不禁一愣。
楚留香本就是有着霸道的本性,只不过隐藏极深罢了。
他去偷取他人宝物,向来都在那之前先递上去一张便条。
而且那上还曾明明确确告知对方,既然是如此巧夺天工之宝,你这等鄙薄之人又那堪配得上去把玩欣赏?
天下闻名的盗帅,自然也是有着强盗性子。
楚留香将无花外衫里衣退下,看着那细细仍旧流着的夹杂着轻微乌黑血迹的锁骨下方,眼中闪了一闪。
他指尖微触了下伤口周围的皮肤,向无花问道:“毒针可留在了里面?”
无花闻言,沉默了许久,却是没有答话,只是又放弃了一般的闭上了眼睛。
楚留香心中苦叹一声,仔细查探了一番,发现于颈骨处身体前后的两个血点,便知那针已经透体而过。
他审视的看了眼泛着乌黑伤口,顿了片刻,还是凑到前去,贴吻上了无花肩上的皮肤。
唇上接碰到的温润之感,细腻而微凉,鼻端萦绕的,也是那种能使人安心宁神的清雅气息。
楚留香微微一怔,却是在又感到其间传来的那丝血腥味后,才对准了伤口,轻轻的吸 吮了起来。
此举却是让无花身体剧烈一颤,使出力道挣了起来。
可他此时又哪里是楚留香的对手?
楚留香只是轻轻一按,便让无花将头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自己则是转头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继续帮着无花去毒。
如此反复了几次后,直到那出血迹已经显出鲜红颜色,楚留香才停下了动作。
此时的无花早已安静的靠在楚留香的身旁,毫无反应。
楚留香从伤口上微微侧了一下,唇迹沿着无花的颈项缓缓上移。
而他的双手也早已牢牢的扣住了无花的腰侧。
淡然雅致,温润如玉。
心中莫名就产生了想要感叹恸哭的冲动。
脑中理智也早已消散殆尽,只是想接触更多,体会更深。
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想要。
只求这人能守着自己,陪着自己。
每当自己一侧头,一转身时,就能看到对方。
于沁凉的皮肤上慢慢游走,体会至深的情丝爱忱。
动作柔和而小心,终于向上寻到了自己向往已久的潋滟薄唇。
轻微的碰触,缓缓的游弋。
感官明晰而透彻,便是连点点线条轮廓,都能在心间一一描绘清楚。
不愿离开,亦是不想离开。
待到自己舌尖启开对方双唇,碰到对方早已紧咬的牙关时,心脏却是好像被人紧紧握住,抽痛不已。
血腥味充盈进口中的同时,亦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冷漠抗拒。
明明是夏日的明朗午后,自己此时却是如同身处严寒冬季一般,冰寒彻骨。
楚留香顿了顿,随后直起了身,看了眼仍旧闭着双目的无花后,又将对方的衣衫拢好。
他靠坐在树旁,将无花的身子搬到自己身旁,使其能靠在自己身上。
“你且休息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人间不见残醉散
圆月皎洁高悬于天。
星点繁杂环绕在明月四周,似陪伴,似相依,似同存度世。
蓝衣人斜倚在窗边,衣饰简朴,沐浴在夜色月辉倾泻中。
他微扬着头,目中光亮落在窗外不知名的某处,像在观月,又像在赏景。
他的唇边总是挂着笑,无论何时都能给人温柔解意之感。
他总是自信而骄傲,洒脱而不羁,时而自持冷静,时而优雅风趣。
灵动飘逸的不仅仅是他的身姿武功,甚至还有他的人。
这潇洒流动之态,早已似行云流水,风过气流,又怎当得以脚为步,一顿一格?
亦唯有提气纵升,踏波逐月。
须臾之间,已是几丈开外,经得起绝世轻功。
他从不曾微任何人停留,亦从不曾为任何人徘徊。
风迹过后只余神秘香气飘渺消散,幽香无形,而有飘灵冉冉而升。
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循。
留香遍地,形迹满布,似是有情却道无情恨。
——他是否也曾心有所向?
——他是否也曾渴望有处容身?
——浪迹江湖的游侠,是否也期盼着有家能归?
他扪心自问,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
是不愿,亦或是不敢?
终其一生,碌碌所为,也不过是为了寻到答案。
一个能交托给自己的答案。
一点红推开房门,向着屋中内室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好似在窗边赏月的楚留香,问道:“他仍旧未醒么?”
楚留香闻言微动了下,静了片刻后,才缓缓侧了头,向一点红淡淡的“嗯”了一声。
一点红微抿了抿唇,沉默许久,终于道:“抱歉。”
楚留香闻言笑了笑,转过身来,笑道:“红兄又何出此言?”
一点红道:“是我与你相斗不休,才未能防住他人暗算。否则,七绝也断不会受伤。”
楚留香笑道:“那也不过是个意外,红兄切不可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笑迹微淡,然后才轻声自语道:“是我害了他。”
一点红看着楚留香皱起了眉,道:“你这话……”
楚留香及时打断他,笑道:“在下还要多谢红兄及时找来了能解百毒的药,否则,我此时定是要如那脱了水,困于岸的鱼儿一般,扑腾不休了。”
一点红却是不为楚留香突发的幽默捧场,只是冷冷道:“终究也不是对症的药,谁又能知道结果如何?”
他话音刚落,却好似看见了楚留香身形僵了刹那,可是等他凝神细瞧之时,楚留香仍旧优雅闲适的倚在窗边,淡笑温和。
那一瞬间的捕捉,就如自己幻觉一般,让人辨识不清,琢磨疑惑。
一点红静了静,随后冷冷道:“你们虽是至交好友,情谊匪浅,但世言七绝名声显赫,又怎会被这点破毒要了性命?还用不着你在这担心。”
楚留香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他却是从未料到,平素总是给人一副冷冰冰硬邦邦样子的一点红,居然也会口出安慰之语。
所以他又笑了起来,笑着向着一点红敛袖施礼,道:“红兄此言倒是语出关怀,我能交到如红兄一般的朋友,也是此生之幸了。”
一点红闻言脸色微变。
他幼年孤苦无依,身世凄苦,长大后亦是残辣无情,嗜血冷酷,又何曾有人与他以朋友相论过?
他深深的看了眼楚留香,道:“你总是这样乱认朋友的?”
楚留香负手而笑,洒然道:“楚留香只交能入的自己眼的人做朋友,红兄又何需自鄙。更何况无花不也是与红兄初见时,便想要与红兄亲近相交了么,相信我,他可不是随便就能跟他人套近乎的。”
一点红微挑了眉,轻微哂笑了一下,道:“你们两个都是怪胎。”
他接着问道:“那么七绝呢?莫不成也是你这样乱认得来的?”
他却也是脾气古怪,咬定了楚留香的朋友都是乱认的。
更何况他亦是看出来,楚留香待七绝也绝不相同的态度。
谁知楚留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