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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翔昨天是在深夜回宿舍的,因为回来的晚,天尧一干人等都已经酣然入睡了。今天一早醒来,天尧便拿了信交给他。
在这之前,云翔只收到过娘品惠的信,至于他的爹展祖望,这两年多来,从无只言片语寄来。云翔拿着信,一时有些紧张。
天尧打趣的看着他,说道:“云翔,怎么?收到爹的安慰信,感动啦?”
“去,谁感动了。”云翔故作不耐烦的回答天尧,但是他眼里不同寻常的光芒却早已泄露了他的欢愉。哪个孩子不希望得到父母的关爱。云翔当然也不例外。
从前,他对所有人强调,他一点也不羡慕云飞,一点也不。
其实,他的心好简单。
他喜欢一样东西,如果得不到,他就会装作不喜欢,甚至是让自己忘记这件事。久而久之,他就当真以为自己是不羡慕,不嫉妒。不想要了。
可是,那都是谎言,都是幻想。
他需要,他怎么会不需要。
他的需要甚至是超过每一个人的想象。
好半响,他才规规矩矩的撕开封口,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
摊开纸,里面的字不多。
但是云翔却足足看了十分钟之久。
天尧瞧见他的脸色一点点下沉,不由的推了推云翔,道:“怎么啦?老爷说什么?”
云翔拧着眉,依旧瞅着那封信。
天尧一急,从云翔手里拿过信。花了几秒的时间看完,看完之后,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
“这老爷他~~~~~”天尧将信一把甩到床上,气呼呼的看着云翔,“我说怎么突然写信来了呢。敢情是寻到不到帮手了呢。大儿子出事,现在就想起还有个小儿子了。”
云翔把手一挥,心里也很不痛快。他将信封揉成团扔向窗外。愤愤的对天尧说,“老头发号施令了,他大儿子病得快死了,我这小儿子该补缺咯。怎么样,你觉得我这个缺还行吧?否则,咱俩回去了,丢了他老人家的脸,反过来,要说我们窝囊不争气了。”
“哼,我看啊,这云飞要是不病,咱俩没准就被遗忘在这山沟子里了,什么大儿子小儿子的,全是狗屁,老爷他呐,压根只有一个儿子。当初他为什么要送我们来军校,还不是怕你同云飞争家产,大儿子放在家里经商,小儿子在外闯荡从军。多好的安排啊。那如今我们上喜欢军队生活了,他老人家倒好,一句云飞病重,钱庄无人打理,就要找我们回去。当我们是什么啊,就是一条狗,也不带这么随意使唤的。”
云翔唇一弯:“你分析得倒透彻,看来,我们有必要在展家重新活一回了。”
天尧摸摸下巴,“那你的意思是回去?什么时候?”
“就这一阵子。”云翔拿起床上的信,整整齐齐的又给叠好,然后收进一个小木盒子里。
“真的回去?”天尧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句。
“如果真的想证明自己和从前不一样的话,回去是最好的选择,况且,我要是不回去,最后受委屈的肯定是我娘。”云翔冷冷的起身,说到回去这两个字,他浑身陡然战栗了起来。
在军校,他有舍不得丢弃的兄弟情,有教官的培育之情,还有诗妍的~~~~~
这时候,他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张脸。
那一张脸,有好淡好淡的笑容。
直到现在,云翔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他不舍离开军校的最主要原因。
一想到这,云翔连忙将小木盒塞到天尧的手心,然后又低下头,使劲将鞋套上脚,急冲冲的就往外跑。
天尧疑惑的喊道:“你干嘛去?”
“我出去一趟。”说完这句,云翔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了。
云翔本来是想去诗妍家找她的,没想到在校场上就碰到了。
她坐在树下,闭目养神。
云翔慢慢走过去,蹲坐在她身边。
“诗妍~~~~~”
诗妍挣开眼睛,冲他一笑:“恩。”
“怎么跑这来了?”云翔上半身坐的直直的,诗妍用手撑着头,侧着脸看着云翔,道,“想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呆在家里怪闷的。你呢,怎么也到这里了?”
云翔瞧见诗妍脸孔红润,漆黑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像,瞧了几眼,他倒有些不好意地的低下了头。他双手紧握成拳,一路上想好的话,顷刻间全都忘记了。最后,他只能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也嫌闷。”
诗妍看见云翔这个样子,怪可爱的,她便忍不住又凑近半分,装作娇羞的拉了拉云翔的衣袖,水汪汪的大眼睛更加好看了。她低哑着嗓子说:
“那咱们都这么闷的话,云翔哥哥,你要不要带我出去走走?”
云翔脸一红,有些羞涩的看了一眼诗妍,笑得有些尴尬,这时候,有一阵微风送来,云翔的脑袋这才清醒了些,他终于想起自己要带诗妍干嘛了。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坐一回电车吗?我们去那吧。”
诗妍怔了怔,她拉着云翔衣袖的手也顿了一下。随即,她又爽朗的笑了起来。她站起身,飞快的跑到校场的边缘,对着不远处的云翔招手喊道:“笨蛋云翔,还不跟上来,不然咱们该要坐夜车了。”
云翔摸一摸头,举步就跟了上去。
上海是繁华的,又是吵闹的。
正午的街道上满是人,沸沸扬扬热闹的很。
诗妍和云翔并肩走着。
路边的巷子口处,站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人。
诗妍停下来,对那人说:“要两串冰糖葫芦。”不等人帮她拿下来,她自己就踮着脚尖取了两串下来。云翔掏出钱递给那卖糖葫芦的人,一转身,诗妍就递了一串给他,云翔左看右看,没有接过来,只是皱着眉道,“我不爱吃这东西。”
“谁说给你吃了,叫你帮我拿着呢。”
云翔瘪瘪嘴,委屈的像个孩子。他摇着头接过糖葫芦。
诗妍一转身,便笑了。
张爱玲曾经在她的散文名篇“公寓生活记趣”中,描写过一段电车回家,她是这么说的。
一辆接着一辆,像排了队的小孩,嘈杂,叫嚣,吵闹之中又带着一点由疲乏而生的驯服。
此刻,诗妍看到电车,就是这种感觉。这样吵闹的情境中,她却莫名的感到了一种超脱的安宁。她曾经怀念的过往的岁月,老街巷的旧景,以及尘封多时的爱情。像穿越一样,注定要一件件送回到她的身边。
看花样年华的时候,她就爱上了民国时代的旗袍,叮当而过的电车,以及带着些许沧桑和悲情的恋爱。也许是她的内心就藏着深深的悲观主义,所以,她才爱极了灰暗的东西。灰色的旧电影,灰色的老房子,灰色的记忆。她都深爱至极。
她甩开一切的杂念,让最纯净的自己踏上电车。
云翔坐在她的身边。
她看着窗外,他却看着她。
她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想。
他的脑袋却里乱乱的,想着如何对她说出他要离开的事情。
电车叮叮当当的响着,像是梦里才能听到的芦花枕头里的窸窣。上海是一座有魅力的城市,就像是空中之城一样,所有的事物都漂浮在空气中。薄雾缭绕。
诗妍半跪在座椅上,她摘下帽子,将头伸到穿外面。清凉的空气,顺着她的发梢吹到老远的地方。她眯着眼睛,看着街道上的人们。沧桑的,怜悯的,狡猾的,强悍的,各式各样的人,街道上都看得见。当电车转弯经过一片废墟时,空气中,又多了一种糜烂的硝烟味。
云翔坐在一边,专注的看着诗妍,眼睛深的像海。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这么放松过,也从来没有一刻像这么自在过,云翔想,现在说,应该是个不错的时机。于是,他提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叫了一声诗妍。
诗妍将身子缩进来,笑着应答。
云翔咬了咬下嘴唇,心里有些担忧。
“诗妍,我~~~~”
诗妍盯着云翔,笑盈盈的。
“我要离开军校了。”
诗妍一震,“什么?”
“我要离开军校回家了。”云翔将手握成拳,眼神中有些无奈。
车内,风静止了,空气也静止了。
云翔有些心疼的看着诗妍。
过了好半天,诗妍竟然笑了起来。
她拍拍云翔的头,道:
“带我一起回去,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至于为什么诗妍要跟云翔一起回去,下一章会讲到,请期待哦。
☆、回归桐城
诗妍要同云翔回桐城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她看懂了她爹的忧虑。上海,本来是个是非之地,而作为司令的夏天明,更是处在一个是非之职。他有很大的权利的同时,又承担着极大的风险。所谓仕途险恶,诗妍知道,一个人一旦有弱点,就会被束缚了手脚。而她,正好就是夏天明的弱点。有她在,他永远不可能安心。
这个时代的上海,是个满是荆棘的藏宝阁,好之会身带金光,一跃龙门。坏则如临地狱,生不如死。
她夏诗妍,不求荣华,只求自己的父亲平安。
所以,她要离开。
而且还要是主动提出离开。
这样,夏天明对女儿的负疚感才会轻一点。而他自己,也可以全身心的图志。
所以,当诗妍跟他说要离开上海这件事时,他虽然闷了好一会,但最后终究还是答应了。
因为与其让女儿留在身边危险,或是送到英国那么远,他更希望她能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至少,当他想念她的时候,他可以知道她的状况,甚至是可以去看她。
虽然他不满意女儿要和云翔一起走,但是就现在来说,这是最好的。毕竟她有朋友在身边,会开心一点。
诗妍离开的日子是定在八月初八,夏天明说,那是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而且还能赶在中秋节之前到达桐城。 在距八月初八还有一段时间的日子里,夏天明将所有的工作都推给了参谋,自己呢,就专心专意的在家陪女儿。
可是,无论他怎么不舍,这一天还是来了。
清晨。
司令处的门口摆放着三个箱子。
一个衣箱,一个书箱,一个药箱。
夏天明几乎把整个家都搬空了。所有珍贵的,有用的,他都如数放到了诗妍的行李中。他只怕她冻着,病者,苦着。以后,他不在她身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一想到这,夏天明又不安起来了。
他拉着诗妍的手。道:
“去了桐城之后,那里的局长会招待你,他曾是爹爹的部下,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等过些日子了,我再请人在那建一座园子,到时候,你愿意住哪都行。还有,你记住啊,桐城是座山城,刚去,你可能会有些不习惯,如果生病了,或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来信跟爹说,我好弄些药派人送过去,切记不能忍着,知道吗?还有就是,夜里天凉,要记得加衣服,睡觉也要关上窗户,再就是~~~~”
“爹~~~~”诗妍忍不住打断了夏天明,她眼眶红红的,“你放心,天凉,我会记得加衣服,饿了,我会去吃饭,病了,我会看大夫。如果想爹了,我就给爹写信。去了桐城之后,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的。到时候,等时局安稳了,我一定给爹一个完好无缺的女儿。”
夏天明也觉得眼睛有些发胀,他长长吁了口气,然后干笑了两声,“是是是,爹知道你懂事。不然我也不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去桐城。行了,我不啰嗦了,不然该耽误你们赶路了。”夏天明站起身来,朝坐在马车上的三个军官说道,“我已经派小刘赶去桐城先做安排了,你们三个就好好护送小姐上路。等到了桐城,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们才要回来。对了,要记住,到时候要替小姐找好教书先生和贴身丫鬟,知道吗?”
“是,司令。”
说完,三个人就将箱子放好到马车里了。
诗妍抱了抱父亲,离别的话,她不知道该这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只得脚步极重的踏上了马车,在窗口处,她一直伸着头,向夏天明挥手。
她爹爹唯一的弱点,就要悄悄消失了。
以后,他就没有尾巴好抓了。
马车一直赶,赶到了军校门口。
云翔和天尧已经在此处等了有一会了。
训导员送他们走的时候,对云翔说:“我说话算话,只要你还回上海来,我一定保你进陆军学校。”
云翔就是带着这样一份心意走的。
这里,他只待了两年半的时间,但是,云翔收获的东西,却比他在桐城十二年里得到的还要多的多。
快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他终于是忍不住对这所少年军校看了又看。
桐城,依旧是那么的平和。
展园里,下人们全都忙忙碌碌的。自从云飞生病以来,整个展家就陷入了黑暗,每个人都心慌慌的。说起展云飞这个病,还真是奇怪,从症发到现在,不过是短短的十天不到,现在竟然发展到卧床不起了。
展祖望一天三趟的去看望,就是不见云飞的病情有半点好转。他在大堂里踱来踱去,心神不宁。好半天,他才站定对纪总管说,“整个桐城就没有好大夫了吗?我就不信云飞这病还是什么不治之症了,你再去找找,看还有大夫没有。”
“是,老爷。”纪总管转身刚要出去,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来,他回头说道,“老爷,我听说苏家有一个女儿,十八岁,没有从过师,但医术了得,不如,我们请她回来看看。兴许能治大少爷的病。”
展祖望凝眉一想,好像老苏家,是有个女儿叫映华的,自小喜爱替人看病。虽然没有正经开个医馆治人,但在桐城,声誉还算不错。云飞这病,桐城里的大夫已经请的看得差不多了,想来请苏小姐,也是个好提议。于是,展祖望应允了。
这下,纪总管便疾步出门了。
可他前脚刚走,品惠后脚就进了大堂。
品惠本来是要提醒展祖望云翔今天夜里到的,结果一来,看见他又在为展云飞的病情交代着,压根就没有把云翔归家的事放在心里。她一下就脸色不太好看。
她站在展祖望的跟前,提高音量开口了,“大儿子病重我知道,可是,小儿子隔了两年才回来,你是不是该稍微上心一点。哪怕是过了今天,你再去关心云飞,我都会二话都不说。和你一同操心。但是,你从早到晚,为云翔做了什么,你有想到他一路上没有吃饭,现在应该为他准备饭吗?或者是,你这个做爹的,要去城门接一下他?”
品惠在这家已经压抑的够久了,从展祖望把云翔送出去上学开始,她就连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了。梦娴是大老婆,又有儿子在身边,整天温馨得不得了。这样,天天处在一个家里,难免会有比较,一些事集下来,叫品惠怎么不变得尖锐起来。
展祖望正为云飞的病烦着,听着品惠的话,怎么听怎么刺耳。他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坐到桌边,朝品惠说道,“我已经安排纪总管一会去接云翔了,云飞这,我一时半会走不开。你不是不知道,把云飞交给那些下人,我怎么放得了心。至于准备饭菜,你去招呼齐妈准备吧。”说完,他就又起身,要去云飞的房间。
品惠的脸一块青,一块白的,她愤愤的跺了跺脚,不想再和展祖望争辩,转身就离开了。
晚上的桐城,灯火通明的,尤其是镇上,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挂着灯笼,当然,这不是从前就有的,这些灯笼都是今天吴局长命人挂上的。
吴局长是桐城的司法老大,以前呢,他是夏天明手下最得力的将士,如果不是夏天明,他如今还只是个小小的马前卒。这次接到夏天明的书函,说他的女儿要来桐城居住,他自然是要尽全力招待她了。于是乎,他召集了一对洋枪队,准备风风光光迎接夏诗妍。
纪管家这时候也带着女儿纪天虹和少许家丁,站在城门口等着云翔。但是,他们零星的几人全都被吴局长的军队淹没了。
天虹微低着头,心思还在卧病不起的云飞身上。
☆、夜归
作者有话要说:
好,今天双更,第二更是在晚上八点。圣诞节快乐。
微亮处,有马车从郊外极速赶来。
诗妍,云翔和天尧三人,正讲着上海的趣闻讲得欢喜,忽的马车就停了下来。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坐在边上的云翔撩开帘子一看,才发现桐城已经到了。城门处,满是人,而且多是警察。他心想着是不是桐城在戒严,怎么这么晚了,还有警察巡逻。人缝间,他又隐隐看到了纪总管和天虹。他们被人堵着,进不来,纪总管见有车停在城门口,正踮着脚扒着人朝里望,那滑稽的样子,让云翔瘪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天尧隔着窗帘,发现外面异常的亮,他用手肘推了推了云翔,道,“到哪了,郊外地方怎么这么亮啊?”
云翔把头缩进来,一把拉住了天尧的胳膊,神色有些诡异,“天尧,这荒郊野外,野鬼出没的地方,我竟然,我竟然,”云翔皱着眉,一脸的哭像,天尧心思薄,哪里知道云翔是在逗他啊,看着他慌张的神情,天尧急了,他反手握住云翔,道,“竟然怎么了?你倒是说下去啊。”
“哎,”云翔无奈的一低头,当真像是要哭出来,“我竟然,我竟然看见你爹爹,还有你妹妹了。”
“什么?”天尧没反映过来,也没有仔细去想云翔的话,他情急的趴到窗边,要看个究竟。
云翔忍着笑,朝诗妍使了个眼色,诗妍头一摇,伸手敲了敲云翔的头。
这时,赶车的其中一个打开车门,朝诗妍说道,“小姐,桐城到了。”
诗妍点点头。
天尧看见外面,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火大的转过头,吼道,“展云翔。”
可睁眼一看,车上哪里还有人啊,人家两个早就下车了。
他愤愤的咬了咬牙,提着行李,从马车上蹦了下来。
诗妍一下车,瞧见城门前统统被警察包围了,后面的群众们,接人的,看热闹的,路过的,全体都被洋枪队挡在了外围。这样的阵仗,着实让诗妍吓了一跳。云翔站在诗妍的身边,他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人缝里的纪总管,他倒是想瞧瞧这人精要怎么挤进来。
吴局长看见诗妍之后,快步就走了过来。诗妍见这个人长得彪悍,又带有军人的威严之色,不自觉的,她就立正站好,准备叫一声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