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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个孩子不同。这是他期待已久的,跟心爱的女子所生的孩子,所以对着他,就不由得软了心肠,只想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扶苏?”荷华睡得很不安稳,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便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扶苏弯着腰站在婴儿床前的一幕。
扶苏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站直身子,疾步走了过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身上难受的很。”荷华说。
确切的说,是下身有一种痛极了之后麻木的感觉。不过这麻木之中,还带着一种钝钝的,隐隐的痛,让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辛苦你了。”扶苏说,“你看过孩子没有?”
“就看了一眼,然后就累得睡着了。”荷华本来想朝扶苏笑一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产的时候叫得太用力了,现在脸上也是一片酸麻,动一动就难受。于是她只能板着脸道,“你去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扶苏走到婴儿床边,要伸手的时候,才怔住,然后有些无措的转过头来看着荷华,“我不会抱。要怎么做?”
“一只手托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脖子,就抱起来了。”荷华说,“隔着襁褓,你碰不到他的,不用担心。”
她虽然没生过,倒是抱过小孩子的。虽然不是刚出生的,但也差不多。所以勉强算是有经验。
傻爸扶苏于是伸手小心的把孩子抱起来,然后两只手就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把孩子“运”了过来。
荷华浑身酸痛,抬不起手来抱孩子。况且她听说生产的时候几乎就是把全身的骨头重组一遍,这个时候抱孩子的话,很可能会使胳膊长不好,甚至留下胳膊经常酸痛的毛病,所以也不敢勉强去抱,只能让扶苏把孩子放在自己枕边,免得他不小心摔着了。
然后她转过头去,细细的打量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看不出什么,何况他现在又闭着眼睛在睡觉。不过荷华还是看得很仔细,并且很满足。而且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感叹:我也生孩子了。
小说里的穿越女都免不了有生孩子这么一遭,好像尘埃终于落定,以后就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再也不能记挂着要回去了。
不过,她甘之如饴。
☆、第113章 子麟
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了父母的存在,也许是因为方才扶苏的动作吵到了他,总之襁褓中的婴儿忽然啼哭起来,将两个初为父母的人吓了一跳。
“你快哄哄他!”荷华躺着不方便,便催促扶苏。
然而扶苏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却不疾不徐的低头看着儿子,口中还笑道,“声音洪亮,堂堂正正,我儿日后定有大福气!”
荷华一脸黑线,虽然孩子都是自家的好,但是才刚刚生出来能看出什么大福气啊?就因为声音洪亮?太瞎扯了吧。
况且当爹的听到孩子哭,非但不急着去哄,反而在那里评价他的声音是否洪亮,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荷华白了扶苏一眼,“当心他哭坏了嗓子,小孩子都是很脆弱的。你还是快些把人哄好了,再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吧?”小婴儿的声带也是很脆弱的,哭久了搞不好会失声。
扶苏闻言,果然着急起来,要去哄孩子。但是——他不会呀!
“你把他抱起来,拍拍他的背,跟他说说话。”荷华在一旁指导。
扶苏把孩子抱起来,哄了两声,然而他还是哭个不停。这时扶苏才真的急了,连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要怎么办?”
荷华沉默了一下,道,“许是饿了。”
这个时候也是有乳母这种存在的,而且选择的时候非常慎重,要进行占卜,且因为是扶苏的儿子,所以乳母的选择对象只能是士人的妻或妾,身份不够是不能选上的。
问题是……如果是在咸阳的话,这当然没什么问题,大把的妇人可以供他们选择,可是在九原,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偏偏扶苏又不愿意将就,所以到现在这个问题也还没解决。
荷华自己心里是打着自己哺乳的念头的,所以对这件事也保持沉默。所以扶苏听说孩子饿了,立刻就傻眼了,“那怎么办?乳母还未备好。早知如此,该选出几个备用的。”
“我来吧。”荷华说,“听说孩子喝了生母喂的第一口奶,对身子大有裨益。”说着就要撑起身子解自己的衣裳。
扶苏见状,忙把孩子放在枕畔,上来帮忙。
荷华有些脸红,虽然是夫妻,怎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奈何她还是完全无法适应这样的状况,虽然扶苏并无绮念,她还是满身不自在。
扶苏本来没有多想,见荷华这样子,反而也跟着生出了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胡乱的解开衣裳,便问道,“要怎么做?”
荷华沉默了一下。第一次生产的妇人,想要下奶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如果是在医院的话,会有护士来帮忙,但是现在显然没有这个条件。让孩子自己吸的话,他力气不够,恐怕不成。
倒是可以让扶苏来帮忙,可是……荷华只要一想到脸上就火辣辣的,总感觉非常不像样。就好像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扶苏对自己怎么怎么样似的。
所以她原本是打算等扶苏走了,让阿喜来帮忙,虽然也尴尬,但至少没那么难受。
可是现在扶苏眼巴巴的看着她,她也只能先把孩子抱起来,让他自己试试看,若是不成再说。
吮吸似乎是小孩子的本能,感觉到有东西塞进嘴里,就自觉的做出了这个动作。可惜他毕竟太小了,也没什么力气,弄得荷华又痛又难受,却还是没什么成效。最后小孩子一着急,又哭了起来。而且这一次明显哭得撕心裂肺,让人闻之伤心。
扶苏早已看到了孩子的动作,此时眸光一闪,靠过来低声问道,“是要将奶水吸出来?我来吧……”
“算了吧……”荷华红着脸,“你不是还有政事要忙,天已经大亮了,快些去吧。”
“儿子的事比较重要。”扶苏冠冕堂皇的道,“你总不想看着儿子饿肚子吧?”说着不等荷华反对,已经不由分说的低下头,噙住了荷华胸前的一点。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羞耻了,跟某些和谐时候的情形太过相似,让荷华脸上发烧,红霞遍布。
更难以启齿的是,随着扶苏的动作,她的身体里更是被激起了一股酥麻疼痛的感觉,让她差点儿呻、吟出声。荷华连忙咬着唇忍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尤是如此,屋子里的气氛还是渐渐暧昧凝滞,弄得两个人都有些心猿意马。若非是知道此时时间地点和情况都不对,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好在在扶苏的努力之下,荷华终是觉得胸前一痛,然后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似的,有东西流了出来。
饶是咬着牙忍耐,在这瞬间,她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扶苏抬起头来,唇边还沾着一点乳白色的汁液,两人对视,彼此都有些不自在,慌忙别开脸去。
荷华连忙把孩子抱过来掩饰,而扶苏也起身匆忙道,“我还有事,先去了,回头再来看你。”
扶苏走后,荷华喂了孩子,很快就觉得又累又困,把孩子交给其他人照顾之后,便又睡了过去。这一次也许是因为安了心,所以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中途孩子饿了,保姆抱孩子进来喂奶,都没有把她吵醒。
小孩子的保姆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要求宽厚,慈惠,温良,恭敬,慎重,寡言……总之恨不能所有能想到的美好品质都出现在这个人身上,如此才堪配成为小公子的保姆,担负起教导和照顾小公子的职责。
扶苏挑乳母的时候因为种种限制,所以挑不到人。但保姆因为并不限定出身,反而要求品质,所以他最终选定了这个季姜。
姜是齐国的姓,这个季姜自然也是齐国人。说起来这个季姜跟田姬还有些关系,人也是蒙恬送过来的,不过扶苏考察过后,觉得合适,这才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日荷华都在屋里逗弄孩子。这时的风俗,孩子出生之后并不会立刻抱出去,而是留在母亲的屋里,等待三日之后的接子仪式。荷华猜想后来的“洗三”说不定就是由此发展而来。
第三日一早,扶苏就备了少牢祭祀,而后才由专门挑选的人进屋,将孩子抱出去,向扶苏行礼,其他人再向孩子行礼,然后就算是礼成了。之后这孩子就可以抱出去见人,并且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由保姆带着住,而不与父母同屋。
另外,因为生的是儿子,所以还要行射礼。就是扶苏用孩子出生时挂在屋子外面的木弓,向天地四方射出用草做的箭,象征着“好男儿志在四方”什么的。
这些仪式都没有荷华什么事,她只要老老实实留在屋子里坐月子就行了。
在这个漫长而又无聊的过程中,荷华除了组织身边的人做了不少小衣服之外,终于想到了另一件事:她儿子生下来那么久了,还没有名字啊!
于是晚上扶苏过来探视的时候,荷华就非常郑重的提出了这个问题。
扶苏听罢,却毫不客气的笑了,“荷华,虽然我知道你来历特殊,但你莫非从不关心如今的风俗?‘子生三月,父亲名之’,到时候会举行‘名子’和‘理胎发’的仪式,你也可以参加的。”
“那你至少要提前想好名字吧,总不可能仪式上才想。”荷华强词夺理,“提前准备一下总不是什么坏事。”
“放心吧。”扶苏笑道,“儿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不过不能先告诉你,否则便不吉利了。”
荷华好奇不已,“你是按照什么取的啊?千万别取个奇奇怪怪的名字。”
“你放心便是,”扶苏道,“这是我的长子,取名自然也要用心。我从诗经之中选取的名字,绝不会辱没了我们的孩子就是。”
于是一直等到三个月后,进行了那个所谓的仪式,荷华才知道了扶苏给自家儿子取的名字:子麟。
的确是个好名字。据扶苏说,是出自《诗经·周南·麟之趾》。传闻麒麟为天下瑞兽,有蹄不踏,有额不抵,有角不触,以之为子名,寄望他仁厚,诚信,能带来天下太平。
这已经算是对自己的继承人的期望了。虽然扶苏本人都还只是太子。听了他的解释之后,荷华也对这个名字十分喜欢。
此时已经是七月,自从生下孩子之后,荷华便将自己全副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只觉得日子悠长而闲适,好像就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然而世上的事情,总是难以如人之意。在荷华以为日子万分悠闲的时候,扶苏那里,其实已经焦头烂额了。
今年年初时,始皇身边的那群方士,又一次撺掇着始皇东巡,求仙药。因为当时荷华将要临产,扶苏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件事上,所以也没怎么关注。
——反正始皇几乎每年都会出巡,众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结果居然就出事了!
也不知道卢生等人到底是怎么忽悠始皇的,总之东巡回来之后,始皇便下旨,“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而后任用这些方士,开始练什么“奇药”。
这件事自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始皇之前虽然信任方士,并且爱好求仙问药,但是毕竟在政事上并没有糊涂过,就算有时候不怎么上心,但至少没有胡来。所以朝臣虽然不满,但也还能忍耐。毕竟始皇性格霸道,不允许别人质疑他的决定。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些方士的单子居然这么大,撺掇着始皇做出焚书之事。此时距离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时代不远,因此各家学派都是一片欣荣之态,如果任由始皇这样做的话,造成的影响将会非常的恶劣。
扶苏在九原收到这个消息时,都大吃一惊。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件事是始皇三十五年时才发生的,可是现在却提前了,让他毫无防备。不过转念想想,自从自己回来之后,提前发生的事也不知凡几,多这一件,似乎也并不奇怪。
虽然目前看来,这件事影响最大的只是咸阳,毕竟天下士人,倒有一大半集中在那里,以求进身之阶。而且单从表面上看的话,此事也跟扶苏没什么关系,就算他不理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扶苏自己却不这么想。
始皇会烧书,说到底还是想要通过这样的做法,来达到“愚民”的目的。因为一旦民智一开,那么他们自然会对始皇求仙问药诸事不满,就像是朝堂上的大臣们一样。卢生等人肯定也是通过这方面的暗示,才会让始皇生出这样的心思。
这跟始皇从前收天下之兵器,制成十二座金人,用以削弱民众的战斗力一样,说到底是为了巩固大秦的统治。
可扶苏跟始皇不同。
且不说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知道始皇这种做法是不对的。就算没有,他也并不认为,只要让百姓都不开化,让挑眉没有反抗之力,大秦就能万世久安了。
就像荷华曾经跟他说过的那样,百姓在意的,并不是谁当皇帝,谁来统治他们,而是谁能让他们吃饱饭。
而开启民智,让他们自己去创造更好的生活,固然会削弱他们对朝廷的依赖,但同时也会让他们懂得朝廷的辛苦和不易。只要好好引导,甚至可以让他们一起来维护大秦的统治,唯有这样,才可达到真正的长治久安。
扶苏已经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荷华拿出来的各种作物,能够保证天下人都吃饱饭,而他预备施行的各种仁政,则可以让天下人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现在所欠缺的,不过是名正言顺去做这件事情的身份。所以扶苏一直在按捺着,他在等。
这些年来,始皇在他,李斯和蒙毅等人不着痕迹的影响下,虽然有些荒废朝政,但是除了酷爱出巡之外,并没有其他大的问题,甚至连历史上的众多行宫,后来也没有继续修建。因为花费的钱少了,所以这些年也没有加赋过,使百姓能够休养生息。跟历史上百姓几乎过不下去,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以为再经过几年的潜移默化,等自己登上那个位置时,已经万事俱备,可以随心所欲的施行自己早就拟定好的各种国策。
结果一时疏忽,居然出了这种事,让扶苏非常不满。他自然不可能对此视若未见,必须要想办法消弭此事才行。
在跟萧何,蒙恬等人商议过后,扶苏郑重的给张良去了一封信,要求他处理这件事。
卢生等人,留在始皇身边的时间太长了,也是时候发挥一点作用了。
张良的动作很快,几乎是雷厉风行,没过多久便将此事处理完毕。
于是,始皇三十二年七月,始皇一封诏书发到九原,要求扶苏即刻返回咸阳。
离开三年,扶苏和荷华终于要回到咸阳去了。
来的时候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可是回去的时候,他们非但拥有了一个坚实的后盾,军队的拥护,许许多多的人才,还结为夫妻,并有了一个两人爱情的结晶。
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他们似乎都已经确切的看到了它的模样。
只要坚定前行,就总能走到。
☆、第114章 回京
一直到启程上路了,荷华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把儿子抱在怀里,犹自不敢相信的问扶苏,“我们就要回去了?怎么这么突然,感觉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呢。”
“要准备什么?”扶苏好笑,“圣旨下了,自然就要回去了。这还有什么突然不突然的?”
“可是总不可能毫无缘由的,就让我们回去吧?”荷华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要知道她一直觉得至少还要在九原住个两三年的。而且最近带着儿子,她也越发喜欢上了这种悠闲的日子,结果才悠闲了没两天,晴天一个霹雳砸下来。谁都想要知道原因好么?
“自然不是毫无缘由的。”扶苏说,“咸阳出了一点事。不然的话。我想父皇应该也不希望我这个时候回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扶苏果然知道,荷华连忙问道,“我一头雾水的,心里光是干着急了,你说清楚一点呀。”
“啊啊啊……”她怀里的子麟虽然听不懂两个大人的谈话,但是察觉到了荷华的激动,还以为她是在逗他玩儿,伸着小手跟着啊啊叫了起来。
荷华哭笑不得的摸了摸他的脸,“你也要凑热闹吗?不过也对,我们子麟也还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让爹爹赶快把事情说清楚。”
扶苏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儿子抱了过去,把玩着他的小手,慢慢的道,“这件事,是我疏忽了。”
“怎么说?”荷华还真不知道这里头还有扶苏的事,惊讶的问道。
扶苏道,“今年以来,我的心思都放在了你和孩子身上,总觉得咸阳那边目前还是一片太平,就算暂时不关注,也应当无妨。谁知就是这么一疏忽,居然还真的惹出事来了。”
“那个卢生,你还记得吧?”扶苏问荷华。
荷华点头,“当然,此人不怀好意,多次撺掇着始皇做些劳民伤财又毫无益处的事。不过你不是说自从……‘丹阳道长’离开之后,他在始皇身边的地位和名望已经大大降低,不足为惧了吗?”
“原本是如此。”扶苏叹气,“所以说是我的疏忽。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想办法重新获得父皇的宠信,只是效果不佳,所以我也一直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今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居然撺掇着父皇做了一件糊涂事,焚书。”
说话的时候扶苏的脸色阴沉沉的,显然对这件事非常的不满。
荷华听到焚书两个字,也是吓了一跳,“焚书坑儒?这件事现在就发生了吗?”
扶苏摇头,“应该是三十五年的事。想来那卢生也是实在逼得狠了,才出了这样的招数。”
他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要表达的意思:也许正是因为有他们两个人存在,历史早就已经被改变了,不能单纯的用历史来衡量发生的一切,否则会犯下大错。
幸好这件事虽说影响恶劣,但是暂时来说,跟他们的关系其实不大。所以荷华有些疑惑的问道,“就算如此,为何始皇要召我们回京?”
扶苏冷笑,“我岂能纵容那等小人搬弄是非?倘若这件事真的做实了,将来也不知要花费多少心力,再去重新挽回。所以我便直接让张良料理了他。”
“张良做了什么?”荷华有点儿明白了。必定是动作太大,始皇才不得不把扶苏召回,说不定还有点儿问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