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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时候,虽然连年战争,但是实际上对普通民众的印象却并不很大。
反而是在天下一统之后,再没有别的国家给秦朝随意获取财富,所有的财政收入都只能依赖于税收,庞大的军队几乎要养不起,尾大不掉,国库更是捉襟见肘。
再加上统一六国之后,有不少基础建设的工作也需要花钱,所以朝廷上下对国库自然越来越重视。
后来荷华给李斯提的建议,让军队分流,实际上的确是给朝廷节省了很大的一笔钱,这也是秦始皇会答应这个办法的最根本原因。
毕竟这两年虽然国泰民安,然而国库的钱往往还没收上来就已经定下了用处,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去年秋天国库才收上来二十八年的税收,结果过了一个冬天,打了一场仗,扶苏就把所有的钱全部都花光了。那么接下来的一整年,整个朝廷,整个大秦要用什么?
更别提始皇之前已经被人说动,打算在骊山营建新的行宫了。现在国库一分钱都没有,哪怕始皇再是专、断,也不可能罔顾所有人的意愿去修行宫了。
所以让他怎么能不生气?只是让扶苏在太庙跪着思过,已经是非常轻的处罚了!
听到这个消息,荷华先是一愣,然后就明白了扶苏的意思。
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上面的人默许,根本不可能传得沸沸扬扬,而现在这个局面,恐怕是扶苏自己筹划出来的。
因为没过多久,之前所有人对扶苏交口称赞的局面,就变成了别的说法,比如“扶苏毕竟年轻,所以做事还是不那么周详,还需要锻炼几年”云云。
相对于之前的那种情况,现在这样当然更加能够令始皇放心。扶苏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也就说明他暂时还担当不起大秦这个责任,始皇也就不必担心太子在民间的声望太大太好,超过自己。
这是扶苏的“自毁”,用不那么好的名声,和一个几乎可以算是把柄的大错,来让始皇放心。
他的确是像荷华所说的那样,暂避锋芒了,但选择的方式,却完全在荷华的意料之外。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的效果很好。始皇只是发怒,罚跪,并没有给他更加具体的处罚,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可是效果好归效果好,让荷华无法不去在意的是,在此之前,他居然没有像自己透露一丝消息。虽说事不密则泄,可是难道对扶苏来说,连自己也是无法信任的吗?
荷华愤愤的想着,既然扶苏自己都已经安排好了,那自己还跟着着急什么啊?只要等着看事情的发展就行了。应该过不了两天,始皇就会让他回来了。
“你现在一点都不理智啊。”等荷华回到自己的房间,系统便悠悠的在荷华脑海中说。
他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一向是很分得清轻重的,之前荷华满心着急,要去替扶苏想办法,它就一直没有出声打扰,除非荷华向它求助。
但是现在,既然眼看已经没事了,有些事它当然也就不吐不快了。
荷华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感觉自己被忽视了,所以在赌气而已。不过要让系统说的话,它也必须站在荷华这一边,承认扶苏这次的事情做得不厚道。就算是事前暗示一两句也行啊。
但是鉴于某种不可说的原因,系统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却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替扶苏说几句话。系统自己也有事情瞒着荷华,它想通过扶苏的事情给荷华打打预防针,也许瞒着瞒着,荷华就习惯了呢?
只能说,系统你想太多了。
对于系统的话,荷华只是冷哼,“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生气还不就是因为在意吗?要是她不在意扶苏,那扶苏的死活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可最近这段时间,她心里对扶苏的感觉本来就已经够复杂了,在这个时候扶苏还这么做,荷华不生气就怪了。
系统连连点头,“生气当然应该啊。但是我觉得,扶苏也许只是为了不让你担心呢,反正事情他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事,既然如此,就不用说出来让你跟着担心了嘛。”这种心情它可谓是感同身受,所以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荷华翻了个白眼,如果是怕她担心的话,那难道出事之后,她就不会担心了吗?说白了就是大男子主义,觉得事情既然他能够解决,就不必告诉她了。
如果这是在现代,荷华恐怕已经发飙了。但是现在那个人是扶苏,荷华自觉不能苛责他什么——她以什么立场去苛责他呢——所以最后叹了一口气,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果不其然,两天之后,扶苏就回来了。
荷华一看到扶苏,心里的那些复杂的感觉立刻就都消失,全都化作了浓浓的担忧。因为扶苏现在的样子,看上去非常不好。
扶苏一脸惨白,是被人扶着回来的,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虚弱,随时能倒下的样子。荷华连忙帮忙把人扶回床上,然后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荷华心里的感觉就更加复杂了。
她之前还以为,只不过是罚跪而已,应该没什么大事。却不知道,原来在太庙罚跪,是根本不能吃东西的,也就是说,扶苏整整两天水米未进。而且要一直跪着,不能有任何动作,所以扶苏现在两个膝盖全都肿了起来,看起来惨不忍睹。
☆、第54章 截然不同的趣味
荷华对于自己之前觉得秦始皇的这个处罚已经很仁慈了的猜测表示怀疑,这应该是非常重的处罚了吧,始皇是故意的?
等送扶苏回来的人走了,荷华连忙回到床边,握住扶苏的手腕,开始把脉。等从辅助系统上面确定,扶苏除了因为长久没有进食导致的虚弱,还有膝盖上的气血不畅之后,没有特别大的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一边让人去给扶苏熬粥,一边在系统界面翻找出来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水,准备给扶苏揉揉膝盖。
解开扶苏的裤腿,看到两个膝盖的时候,荷华忍不住鼻尖一酸,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她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变得这么脆弱易感,眼泪说来就来了,连忙别开脸,怕被扶苏察觉。但是已经迟了,一滴眼泪落在了扶苏的小腿上,冰凉的感觉激得他立刻清醒了许多,当然很快意识到荷华是怎么回事了。
他双手撑着床榻,让自己半坐起来,然后才伸手拍了拍荷华的肩,“你别难过,并没有什么大碍。”
荷华的眼泪却是越流越凶。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所谓的【扶苏不愿意让她担心】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提前知道了扶苏要去跪太庙,如果提前知道所谓跪太庙居然这么严重,自己一定会反对扶苏的做法,反对无效的话,肯定也会一直忧心忡忡。
从这个角度来说,扶苏的做法并没有错,直到无法隐瞒的时候,才让荷华知道。
但是荷华就是觉得心头发酸,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而且既然已经被扶苏发现了,她也就破罐子破摔,趴在床畔大哭起来,倒是让扶苏一时有些无措。
扶苏从小到大接触的女子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他身边伺候的婢女。而她们在他面前的时候,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即便是上辈子所娶的妻子,也是差不多。这尚且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这般情绪外露,所以扶苏虽然想安慰荷华,张了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也只能伸出手,轻轻的在荷华肩上拍着。
屋里一时安静极了,只能听到荷华不时抽泣的声音。
分明应该是很狼狈的模样,然而扶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的心软了一下。
虽然哭泣根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但想到荷华的眼泪是为自己而流,且如此毫不遮掩,他心中反而生出几分难以言表的愉悦和满足来。
过了一会儿,那种汹涌而至的情绪褪去之后,荷华自己才慢慢地收住了眼泪。她抬起头来,一双红通通的一安静看向扶苏,“公子以后别让人这么担心了。”
“好了,快去洗把脸吧,让人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扶苏道。
荷华立刻红了脸,急匆匆的起身出去了,也因此,她忽略了,扶苏对自己之前所说的话避而不答,也就是说,没准他以后还是要继续瞒着自己什么事……
等荷华洗完脸,拿着消肿止痛,活血化瘀的药水回来的时候,粥也已经送来了。扶苏正要自己吃,差点儿没把碗给打了,荷华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碗接了过来,“公子不方便,就让人伺候吧,何必自己逞强?”
扶苏笑了笑,没有辩解。
对于扶苏把自己作成现在这幅样子,荷华还是觉得非常不高兴,“就算是要示之以弱,也不至于要选这种方式啊?弄伤了自己,还不是……”让别人心疼。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她自己咽了下去,终于不再说话。
扶苏这才道,“受了伤,才有理由万事不管,躺在床上休息。”
荷华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想到扶苏的安排还真是一环扣一环,什么地方都计算到了,荷华心里一堵,有些话没过脑子就出了口,“公子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没想过我吗?”
他做了这么多安排,面面俱到,为什么就是不能稍微分出一丝心思,考虑一下她呢?
扶苏抬眼看向荷华,她低着头,手里的勺子在粥碗里轻轻滑动,舀起一勺粥送到他的嘴边,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这置气的方法完全没有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可爱,但是这种想法,在荷华面前当然不能露出来,扶苏咳了一声,眉头忽然蹙了起来,轻轻吸着气,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腿。
这个办法果然非常有效,荷华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是膝盖疼吗?公子稍微忍耐一下吧,喝完了粥,我就给公子揉一揉,把淤血揉散了就好了。”
扶苏点点头,心里想着,示之以弱这个办法,果然非常好用。
又一次用打岔的办法将事情糊弄过去,但扶苏心中却没有放松下来。因为荷华并不是那种太过纠结的性子,她心里有了想法,就一定要想办法去弄明白。既然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那就必定不是最后一次。
一次两次可以糊弄过去,但荷华并不笨,她现在只是对自己不设防罢了,迟早都会发现自己是在敷衍她,到那时候,恐怕她的怒气会难以遏制。
可扶苏明知道这种情形,却什么都不能做。
对于以后的事情,他统统都做了安排,然而只有荷华……在荷华的事情上,他始终在犹豫。
虽然荷华一开始就说过,她是来帮助自己的。但扶苏自认为并不需要一个弱女子来为自己付出,他想要的,都会自己想办法得到,尤其不会让荷华为自己涉入险境。
但这并不影响他因为荷华的行为和态度而对她进行关注,尤其是在他发现荷华身上隐藏着诸多的秘密之后。
一切的关系,都是从最初不由自主的关注开始的。
到这个时候,扶苏很难总结出自己对荷华的感觉,但他知道,他并不愿意荷华因为牵扯进自己的事情里,而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在他所有的安排里,没有荷华。
在扶苏的想法里,一切都要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说,也许到那个时候,他就能够理清楚,自己心里对荷华是什么感觉,想到要怎么去安排她了。
在今天之前,扶苏一直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但是荷华的态度让他知道了,他可以做出自己的安排,却不能要求荷华也按照自己的安排来。
她未必会安安静静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她能折腾出什么来呢?扶苏非常期待。
——虽然期待这种心态,本不该出现在他这种事事都要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的人的身上。但是对着荷华,因为不必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对自己有坏处的事情,所以超出掌控,反而让扶苏升起一丝兴味。
喝完了粥之后,荷华将扶苏的裤腿卷起来,露出膝盖,看到那青青紫紫肿成一片的痕迹,她心里都替扶苏觉得疼,只能咬着牙道,“公子稍微忍耐一下。”然后将药水倒出来,在手心里揉开了,然后按在了一只红肿的膝盖上。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扶苏还是疼得腿都颤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了床褥,随着荷华的动作,额上渐渐浸出了汗水。
荷华在这个过程中偷眼看了扶苏两眼,见他极力忍耐的样子,一面心头一软,觉得自己不能再苛责他,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生气,要不是他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做出这种计划来,现在也就不必受罪了。
嗯,都是活该。荷华咬着牙想,手下又用力了几分,弄得扶苏不停轻轻吸气。
等揉完了,扶苏已经满头大汗,浑身的衣裳都湿透了。荷华没办法,又只能找来干净的衣裳,伺候他换上。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不小心看到什么碰到什么,等换完衣服,荷华脸红得都快要冒烟了。
说起来,也不是没有近身照顾过扶苏,上次扶苏遇刺,完全不能自理,什么事情都要她伺候,按理说该看的该碰到的都已经差不多了,原本不应该这样。
只是当时荷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对扶苏的心思,现在却不同。
于是反而是这一次,面对他的时候,荷华觉得各种不自在,所以立刻抱着换下来的衣服逃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扶苏的确是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安静又悠闲的在屋里养病,没有人来看他,始皇那里也没有什么动静,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
这次跟上次遇刺不同,上次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扶苏虽然有所准备,但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所以他忙着回咸阳去安排事情。而这次,一切都在扶苏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完全不着急。反而是在这样静养的中,体会到了一些截然不同的趣味。
☆、第55章 不能说的
扶苏这两天所做的事情,就是观察荷华。
他所接触过的女子很少,大部分(包括他的母妃郑姬)在他面前都会变得十分端庄守礼,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扶苏的印象里,女子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荷华尚且是他第一个时常接触,而在自己面前会表现出许多不同面的女子。
原本扶苏没空去研究这些,即便是发现了这一点,也不会放在心上。对他来说,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忙。
所以,如果不是闲极无聊到了一定的地步,他是不会想到要去观察荷华的。
但是……也许是从那一天荷华在自己面前红了脸颊开始,扶苏开始将自己有限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并且越是观察,就越是会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
大部分时间,荷华在自己面前都是落落大方的,即便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婢女也一样,这一点跟其他任何人都不同。因为扶苏确信,就算是咸阳城中的世家贵女,面对自己的时候,态度上多少都会有些变化。
这一点可能是因为荷华的来历,以及她对自己的事情的了解。
扶苏并不介意荷华知道自己的某些事情,包括朝政上的事。事实上,很多时候,荷华总是能够针对当前的情况,给出合适的建议,对扶苏来说,如果运用得当的话,甚至能够成为一个很大的助力。
当然扶苏最后没有这么选择,首先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做不合适,其次是他觉得这些事自己可以胜任。毕竟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既然自己可以做成,自然不必再牵扯另一个人。
这样看起来像是为对方着想,然而在荷华眼中,就是扶苏对自己的疏远和不信任。只是扶苏生在这个时代,由来就有这种大丈夫的情怀,并不愿意让一个女子为自己付出。
其实虽然荷华不说,扶苏也能猜到,她既然说是来帮助自己的,也许等这边的事情成功了,荷华就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
这也是扶苏并不愿意让荷华牵扯太深的原因之一。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既然迟早都要离开,当然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出于这种种考虑,一开始还会跟荷华商量一下自己的想法的扶苏,渐渐的改变了自己的做法。
但是这几天悠闲养病的日子,让扶苏又看到了荷华的另一面,她也会脸红,也会恼怒,然而从大局上看,她依旧聪颖,就连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也是一点就透。
这种一点一点的认识另一个人的感觉,对扶苏来说是新奇的,也正因此,本该难捱的养病生涯,也变得饶有趣味。
荷华端着饭菜进屋时,扶苏正在发呆。虽然暂时不必他做什么,但扶苏想要的,却不是就这么沉寂下来,所以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他需要仔细斟酌自己接下来的安排,确定一切都仍然在掌控之中。
“公子,吃饭了。”扶苏早就已经恢复了力气,只是因为两个膝盖还有些肿,所以不能下地走动,吃饭的桌子也是摆在床上的。这会儿桌上散乱的放着笔墨纸砚。
荷华收拾这些东西的时候,发现其中夹着一张简略的地图,在北地上郡那一片边境画了一个圈,她微微皱眉,以为蒙恬还是在意这一次的事情,不由心下叹息。
按理说,打仗本来就是耗费钱粮的事,扶苏这一次虽然说是用尽了国库的钱,但是也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纵然有些地方处理不当,但也是瑕不掩瑜。然而始皇借题发挥,夸大了他的错误,而完全忽略了他的功劳。
从始皇的角度来说,压着扶苏,不让他锋芒太露,是对两方都有好处的事情,至少可以暂时维持朝堂平衡。
但对扶苏却未免太过不公平。
功劳无人记得,反而还要受到处罚,扶苏心里,难道就一直没有怨言吗?
荷华之前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扶苏毕竟也算是重生一族了,应该知道从大局上来说,这样的情形对自己有好处。但她却忽略了,始皇毕竟是扶苏的父亲,而扶苏对自己的父皇,应该是非常尊敬仰慕的。
被无关紧要的人打压和被自己敬慕的人打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扶苏心里就当真不在意吗?
那这张地图是怎么回事?被圈出来的,与匈奴接壤的北地和上郡又是怎么回事?
荷华觉得自己不小心窥破了一件非常隐秘,至少不能够被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偏偏扶苏面上云淡风轻的样子,她连安慰都不行,只能装作不知道,于是心里头越发像是梗着什么,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扶苏并不知道,荷华借着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