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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进贼窝
胡毛吹嘘了半天,转而找司机攀谈,他问司机这辆出租车能不能刷卡:“我出门一般都是带银行卡,不带钱。”
司机一言不发,骆千帆觉得他想骂人。
胡毛依然自说自话:“在美国的所有车子上,都能够刷银行卡,这样很方便。”接着,又扭头问司机:“你的车子能刷银行卡吗?”
短暂的沉默后,司机突然极不耐烦地大声嚷了一句“叨嗨”,对胡毛看也不看。骆千帆觉得这一定是一句很脏的骂人话,因为他看到胡毛显得很尴尬,用眼睛的余光向骆千帆他们瞄了瞄,此后就变老实了,一句话也不说。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郊外一个村庄停下来,骆千帆和白露下车,中年人也下了车,胡毛坐在车里把上下口袋摸了又摸,很为难地问:“黄豆,你带钱了吗?”
黄豆说:“我没带。”
胡毛对出租车司机说:“你的车不能刷卡,我还真没有办法。”
出租车司机斜着眼睛瞅着他,他很尴尬,问骆千帆和那中年人:“你们俩谁带钱了,他的车不能刷卡。”
骆千帆带着钱也不往外掏,心说你刚才挺装b,又买房又买车,现在连个车费都掏不起,让你们出来接人我就不信你们不带钱。
骆千帆眼望着远处装听不见,白露很聪明,也装没听见。不过那中年人似乎相信了胡毛的话,从裤兜里掏出两张5块的纸币,骆千帆想拦他已经晚了,钱已经被胡毛抢了去,递给了出租车司机。就听见司机又狠狠地嚷了“叼嗨”,又用普通话说了一句:“一群神经病,早晚送精神病院”,然后调转车头离去。
胡毛听了面色如常,嗤笑一声:“一个破开出租车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中年人说:“我外甥在哪里?”
胡毛说:“别着急,他们就住在这个村子里,跟我走就能见到。”
白露说:“卢山呢?”
“卢山当然也住在里边啊,快跟我走吧,大家处得像兄弟姐妹一样,你们去了,大家都会非常欢迎你们。”
胡毛头前引路,随后是骆千帆白露和中年人,黄豆拖在最后面,骆千帆突然感觉这是一个押犯人的对象,前面的胡毛和后面的黄豆手里拿把刀,他们就成了解差。
胡毛走路的时候大幅度甩动着胳膊,趾高气扬的架势让每个人怀疑他是不是刚中了大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荣耀让他如此神气,每一个相向而行的当地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不,应该是看着他们五个人!
胡毛走着走着,一转身倒退着走,问骆千帆:“你和白露都是虹城人?”
骆千帆点点头。
胡毛接着问道:“听卢山说,你是开公司的?开公司一年能赚多少钱?能赚十万二十万吗?”
骆千帆说:“小公司,挣不了几个钱,连吃饭都顾不上,吃上顿没下顿,要是能十万二十万,谁还跑千里迢迢跑到u城来?不瞒你说,连路费都是借的。”
胡毛很失望:“真的假的?好赖你还开个公司,就算不能挣一二十万那也不至于出门要借路费,不过你也别灰心,你这起步算好的,比卢山也强,比我也强,但是我从来不服输,我用疯狂的努力开创事业,如果你像我一样努力,说不能成绩能超过我。”
骆千帆都听懵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而且,也听不出这家伙有钱还是没钱,听口气绝不是一般人,虽然没有挣到目标定的五百万,三五十万应该有吧。可是他连10块钱的车费都是讹人家中年大叔的。
骆千帆问:“胡总,你在公司里具体负责哪一块儿?”
胡毛含糊着说:“伟大事业正在筹备之中,现在还没有明确具体的分工。”
而后胡毛又问白露:“白露,听卢山说,你家里也是做生意的?”
白露说:“以前我爸是做生意的,最近资金链断了,都赔进去了,开的厂子倒闭了,现在我爸跟着我表哥做事,在他公司帮忙。”
“哦。”骆千帆再次明显看到胡毛脸上的失望之情。
骆千帆明白,胡毛在摸底,传销团一开始会在看似关切的谈话中摸清新人的底细,以便对症下药,巧取豪夺。骆千帆看过类似的资料,这叫“探水”。
胡毛在骆千帆和白露身上没有“探”出“深水”来,明显失望,他本以为骆千帆和白露是两条大鱼。
胡毛又问中年人:“你外甥说你叫张大发是吗?你家里做什么营生的?”
中年人说:“没做啥,就是包地种菜,往虹城大饭店里送。”
“不少挣钱吧?”
“也不挣钱,这不是吗,正好外甥给我打电话,说这边搞开发工程,他承包了项目,只要稍微投点钱,就能赚一大笔。”
“对啊,一本万利,这就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谁靠得近,谁来得早,谁吃得多。你投资的钱带够了吗?”
叫张大发的中年人说:“我外甥让我带我就带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胡毛很兴奋,喜笑颜开:“那就好,那就好,我敢保证,今天的张大发不出三年就会成为u城的富豪,回到你们村里会成为比村长还有钱的首富。”
张大发尴尬地笑着,靠近骆千帆的时候轻轻问问他:“我咋觉得不对劲呢?”
骆千帆心说你才看出来?要对劲那就怪了,我们都哭穷,你实在,言语间暴露了钱包的厚度,恐怕用不了多久,你的钱包就不做主了。
胡毛引导的路线曲里拐弯,兜了几个圈子终于来到一处村道前,路口种着一棵大槐树。
此时天已经擦黑了,黯淡的路灯光下,几个阴鸷的男人站零散地站在村口,他们的目光在骆千帆等人的脸上扫过,骆千帆再次想到鹰,那种刀片一样的目光让人浑身不自在。
不用说,这些人是放风的,只要是非法的买卖,总会安排放风的人,一有风吹草动,比如有警察出现,有解救的家属来到,他们就立即通风报信,让村子里的传销团伙提前做好准备。
白露情不自禁又拉住了骆千帆的手,骆千帆轻轻握了握,给她力量。
胡毛带着他们往巷子里边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最里面的院子里传来唱歌之声,唱的是《爱拼才会赢》。(未完待续。)
第184章 进来容易出去难
骆千帆猜想:肯定就是这里。他听说很多搞传销的都唱歌,糟蹋很多励志歌曲。
胡毛说:“你们等着,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开门。”
骆千帆说:“都到门口了,直接敲门不就行了?”
胡毛说:“你们是不知道,u城这边制安不是很好,小偷特别多,所以几乎每家每户都要在门上留个小孔,锁都在里面,主人进了门立马就会把门从里面反锁起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不都说u城民风热情淳朴吗?”
胡毛说:“那当然,的确很热情,等会儿他们见了你会热烈欢迎的,他们都会跟你们握手,你们不要介意。”
骆千帆说:“哪能呢?握手是好习惯,说明人家文明啊!我在虹城的时候一般出去见客户都会握手,陌生人见面也握手,没什么的。”
胡毛说:“那就好,我这就打电话让出来开门!”
胡毛打完电话,过了一会儿,铁门打开,从里面迎出来一个女孩,身材很好,很瘦,个子挺高。见了骆千帆等人,就故作惊讶:“呀,帅哥,美女,你们好啊!”
然后就要跟骆千帆握手。出于礼貌,骆千帆也就握了一下,说:“你好!”
进门来,歌声扑面而来,只见院子里还有足足一二十个男女正群情激奋地打着节拍唱着歌。
骆千帆等人一进来,身后的大门就被锁上了。虽然胡毛刚才说是出于治安考虑,但骆千帆明白,这叫禁闭,进来容易出去难!
唱歌的那些人马上站起身来,一齐鼓掌,嘴中叫道:“欢迎新成员,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切都像排练好的。
骆千帆感到很好笑,但没有笑出声来。白露害怕,情不自禁往骆千帆身后躲了躲。
胡毛说:“都看什么啊?没见过帅哥美女吗?来来来,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大哥是李扬的舅舅。这个美女叫白露,是卢山的女朋友,这个帅哥是白露的表哥,送白露过来的,家在虹城,虹城那个地方你们都知道吧,富甲一方,还不赶快热烈欢迎啊?”
众人再次热烈鼓掌欢迎,争着抢着的过来跟三个人握手,骆千帆应接不暇。
这个说:“大哥来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来自xx,我叫xx”,那个也说:“帅哥,我叫xx,来自xx,一窝峰似的。”骆千帆只能一一跟他们握手!弄的他像是中央领导前来视察一样。
握手的同时他就在想:没有本地人啊,都是五湖四海的。他们一二十个人都在地上坐着,屁股下垫着报纸或者硬纸板,骆千帆一直站着没说话,其中有几个女孩子就张口了,说:“大哥你坐啊,那么大老远的跑来咋能一直让你站着呢?”
骆千帆说:“没事的,你们坐吧,我有点不习惯。”
胡毛说:“来到这里就入乡随俗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他们都是在这里做生意的,今天下午都是没事干,大家来聚聚,同时也是给另一个女孩子过生日!可惜你来晚了,没有口福!”
好几个女孩子就说:“是啊,快坐下吧,你看这么多美女都陪你呢,还怕把你吃了不成?”
他们就拉着骆千帆坐下来,有人把白露和中年男人也拉着坐下来,坐在报纸上。
他们之中有几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点,大多数都是十五六到二十五六的年轻人,中年男人在他们中间算是年龄比较大的。”
骆千帆掏出兜里的烟给他们男的一人一根,客气地说:“能结识你们很高兴!”
有一个大概30岁左右的男人就说:“兄弟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啊,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我们也不是本地人啊,能在这里相遇就是缘分嘛!别客气,卢山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卢山的表哥就是我们表哥。”
骆千帆心说瞎扯淡,你比我大那么多,还喊我表哥。不过他还是笑着发烟:“来抽烟!”
他们都没拒绝,说:“兄弟看起来是个很讲究的人啊,抽的烟都不错哦!”
胡毛说:“废话,他可是虹城混的,那个城市多繁华啊?你看人家抽的烟不比你随便哪个档次高啊?他家还开着公司,白露的爸爸给他打工。”
于是他们就东一句西一句的和骆千帆聊了起来,又各自介绍自己以前的工作和经历,有的说是卖建材的,有的说是开饭馆的,有的说是来开服装店的,还有几个美女说是来这里上学,顺便来看朋友!
总之五花八门的行业都有!可是看他们的穿这打扮,没有一个像是当老板的!
然而,话题一转,他们都说,以前的生意都不叫生意,现在做的这个行当才具有巨大潜力——准备投资开发大u山。骆千帆暗笑:套完近乎,这就开始给我洗脑了!
骆千帆当然不会揭穿他们,假意跟他们寒暄着,白露当然也心知肚明,坐在骆千帆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给他们开门的高给子女孩说:“既然都成了一家人,我们应该感恩缘分,让我们欢迎虹城的朋友。”然后她做出一件让骆千帆非常意外的行为。
她拉过来一把凳子,让骆千帆坐下来,然后给他揉腿捏脚,虽然手法不专业,力道也不对,但热情难挡,脸上笑得很开心,特别兴奋,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骆千帆很不好意思,“别别别,我不累。”
“走那么远的路,怎么能不累呢?你好好坐着,我去端盆水给你洗脚。”
女孩起身回屋,端了个塑料盆出来,接了半盆水出来放在骆千帆的脚下。与此同时,白露和中年男人也受到了如此的礼遇,一男一女分别给他们端来的洗脚水。
男的伸手就脱白露的鞋和袜子,白露吓得乱叫:“不要。”站起来就跑,躲在骆千帆的身后。
要给她洗脚的男人说:“不要害怕,来到这个地方,我们就是兄弟姐妹,我们会用真心爱心对待彼此,用微笑面对生活,只要勇于面对困难,真心对待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们就有勇气和毅力迎接每一个困难与挑战,才能收获巨大的财富和成功。”
一嘴的鸡汤话,骆千帆对这种没来由的热情和近乎神经质的自我激励感到惊惧。他想到一个词——洗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一个人像信了邪!教一样?(未完待续。)
第185章 我的命运谁做主
骆千帆和中年男人终于还是被他们按住洗了脚,除了水凉一些,其他还不错,挺舒服。
给骆千帆洗脚的女孩子虽然脸上带着亢奋的笑容,但洗脚是踏踏实实、面面俱到的,洗得很认真,如果她在家给她爹妈这样洗脚,那绝对算得上孝顺女儿。
中年男人被洗脚的时候如坐针毡,尴尬地说着:“不好意思,脚臭。”
洗完以后,他怯生生地问胡毛:“我外甥呢?怎么没看到他?”他憋了很久,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白露也问:“卢山呢?”
胡毛说:“你们别着急,他们不住在这里,你们今天就住在这里,明天上课的时候就能看到他们了。”
“上什么课?”
“我们每天都上课,请的是北京来的金牌讲师,都是身价千万的成功人士,他们用成功的经验指引我们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中年男人说:“我外甥他们住在哪里?我去找他,没见到他我心里不踏实。”
“那有什么不踏实的,你们想想,你们到哪里能受到家人一样的礼遇?哪里能遇到这么多亲切的笑容?安心住在来,明天就能见到你外甥,你也能见到你男朋友了。”
只能住下来。骆千帆暗暗观察着这个院子——他这次来什么偷拍的工具都没有带,因为看到的材料、公安部门查处的案例都提到过,传销组织控制极其严格,进来以后所有的东西都会没收一空,卢山和中年男人外甥的手机在胡毛的手上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带了偷拍设备,不但会被没收,也一定会被发现。
暗访传销组织唯一所能依靠的只有一双眼睛。
这是一处出租的大院民宅,六间平房成l型排列,向南的三间正房,向东的三间偏房,其中向东的三间最南边一间是独立的,是个厨房,竟然还是最原始烧火的灶台。厨房里冷冷清清,没有烟火。
骆千帆有点饿,不知道这些人晚上怎么吃饭,也许会打电话叫外卖吧,骆千帆想,如果叫外卖的话一定很便宜,胡毛连车费钱都不想付,怎么可能会叫贵一些的外卖呢?
骆千帆想去房间里看看,但是被一男一女拉住围坐在院子里拍着手唱歌,唱的是周华健的《朋友》,操着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的发音。骆千帆甚至还听到虹城一带特有的发音——除了骆千帆和白露,还有其他虹城人。
已经过了晚上8点,没有一点吃饭的动静,那些人还是很亢奋,歌声虽然不好听,但依然很高亢,听不出疲倦。
骆千帆早都不耐烦了,他站起身来,黄豆急忙冲到近前:“你要做什么?”
骆千帆说:“我饿了,上午12点吃饭,这都过了8个小时了。”
黄豆说:“你怎么能饿呢?我们在励志,我们在磨炼斗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巴拉巴拉,黄豆背了一段《孟子》。
骆千帆说:“再磨练意志也得吃饭啊,要不吃饭哪有体力磨练意志,你们不饿吗?”
白露点头,中年男人点头,但其他人全都摇头。刚才给骆千帆洗脚的那个女人说:“忍饥挨饿是磨练意志的磨刀石,忍得饥中饥,能做人上人,我们来这里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吃饭,我们是为了出人头地,做大生意,你要能从饥饿中感受到奋发的力量,来吧,兄弟,跟我们一起唱歌,忘掉饥饿,用不屈的斗智迎接新的奋斗的明天。”
把骆千帆给气的,你们就他娘饿得轻!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吃饭,是啊,但是谁不吃饭都得饿死。(第二天骆千帆才知道,他们搞传销的一天只吃两端饭,上午9点前吃一顿,午后3点多吃一顿,美其名曰磨炼意志,其实就是没钱硬撑。)
一个小时前还琢磨着外卖好不好吃的问题,一个小时后才意识到,晚饭根本没得吃。早知道这样,上午就应该多买几包方便面。
9点,唱歌励志结束,胡毛总结陈词,说什么告别一天的奋斗,迎接新一天的黎明,过去的一天是成功的基石,新的一天必将是成功的阶梯,过去的一天我们迎来三个新的兄弟姐妹,明天我们必将有了三个新的千万富翁……
胡毛说这些话的时候,说的就像饿了找饭、困了找床一样轻松、随便、理所当然。
这些话在这群人当中极有魔力,极具有共鸣。他说完一句话,其他人就会疯狂鼓掌,欢呼较好,眼睛瞪着、脖子伸着,比追星族还要虔诚。
胡毛讲话结束,人们起身回到正房或者偏房屋子里,骆千帆和白露随着他们去了正房。屋门一开,一股子馊臭味,像熬了一锅饭,大热天放了一个星期散发的味道。
一个昏暗的10瓦灯泡照亮,骆千帆借着灯光看到地面上铺着几张撕开的纸盒子,纸盒子上铺着颜色发黑、骚臭难闻的被褥,墙角堆放着一起的碗筷,十多个碗摞在一起,一个茶杯里插着一把筷子,分不出谁是谁的来。
看到这种情景,白露差点儿吐咯,“难道晚上要睡在这个地方?”
骆千帆瞅瞅她,低声说:“早说不让你来的……”
别说骆千帆和白露,就连那个朴实的中年男人都对这个地方格外嫌隙。他又找到胡毛:“胡老板,你还是帮我联系联系我外甥吧,我想见见他。”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明天就见到了,睡觉去!”胡毛很不耐烦,脸阴沉着。中年男人再不敢多问。胡毛问:“你的手机呢?”
中年男人很警惕地问:“干吗?”
“物品上交,这是规矩,交上来公司代为保管。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吃一个锅里的饭,共同富裕……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