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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我现在不想独处。
玛奇把刚完澡还浑身瑟瑟发抖的小粮放桌子上能照到太阳的地方,让它自然风干,然后自己坐到我对面。
“克莱的死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她说着,声音里听不出来情绪——或者说,她从小到大,声音一直都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们也没亲眼见到,只是……团长说他死了。”
所以旅团的其他人不得不这么认为——我明白玛奇的意思。
“……包括飞坦吗?”我问她。
“不包括,”玛奇轻轻摇头:“因为没找到克莱的尸体,所以飞坦一直都不承认克莱死了。”
“……然后呢……”我看着倒在桌面上像是死尸一样一动不动的小粮:“库洛洛他……他有说……克莱是怎么死的吗?”
“……团长只说克莱是被人杀掉的,至于是被谁杀掉的,团长没有告诉我们。”
“飞坦居然没有追着问?”
“怎么会没问,”玛奇好像有些累了轻轻摸摸眉心:“但是团长说不知道,我们又能怎么办?”
“……库洛洛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也许,当然也有可能是团长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没有和我们说……”
“西索之后加入了旅团?”
“恩。”
“……会不会是西索杀了卡莱,所以库洛洛把西索吸收为旅团成员……”
“不,团长明确否认了,要不然,你以为飞坦和西索还能和平相处?”
“……”那到也是……
玛奇深吸一口气:“反正人都死了,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你还有想知道的事情吗?”
想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可是……
“没有了,谢谢。”我抿唇,伸出手指把翻身晒太阳的小粮推得滚了一圈,它怒了,抬起脑袋啄了我一口。
被他啄破了皮,流出一点血丝。
我却不觉得疼,把手指放到嘴巴里吮——些微的铁锈味刺激我的鼻腔,觉得有点恶心,把手指拿出来,在衣服上擦擦,站起身去了库洛洛的书房。
玛奇和派克也没拦着我,于是我心安理得的进去。
书房内的书架大大小小,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放满了书。
书桌就在房间的一角,上次来的时候,还粗粗略略的翻过,我记得,里面有一样东西……
打开抽屉,果然在里面发现了我要找的东西。
——一支泛着黄色光芒的锐利箭矢。
我清楚的记得,克莱曾经把这东西射进我的身体里,让我昏迷了二十四个小时。
但我更清楚的记得,这东西其实不是让我昏迷二十四小时,而是让我死亡二十四小时。
至少在我被射中的那一刹那,我知道,我的心跳确实停止了没有错。
然后二十四小时后,我的心脏继续跳动——我又活过来了。
这支箭,应该是有让人假死的能力……
上次来的时候看见这支箭只觉得奇怪,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克莱的箭矢。
库洛洛大概是知道这支箭矢的能力,所以才保留下来的吧。
我咬牙,从抽屉内的小册子上撕下一张纸,随手写了‘借用’两个字,抱着那支箭匆忙跑出房间。
随便向玛奇和派克打个招呼,我就下楼顺着跑过无数次的街道回到我的店铺。
把‘今日休息’的牌子挂在门把上,然后关上大门,周围的时钟被我关门时用的劲震的一直颤。
我也顾不得那些平常我宝贝的要命的时钟,跑到楼上翻出来小皮箱,带上春夏秋冬四季的衣物各两件,带上克莱的金色箭矢,带上现金和银行卡,带上急救用的伤药,带上一些可以长期储存的食物和水,再带上打火机,小刀,指南针……
等我自认为准备的万无一失的时候,下午已经过完,正好是晚上六点钟左右。
——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我救不了克莱,而是担心自己万一没办法回到1月11日之前,那么我的所有作为就全部泡汤了。
那样的话,我绝对会想死的。
啊啊啊啊啊……到底要……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控制穿越的时间呢!
虽然我很苦恼很挣扎的想着办法,但事实上,这个问题几乎是无解的。
妖怪师傅说过,想要成功的话,需要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并且要有绝对的意志力来控制的时钟,让它按照我想要的方法和方向来转动。
我试过许多次控制穿越的时间,但从来没成功过。
而且每一次尝试控制,都会让我付出代价——脑仁会疼的让人发疯。
我捧着脸苦恼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像师父所说的在‘半昏迷状态中还有意志力’——难道要我把自己敲的头破血流昏昏沉沉,再不停的想着‘93年1月11日’……这样?
……会很疼的……我有点郁闷的想着,摸摸额角。
上次被陌生大叔绑架的时候,就来过这么一回,不过那次因为太过用劲的关系,很干脆的直接昏过去,没有任何的延时。
……我哪里掌握的好敲晕自己的程度!
万一我敲的太过让自己晕过去……那万一我敲的太轻没能头晕脑晃……最终的结果岂不是都变成了让我白白受伤。
至于用安眠药……我担心自己不小心一下子睡过去,就醒不过来……
我叹气苦恼到底是该用安眠药大法,还是用砖头敲脑袋大法。
……干脆一加一等于二好了。
我咬咬牙,决定先吞安眠药,要是自己想睡了,就用敲脑袋大法来提起精神……
于是我翻箱倒柜的找出安眠药。
一整瓶的安眠药,我当然不敢全吃下去,只是倒出来五片,放在一旁,准备一到十二点,就吞下药片。
在这之前……唔,先洗个澡放松一下好了。
我跑进浴室——里面只有淋浴,没有浴缸,我只好坐在地上边擦鱼尾,边听着水花从上面落下砸在我的头发和脸颊上,水花冰冷,但我有点留恋——因为我一想到待会儿得疼的冒冷汗,我就觉得着冰冷的水流特别温柔……
……过会儿一定要多准备点药品,不为别人,单纯的为了自己,我还不想自己死在自己手里,万一回头我上了报纸头条,死因是自杀,我得多亏啊,我可是特别珍惜自己这条小命来着……况且,自杀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啊,先不说库洛洛会怎么想,光是我妈和我外公,就肯定得气的一同到地底来找我了。
我擦干了身体,躺在床上看电视。
正好是八点档电视剧播出中,这次的主演不是我妈,因为她一向不拍电视剧——她认为电视剧配不上她——这是所有有名的电影演员的通病,好像电影就是比电视剧高出一截子似的。
当然,我认为电视剧和电影没什么区别,虽然电影的制作成本什么的,确实比电视剧高出几倍,但是电影明显没有电视剧的人气高啊……
我胡思乱想着,努力不去看钟,只有这样,我擦能感觉时间稍微快一点。
八点档放完,我看九点档,九点档看完,我看深夜档——直到深夜档也看完,我才一口吞下安眠药片,趁着药效还没发作,左手抱着箱子,右手拿着一把从壁橱里找出一把非常钝,但好歹还能削土豆皮的小刀,靠在床头为穿越做准备。
我最终还是决定不敲脑袋——用刀子剜肉,说不定会好点,至少失血的问题,我还能解决。
我只是要在半昏迷状态下保持清醒而已……再吃点药吧。
我又吞了几片药片。
于是在几分钟后我后悔了。
睡意几乎就像海啸一样汹涌澎湃的向我袭击过来,幸好我意志一开始还算坚定,没有闭上眼——如果闭上眼绝对就醒不过来了,我有这种预感。
我擦,早知道就不吃最后那几片药片了……我抱怨着我找出透明胶布把眼皮给扒住,身体很重,我干脆就靠着床坐好——至少比睡着好点。
都怪我没忍下心在自己腿上扎一刀……
我努力抗拒着睡意,刀子在腿边晃来晃去,就等着撑不住的时候,一下子扎进去。
我觉得我肯定是出现了幻觉,因为我几乎听见库洛洛在我耳边叫我快睡,声音温柔,表情也温柔,许久未见我差点就想扑过去了——我连忙摇摇脑袋,把一直围绕在耳边为我催眠的声音甩开。
结果却没多大用处,那声音消失了一会,接着就又开始了,而且比之前还要温柔——抓住别人弱点什么的最讨厌了!
我险些就内牛满面了,手中一使劲,不太锐利
的刀子狠狠扎在左臂上。
一时间,令我厌恶的血腥味就窜出来……我差点吐了,但我还是忍住。
不行,好不容易吞下肚子的药片,可不能就这么吐出来……
我扔开小刀,手指□伤口——我觉得我从来没什么痛过——原来由自己撕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居然这么让人痛不欲生……
我知道我脸色一定不好看。
脑袋一直在昏沉,手臂一直在痛,身体开始使不上力气……
“93年1月11日……”我轻轻念叨:“93年1月11日……93年1月11日……93年1月11日……”
我不停的念着那个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日期,不停的在脑海里刻画着窟卢塔族的地形。
我要去那个地方,我要去那个日子。
我一定要去。
我具现化出我那座黑色的大钟,用劲最后一点的力气从床边,移到大钟的面前,然后歪歪斜斜的靠上去。
“呐……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一定要带我去……93年1月11日……窟卢塔族……带我去那里……如果我最后没能成功……我发誓……”我吐出最后的言语:“我一定要把你砸掉……”
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所以只好不停的在脑袋里想着那一年,那一天,那个地方。
快要精神迷糊的时候,我就狠狠的再撕开自己的伤口一次,剧烈的疼痛,总是能很好的让我再一次打起精神。
我知道我的血流的很多,再这么下去我会死也说不定。
但是……不这么做的话……我绝对无法回到那一天的。
——93年1月11日。
一百零九
我觉得脑袋开始变得朦朦胧胧,四周一点点的扭曲,就像是有巨大的黑洞,把我一寸一寸的吸进去,我觉得骨血都开始发热,特别是脑袋里的脑髓,就像是岩浆一样开始翻滚,烧的我眼前一片黑色和红色——我能看见各种各样的表盘在我身边,那上面,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时针和分针。
但是它们的时间都不一样。
每根针都在不停的旋转,没有规律的逆时针或是顺时针的旋转着。
然后我发现了我的背后。
我的那座乌木做的黑色时钟,依旧好好的支撑着我。
——只有它没有动。
他的时针,分针就好像凝固住,停在零点的位置——似乎是在等我去拨动它。
我想要站起来,但是我发现我完全没有力气,失血过多,昏昏沉沉,脑袋疼的仿佛有人在用开水浇我的脑子——我觉得或许这一刻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至少死了就不必纠结于这样折磨人的疼痛了。
我疼的没有力气,好不容易伸出手指,但在下一秒又脱力的垂下。
我身后的黑色时钟开始轻轻震动。
我知道的,再过一会,它就要带着我穿越了——如果我还不把分针拨到该到达的地方去,我可能会死在这个空间里,或者被带到未知的时间然后再死……一样都是死。
那么至少……让我去到我想去的时间……让我努力一下之后……再……
我抬起手。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抬起手是这么困难。
好像我的手上拖了几千几万斤的重量,只是短短的几厘米,居然让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碰触到那根长长的分针。
我只是要去两年前……所以……只要稍微的……一点点的距离……只要……两毫米左右……
脑袋已经痛到分不清我拨动的到底是两毫米还是两厘米了,只能在心里不停的念叨着那个日期和那个地点,然后对自己说——93年1月11日。
这该说是执念还是什么?
但反正,执念居然成真了。
我真的看着周围像是褪色一样,碍眼的黑红消融,明亮的雪白从天而降——下雪了。
只有我穿着春天的衣服,满身是血,抱着个箱子站在某栋大厦的最顶层。
我迷迷瞪瞪的看着满眼的一片雪白色,终于不再记着93年1月11日,不负众望的眼一闭晕过去了。
……之后我是被冻醒的。
我还在天台上,没有我所期待好心人路过救我,当然,谁也不会在下雪的日子,冒着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雪粒跑到天台上看雪——那是言情剧里才会有的故事情节。
我估计我没有晕多久,因为我身上的血还没有完全被冻上。
我躲到楼梯间里换了衣服,之后简单的为自己包扎一下,便摇摇晃晃的下楼。
脑袋疼。
很疼很疼,比刚才还疼,刚才是有人往里头浇开水,现在是有人在往里面放搅拌机了。
我捂着脑袋,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想别的东西。
这条胳膊会不会废掉……还有今天的雪挺大的……雪花好像是六角形的……这栋大厦蛮倒是够高的……
不行!越想越痛!
我恨不得撞墙缓解……算了,万一狗血的失忆了我岂不是很倒霉……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的挪到一层,然后就近找了一家诊所。
医生被我吓坏了。
毕竟不是每个医生都能遇见有病人说自己脑袋里有搅拌机,让医生把他的脑袋破开把里面的搅拌机取出来的。
我就是那个病人。
医生惊恐过后,立刻动作熟练麻利的为我输血,把我胳膊上那简陋的包扎松开,然后给我缝了二十八针,硬是把我按在病床上让我休息。
我挣扎着不愿意闭上眼睛,问他,今天几几年?什么日期?
医生神色古怪的告诉我。
93年,一月四日。
我喃喃的重复,满足的笑,然后闭上眼。
——真好。
我赶上了。
但是我没想到我只是闭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
脑袋还在痛,但是痛的不是那么厉害,胳膊上的伤口刚合拢,还没有结疤,缝合的也线没有拆。
于是我认真的看着那个为我治疗的医生。
“两千万戒尼,跟我一起走吧?我只要你半个月的时间。”
那个医生是非常热心的好人,所以带着他的一大片助手,跟我一起去了飞艇站。
我对飞艇站的负责人说。
“二十亿戒尼,我要你们这里最快的飞艇和最好的工作人员,半个月后还给你。”
飞艇战的负责人也是非常热心的好人,听见我的要求以后,没有半点推脱,立刻给了我飞艇战内最好的飞艇和机长。
所以我指着地图上的窟卢塔族聚集地告诉机长。
“如果能在三天之内到达这个地方,我就让你拥有一个自己的飞艇站。”
机长听完我的话也很热心,飞艇的速度一下子提升到了极限,我都快以为我坐得是火箭了。
而我则一直在这三天里昏昏欲睡,过着醒了吃,吃了醒的生活……没办法,我脑袋还是在疼。
我发誓,我再也不要控制时钟进行时空穿梭了。
这种恐怖的遭遇,一生有一次机够我回味无穷,永生难忘。
一路上鲜少几次张开眼向下看,都只能看到雪白的森林。
大雪覆盖了一切,几乎让我认不出来窟卢塔族的方向——好在卫星定位系统还管用,只是雪下的太大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停下来,以免出现事故。
实际上飞艇进入丛林后,每每飞个几小时就要停下来几小时,进程缓慢,我着急,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下了飞艇,那我的进程就会更加缓慢。
我只得乖乖的呆在舱内,等着机长说启程。
飞艇舱内的暖气开的很足,我在里面抱着被子和热水,并不会觉得冷。
四季如春的的窟卢塔族聚集地,今年也罕见的下起了雪。
听医护人员说,今年的气候很反常,几乎所有原本温暖的地方都下起了雪,原本寒冷的地方反而温暖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遗迹里面泡了寒泉的缘故,我原本很怕冷,现在却不怎么怕了,前两天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睡了一个多小时,居然也没有被冻死或者冻伤。
结果因为大雪的缘故,一月十日那天,我没有成功的赶到我要去的地方,我们在离窟卢塔族还有三百公里的地方停下来。
我咬着牙,翻出手机,打电话给库洛洛。
——然后,我听见了那人特有的,温柔又有些冷淡的语气和嗓音。
“齿轮?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刚巧的在这种时间到来。”
我吞口口水,问他:“……开……开始……了吗?”
“什么?”他问我,估计是估计装作不明白,想听我说出口。
“……窟卢塔族的事情。”
“恩,当然……你的愿望我当然尽快会替你完成……”库洛洛轻笑:“侠客正在尝试切断他们所有向外联系方的方式,然后……从明天正式开始。”
我吞口口水。
“……克莱……克莱他……没什么不对劲……么?”
“他很好,”库洛洛在那头轻描淡写的道:“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去担心!
我咬着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你,”库洛洛的嗓音中似乎有些担心的情绪存在——就算我明知道是那个家伙故意表现出来的,也忍不住有点感动:“你的精神似乎不太好,而且,声音没有平常有精神,怎么了?”
我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后悔了!窟卢塔族毁掉什么的最讨厌了!我能不能重新提个条件!!!”
库洛洛回答的很快,也很从善如流:“不能。”
我内牛满面。
“我原本就想要下达这个命令,只是你提出来,所以更早实行而已。”库洛洛还是说话不急不缓,跟刚才一样温柔,冷淡。
“……对了,”库洛洛在那头问我:“你是知道克莱的身份才说要我毁掉窟卢塔族的吧……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