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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两人次次不欢而散,她不想再和他提到那人,而他也看出了她还是很相信那人。矛盾慢慢在积累,他明白,但他什么都不想做。她只对他说“相信我”,他累了,也倦了,他猜不到她的想法。
他知道凝月是故意引他来此,也早看透了凝月的那点小心思。不过,他还是决定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是那个叫“小春”的宫女,给了老八两封信。老八拆开看完,点点头并温柔地笑笑。隐约听到小春提到“姐姐”,而老八回了句“让汐儿放心吧”。
他承认他在吃醋,但他更不否认他很愤怒。一次又一次,他的耐性,已消磨殆尽。不管老八是有心还是无心,但她,未免太过了。
凝月从八福晋那得了消息,八贝勒府上已准备好要娶新福晋了。他冷哼一声,从凝月房中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她对他视而不见,他心中甚凉,脾气颇大,直到康熙都瞧出了端倪,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一阵冷笑,不就是一个女子吗?值得自己这般心乱吗?
除夕之夜,借着酒劲,他想去找她,听听她出宫后的打算。气归气,他还是想见她,放不开她。她是他的人,今生今世都是,而那个老八,不会成威胁的。
然而,他真的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这是不可能出现的场景。她,她抱着老八,而老八,正在温柔地吻她!
眼前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心,瞬间空了。而后就像是有一个人拿着把刀狠狠扎了上去,痛得连血都流不出来。
他堂堂大清四皇子,竟被一个女人甩得团团转。他甩袖而去,不听她任何解释,也不想再看到她。他要把她从心中剔除,为她心烦,为她心痛,不值得,更没必要!
他不要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他不要这样玩弄感情的女人,枉他还以为她清雅脱俗,心意坚定,却没想到和宫中的那些女人一个样!
不悦的新年,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浑身僵硬。而额娘模糊不清的笑,更让他想要起身离开。
可是,他看到了她熟悉的装扮。那年的月下仙子,那么孤寂,那么清幽。而今,虽容貌依旧,可为何有种彻骨的悲凉,仿佛这一别,便会是永世难见。
那唱词——来生再续缘。这是什么意思?来生?她是……
他终是忍不住想追出去,可是,小人儿却在这个时候扑了出来。他停了步子,反正还是有机会,而正是这一留步,让他万般后悔。
林才禀告了她出宫的消息,他不动声色,一个人待在房中,拿着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握着笔,却久久落不到纸上。
而总见林才在偷笑,他板着脸呵斥他,却被他的话堵了回来。
“爷,虽然您还在生气,但已心软了,对吧。涟汐姑娘是过分了,但说不准是被骗了呢?奴才一直看着,觉得涟汐姑娘就是性子柔了点,总拿不定主意,但绝不是一个假情假意的人。爷,现在涟汐姑娘出了宫,您在这样拖着,小心真的被抢走了。”
又心烦了整整三天,他终于提笔写了提亲信。由不得她同不同意,他决定要娶她入府,再慢慢教训。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永远都不会想到,林才会带回这样一个让天地瞬而覆灭的消息。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可是,林才从她阿玛手中拿回的白玉簪安安静静地卧在手中。她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她会好好保存,而今,而今……
腕上的碧玉佛珠是从未有过的一阵冰凉,而上面的“汐”字,如一根金针,从腕上,直直戳到心里。
“爷,涟汐姑娘的碑立在西城郊,爷要去看吗?”
“不,不!”他不敢去,他不要看到那冰冷的墓碑,那不是她,那不是她!他的汐儿,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尘土下的冰凉躯干,不是素白下的一缕幽魂,更不是一块坚硬的石碑!
吐血而亡,他好想狠狠打自己一顿。她病了那么久,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没看到她妆容下惨白的脸?为什么他没看到她日渐消瘦的身形?为什么他没看到她那一舞的诀别与心碎?为什么他没有追出去抱住她?为什么他可以如此绝情?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他,终于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从此,他的心,还有用吗?他淌血的心,还会愈合吗?他的爱,就这样去了,他的心,再也没了。他的生活,已失去了所有的色彩,连阳光,都不在了。他要孤独地走下去,再无欢乐。来生,汐儿,来生你还愿与我同行吗?
他们之间那么多的美好,他们之间还没兑现的未来,他们之间,什么都没了,她为自己想的,为自己做的,她的一切,就这样被自己硬生生折断了。
再踏出房门,他仍是那个不苟言笑恭恪有加的雍亲王。只是没人看得出他的心,已经不再鲜活跳动了,他的心,已随着一朵白兰长眠地下。
白玉簪,收入匣中,碧玉佛珠,压在箱底。他不敢回想什么,哪怕只是一瞬,他都会心头泣血,不能自持。他拼命地看书、办差,他拼命地让自己累到什么都不想,他怕自己一想,便再也走不出梦魇。
可是他连醉都不可以,他必须清醒,必须保护还在的人。夜夜在梦中都会看到她,忧伤地笑着,不怨不恨,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求她能多待一会,让他看看她,看看就好,他错了,他错了,他错了……
放眼望去,整个皇宫,冰冷孤寂,没有一个能让他停留的人。蓝天白云,竟也苍茫得可怕。
“弟妹。”他刚向迎面走来的“草原之花”施礼,却被两眼红肿的她一巴掌甩到脸上。他没有捂住脸,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你还我的涟汐!都是你害死她的!她一心向着你你不领情,她病得那么厉害你不关心,现在她不在了,你开心了?你满意了?要不是你,她会这样吗?她明明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明明可以健康长寿,现在呢?她带病在雪地里等你,就是为了和你说清楚,为了试最后一次。可你呢?毁了她最后一点希望,毁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你知不知道皇阿玛找过她,要她不要成为你们两人矛盾;你知不知道讨厌你那么多女人的她已经打算要嫁给你;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已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不要再说了。”他无力地靠到树上,用手捂住了眼睛。“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
“我恨你!”红衣女子跑开了,只留下泪水的味道。
而他,已神色正常,稳稳地继续走路。可是,什么是在刀尖上走路,他已明白了。但他不能失态,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的十三弟,还要他来相助,还有不得不恨的人,他必须处理。
汐儿,对不起,千万个对不起,原谅我所做的,原谅我不能放纵自己去想你,原谅我不能去陪你。我只恳请你,入我梦魂深处,以你转瞬容颜,换我一夕枕湿。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番外二(八八篇)负卿•;情
花前相见,为花而殇的小宫女确实让他有了些许兴趣,倒是个独特的人儿,或许真的是一块美玉。
确也不出他所料,她果真与众不同,就像一本书,每一页都有精彩的内容,想快快看到结局,却又怕错过丝毫完美的过程。
心中竟有了一丝眷念,他好想看清所有的她,好想知道哪个才是最真实的,她不是戴着面具,她是幽香重重。
而越是好奇,越是接近,就越放不开。有时他忍不住逗弄她,就像看看她脸红的模样,有时故意为难她,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九弟问他是不是看上了那丫头,他哈哈一笑,否认了。他喜欢的,只有他的瑶儿,他从小宠到大的唯一娶的女人。
可是,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说着相反的答案。他没有忽略,却不置可否。
她清雅,怡静,淡然,像白莲一般脱俗。这和他的带刺蔷薇般的瑶儿截然不同。不可否认,他更喜欢白莲。
那无可比拟的月宫仙子,他的心,终是不可抑制地跳动,似乎是想要蹦出胸口,落在她嘴角边那稍弯的弧度上。
而他也发现,他那四哥,对她暗生情愫,并且十三更是如此。
这似乎是一件好事,他嘴角略略一抿。说不定,这会帮他的忙。只可惜,他算错了,她很聪明,而十三很傻。
没料到心中的情感加深,有时看着吵闹不休的瑶儿,他眼前出现的是她那张清雅的脸。果然心不可控制,但可以利用。
只是她对他太过冷淡,他不明白,他的温柔一向是无敌的,可碰到她,就好像没有丝毫用处。不过,有句话说的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朝廷之上,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他本信心十足,却狠狠栽倒了。他怨,他恨,他绝不认输。除非他死了,否则他永远不会退缩。
她算是已跟了他那四哥,而那十三,也是个碍事的。他略动心计,已想好了该怎么做,动心不动心,远没有争斗的输赢重要。
于是便开始了,该用到的人,都找好了,该设的陷阱,也稳稳等着了。而那三个人,正步步逼近。
可是加倍的温柔,依旧换不回她一个笑脸。在扳倒十三之后,她更是冰冷相对,那便只有苦肉计了。
非常成功,用小小的伤,换取她的歉意与不忍。这就够了。可心中为何很不是滋味?老四不是已中招了吗?自己应该高兴啊。
本来经常去找她是自己的计谋之一,可是到后来,便是情不自禁了,不由自主了。他想见她,想和她说话,想抱住她。他要她,他决定了,他要把她的心扭向他。
不过她很执着,那便只有让她的心上人亲自斩断情丝了。他装醉提前退席,顺利地找到了她,聊了一下,他便看到了按计划应该出现的人。
很好,他说出了自己“最后一个心愿”,她虽然迟疑再三,还是答应了。
唇上的甜蜜出乎他的意料,他好想就这样永远不放开。他忘了他的本意,他满心满意只有她。
而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眼中的慌乱与破碎,他犹豫了,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不该了?可是……
虽然与自己所想的一样,她的情丝被斩断了。可是,为何她那么苍白,那么绝望?那人在她心中的地位,真的无可比拟吗?
他好心疼,可他必须等,等到她出宫。只要她出了宫,他就可以好好关心她,好好爱护她,他一定可以医好她心中的伤,然后满心都只装着他。
他揪着福全的衣襟,完全不相信他说的话。“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爷,是真的,三天前就入土为安了,爷,你冷静点。”福全已勒到喘不过气,可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假不了的。
“怎么会,在宫里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他把福全推到门外,一转身,面上已濡湿一片。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
如果他知道她久病未愈,如果他知道她痴情一片,如果他知道会变成这样,如果,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
为什么他这么狠心?为什么他会亲手把她送上绝路?为什么她如此脆弱?为什么她可以抛下一切离开?
他做了这么多,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最后的身不由己,中间多少的真真假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可是现在,他真的后悔了,好悔好恨!
他喜欢她,他爱她啊!可是,他还有资格说爱吗?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爱啊。
他从小就是在演戏,用各种的面具来保护自己,还有苦命的额娘。当他第一眼看到她时,他就意识到她的与众不同,那便是他渴望却不可能拥有的东西——纯真。
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苦苦跋涉的人突然发现了绿洲,他想靠近她,想了解她。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心,在那一刻,便有了方向。
可是,他做了什么?他把她扯进来,他利用她,他毁了她的心。每每看到她歉意的眼神,他的心就处在煎熬中,该道歉的是他啊。而每次,他都没有停止,他,不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那么多……
可如今,即便是她怨恨的眼神,他都再也看不到了,今生,都看不到了。只愿来生,她能原谅,而他能弥补。
是她,教会了他什么是爱,那么炽热、真诚,燃自灵魂的爱,一旦付出,便再也收不回,刻骨铭心。
心上少了一块,不知此生,还能否补回来。掌心依稀可见的伤痕,像是一串眼泪,替他流着心底的痛。那年的莲花玉佩,确是他亲手刻的,而那十六个字,也是真心的。
突然拿起桌上的方砚,他把唯一从她那拿的百花簪砸了个粉碎。他不要睹物思人,他不要这种冷冰冰的思念!
犹豫着,还是一步一步去了她的归处。并不在祖坟内,甚至连石碑,都异常简陋。他本大怒,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但眼前似乎闪过她淡然的容颜,她喜欢安静,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插上三柱香,却没点燃,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碑前堆满了鲜花,却独没有白色,他不要她苍白,他要她鲜艳、美好。
终于,一滴泪,落到了面前,瞬间消失在泥土中。汐儿,你若泉下有知,定会知道我这泪有多苦涩,我的歉意,我的悔恨,你明白了吗?
汐儿,对不起。他转身离去,不再回头,素白的衣摆随风而起,模糊了脚下的路。汐儿,若有来生,我一定会先找到你,但是今生,我宁愿我们,不曾相识……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戏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番外三(十三篇)依稀从前
卯时即醒,还未坐起便意识到不再用早朝,阖眼想继续睡去,可是如何也入不了梦,身体的痛,心上的痛,无一不深深折磨着他。
窗外有些亮,初春的雪还未完全融化。他一步一步挪到桌前,坐下来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是一年前吧,若彤柔然几个正在院子绣花,却见自己被半押了回来。然后一道如惊雷般的圣旨,整个府被严严守住了。从此,再无自由,再无欢笑。
只有四哥来过一次,带着御医。即使可以医好腿上的伤,那心上的呢?皇阿玛的不信任,皇阿玛的话语,让他无地自容。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从小关心他的四哥,即便是在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再划一刀。
如他所想,四哥没事,而自己也没受很重的惩罚。这样不是很好吗?可为何自己那么想哭,那么的难受?
他,十三皇子,让父亲失望,被父亲遗弃。可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年幼便失去了额娘,而阿玛又感觉那么远,似乎永远都触不到。所有他拼命地学文习武,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好,即使哥哥们都会欺负沉默寡言又矮小瘦弱的他。是四哥保护了他,还教他如何要阿玛看到他。而后,逐渐增长的父爱弥补了他丧母的痛,能得到阿玛的赏识和器重,他好开心,好欢喜。
可是,他没有想到,阿玛对他的信任,可以在一夜之间覆灭。他还没弄清事情的原由,便被关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好想冲出去问个清楚,可是,他没有。
问了又如何?这一局,太狠。触到了帝王的底限,他,注定要输得彻底。
天,渐渐亮了。他想起身,却难以挪动,无奈苦笑,这没用的腿,还是自己的吗?
多少,已经看开一些了。刚被幽禁时,他的脾气很反常,有时会莫名其妙发很大的火,有时会一个人突然掉眼泪。特别是腿出毛病后,经常会呆呆地从三更坐到天明。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不再那么反应激烈。虽然仍郁结于心,他有时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待在偏僻的书房,看书写字画画,不叫其他人踏进一步。
用过已谈不上精致的早饭,他仍坐在房中拿着书发呆。柔然和若彤不敢打扰他,掩上门出去了,不免抹了抹泪。
没过多久,小冬子冒冒失失地闯了进了,说出了好不容易打听来的消息。
他听着小冬子说完,甚至都点头示意了,但他丝毫没反应过来,从脑到心都没有一点相信。他呆呆地转向小冬子,想开口问他为什么大胆敢开这么拙劣的玩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三天前?听着小冬子肯定地补充,他摇着头,手中的书已掉到了地上。从指尖开始颤抖,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心,霎时冻住了。
哈哈……他突然仰天大笑,这个玩笑太不好笑了!他突然推门跑到外面,发疯似的冲到府门口要强行闯出去。他才不要相信这种玩笑,他要亲眼去看她完完好好地站在面前!
小冬子跪着抱住他的腿求他冷静,若彤几个也出来了,都围了上来。他失神的眼扫过每个人,忽然一用力推开所有人,头也不回地冲进那个偏僻的书房。靠在门上,他已无力站立。
屋中挂满了画,而所有的画,都是一个人。那笑容,只有自己,那忧伤,也只为自己。他小心翼翼地从记忆中挑出只有他与她的片段,用笔小心地绘出,然后一张张铺开,想用那一丝丝的甜蜜,冲淡心头的伤痛。
可是,画中活生生的人呢?为什么小冬子说她已经走了?为什么?
她不是该出宫了,不是该和四哥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吗?她不是该畅游天地,长命百岁的吗?她不是该在阳光下而不是在黑暗的地下的吗?
他日夜祈盼能再见到她,可竟会等来这种消息。汐儿,你泉下有知,魂游旧地时,会来看我吗?还会记得我吗?
弹指间已是十年,他与她相识十年。不,这远远不够,他要一生一世,他要生生世世,他要永远!
他的爱恋,早已深深埋到心底,可是,并没有一刻消失过。他好想见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