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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错-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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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亮响,已经生生挨了一掌。
  
  “狗奴才!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规矩!我倒不知这后宫还有什么规矩!祖宗家法在哪里?!哦?我险些忘了,您汪公公的话,才是这后宫的规矩!”泠霜一声连着一声,第一次觉得忍无可忍,一口气兜头骂道。
  
  汪重被当众掴了一掌,心中自然恨得咬牙切齿,可是面上依旧笑容不改,对着泠霜复一躬身,道:“奴才听不懂公主的话,还请公主出示圣旨和司礼监公文。”
  
  沈怀忠跪在地上,再也忍不下去,单手以撑便要起来。今欢忙一把拉住他,几近哀求地望了他一眼。他亦知道此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不该意气用事,看着泠霜也是这样看他,便只得强忍下去。
  
  “父皇下的是口谕!难道,口谕就不是圣旨?”
  
  “口谕自然是圣旨。”汪重点头笑道:“只不过,举朝上下,众人皆知圣上重病,口不能言已久,这公主忽然说是圣上口谕,奴才自然是信的,只是怕外头那些不知轻重的,背地里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有损了公主清誉,就不好了。”
  
  “本宫不怕!那些小人们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泠霜狠狠一拂袖,道。
  
  “公主之清誉,非公主一人之清誉,乃是我整个大周皇族的清誉,亦是我千千万万大周百姓的清誉,因此,公主清誉若是损了毫厘,那,奴才纵使万死,也……”
  
  “好了!”
  
  汪重正说得言辞滔滔,冷不防袁泠傲低而有力的一声,将他的话从中打断。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公主要赐个奴婢给下臣为妾,多大点事,就被你这狗奴才扯到社稷江山天下万民上头去了!孤看你是人老了,办事也越来越不清楚了!”
  
  袁泠傲依旧一笑如常,只是一味盯着她看:“孤的皇妹,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厄……”是什么东西扯落,仿佛是生生揭下一块皮,粘着血带着肉,那痛楚,刻骨铭心。就像他那夜看着她的笑,得意,悲悯,站在一个施予者的高度,将她的尊严再一次践踏,可笑的是,在他践踏的同时,她还要怀着感恩的心情去接受的的怜悯,感谢他放过了沈怀忠,感谢他放过了沈氏满门!正如他进门前停下的那一刻,微倾过身,赤金盘螭冠上的簪缨正垂落下来,随在风里,一摆一摆,门廊下是一色的水纱描彩宫灯,映在华灯绰绰的光晕里,将那阴影投射下来,覆在她脸上。
  
  “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那一步的功夫,直教她听得明明白白。
  
  他们走了以后,今欢哭了,哭得近乎哀嚎。抱着她,从嗓子里噎着声音,哽得泣不成声,道:“那样卑贱的一个东西也敢欺辱您到这种地步……奴婢,真是比死还难过……呜呜呜呜……”
  
  腻泽的膏体,温柔地抹上了身,清凉一片,她不禁要满足地喟叹出声。原来是上药的时间了。
  
  记得以前,每次上药了,今欢便又要开始哭了。她心里总叹气,这丫头如今怎么老是哭?她出嫁的前一夜,她们抱在一起大哭一场,不是说好了以后谁也不许再哭的吗?莫不是怀忠待她不好?叫她连那么要强的性子都抹去了?怀忠是个好男人,她知道,今欢更知道。所以,她才放心把今欢交给他。或许,早在她看见那一年,栖秀宫外,怀忠十八岁,从一等侍卫被擢升为参将,戍卫章顺门,来向她辞行的那一刻,今欢望怀忠的眼神的时候,她便已萌生了将今欢嫁给他的心思。
  
  不过,这不守信的,又何止是今欢一人?她,不也还是在哭吗?
  
  
                  锦衾一夜梦阑珊
  
  唉,好累。总是睡睡醒醒,却总是睡不沉,也醒不了。昏昏沉沉,这又是到了哪里?怎么似乎好几天没有听见今欢的哭声了?怪想的呢……
  
  泠霜心中不禁觉得好笑,这半生,总嫌那妮子吵,而当她不吵了,又嫌静了。想着想着,不自觉微微抿起了嘴。
  
  袁泠傲一直坐在床边,目光未离开过她半寸,陡见她忽然笑了,不禁呆在当场。久久无法自持,终是伸出手,抚上她的面庞。
  
  冰凉的指在脸上轻轻地婆娑,那样柔,那样缓,弄得她微微觉得有些痒,不禁觉得有些懊恼,真想伸手拂开。
  
  那指在她脸颊上徘徊左右,流连了不知多久,终是抚上她的唇,干枯龟裂,一动就渗出了血丝的唇,此时定是苍白如纸吧……
  
  不要了,不要了,走开,真的好痒嘛!
  
  泠霜内心正叫苦不迭,那指又一点一点往上,拂过她的鼻梁,辗转而上,来到额上,在眉心轻轻一点。
  
  随他抬手的动作,那袖口正好垂在她鼻间,清苦芳洌地一阵气息幽幽散入鼻腔,一瞬间仿佛一根钢针,深深地扎进了脑子里,神智顿时清明过来。
  
  菖蒲草的味道,那是叫她终身难忘的一种气味,阖宫上下,只属于一个人。
  
  作为袁家的孩子,自小锦衣玉食。起居衣物,都需用各种名贵的香料熏过。其实,她并不喜欢用香料,总叫嬷嬷不要熏她的衣服。嬷嬷笑着回她,道:“那可不成,别家的小姐出去,都是香喷喷的,就咱家小姐不香了,这算个什么理?岂不是要叫人给比下去了!”
  
  小小的泠霜不服气,道:“不香就不香了,都像那些个宫里的娘娘们,香得呛人!”
  
  “唉哟!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兴说!叫人听见,要杀头的!”嬷嬷慌张地丢下了衣服跑过来捂住她的嘴,一脸惊恐。
  
  泠霜扁了扁嘴,又嘟起来道:“那就给我熏二哥哥的那种味道,这么多人,就二哥哥身上的味道最好闻,我要他那一种。”
  
  嬷嬷听了,又笑,道:“二公子用的是菖蒲草,是贱草,不值钱,哪能给小姐用,稍微体面点儿的人家都不用那个的……您还小,不懂,听嬷嬷话,别胡闹,乖啊!”
  
  “嬷嬷骗我!我二哥用的,才不会是寻常东西呢!”泠霜争辩道。
  
  “是是是!那是自然的!不过二公子节俭,德操高洁,是老爷都夸过的,想来,二公子是因着这个,才用菖蒲的吧……”嬷嬷摸着她的头,哄她道。
  
  是啊,他自来节俭,不淫亵,不妄语,不忤逆,不悖德,知书守礼,是袁家最骄傲的儿子。
  
  她刚懂事的时候,各家的小姐时常走动,结诗社,做女红,说笑在一处。太常郑大人家的两位小姐与她走得最近,主要是因为两家的关系匪浅的缘故。有一年春天,京城各个有头脸的府里的小姐一起去灵隐寺踏青,上香回来,在雷峰塔下漫步,她笑着对众人说:“以后你们谁当了我大嫂,那便是这普天之下最不幸的女子,但是若谁当了我二嫂,那便是这普天之下最幸福的女子~!”
  
  她那是正是半大的姑娘,却还整日充作童言无忌的年纪,说什么都口无遮拦。一群大家闺秀平日里都是家教森严,陡然被个小丫头的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一个个低垂螓首,羞红了脸不敢抬起来。
  
  京城里谁不知道袁家的两位公子,文韬武略,一表人才。只是大公子常常流连于秦楼楚馆,薄幸名声在外,嫁给这样的夫君,确实是女子之不幸。
  
  众人尽皆沉默之际,却是太常家的小女儿郑婉芷轻轻一抿唇,淡笑道:“袁大公子和二公子分别排了倒数第一和第一,那,咱们的宁王该排在哪里呀?”
  
  郑家的两个女儿,是这么多小姐中最有气度的。姐姐郑婉兰最是个温柔沉静的性子,那年元宵,女眷入朝,在交泰殿里,连皇后都夸她‘观之有母仪之德’。这话自然不是白说的。郑家的女儿,有一个定是要入东宫去的,另一个,似乎也达成了共识,便是要嫁到袁家的。只是郑婉芷的性子却是与姐姐南辕北辙,虽也是温恭娴雅,可却不似姐姐那般低眉顺目,她家的下人私下里都说那二小姐是个女中丈夫,厉害着呢!连公子和老爷,有些事体上头,也要问问二小姐的意思!
  
  如今,但看她偏头笑问,拿着帕子纤纤巧巧地托着腮,弯着眉眼,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地来问出这么一句,当场就把众人被压下的这股子劲道给四两拨千斤地拨了回来,已知那流言也非空穴来风。
  
  泠霜也是羞红了脸,待要反诘,却被魏国公的孙女晏翡抢了话头去,似笑非笑地低喃一句,道:“宁王,自然是集天下男子优点于一身的。”
  
  一时间,各家的小姐纷纷执扇拈帕,掩起嘴来痴痴地笑起来。
  
  泠霜一恼,面色如绯,站起来一跺脚,不依道:“翡儿!怎么你也跟她们一道编排我!”
  
  晏翡闻言,朝左右看了看,偏着头对她无辜地眨眨眼道:“我有吗?我不过说了句宁王怎样,又没有说你,碍着你什么了?”
  
  众人终于有的撑不住,笑得三个五个挨到一处去,乱作一团。
  
  泠霜面色酡红,却不肯服输,当即脱口道:“看来,翡儿也是想要嫁人了。我家的哥哥有一个已经归给郑家的姐姐了,可还剩着一个呢,不如,容小姑给你说媒去?!”泠霜还愈发得意,将左右两手各伸出食指来,在众人眼前比了一圈,引得好几个都笑得倒了下去。
  
  “你……!”晏翡不禁气得连指着她的手都发颤了,顿时脸红如醉,上来就要打她,泠霜得了便宜还卖乖,当着大家的面,连声讨饶道:“我的好嫂子,你就饶了我吧!”
  
  岁月蹉跎,郑婉兰倒真的如众人所料,入主东宫,当了太子正妃。可是,那时候,江山早已换了人家。
  
  所以,郑家的两姐妹,最终都嫁进了袁家。那巾帼不让须眉的郑婉芷,后来嫁给了袁泠傲,即是当今的皇后。至于晏翡,是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因为,她嫁给了顾皓熵,做了宁王妃。
  
  陆茜柔当年曾对泠霜说过,郑家不与袁家争天下,所以,母仪天下的,只能是郑家的女儿,那时泠霜还不信,而今想来,母亲的眼光,果然比她远,比她透彻……
  
  昔年闺阁密友,而今死的死,离的离,剩下的,也几乎都反目成仇了。
  
  织造局的妆花团锦,御用袍料的袖口皆是金银丝线缂成的云海盘龙图案,一层一层往上,再是八宝如意,绕绕叠叠的绣线,将袖口愣是圈出一道硬边来,扫在脸上,一挑一拂,落处冰凉地一如他的指尖。
  
  菖蒲清苦的气息越来越浓,一阵一阵撩拨着她,再是不愿,再是逃避,这一刻,也终究是要面对的……她岂能一辈子都昏睡?!
  
  忽然一阵温热,她能感觉到他俯下头来,鼻息已喷到了她脸上。
  
  隔着三年的烟尘,她终于缓缓睁开眼来,清眸如水,看着只隔了寸许处的那张脸,那样笑着,唤了声:“二哥哥!”
  
  袁泠傲霎时间硬生生刹住,竟停在那里,霍然睁开眼睛来,看她,半分也动弹不得。
  
  
                  锦衾一夜梦阑珊(下)
  已是六月里,临安的天气开始热起来,正午的大日头底下,穿着单衫都开始嫌热了。
  
  御花园的花儿开得正是盛时。牡丹、芍药、玉簪、山茶、紫薇、广玉兰……彤彤艳艳,一个个暗自叫着劲似的,团团硕硕地仰着,叫底下那花萼都险些要托不住了。尤其是那紫薇,据说晋惠帝的时候,瑗妃极爱紫薇,所以,阖宫上下遍植紫薇,一到盛夏时节,那粉紫的粉红的紫薇花影,重重阵阵,将整个御花园都要盖起来了。
  
  因着去年开始的战事,举国上下都景况惨淡,宫内更是消沉一片,后妃们都各自安安分分地呆着,连逛御花园的心情都没有了,就怕那一日招了皇帝的眼,落下什么无端的灾祸来。
  
  可是今日,这沉寂已久的御花园,就好比那‘忽如一夜春风来’,将整个园子吹得姹紫嫣红开遍,只为博那新娇客一笑。
  
  人人都说,今年的紫薇开得格外早,诡异得很,就像这个忽从天降的长公主一样。
  
  袁泠傲从前线回来的第二日,内廷上下便知道了长公主归来的消息。虽说汪重已经极力将皇帝亲自前往金陵的这一笔掩住,只是轻描淡写将‘接回’的过程带过去,可是,明眼人一看,早已料到怎么回事了。
  
  长公主忽然从敌营归来,这已经是很奇怪的事了,再加上外间盛传她早已被段潇鸣虐待得疯了,对于这样一个身份,这样一个特殊时期,忽然回到宫里来,莫说是整个内廷,就是整个临安城都轰动了!
  
  随着‘长公主已经苏醒’的消息不胫而走,关于她到底疯没疯,成了宫里宫外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一个月过去了,对于袁泠霜的传闻,越来越绘声绘色,几乎在临安城的各个角落都可以听到议论此事的声音。
  
  有人说,她确实疯了。也有人说,她没疯,好好的,跟常人没有两样,神智清楚的很。
  
  满城风雨,谁也无从考证到底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总要由其他更有玄机的问题来吸引大家的视线才能淡下去。所以,随着前方的战事越来越危急,百姓们已经不再关心她疯没疯,而是更关心她的身份。
  
  有人说,她是装疯,混到宫里来,为敌军窃取情报;还有人说,她没疯,之前装疯是为了窃取敌军情报。黑白两面,是非功过说什么的都有。袁泠霜到底是国之英雄,还是国之窃贼,人人各抒己见,争得面红耳赤还不罢休。
  
  坊间的传闻愈演愈烈,从市井闹到了朝堂。一些老臣纷纷上疏,建议将长公主移居别地,也好‘安心静养’。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而那事件的主人公却是安恬得很,过着与世隔绝一般的生活。
  
  “怎么在这里打瞌睡,小心着了风,又闹不安生!”泠霜正在花阴里坐着,忽然一只手覆上了她额头,冰凉一片。
  
  沉吸两口气,待睁开眼来,眼神已重复清明晰亮。她偏头眨巴了两下眼皮,俏皮地笑道:“好容易躲出来一会儿,又让你找着了!一点儿也不好玩!”
  
  袁泠傲听了,不回话,只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眼底的深处。
  
  泠霜只是偏头娇笑着,如身旁盛开的那一朵牡丹,姚黄国色,那珠蕊琼花里盛着的夏初暖煦的阳光,即使明知日后,便是炎炎烈烈,炙烤催烧,也不管不顾,只知此时,这一寸熙风里,这一张笑靥。
  
  “打小就是这个脾性!谁知这么大了还不肯改了去!看你以后怎么是好!”那一双眸子太过清澈,清澈地让他抓不住半点破绽,这样直接的对视,那里像一汪菏泽,一寸一寸泥足深陷,纵使死的那一刻,看到的,依然是蔚蓝澄澈的天空。那一瞬,恍然如梦。几乎,连他自己都要信了,信他的霜儿,真的回来了……
  
  “才不怕呢!有你在。”脱口而出的一句,让两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午后的风,裹着青草香,柔暖熏人。一路过来,从那一朵姚黄的花瓣边缘擦过,惊破了栖息在上面的那一只一色的黄蝶的梦,振颤着翅膀,翩翩又飞走了。
  
  她鬓间的碎发被这一阵清风拨了下来,吹散在颊畔。耳边,依稀听见那只蝶扇翼的声音,细碎地,被风一吹,就散了。
  
  自从她被发现私自去袁昊天书房被重罚之后,她还是背着家人偷偷地去,每次去,都无一例外地趴在楠木书桌上睡着了,那一只和田籽玉琢成的笔搁,正好被她拿来垫着脑袋。她越来越肆无忌惮,每回都睡得安田,嘴角还挂着笑意。因为,她知道,二哥哥一定会在父亲发现之前把她平安‘偷’回去……
  
  有他在,她永远都不用害怕受父亲的罚。因为,他永远会为她挡着,就像那次的那顿板子,他被打得站不起来,被两个小厮架着到祠堂去罚跪。睡到半夜,她偷偷爬起来,跑到那里,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他,所以她不敢进去,只能隔着门缝偷往里瞧,一排一排的祖先牌位前,长明灯的光亮极了。他被打得直不起身来,只能弯着腰跪。第一次,她看见,她最优秀的二哥,身形佝偻,对着她的那个背,满满的都是血渍……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那时有多内疚,有多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勇气去向父亲承认,恨自己懦弱到只能隔着门,躲在角落里看着他流眼泪,连哭都不敢出声。
  
  “若是我不在了,那你怎么办?”冰凉的指尖划过颊边,宛如一条冰凉的蛇,从耳后爬到脖子里,抚过颈侧幽蓝色的血管,那指端的凉,隔着薄薄的皮肉,印到血里,直直流进心脏。
  
  鬓旁的散发被他重新拢回了耳后,他永远没有温度的笑凝在唇畔,眼睛直直盯着她,不容许她有丝毫逃避。
  
  他的眼,包罗万象,囊括四海,永远也没有人能看到那眼底是什么,就算是她,也不例外。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你也要走吗?也要跟父皇母妃一样,去行宫驾幸?那,也带我去吧?”她的眼底漾起了丝丝忧虑,言辞恳切,无辜地就像一个孩子。
  
  “不去,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陪你一起等他!”他道。
  
  “等?等谁?”她问。
  
  “等该来的人!”他答。
  
  “谁是该来的人?”
  
  “来了,便知道了。”
  
  “那要是他不来了呢?”
  
  “有你在这里,他不会不来。”
  
  她看着他。
  
  他亦看着她。
  
  他们都在赌,各自下好了赌注。这一局生死,马上,就要揭晓答案了。
  
  此刻,她的心反倒安宁了。因为,她早已输无可输,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所以,在那日选择睁眼面对的一刻,她能如此从容地看着他的眼睛微笑:“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事,你回家了。不过病了一场,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他这样答她。
  
  “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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