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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错-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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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枫凡话病�
  
  她睁开眼来瞧他,又是红着的一双眼。她总是觉得,他似乎真是钢铁造的,都不需要睡眠,一年里,睡的时间,怕是只有她的一半。如今行军在外,更是整夜整夜的通宵达旦。
  
  她撑着坐了起来,锦被落到胸下,露出素锦的寝衣,缠缠连连,都是细密繁复的暗花织锦,一样用了白色的丝光线,暗底祥云纹,平添一份高雅富贵。发髻早已松了,一头乌发就这样垂散着,捂在颈子里,松松扣着的衣带,隐在其间,皆是睡意慵懒。
  
  她这一个动作,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馨香暖气,迎面扑到了段潇鸣脸上,吹了一夜寒风,觉得全身都冻得麻痹了,如今这一阵暖柔,熏得几欲醉倒。
  
  “怎么了?”泠霜一双翦翦水眸,迎了烛光的晕圈,更透了一股水漾色泽,看得段潇鸣心中一软,顿时又揪做一团。
  
  一阵沁骨的寒意,他已经搂了她在怀,双臂箍得那样紧,那样紧,仿佛,她就要与这凉州城一同消失了一样。
  
  “如果,我杀了他,你,会离开我吗?”他的脸埋在她颈间,贪婪地汲取暖意,这个世上,什么都是凉的了,只剩下一个她,还是暖着的。
  
  “不会。”她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了。
  
  “真的?”他的鼻息喷在她的锁骨上,温热湿润。
  
  “真的。”泠霜抬起手,将他的头抱在怀里,柔柔地抚着他的脸,从额头到下颌,一点一点,抚过去。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得无法再低,闷在喉咙里,口中吐出的气息,正好喷在她胸口。心,就在那个地方,一下一下,有力地跳着,那般倔强,那般决绝。
  
  “因为,他不要我了,他们都不要我了,所以,谁要我,我就跟着谁,现在,只有你要我,只有你还要我,所以,我不会离开你的……直到,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我永远也不会不要你……我不许你离开,不许你恨我……”
  
  隐隐约约之间,外面渐次响起鼓噪声。
  
  “少主。”是孟良胤的声音。
  
  段潇鸣仿佛被什么触了一下,立马弹跳起来,大步往外走。孟良胤是一干谋臣之首,他亲自来,自然是非同小可。
  
  掀帘而出的那刻,他忍不住回过头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她身子向前倾,单手撑在被面上,衣领略开,露出里面的丝兜,一头青丝披在肩上,鬓上的几缕散垂在胸前。
  
  “不要恨我……”他道。
  
  “小心!”她答。
  
  他大步流星而去。
  
  她颓然地坐在那里,半晌,冷得顿醒过来,才缓缓躺回去,盖好了被子。
  
  这一夜,烽火连天,杀声四起,整夜未消。
  
  * * *
  
  天亮以后,她才知道,昨晚上半夜,段潇鸣用巨型投石机,在凉州城外各个高地,将浸了火油的巨石,投向各个粮草储备地。凉州守军措手不及,忽见天将火石,一个个都惊呆了,连救火也忘了,许多守军都在混乱中被砸死与烧死,等到镇定下来,火势已经不可挽救,眼睁睁看着辛苦调运来的粮草被大火吞噬。
  
  这一条计策是段潇鸣早就深思熟虑好的,起初与孟良胤商议的时候,他觉得不可行。因为从前代留下的投石机,最精良的射程也没有多远,这个关键性的技术问题不攻克,其他都是枉然!
  
  要达到预定射程,除了要大力改良机器本身,还有就是射击点的问题,所以才有了一开始段潇鸣全力夺去凉州周围各个高地作为据点,几乎所有的人,包括袁昊天在内,都以为他这是要陷凉州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而后围城。只有孟良胤知道,他这是为了安排投石机。
  
  这一役,凉州的三大存粮仓库皆受到火石的攻击,损坏程度不等,不过几乎已经全部都烧毁了。凉州,真的陷入了绝境。
  
  前半夜城中粮仓失火,几乎是同时,前面段氏军队前来攻城,架了云梯,又抬了冲天木来撞门,两相夹击,城中一片混乱。
  
  袁昊天知道粮仓损失严重,却顾不得查看,亲自坐镇城楼督战,一夜交战,终究段氏未能破城而入。
  
  城虽未破,却也与破无异。
  
  城中百姓知道粮仓尽毁,破城只在朝夕,段氏又派人来劝降,扬言只要开城投降,保证军民皆安,不然,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时!
  
  一时间,百姓人心惶惶,街巷一片混乱,民心已散,异口同声要求开城投降。
  
  凉州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一连三日,段潇鸣都安营扎寨,静待开城。凉州已无存粮,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只要围上两日,不攻自破。
  
  袁昊天英雄一世,到最后竟是这样的惨败。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凭你再怎么壮心不已,终究是难敌一个‘老’字!
  
  廉颇老矣,三遗其矢。
  
  长江后浪推前浪,心出奇兵,这一世,竟是输给了这样一个后辈!
  
  袁昊天站在城堞前,看着缓缓升起的朝阳,慨然长叹:将霜儿嫁给这样一个人,到底是对还是错?!
  
  城楼之下,黑压压一片全是段军。今日,决战在即。
  
  城中早已大乱,百姓们一片骂声,说袁军不肯开城,要连累满城父老陪葬。袁氏本是‘篡位’的佞臣,夺了前晋的江山,而今,段潇鸣打着匡复前朝的旗号,挥军西征,前朝遗老纷纷箪食壶浆,夹道欢迎。从段之昂到他,两代坚持不肯称帝,等的便是这一天,要的便是这一派纷纷响应,而今,他实力在,民心在,何愁天下不定?!何愁海内不归?!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要的,不就是这万里锦绣江山?!而今,江山已尽在他眼前。
  
  * * *
  
  烽火孤城斜照里,万里江山皆缟素。白茫茫一片,白得这样彻底,这样决绝,或许,也仅剩下那殷红潺潺的热血,才能将这死一般的白化开用一种死亡取代另一种死亡!
  
  段潇鸣已是几日未归,她也从来不闻不问,连寝帐都不踏出一步。直到这一天,她忽然唤哑儿开箱,取出出嫁时候穿的那套礼服,悉心妆扮起来。
  
  施铅粉,抹胭脂,涂鹅黄,画黛眉,点口脂,画面靥,贴花钿。
  
  一袭织锦缂丝青鸾献瑞的大红宽袖长袍,领口露出藕粉地织金缠枝莲妆花纱绣‘天禄万寿’纹方领女夹衣 ,红地牡丹纹天华锦的上襦,红地加金菱格填花锦的罗裙,第一层袖口是乘天绣深绿地串枝宝仙花纹,第二层袖口亦是乘天绣,每个袖口皆是四朵四合如意云纹,自袖口沿两肩而上,各一对龙凤呈祥团花纹样。
  
  腰间系大带、革带、绶带,衣襟上一列排扣,皆是一溜的‘双蝶捧珠’金带扣。
  
  平时惯散着的一头乌发绾作了朝天髻,却没有用大簪花,仅用了一枚‘鸳荷纹金栉背’与一对菊花纹水晶簪固发。金栉背上雕刻的荷梗缠枝,荷花与荷叶交相辉映,一双鸳鸯游戏其间,画面生动活泼,栩栩如生。这件饰物是泠霜十六岁及笄的时候,袁昊天送给她的表礼。
  
  耳上一对蓝宝石金耳坠,呈水滴状,蓝宝石上有金花叶纹为蒂,花纹精细,乃是袁昊天赠她的大婚贺礼。
  
  霍纲接到禀报,说泠霜要上前线去,侍卫们力劝不得。
  
  霍纲即可前来,见到的便是她盛装步出了寝帐的情景。
  
  顿时,仿佛被夺去了呼吸。这样的一个人,此时,在这烽火连天的战场,满天的雪白里,一袭火红吉服,如云蒸霞蔚,站在营帐前,直刺进人的心里头去,耀眼地竟叫人不敢直视。
  
  “汉妃这是要做什么?”他依旧沉稳周密,永远地不动声色,谦卑地行礼,低头便见她层层叠叠的锦绣裙裾长长地曳在身后,脚上一双‘玉华飞头履’,细细密密地缀满了米珠。
  
  “我要到前头去!”泠霜看着他,坚定无比。
  
  “这个属下做不了主。”霍纲实话实说地答道。
  
  “本不是要你做主的,只要你给我匹马驹就够了!”泠霜一哼,并不与他言辞纠缠。
  
  “恕属下无礼,我不能答应您!”霍纲依旧低着头平静地说着。
  
  泠霜没有发怒,只是静默了片刻,而后道:“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霍纲依言,毫不畏惧地抬眼望进她眼底。
  
  “你说过,你的命是我的,不是吗?”泠霜浅然一笑,轻轻一拂袖。熏了瑞脑的礼服,宽幅广袖轻轻地从他面前尺余处掠过,甘苦芳冽的气息扑鼻而来,直叫他整个人都沐在那似有若无的香气里。那一点淡薄的气味,就这样从鼻端缓缓渗入,源源不断,传到他心里,溶进了血液里,拔不出,驱不散,像一纸符咒,叫他永生永世也不能忘却,不可忘却!
  
  原来,有一天,他也能离她这般近,这般近……
  
  是的,他的命是她的,早在她放过他妹妹的那一刻,他的命,便是她的。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次日,他去到她的面前,那样虔诚地跪着,道;“我霍纲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您的!”
  
  她斜倚在软榻之上,望着庭外春色,双颊淡淡泛着红晕,无限慵懒,悠悠然嗤笑道:“我要你这条命有何用?”
  
  是啊,他这条命,贱如草芥,有何用?!却连近她一步也不能的,有何用?!
  
  而今天,此刻,她却找到他,说,他的命是她的。
  
  他的命,本就是她的,一直都是,她却是这样深的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叫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霍纲定定地跪在那里,狠狠地闭上眼睛,终于,从地上起身,朝外大喊一声:“备车!”
  
  
                  秋来相顾尚飘蓬
  凉州城已经断粮三日,军心也早已涣散得差不多了。
  
  段潇鸣负手而立,仰望城楼之上,袁昊天仗剑而立的身影。
  
  十架云梯已经架好了,第一批攻城的先锋营也早已上梯了。
  
  段潇鸣在下方观战,心中暗惊,到底是戎马一生的人,袁昊天到这个时候还能如此沉得住气!换了别人的兵,饿个三天,怕是早就窝里哄,闹翻了天了,可是他手下的袁家军,面对满城百姓的反对浪潮,加上断粮三日,竟还能此般稳固,军纪严明如斯,可见主帅是怎样的人物!
  
  令旗一挥,又是一排弓箭手上前,一时间箭矢如雨,云梯上的士兵纷纷中箭坠落,哀嚎连天。
  
  段潇鸣却始终纹丝不动,战场,古来如此!袁军已是强弩之末,他今天势要破凉州而入,如今已是黄昏,天暗之后,易守难攻,战机更为不利!
  
  第一个营几乎全军覆没,第二个冲锋营立刻紧跟而上,前赴后继,谁先上了城楼,那就是首功!加官进爵,日后就是荣华富贵,哪一个不是拼死相争?!
  
  “原以为姓袁的手下饿了三天,肯定都手脚发软了,谁想竟还这么有力气!那袁昊天的名声,倒还真不是虚的!”陈宗敬刚从前头退下来,大步来到段潇鸣身边,哇哇大叫起来。先锋营的兵一向都是他带的,本来预计一个营就能了了的,而今看来第二个营也差不多要赔进去,心里自然是疼得厉害,恨不得亲自上阵去。
  
  “袁昊天是当世英雄,当年前朝的时候,惠帝就有意授他兵部侍郎,可惜他当时淡泊名利,固辞不受,不然,只怕晋朝的江山,还能保地长久一些。”孟良胤气定神闲地说道,一袭儒生衣袍,这百里沙场,便是他的胸中丘壑,试问段氏营中,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除了他孟良胤,还有谁能当得起?!论奇谋兵法,他神算先生,何输当年一个张子房?!
  
  “先生这话老陈就不明白了,要是他当了兵部侍郎,那袁家不更是如虎添翼?!晋朝的江山,败亡地更快才是啊!”陈宗敬在前线守了好几日,一头的乱发,身上甲胄倒还算齐整,说起话来,永远咋咋呼呼的。
  
  “这个袁昊天跟他兄长可不是一路人啊!”孟良胤眺望城楼,那一身明光铠,被夕阳映得血红,临风而立,依稀还是当年风骨。
  
  想当年临安城里,他与袁昊天曾有一面之缘,击筑为歌,一见如故,引以为知己。他遭到权贵排挤,特别是当时的太尉,袁昊天的长兄,一心要置他于死地,多亏了袁昊天挺身解围,送他出城,慷慨解囊,助他一家老小渡江,才苟全了性命至今。
  
  前尘往事如烟灭,而今二十年后重聚首,竟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叫人如何能不感叹造化弄人?!那救命之恩,只怕,他孟良胤今生都无以为报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忠义难两全,古来如此,段之昂礼贤下士,对他有知遇之恩,段潇鸣又是一代英才,从师于他,今日,他也只能舍得当日情分,来全这一个‘忠’字了!
  
  “先生!少主叫您呢!”陈宗敬大嗓门子一扯,才把孟良胤唤回神来。
  
  “少主,老朽失态了,您说什么?”孟良胤歉然微微一揖,侧过身来,朝着段潇鸣道。
  
  “先生可是想起了往事了?”孟良胤曾经受过袁昊天救命之恩,这件事,段之昂几个亲近下属都是知道的,段潇鸣自然也不会没有听说,所以,他也一直心中惦念着。
  
  “半生如梦,都是前尘往事了,老朽已经忘却了……”孟良胤怆然笑叹,举手投足,皆是优雅从容,翩翩风度。
  
  段潇鸣微笑着略一颔首,没有接话,只是转回去望着那城上战况。那一身浴血甲胄,今日便是那整座要塞最鲜亮的一个点。
  
  他素来敬重孟良胤这个授业恩师。十数载倾囊相授,师徒二人每每遇到重要军纪,都要秉烛达旦,曾经两攻凉州失利,二人亦是促膝长谈,将袁军的每一个布防,每一个将领,每一件兵器,每一个阵法都一一分析,说到动情处,或相争不下,或不谋而合,这份情谊,早就深得任怎样都割舍不得了。他自然不是疑心其有二心,只是,体谅他的难处。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孟良胤与袁昊天,年轻时皆是名噪天下,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少年意气,俯览九州,气吞山河,睥睨天下,这样豪气干云的两个人,在帝都临安相遇,相互皆是久仰大名,把盏畅谈,相见恨晚!他二人当年曾被誉为‘伯牙子期’之交,英雄惜英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而今,当年的狂傲皆敛去,徒剩了两鬓霜白,昔日知己,今日却是仇敌!
  
  二十年来辨是谁,铁血江河照甲铠,英雄暮年,格外凄怆。
  
  连孟良胤这样的人物都是如此,更何况袁泠霜这样的小女子?
  
  段潇鸣想到那夜她寥落单薄的剪影,心中一痛。他曾派人暗查过她的过往,知道她最亲近的人原来不是她父母兄长,却是袁昊天这个叔父!天家轶事,宫闱之间自然少不了碎嘴的奴婢,外人皆道袁泠霜并非其父亲生,而是袁昊天与小嫂通奸生下,所以,袁昊天才会对这个庶出的侄女百般疼爱。
  
  当年曾经在潜邸服侍的老奴们都私下传言,这泠霜公主的面貌长得一点也不似其父,倒与二叔袁昊天恍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于是京中街头巷议就更是捕风捉影,绘神绘色地加油添醋。
  
  他本也不信这些个,可是那夜他亲见她轻吐的‘爹爹’二字,却是想不信也难了!
  
  如果袁昊天真是她的生身之父,此刻她心中该是怎样地痛?!怕是万箭穿心也难以匹敌吧?可是,她却还要这样安然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杀她父亲,杀她最亲最爱的人,或者说是看着她两个最爱的人互相残杀,他,竟是这样地残忍啊!
  
  段潇鸣心中顿之炸开一股酸楚,双手陇在袖中,死死地握成拳,劲道之大,手背上,手腕上皆是根根青筋暴起,常年练武的人,血管都格外粗壮,条条络络,突在那里,实实地狰狞可怖!
  
  他到底还是不了解她的。她一早就知道他西征南下的决心,她一早就知道凉州是他进关的第一战,她一早知道会有今天,可是,她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连落泪都不曾。而他却一味地逼她,逼她许诺不可以离开他,逼她许诺不可以恨他。
  
  他向来专横跋扈惯了的,到了这个地步,他竟连恨的权利也不给她,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战场上一片喊杀声,擂鼓声响彻云霄,似血残阳已落了一半,天很快就要黑下去了。
  
  第三个冲锋阵队又上了云梯,这一次的阻力明显变小了,城上没有石块再投下,连箭矢也稀疏了,袁军的武器告罄了!
  
  * * *
  
  城上城下,皆在屏息而待,今日如何,便看这一刻了。
  
  陈宗敬大骂一声,跑到战鼓旁边,在手心喷了一口唾沫,两个手掌合在一处抹了抹,一把夺过了擂鼓兵的鼓槌,卯足了劲,将一通战鼓擂得冲天响。
  
  换作平日,众将定要嬉笑一番,可是如今身在战场,谁还有那个闲心?只恨不得速战速决,快些了结了,各个都站在段潇鸣身后,眼都不敢眨一下。
  
  天地之间,鼓声雷动,段军士气高昂,一波一波地在云梯上往上爬,眼看就快要占上城楼了。
  
  忽然,蹄声四起,急躁奔来。段潇鸣与众人皆侧首望去,但见四骑在前开道,皆是段潇鸣亲卫的服色,而后是霍纲亲自驾车,朝这边指挥台飞奔而来。
  
  待看清这个阵势,众人心里都猜得了八八九九,想如今放眼军中,能让亲卫开道,霍纲驾车的,还能有第二个人吗?!
  
  段潇鸣心中一个咯噔,疾步上前。
  
  “霍纲,你这是……”马车还未停稳,段潇鸣脸色已然铁青,质问霍纲道。
  
  “大汗恕罪!”霍纲不再多话,跳下了车,打开车门,便退到一旁。
  
  “你不要怪他,是我逼他这么做的。”泠霜的声音从里传来,霍地一下掀开了帘子,拉起裙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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