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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拥有两枝大口径的枪。
我把钱包放回了原处,并耐心地等待着他从地上跳起来为自己可耻的行径道歉。但他只是躺在那儿,脑袋傻乎乎地从这边滚到那边;而且他的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他身上没出血,但被我打到的那个部位已经开始出现红斑了,而且过一会儿它将变蓝,最后将化为一道可笑的紫色。
后来,我走到一个卷起来的花园用的浇水软管前,开了水龙头,并向史蒂文斯身上喷射。这看来还挺管用的,不一会儿他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浑身飞溅着水珠,似乎一时也站不稳。
我问:“你找到我的搭档了吗?”
他看上去一片茫然,这使我想起了今天早上我起来时那种极度的无所适从的感觉。说真的,我还有些同情他呢。
我说:“这水不错。我的天,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过这一点呢?嗨,保罗!是谁杀害了汤姆和朱迪?”
“去你的!”
我再次朝他脸上喷水,他用手捂住了脸。
我扔掉水管,走近了问他:“谁杀害了我的两个朋友?”
他正在用风衣的一角擦脸,突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便把右手伸进夹克衫,掏出来一只小手枪,他叫道:“你这个强盗,把手放在头上?”
“好吧,”我把手放到头上,看来这样才能令他感觉好一点。
现在他正在擦下巴,而且看得出来那儿疼得厉害。他似乎已经慢慢想起自己被我耍了,而且还被我用水龙头淋了个透。他的怒火中烧。他对我说:“把夹克衫脱下来。”
我脱了下来,这时那枝放不当班时用的点三八左轮手枪的腋下枪套就露出来了。
“把夹克衫放到地上,并慢慢地解下手枪套,把它扔到地上。”
我一一照办。
他问:“身上别处有没有带武器?”
“没有,先生。”
“把你的裤腿拉上去!”
我也照做了,同时也让他放心我脚踝处没带手枪套。
他又说:“转过身去,把衬衣脱了。”
我还是照办了,他发现我的腰背部也没带手枪套。
“转回身来。”
我转回身和他面对面地对峙着。
“把手放在脑后。”
于是我把手放到脑后。
“离你的枪远一点儿。”
我往前跨了一步。
“跪下!”于是我跪下。
他于是骂开了:“你他妈的混蛋!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敢跑到我这儿来撒野,并侵犯了我的隐私权和公民权!”他看来是真被激怒了,并用了大堆的亵续神明的话。
在我们这一行几乎存在着一个公理,即罪犯们都纷纷声明自己的清白,而无辜的人们被激怒后反倒会发出各种法律上的恐吓!看来我们的史蒂文斯先生很快就要被归人无辜者之列了。我于是任由他发泄了一会儿。
最后,我瞅准一个空档,问道:“好吧,那你至少有点感觉吧,到底是谁下的手?”
“即便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丫挺的自作聪明的狗崽子的!”
“知道他们遇害的原因吗?”
“嗨!他妈的你别来审问我!闭嘴!妈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指望你的帮助了?”
“闭嘴!”他想了一会儿,说:“你这个大笨蛋!我本来可以以非法侵入罪向你开枪的。你又打了我,你会后悔的!好吧,我会剥光了你的衣服,把你扔到树林里去。”他的怒气再次上来了,而且他对如何报复我显出极为兴奋和积极的神情。
我的脚因长时间跪着而变得麻木,于是我便站了起来。
史蒂文斯扯着嗓门喊道:“跪下!跪下!”
我朝他走过去,他把枪直指着我的下身并扣动了扳机。尽管我知道他手上拿的是把空枪,我还是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傻事,竟然想用把空枪将我的睾丸射下来;他呆呆地盯着那支伯莱塔手枪看。
这回我用了一记左钩拳,因为我不想使他那本已受伤的右下巴雪上加霜。我希望当他下次醒来时会感激我。
不管怎样,他都向后仰身倒在草地上。
我能想像得出当他醒来后一定会感到很傻,很尴尬,也很丢人;连我都有些替他感到难受。不,大概不是难受。不管怎样,在两次将他击昏以后他是不会主动向我提供什么信息的;所以我想哄他说出真相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如此,我要想个办法折磨他自然是不在话下,尽管他也很想整整我。
我重新放好了手枪和枪套,穿好了夹克杉。当然,像我这么爱开玩笑的人在临走前是绝对不会忘了将史蒂文斯的两只鞍子的鞋带绑在一起的。
我回到吉普车上,驱车离开了。我希望在史蒂文斯醒来报警之前我就已经溜之大吉了。
我一边驾着车,一边想着保罗·史蒂文斯这个人。我想他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究竟是不是凶手?看上去倒不像,我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敢肯定他一定知道点什么,但他又不肯将他知道的东西告诉任何人。这意昧着他可能在庇护什么人,或者说在向某人敲诈,或者说他想伺机在这件事上捞点油水。但现在至少可以确定,史蒂文斯是一个充满敌意的证人。
于是我没有搭新伦敦的渡船回长岛,在那儿我很可能会遇到一系列麻烦,我还没忘了自己刚刚在康涅狄格州制造的那场混乱。我选择了一条向西的偏僻小路,一路上风景如画、微风轻拂着几处平原,而我也一路跟着电台哼着小调。
突然,我感到自己的右手疼得厉害,左手也似乎僵硬了,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关节有些红肿。老天!“我老了!”我伸展了一下两只手,噢,疼!
此时,我的移动电话响了,我没去接听。我开始进入纽约州的领地。如果我在这儿碰到警察的话,我戏弄起他们来一定会更加得心应手的。
我驶过了许多人去长岛时必经的斯罗格斯的内克桥出口处,过了一会儿,又过了怀特斯通桥。我想,这桥要是叫“爱玛·怀特斯通桥”就更确切了。于是我唱道:“我在恋爱,我在恋爱!我爱上了一位出众的女孩!”唉,我真喜欢这些多情的流行小调。
过了桥,我向东行驶在公园大路上,现在我又回到了长岛的北约克。这种走法其实绕了很多弯路,但我必须得躲开轮渡,再说我也实在想不出来保罗·史蒂文斯在被我击倒两次于自家后院以后会采取什么报复措施。更别提当他好不容易站起身想走时却被绑在一起的鞋带绊了个“狗啃泥”的情景了。
然而,我猜他不会报警的。可能他不想以非法侵人或骚扰罪报警,而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保罗隐瞒了这一局的较量,是因为他期待着在下一局中扳回局面。而现在我面临着这样一个问题:下次他会选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时间和地点。沿用体育术语来打个比方,如果你要采取强迫方式的话,你就得准备好不时地接到几个吓唬人的头球。
到晚上七点,我已经回到北约克了。我算了一下,这次行程共计三百多英里。可是我还是不想回家,于是我来到老城酒馆小酌一番。那儿有个名叫艾登的吧台侍应生是我以前认识的。我问他:“你以前见过弗雷德里克·托宾吗?”
他答道:“我曾在他举办的一次晚宴中做过吧台服务生,但我同他讲过的话加起来不足五个字。”
“关于他有什么传闻吗?”
艾登耸了耸肩,说:“我不知道。因为关于他的传闻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说?”
“嗯,有人说他是个同性恋,也有人说他终日在女人堆里厮混,也有人说他已经破产,而且几乎欠所有人钱;有人说他很吝啬,也有人说他从不拿钱当回事。你也是知道的,像他那样一个人来到这里,白手起家并创下一番家业,自然会引起人们的各种议论和猜测了。他曾得罪过一些人,不过他也一定对某些人很好。你知道吗?他同官方与警察的关系都很好。”
“我知道。”我问他:“他家住哪儿?”
“噢,他在南侯德的‘发现者登陆处’旁有所住宅。你知道在哪儿吗?”
“不知道。”
艾登告诉我该怎么走,然后又加了一句:“你不会错过它的。那房子可真大。”
“对。噢!我想起有人曾告诉我,这儿埋着海盗的宝藏。”
艾登笑了,“对,我父亲说他小时候地面满是人家挖的坑。不过要是真有人发现了什么宝贝的话,他肯定不会讲的。”
“没错。可是为什么找到宝藏要同美国政府分呢?”
“开玩笑?!不然怎么办?”
“你听说过拿骚的那起双重谋杀案吗?”
他说:“我个人认为,他们偷了点很危险的东西,而政府和警方却在大肆造谣说有什么病毒了、疫苗了!他们到底想说什么?是世界末日到了吗?不!他们嘴上却说,‘不要怕,这不会伤害到你的!’去他妈的,全是胡扯!”
“没错。”我觉得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和政府通常的做法是,要想散布什么谣言之前,先会去找吧台待应生、理发师或的土司机试行一番。丽当我想证实一件事的时候,我也会去问吧台伙计或是理发师,而且这种方法通常都行之有效。
艾登说:“嗨!疯牛病与经前综合症有什么不同?”
“什么?”
“其实根本没什么区别!”他把抹布往吧台上一甩,笑着问我:“懂了吗?”
“懂了。”于是我起身离开了老城酒馆,整装向一个名叫“发现者登陆处”的地方驶去。
28
当我到达“发现者登陆处”时,天色已暗。但仍可以看到在路的尽头有个海滨公园。随即我又看到路边有块石碑上刻着“发现者登陆处——一六四0年”。看来这儿就是那群来自康涅狄格州的人们初次登陆的地方。要是他们先在福克斯伍德登陆,那他们很可能会穿着圆领汗衫来到这里。
公园的东边有一所很大的房子,比哈里叔叔的还大,比维多利亚时代的房子更具殖民地色彩。房子的四周有漂亮精致的锻铁围墙护卫,门前停着许多车。还有一些车子停在里面的草坪上。隐隐约约有乐声从屋后传来。
我把车子停在路边,往那扇开着的锻铁门走去。我不知道晚宴对服装有何要求。不过我发现走在我前面的那一对,其中男士的穿戴同我差不多——男式便装,没系领带,没穿袜子。
我朝后草坪走去,那是一片又深又密而绵延伸向海湾的草坪,草地上点缀着带条纹的帐篷,树上也张灯结彩的,簧火在熊熊燃烧,伞下桌上的防风烛,出自怀特斯通花店的鲜花,正在演奏大型乐队曲目的六人小乐队,几张吧台,一张长长的自助餐桌;这一切都是东海岸的极其时髦,也是旧时生活方式所能赋予的最好的东西,甚至连天气也很合作。看来,这个弗雷德里克·托宾真可谓是个天之骄子。
这时,我又注意到了在那些高耸人云的橡树间飘扬的一面蓝白大旗,上面赫然写着“匹克尼克历史社年度晚会。”
一位身着古色古香的服装的年轻漂亮的女士走上前来对我说:“晚上好。”
“很好,谢谢。”
“过来选顶帽子吧。”
“对不起,请你解释一下刚才的话,好吗?”
“这儿的规矩是,你要是想喝点东西的话,就得先戴顶帽子。”
“我要戴六顶。”
她咯咯地笑了,然后娩住我的胳膊把我领到一张堆满了各式傻里傻气的帽子的长桌前。其中有各色三角帽,有带羽毛的,有镶缀着金边的看上去像当时的海军帽的,还有画着白色骷髅和交叉骰骨图形的黑帽子。我说:“我要一顶海盗帽。”
她顺手从桌上抓了一顶放在我头上,说:“你看上去像个危险分子。”
“你知道就好。”
然后她又从一只纸箱里拿出一把旧时水手用的塑料短弯刀,与爱玛同我闹着玩的那把一模一样。她将刀插入我的腰上皮带,说:“好了,打扮齐整了。”
我离开那位年轻女士以让她去迎接新到的一群人。我走到那随风拂掠的草坪的纵深处,头顶帽子,全副武装。此时乐队正在演奏《月光曲》。
我张望了四周,场上大约只有五十人,而且所有人头上都戴了顶帽子,我猜想大部队可能会在半小时后太阳落山了才会到来。我没有见到麦克斯、贝思和爱玛,或是通过戈登案认识的任何人。不过我倒看到了一张吧台,于是走过去要杯啤酒。
可是那位身着海盗服的侍者说:“对不起,先生。我这儿只有葡萄酒和软饮料。”
“什么?”这真令人难以置信,我正了正帽子,说:“我只要啤酒。”
“我可以理解您的感受。可是这儿没有啤酒。您可以尝尝这种晶莹闪烁的自葡萄酒。它也有气泡,您就暂且当它是啤酒吧。”
“我建议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帮我弄到啤酒。”
没啤酒喝,我只有四处晃悠,同时度量着这座庄园的面积。在这儿可以望见停车场,还有“发现者登陆处”,那儿真可谓是当地的“普利茅斯海岸巨砾,”只可惜它的名声只局限于当地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谁知道紧跟“五月花”号而来到美国的“幸福”号,谁关心第二名和第三名?这就是美国。
我看着托宾的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分布在诺大的草坪上,有人站着,有人在走动,也有人在白色的圆桌边坐着。每个人都头戴一顶羽毛帽,手中拿着酒杯,在相互交谈。他们是一群沉静的人,因而他们会在天色尚早的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去沙滩上喝朗姆酒或做爱,或去裸泳,或打裸体排球,以及诸如此类的事。而在这儿,仅仅只有社交而已。
我还发现托宾先生有一处很大的船坞,其尽头是一间挺宽阔的停船棚屋。还有几艘船泊在长长的码头上,可能是客人们的。如果这次晚会是在一周以前举行的,那么戈登夫妇的“螺旋体”号一定会在这儿。
我是个具有强烈好奇心的人,于是我就沿着船坞走向那间棚屋。在其门口?自着一艘很大的带舱游艇,大约有三十五英尺长,名叫“金秋”。我觉得这可能是托宾先生的船,而且是以他的新酒或他那尚未被发掘的宝藏来命名的。不管怎么说,托宾先生还是很看中他的道具的。
我走进棚屋,里面很暗,但是两头的光线足以让你看清里面的船坞两侧各自?白着一艘船。右边是一艘小小的平底捕鲸船,这种船可以在沿水或沼泽地里航行;另一艘是赛艇,事实上这也是一艘“方程式303”赛艇,同戈登夫妇那艘“螺旋体”号一摸一样。在刹那间,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戈登夫妇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扰乱托宾的晚会,并还要来好好吓吓他。但我又定睛一看,这不是“螺旋体”号,而是“桑德拉”号,不过也不能排除托宾新近刻上去的可能。我想,改变一艘船上的刻字总比擦去手臂上的纹身容易多了。
但这次这艘赛艇和那艘大游艇都不如刚才那艘平底捕鲸船那样能勾起我的强烈兴趣。船上有个尾挂式马达,此外它还有副桨架,面板上还丢着两支橹。更有趣的是,上边有支大约六英尺长的竹竿,它可以帮助你在芦苇丛和灯心草丛中划动小船,因为在那儿,橹和马达都派不上用场。而且这艘船的甲板上还粘了些泥巴。在船尾还有只塑料制的箱子,里面装满了一些零星的小东西,其中还有一个压缩空气的雾角。
“你在那找什么?”
我回头一看,发现托宾先生手持酒杯站在船坞面板上。他头戴一顶复杂精美的紫色三角帽,上面还飘了根羽毛。他盯着我,同时又用手轻持着他的短胡须,这模样真跟那个恶魔靡菲斯特一模一样。
我说:“我正在欣赏你的船只呢!”
“这艘小船有什么看头!大部分人都只会注意到我的赛艇,还有那儿的克里斯工艺。”他指着那艘停泊在棚屋门口的带舱游艇说。
我说:“我还以为它叫‘金秋’呢。”
“造船的工艺叫做克里斯工艺。”
他在同我讲话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他那令我反感的轻弱语调中还夹杂着一丝不耐烦。我说:“这艘小船的价位比较适合我。”我轻松地笑了,这是我在整垮某个大人物之间的惯例。我又加了一句:“当我乍一眼看到你的赛艇时,我还以为戈登夫妇又复活了。”
他看来对此很不受用。
我又加了一句:“但后来我发现它不是‘螺旋体’号,而是‘桑德拉’号,这名字听起来更合适——又快,又滑,也很火爆。”我喜欢狠狠地捉弄一番这帮可恨的笨蛋们。
托宾先生冷冷地说:“柯里先生,晚会在草坪上举行。”
“我知道了。”我爬上船坞,说:“你在当地确实很有能耐。”
“谢谢。”
除了那个低级趣味的帽子之外,托宾先生还穿了条白色的帆布裤,一件蓝色的双排扣男便装,还有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猩红色的领带。我的天!我说了一句:“我很喜欢你的帽子。”
他说:“我为你介绍几个客人吧。”
“那太好了。”
我们出了泊船棚屋,一起走在长长的船坞面板上。我问:“戈登家的船坞离这儿有多远?”
“我不太清楚。”
“猜猜看。”
“大概有八英里吧。”
“不对,有十多英里,”我说,“因为你还得绕过好格那片大狭长水面。我在我汽车地图上查过了,大约有十英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与你在海边随便谈谈罢了。”
现在我们已回到草坪上来了。托宾提醒我:“你不得向我的任何一个客人询问戈登一案。我已经同麦克斯威尔打过招呼了,他也这么认为。而且他重申了一样你在这儿没有公务要干。”
“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向您的客人提出戈登谋杀案的警方问题的。”
“你也不许提有关戈登夫妇的任何事。”
“我保证不会。不过我想喝杯啤酒总可以吧?”
托宾先生环顾四周,发现有位年轻女士端着酒托盘,便招手让她过来,说:“到屋子里去给这位先生弄点啤酒,要倒进杯子里。”
“是,先生。”她走了以后,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