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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树隐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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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接过书信,掀帘而入。
  暖阁内,临窗的软榻上,相对坐着两位年轻公子,其中一位二十出头,身材魁梧,星眼剑眉,丰神俊朗,他正斜躺着自斟自酌,不时凝视着阁内那位抚琴的粉衣女子,豪放不羁中又显得心事重重。另一位十五六岁上下,生得唇红齿白、面目俊秀,黑亮的乌眸透着一丝俏皮和狡黠。只见他盘腿而坐,一手托腮,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筷子敲击着酒杯,显得兴趣缺缺、无精打彩。
  “小王爷,苍烟山庄柳公子来信。”
  “柳大哥的信?快拿来!”少年公子接过书信,抽出信笺,阅罢顿时喜上眉梢,大声地嚷道,“小树找到了!闻大哥,柳大哥说小树回苍烟山庄了,下月初也要一齐来苍都呢!哈哈……太好了!”
  “小树?”闻燕笙回神,“噢……那个丫头啊!不是说六年前留书出走了吗?“
  “是啊,前些天回苍烟山庄了。下个月柳大哥陪烟儿姐姐来京城,小树也会一齐来。”夏尘阳兴冲冲地说道,突然象想起什么,飞快地跳下软榻,“闻大哥你慢慢喝,我先回去了。我得回府给柳大哥回信,让他一路帮我看着点小树,别让她半途又溜了。”
  “你……”对于夏尘阳的欣喜,闻燕笙唯有摇头叹息。六年来,前两年他与师兄仍是每年会去苍烟山庄住几日,尘阳却再也未能同行。后几年宫中局势动荡,他们与尘阳一样,也都没再离开过京城,倒是师弟柳云济每年会来京几趟。但每回一见面,尘阳问的最多的,好象就是那个小树丫头,就连师兄,偶尔也会提起。
  见夏尘阳起身要走,一边抚琴的粉衣女子起身弯腰行礼:“红叶恭送小王爷。”
  闻燕笙看向粉衣女子,神情有些黯然,放下酒杯说:“尘阳,等等,一起走吧。”
  粉衣女子闻言有点诧异,这位闻公子平日里来,出手大方,虽从不过夜,只让她抚琴陪酒,但总是呆到很晚才走,而此日才不过刚过酉时。她急步走到闻燕笙身边,娇声问道:“闻公子也要走了吗?是不是红叶琴艺不佳,坏了公子喝酒的兴致?”
  闻燕笙并没有作答,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夏尘阳只当是见怪不怪,笑着说:“不关你事,红叶姑娘向来琴艺精湛。小藤子,打赏!”
  这醉红坊的红叶姑娘,相貌与柳烟儿有三分相似,只是这嗓音,与柳烟儿相差甚远。若是不开口,倒是能有几分柳烟儿的影子,一开口就破功了,也怨不得一向风流潇洒的闻大哥会冷着脸甩手就走。
  闻大哥的心思,他岂能不知?闻大哥当他不懂,他可早在第一回随闻大哥进兰香阁喝酒时,就瞅出其中的苗头来了。去年玉楚表哥封太子大典时,柳烟儿也曾进京,那难得的几次见面,他就看出那位天仙似的烟儿姐姐,心思可都在玉楚表哥身上呢。下月初柳烟儿进京,是为参选明年开春的太子选妃,以历朝的惯例,柳烟儿成为玉楚表哥的妃子似乎已成定局。到时候,闻大哥看来注定要伤心了!
  看着已走出门的闻燕笙,夏尘阳心有戚戚然地皱了皱眉头。两日前,师父突然来见他,撂下一大摊事情,就离京逍遥去了,说是要去天凌山赏梅看雪景。想他堂堂燕国四皇子,从小就困在这苍国,四岁以前的记忆已经模糊,连自小居住的燕国皇宫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更别说是天凌山了。
  师父不负责任扔下一堆麻烦也就罢了,居然还老不正经地想牵线拉媒,问他有没有兴趣娶自家师姐,还提醒他要早点订下,免得将来后悔。那个他听了六年,经常被师父夸得天花乱坠的师姐,别说长什么模样,至今他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师父神秘兮兮的也不说清楚,只说时候到了,自然会出现,还说她手里有燕国名剑雪牙,对雪牙剑他确实有兴趣见识见识,至于那个师姐嘛,他希望正如师父所说,抢手的不得了,早已被人家订走了才好,他可一点儿都不稀罕。他年纪虽小,这乱点鸳鸯谱的事情,他早就知晓一点都不好玩。
  幸好师父也没强求,不过临行前扔下一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臭小子你别后悔”,还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让他两日来都脊梁骨发寒,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不过——转念想到,再过几日就可以见到六年来心心念的小树了,夏尘阳不由心情大好,犹带着些稚气的清俊脸上绽放出夺目的喜色,背着手朗声说道:“小藤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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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都太子府。
  君玉楚正在书房挑灯夜读、批阅奏折。
  “爷,闻公子来了。”贴身侍卫小楼进来轻声禀告。
  “哦……快快有请。”君玉楚抬起头来,两指抵着太阳穴,闭眼轻揉,难掩疲倦。
  “在下参见太子殿下。”闻燕笙一本正经的大礼参拜,被君玉楚挑眉一睨,嘿嘿一乐,恢复平日的豪放不羁,不客气地在君玉楚对面落坐,看着桌上叠得半高的奏折,同情地说,“师兄,你这太子可不好当噢!”
  苍国皇帝一年前染病,身子时好时坏,朝中政事,一半都得师兄暗中帮着处理。去年北方大旱,今年南方又遭涝,二皇子在凉州也不消停,南国、燕国边境也时有争端。内忧外患,这太子之位,坐得可不轻松。
  “不好当也得当啊!”君玉楚叹口气,看看闻燕笙,调侃道:“今日怎么有空来?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春红苑或是风月楼吗?怎舍得抛下那些美人来看我?”
  “师兄不也抛下那几个美人在此形影单只?皇上对师兄可真好,年年送美人进府,只是某人不解风情,只当是多几件无用的摆设,搁在一边瞧都不瞧上一眼,真是可惜啊可惜!”
  “若是觉得可惜,明日我就派人将她们送到你府上去如何?免得闻老将军见了我就抱怨,让我替他好好管管你这个儿子,不要夜夜留宿烟花柳巷,毁了护国公府的名声……”
  “护国公府的名声?”闻燕笙不屑地轻嗤,“算那老狐狸聪明,关键时刻还知道选对效忠的对象,保了他的老命。至于这儿子嘛,我可不稀罕,用不着现在才跑来跟我谈什么父慈子孝。他不是还有十多个儿子嘛,尽管找他们去就是了。若不是你是我的师兄,又成了太子,那老家伙怎么会想起我的死活。下次他要是跟你套什么近乎,你直接别理他就是了。我可早就说过,那一家人的事,无论好坏,都与我无关。”
  “燕笙……”君玉楚无奈地叹息,燕笙与护国公府的恩怨,恐怕不是一时可以解开的。谁让闻老将军年轻时太风流,娶妻妾无数,儿女成群。一个不受宠的小妾生下的儿子,从小受尽冷落,小小年纪就被送出家门,后来又陪他这个三皇子去燕国当质子。恐怕闻老将军也没想到,登上太子之位的,会是不被重视又当过质子的他吧。
  闻燕笙挥挥手,不愿再谈那些不愉快的,笑着说:“师兄,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今夜我与尘阳在齐乐坊吟酒,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消息?”
  “你又带尘阳去齐乐坊啦?这小子跟你一起久了,吃喝玩乐都学会了。”
  “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与我相处的时间更久,你还不是什么都不沾。还有,我可从来不赌,尘阳他都快成了赌仙了,逢赌必赢。幸好他不贪财,也就是凭兴致玩玩,要不然齐乐坊那几家赌坊,恐怕早就成了他的了。”
  “那小子,越大越看不透他了。”君玉楚笑着摇头。
  “是的。”闻燕笙猛点头,心有同感。别看尘阳整天笑嘻嘻,又总是一脸天真,他有时候觉得那小子挺邪性的,令人捉摸不透。
  “你刚才说听到什么消息?我就别猜了,是好是坏,说来听听。”
  闻燕笙笑了开来,口气神秘地说:“算是好消息吧。师兄还记得苍烟山庄的小树吗?”
  “小树?”君玉楚一愣,脑中立即闪出一张表情丰富、变化极快的小脸,还有一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语气很自然地放柔下来,“她呀,当然记得。”六年前的相遇,可谓印象深刻,让他后来看到十岁模样的小姑娘,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古怪精灵又老气横秋的小丫头。
  “就知道师兄还记得。”闻燕笙低头嘀咕。六年前就看出师兄对小树丫头很特别,果然不假,随便提个名字,师兄就记起来了。
  “她怎么了?”见闻燕笙没有继续往下说,君玉楚催问道。
  “云济给尘阳捎信,说下个月初到京城。除了柳家老小一家子外,小树丫头也会一起来。小丫头六年前留书出走,说是前些日子自己回苍烟山庄了。尘阳念了她六年,云济也知道,所以就捎信来说一声。尘阳可高兴坏了,酒也不喝了,说是要回府写回信,让云济一路上将那丫头看紧点,免得她半途又开溜。”
  “是嘛!尘阳对小丫头倒是挺了解。半途开溜?确实象那丫头会干的事,哈哈……”君玉楚纵声大笑起来。
  闻燕笙见提到小丫头,师兄脸上疲意尽消,不由暗暗称奇。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本事还挺大,不光能让尘阳高兴得急着回府,也让一向清冷的师兄笑得如此欢畅。
  闷在京城几年了,实在需要找些乐子。瞧尘阳和师兄的态度,连他也有些期待小树丫头早日进京了。
  想到另一个嫡仙似的姑娘,闻燕笙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抬头看到师兄脸上毫无介蒂的坦然,他愧疚地悄悄掩藏好自己的心思。
  时也,命也,运也……
  他了解,有些人,终究是只能放在心底的。

  第29章 漏网的妖孽不容易

  “妖孽,妖孽,快看妖孽!”
  “真可怕!是个女娃娃,才一个月就会说话,还说自己原来住在南国,已经三十岁了。”
  “此等妖孽就该烧死她!”
  “已经烧死了,尸首在城门口挂着呢。不过,看起来还真惨,她娘受不了,也吊死在那里。其他家里人都跑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是很惨!听说十几年前严州那里也发现一个,刚生下来就会说话,当天官府就去抓人了,不光孩子死了,一家人都没逃脱。”
  “你们都是妇人之见,有什么惨的?妖孽留不得,留着将来也是个祸害,祸国殃民,不值得同情。”
  “传说‘妖孽出,三国亡’,朝廷有令,一经发现,杀无赦!”
  “怪不得,那是该烧死她……”
  ……
  妖孽不可留!是个祸害!祸国殃民!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不要……我不是……啊……”
  “小树,小树,醒醒,你醒醒!”
  恶梦初醒,惊魂未定,过了半响,小树才回过神了,哑着声音说:“冬雪姐姐,秋霜姐姐……我吵醒你们了?”
  “你做恶梦了?刚才叫的可真吓人!”秋霜害怕地拍拍胸口。
  冬雪递过一块丝帕:“快擦擦,看你一头冷汗的。”
  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小树起身穿衣:“两位姐姐先睡吧。我睡不着了,出去走走。”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陪你?”冬雪担心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
  “我没事。房间里有点闷,我想出去坐一会儿,待会儿就回来。赶了一天路,你们也累了,先睡吧!”
  “好,那你小心点,衣服多穿点,夜里凉。”秋霜打了个哈欠,重新钻进被窝。
  “知道了。”小树应道,又对仍然不肯躺下的冬雪用口形示意,“你也快睡吧。”
  收拾停当,她走出房间,轻轻地将门阖上。
  ※※※※※※
  寂凉的秋夜,一轮清冷的弯月悬在屋脊的那一边,好象跃上屋顶,伸手就能摘下来一般。
  于是,她隐在灯火暗处,提气跃了上去。
  手,黯然垂下。弯月高悬在天边,遥不可及。
  “唉……”又一次叹息,她嘴角勾笑,象是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她坐了下来,闭眼的瞬间,仿佛又看到城头上挂着的那具焦黑的小尸体。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所谓的“妖孽”被处死后的惨状,真是触目惊心,以至于让她恶梦连连。
  离开苍烟山庄已经三日了,此处名为孝州城,是苍琅镇至京城苍都的必经之路。这家名为“仙客来”的客栈今日被柳家全部包下,主仆三四十人分宿在客栈的各个院落。柳烟儿参选太子选妃,是苍烟山庄的大事,此次柳家的大小主子都出动了,陪同柳烟儿一起进京。
  在三四十人的车队里,小树象是参加一次集体游玩,原本过得挺惬意,虽名为少庄主柳云济的丫鬟,一路上,她并没有多少事可以忙。根红苗正的少庄主对她采取的是放牛吃草的态度,早晚到他面前落个脸,他就不多说什么了。至于他身边的杂事,自有小洛子帮着打理。她这个丫鬟当得很清闲,清闲到她开始嘀咕,早知如此,六年前或许就不该跑。
  游山玩水的惬意心情在傍晚进城时就起了波澜,城头上高挂的焦黑“不明物”,城墙外古槐树上吊着的尸体,还有人群里几近残酷的议论,都令她觉得全身寒意刺骨,一颗心如坠冰窖。
  妖孽,是妖人师傅经常挂在嘴边的词。在她的认识里,妖孽就如妖人师傅这种人,那代表着恣意的个性,张扬的美貌,以及掌控一切的随性。这样的人似妖似神,是凡夫俗子终其一生也无从到达的境界。
  但在苍国大多数人眼里,“妖孽”却是一种不祥之人:生来带有上世的记忆,长大后必成异端,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她不是没有听说过苍国关于“妖孽”的传闻以及他们悲惨的结局。但将这个词与亲眼所见的城头上那具焦黑如炭、已辨不出形状的小尸首联系起来,仍让她无处适从。
  她第一次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说到某某妖孽被腰斩、被火焚时,她只觉得庆幸,为自己的聪明暗暗得意,庆幸自己从小就懂得“韬光养晦”,没有在不恰当的时机泄露自己的“异于常人”。她无意间保住了一条小命,或许还保住了更多人的性命。毕竟,官府对妖孽的株连之罚也很残酷。
  举头望月,她心中感概颇多。
  真是天意捉弄,世事难料。谁能相信,传说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一个会引起亡国的“妖孽”,又怎能让苍国安国定邦?又怎能担起“天下归一”的重任?
  她迷惑。她不解。
  她是平凡的小树,也只想做平凡的小树。她可不愿意哪天会成为一块焦黑的木炭,上一世的惨死已经够倒霉的了,她可盼着这一世能够平平安安地寿终正寝呢。
  有些“异能”对她来说,会永远是个秘密,她早就下定决心让它烂在肚子里,不跟任何人提起,即使是她信任尊重的妖人师傅。
  秘密有时候象颗炸弹,一旦触及,不光炸碎了自己,也会毁了其他人。她,不愿意看到这些。即使因此,她会失去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她是妖孽啊,一个漏网的妖孽。
  她开始怀疑,聪明的妖人师傅,是不是早就看穿她的一切?所以才会从小就在她面前树立另一个不同寻常的妖孽形象。在她亲眼看到那个惨烈的场面以前,她一直不排斥“妖孽”这个名称,甚至心生向望。她希望象妖人师傅一样,有一个恣意随性、不受制于人的自由人生。
  突然,她神色一凝,微微蹙眉。
  “惜玉?”她试探地唤道。
  “属下是青玉,主子。”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立在小树身后。
  “办妥了吗?”
  “是的。已葬在城外山岗上,母女合葬。”
  “辛苦你们了!”她挥挥手,轻道,“你退下吧。”
  “是。”人影转眼即逝。
  安静的屋顶,徒留一个孤寂的身影,继续对着月亮发呆。
  ※※※※※※
  隐约中,有清越苍凉的萧声传来,似低吟,似倾诉,如悲如泣,如梦如雾,就这样袅袅地穿过月色夜露,夹带着丝丝的哀伤,幽幽然地飘来。
  寂寥的夜里,凄婉悠扬的萧声总能直抵人心扉,揭起听者心底最易碎的脆弱。
  只是,好象有人例外。
  “哪个人在那里煽情?我已经够可怜了,用不着你再告诉我有多悲惨。”小树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寻着声音而去。
  白天受刺激太大,她正愁着无处喧泄。不知哪个倒霉蛋大半夜不睡觉,偏挑她不痛快的时候“添油加醋”,还整什么背景音乐,她得看看去。
  客栈的后面,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边有一座破旧的凉亭,萧声正是从亭内传来。
  月色朦胧中,亭中的背影只模糊看出是个成年男子。
  “夜半吹萧,虽然风雅,不过扰了他人清梦可就不妥了。我家老庄主年岁大了,又赶了一天的路,实在受不得半点惊扰,这位大叔也请早点歇息吧!”小树脆生生地抛下一句,转身就走。
  其实,萧声扰没扰他人清梦她不关心,老庄主有没有睡着她也不担心,不过扰了她的心情那就千不该万不该了,要坚决制止。
  “是哪个院里的丫头如此忠心,竟然半夜起来替老夫讨公道?”亭中之人转过身来,看着小树的背影问道。
  “咦?”小树一惊,转身一看,哑然失声。亭中之人,分明是她话里那个“赶了一天路,受不得半点惊扰”的老庄主柳临山。
  “见过老庄主,小树失礼了。”福身行礼,心里暗暗喊糟糕。此处客栈连着有好几家,她以为是哪家的客人在此消遣,以萧诉情,以解思乡之苦,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苍烟山庄的老爷子。方才凄婉的萧声,明明诉说着男女分别后的思念、寂寞,以及心愿难了的悲伤,怎可能是出自这位老……老……老人家?
  她以为以老庄主的身份,应该来一曲《将军令》、《沙场啸》或者《白头吟》比较应景,铁血男儿,壮志难酬……实在不应该是这种儿女情长的曲子啊?
  “是蔓娘家的小树丫头吧。”柳临山也认出小树,语气平和地说。
  “正是。小树打扰老庄主,小树这就走,老庄主您请继续……”腆着脸说完,准备溜之大吉。
  “不着急,既然来了,就陪老夫聊聊吧。”柳临山见小姑娘想逃,出声挽留道,“听说你小小年纪,就在外游历多年,想必长了不少的见识,有什么趣事,说给老夫听听可好?”
  小树磨磨蹭蹭地挪到亭子里,见亭内石桌上有两壶酒,一盘她最爱吃的红枣糕,当即眉开眼笑:“好啊,好啊,那小树就陪老庄主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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