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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得分外开心,顺手从怀里取出那张爱元和给我的破图纸,一把扔到了柳亦吾的怀里,说:“柳大学士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这寻路的重任还是交给柳大学士,梅某才能放心啊,就请柳大学士先行一步吧,梅某压其后、坐享其成了。”
我是有名的路痴,上一世里当混混时,都是前面放两个小弟,我从后面跟着,才知道上哪条街哪个路口谈判。要是我自己一个人,我一准迷路,不知摸到哪个垃圾胡筒去了呢!
那张图纸我研究一道了,都没研究个明白,要是没有雍墨问的提醒,我连那玉是钥匙的事也记不起来,我这种……废物,还是不适合做领头羊的宝座的。
“好,谢谢玖爷的信任!”
柳亦吾倒也不推辞,直接把我扔在他怀里的图纸,收进了衣袖里,向他的那辆车上的马夫命令一声道:“前行,越过玖爷的车,我们打头位!”
我和柳亦吾都是心知肚明的,这趟进山行程至关重要,能不能找到虎符调动全国军队以解边境燃眉之急,全在此举了。
看着柳亦吾匆匆向前的背影,我徒增悲凉,我和他本来都是不相干的人,却因那些心有所图之人的摆布,成了牵线的木偶,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我是痛苦的,柳亦吾又何尝不是呢!
坐回自己的马车里,木瓜连忙给我倒了杯茶水,放到马车中的小桌上,“主子,用茶吧!”
“木瓜,从今日起,不要叫我主子,叫墨公子主子,皇宫内院我是回不去了,墨公子倒是可以!”
人无退路,就是绝路,能否绝路逢生不取决于我。
慕千秋啊,这大局你是否已经控制住了?爱元和啊,皇都里的那股势力你是否已经趁着这阵混乱铲除了呢!
“主子,你永远是木瓜的主子!”
木瓜说着,眼圈见了红,经历昨晚雍墨问的那痛哭,我现在可怕见到谁哭了,连忙说:“行了,这语调说的,好像爷我今天就要殉位了似的!”
“玖爷,木瓜说得对,你永远是木瓜的主子,就像他……永远是我的主人一样!”
雍墨问说完,我愣住了,他……是指慕千秋吗?永远?雍墨问这孩子的想法,我真是越来越想不透了,就算他认了这个永远,慕千秋也不能认啊!
慕千秋可不是个吃斋信佛的主,他养雍墨问完全是被逼的,要不是冲着雍墨问和他有着同一个血缘,仅仅是他母妃和叶家的仇,他不一定扒雍墨问几次皮了。
“玖爷,最近接到前方的战报了吗?”
我那一世时诸葛亮是隆中已知三分天下,换到雍墨问这里是车中筹谋大赢天下了。
我不关心不记得的东西,他都比我上心,比我关心啊!
“断续得到些,已经打到燕城了!”
爱元和那里内乱为忧、外患为愁,日子不好过啊!
“燕城?合国来势凶猛啊!朝中无兵了吗?”
皇子就是皇子,一但知道自己的身份,国家的苦痛瞬间就会超越他自己以前所受的那些苦痛,把一切利益放到了国家之上了。
“爱元和已经派了一部分皇家卫队,刘元朔也调动了囤积的刘家军,你家主人怕是已经……把整个寂寥宫的人都派出去了,可惜啊,在西北处精养的五十万大军,无兵符不动啊!”
那五十万是大赢国建国依始就有的,子孙相承,例来不认人,只认符,这也是爱氏老祖宗也就是大赢国第一任皇上给他们订的规矩。
纵使那五十万大军的帅是刘元朔,刘元朔也只能小规模地调动他们,四大首领那是只认符,不认人,当初建国帝逼着他们祖宗发的毒誓和下的诅咒,现在看来,简直是作茁自缚。
这些消息,我也是昨天断续着听到的,爱元和不断地给我发来密信,说着形势凶险,让我快快动作,刘元朔更绝,从我出门那天,人就派到我身边了,那个姓付的都统看样子比柳亦吾还急,已经超越了柳亦吾的马车,打旗正前方了。
“那么说来,所有人都盯着这个兵符,玖爷,你怎么用他救江公子啊!”
“是啊,我拿什么来救他啊?”
雍墨问一句点到我的痛处,我的弱水,我拿什么来救他啊!
“玖爷……你不要苦恼了,我想江公子是不会怪你的!”
“我会怪我自己,我会怪你家主人!”
我当然知道江弱水是不会怪我的,只要我对他笑笑,他都会分外开心了,就因为这样,我更不能看着他出事,他不过十四岁,还是个孩子,我这一世里惟一的亲人。
“玖爷,你放心好了,我家主人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人是从他手上丢的,他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雍墨问的话让我一下子从伤感中跳脱出来,却陷入另一个担心里。
“主人会去救江公子的!”
雍墨问淡淡地笑了一下,他是了解慕千秋的,他的话十之八九也是准确的,如果真是这样,慕千秋不是会很危险吗?
慕千秋定是了解了我这份心情,江弱水要是出事,我必是不会原谅他的,所以,他顶着危险救人……这样一想,我抑制不住地想笑,心里是伤是乐,已然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慕千秋要是有事,我一定不会苟活,这样也好,终究谁也不欠谁的了。
正想着,马车竟停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去问呢,外面就传来了柳亦吾的声音,“玖爷,您下来看看吧,到随山的第一个关口处了!”
“到就到呗,到了山洞口你在喊我!”
不就是山口处吗?至于为了这事叫我下去吗?我怎么这么不愿意动呢!
“玖爷,您还是下来吧,下臣保证你没看过这么美的地方!”
柳亦吾轻轻淡淡地声音却充满了坚持,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小声对雍墨问说:“那只黑乌鸦发神经呢,我下去应付一下,你好好地躺着!”
“嗯!”
雍墨问了然地点头,我撩帘下了马车。
“怎么了?有什么事值得打扰梅某亲热啊?”
我不满地看了一眼柳亦吾,又说道:“我说柳大学士,你官居高位,又是未来的附马,你能不能换一身堂皇点儿的衣服,就算买不起什么好料子,可不可以换个颜色啊,这黑得……像给谁家送葬似的!”
“好,柳某下次记得换一件,不过,比起柳某的这件衣服,柳某倒觉得这里……更像个葬坑!”
葬坑?柳亦吾这样一说,我的心快速地抽动一下,难道柳亦吾要提早下手了吗?不能啊,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啊,再说,就算他现在下手,他也未必能占得到便宜,不管他武功如何,我们这里必竟人多啊,那他为什么……说……
可当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完之后,我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了,这里……还真TMD像个葬坑。
我想起受伤那阵子,在梅府里实在无聊,也确实有种万念俱灰之感,那时,我曾研究过一段时间的风水,想给自己寻一处风水宝穴,现在看来……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葬书》里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气以生和,气因形来,气以势止,气以土行,气以龙会。”
而这处随山的山口一进,竟有了这般的气势,如何个气势?那是乘龙之气啊!
九道瀑布飞流直下,花形似瓣,九转莲花,龙彰势壮,端端一个帝王宝座的形象!
“还真……像个葬坑,即使是,那也不是我们葬得了的地方,我们乘不起这个气势,柳大学士,你说吧,你叫梅某下来倒底为何意啊?”
其实,那天当我看到那张地图时,我就已经心生不解,当看到今天这个山内之姿,那启止是不解,简直是满腹疑惑了。
“玖爷的这张地图是皇上给的,想来必不会错,只是……为臣不相信那虎符会在这山中穴势里藏着,前朝先帝还曾用过虎符调动过西北军队,怎么一朝之间,这虎符就到了这随山之内了呢,依柳某之见,这山内之势绝对是个帝王葬坑,而地图所画、所指,也颇合这山中之势,也似个葬坑,而据柳某所知,大赢皇室中没有一个人葬在这里,调动西北大军的虎符……又怎么能在这里了呢,您说……柳某分析得有道理吗?”
柳亦吾一番话说完,我不得不点头,他说得没有错,分析得也没有错,这随山……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藏虎符的地方,没必要把手心那么大的玉扔这山里啊,再说了,哪家皇帝调动一次兵就跑这里来取一次兵符啊,这不是有毛病吗?腿不值钱啊!
“有理有理,要不……咱回京城,再去问问爱元和?”
“玖爷,你不是开玩笑吧?”
柳亦吾那似笑非笑的脸孔若真扯上这么一丝玩味的笑,就有点貌似秦桧了,怪吓人的。
我一缩脖,满腹委屈地说道:“我像开玩笑吗?那图本来就是爱元和给我的,他也让我上这里来找,你觉得这事关国家危急之时,他能和我开玩笑吗?就算我拿大赢国不当回事,你以为他那个当皇帝的能不把家国当回事吗?”
“玖爷这话说得对,皇上必不会如此,家国天下,他是一家之主,他不会开玩笑的,只是……为臣就琢磨不透,这个地方……”
“难道是太后那老妖婆子耍爱元和呢?”
我突然想到了惟一的一种可能了,如果爱元和没有做手脚,那就是太后,事情疏漏也只能出在太后身上。
“玖爷此话怎讲?”
“那地图是太后给爱元和的,想必柳大学士如此精通我国的正史野史,一定也知道爱元和少年继位,太后曾专断国事几年,那虎符也必然在一段时期内,随之长期掌管在太后的手里,等爱元和真正揽了国事后,管太后要虎符时,太后给了爱元和一块玉,说这是打开虎符大门的钥匙,但地图并未给,这张图是前一阵子爱元和才从老太后手里弄来的,我想……若真是有人要耍我们,那也是老太后!”
此等阴险之好事,我怎么能不算到那老妖婆子的身上呢,反正现在就我一张嘴,我怎么说怎么是了,更何况我也没有诬赖他啊,这本就是事实。
“还有这么一段插曲,想来这山……”
柳亦吾双眉微蹙,像是在沉思着什么,我怕他真万一想起什么对我不利的事,连忙说:“想来这山一定有说道,要不那老太婆子也不能把这图纸把持这么久的,我们既然来了,就好好探一探吧!”
“玖爷,下臣还有一事问你,不知道玖爷知道吗?”
“什么事?”
我神经一紧,生怕这只大黑鸟又问出什么来,提防起十二分的戒心来。
“太后把持了这么多年的图纸,皇上一直没有要出来,为什么……偏偏前一阵子得了手呢?下臣想问玖爷是否知道,皇上用的是什么手段呢?”
柳亦吾这话问完,我颇觉得轻松,因为我确实不知道,所以我可以面不改色地回答:“不清楚啊,爱元和没告诉我啊!”
我如此坦然地神情自然可以让柳亦吾相信,但随后的是,我突然从自己回答的这句话里,悟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是的,这件事太可怕了!
因为我猜到了爱元和是用什么从老太后那里骗出来那张图纸了,那是……雍墨问的右脚!
这几天里,我已经从雍墨问那里问得了一些东西,当年雍墨问右脚上的那只铁鞋是我前辈给他穿上去的,连带着那条锁链也是我前辈给他栓上去,栓在梅府最坚硬的房间里。
在我觉得,我前辈比防止雍墨问做什么不轨之事更想要达到的目的,应是保护雍墨问吧!
雍墨问的那只右脚上一定有什么不可告诉人的东西,是除了他肩头的红梅之外,另一种可以证明他是皇子的记号。
可惜我前辈防来防去还是没有防住家里的那个老太婆,那个老太婆一定是于某次意外中看到了雍墨问肩头上的红梅,从此料出雍墨问是当年她偷走的那个皇子,然后,每每趁我前辈不在时,来书房对雍墨问百般折磨,以逼问雍墨问的来历和目的。
雍墨问的嘴够硬,肯定是不能说的,老太婆在最后无奈的情况下,与爱元和一商量,弄出了皇室的紫燃刀,砍断了锁链,劫走了雍墨问。
我真是太低估了爱元和了,我只认为他废了雍墨问的右脚,是不想雍墨问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那时,我还想呢,爱元和也还算善良,至少他没有要了雍墨问的命啊,现在看来,这世界上就我最单纯了。
爱元和之所留了雍墨问的活口,是想用雍墨问威胁老太后啊!
雍墨问一定是老太后的软肋,对于这个幼子的丢失,这么多年,她的心里承受着的应不只是良心的愧疚,还有更多的……难以说清的情感吧!
因此,爱元和顺利地用雍墨问的一只右脚换来了太后手里的图纸,只是……这未免太残忍了吧!
“玖爷,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柳亦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我才从恍惚中惊醒,这也才意识到现在不是我发愣的时候,不管如何,这些事绝不能让柳亦吾知道,特别是雍墨问的身份,这要是让柳亦吾知道,雍墨问的下场或许还不如我家小弱水呢!
“是啊,是想起了什么,柳大学士,梅某刚才就想呢,这图纸老太后把持了那么久,想来这里面一定还是隐藏着重要之事的,我们既然来了,也不能轻易退回去啊,还是……走上这么一遭吧!”
拖住柳亦吾,也就是在给其它方争取时间,我们没有虎符调动不了军队,但他们得不到虎符,也不能乱上作乱,这也是一种胜利吧!
“是啊,柳某也是这么想,既来之则安之,玖爷稍作休息,柳某责令下属,按图纸继续前行,进了这第一道关口,离下一道也就不远了,不过三道而以,柳某倒要看一看,这山中藏着何等绵绣。”
这古人啊,都是一根筋,一点错没有,可惜……我就喜欢这一根筋的,特别是现在!
“那好,就劳烦柳大学士了,趁着中午阳光正好,梅某回车里搂着我家小傅,再睡上一觉,想来……这一觉醒来,柳大学士也就能把我们带到地方了!”
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马车,心中的情绪也更加的复杂了,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雍墨问啊,更不知道要如何地面对以后爬山涉水的路程!
半江瑟瑟半江红——雍墨问番外(上)
我从小就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而有些人是躲不过的,这就是命!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命不好,生在一个奴隶营里,由一个丧子的女奴带大,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自小因烟熏火燎毁了嗓子,除了必须要记住自己的主人,其余的一切必须都要忘掉,甚至自由。
多年以后,再想当初的那个想法,自己都觉得好笑,我的一生就这样被“命运”两字捉弄着。明明是生在皇宫的皇子,却跌落成了奴隶场里的狗崽子,这是什么……玩笑吗?
六岁那年,我被第五个主人拉到了奴隶市场,他要把我卖到一座矿场,我虽然长得小,却还能值上几个钱,谁让我还有一张不错的脸,据说那座矿场里缺少一个让矿工们泄欲的工具,那里的老板为了稳定住长年不得回家的矿工的浮燥心,便想到买个娈童的主意。
我那时的年龄虽小却已经懂了事,自然知道他们要拿我做什么,所以,趁着主人与那个老板商量价钱的时候,我挣脱了绑着我脚腕的绳子,拼了命地向奴隶市场的大门口跑去。
当时,我以为只要我跑出了那座大门,我就是自由的了,却哪里想到,像我这样一个体弱的幼童又怎么能逃得出那张巨大的魔掌呢!
我才跑了几步,就被主人扔出来的套锁套到了脖子上,硬生生地拖了回去,然后,鞭子像雨点一样落在我早已经被剥光的身体上,我以为我会被打死,那样倒也好了,至少不会被卖去受辱了,干净了!
就在我的生命徘徊在生死之间时,一只手震落了那个在我身上飞舞的鞭子,随后,那只手……凉得像冰一样的手,慢慢地抚在了我的肩头。
我的肩头……在那里有一枝血样的红梅!
“求你……买下我吧,我会是个好奴隶的,求你……”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阳光有多么明媚,那白衣少年正蹲在阳光下,秋水为神,浮云为姿,阳光为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那光与他的白衣相衬,仿若神祇。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有那么一丝温柔和怜惜,那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目光,很多年后,我记起那道目光时,心里仍是觉得温暖的。
“那好,记住你今天的话,我叫慕千秋,从今日直到你死,我都是你的主人!”
他的声音沁凉,冰冻寒潭一般冷冽。
“嗯,主人!”
我连忙答应,他的话让我觉得安心,他说……直到我死,他都是我的主人,那么,是不是就是说从此以后,我不用再被卖来卖去,也不会被卖到黑矿里去了呢!
那天,他扯下自己身后的白色斗蓬,包住满身是血的我,用双倍的价钱买下我,并且没让那用来给奴隶打烙印的火热的烙铁在我的身上再次游走一遍。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又用别的药物除去了我身上的另五处奴隶烙印,只是反复地摸着我肩处的那枝红梅,他说:“记住,这就是你的烙印,需要做到红梅傲骨!”
傲骨?我是个奴隶,我要什么傲骨,他真是个奇怪的主人,竟要自己的奴隶有一副傲骨,那奴隶又怎么能认命地当奴隶呢!
“墨问,你从今日起就叫墨问吧,雍墨问!”
“是,主人!”
他赏赐给我这个名字时,已经是我到了寂寥宫一个月以后的事了,我想他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让我永远不要问,问一些奴隶不该知道的事吧!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我的本名叫爱元墨,我出生时被赐的王号是单字“雍”。
这样一想,只有“问”是他给我起的名字,那时,他就是想让我问他的,问他为什么于众多个奴隶中偏偏买下我,可惜,当时的我并不懂他的意思啊!
在寂寥宫的日子,我贴身侍候他,他对我很严厉却不残忍,怎么也不像一个主人对待奴隶的感觉。
他不但在我的吃穿用度上相当的大方,还请了专门的人交我琴棋书画、骑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