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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王川挑了挑眉毛,暗赞这花名妓子可真长了一张巧嘴,若不是早防着她,自己可真要被她说得飘飘然了。
“是啊。”
小桃花以手轻掩红唇,莞尔微笑道:“而且王捕快在成州成固县斩杀山贼匪首的威名,数日前就已传入京中了。那般威武英姿,单是想想,就令人心驰神往呢。”
“我这名声传得如此之快?!”
王川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这种事反正不是机密,乘凉山匪贼也已经被西凉狗王的狗吃了个差不多,自己身在六扇门,也不怕报复,传开也无所谓。
“那桃花姑娘可知,在下是如何斩杀那贼酋的?”
王川笑问道。
小桃花道:“此事大显王捕快威风,小桃花岂能不知?据人说,王捕快飞身而去,从天而降,直接把那乘凉山匪首击毙。”
王川又笑问:“那桃花姑娘可知,在下从天而降那一招,是什么名头?”
小桃花寻思一阵,说道:“昔年太祖曾说过一式从天而降的掌法,名为如来神掌,但那掌法只在太祖口中得见,还未有人施展过。王捕快用的,不是如来神掌吧?”
王川负手摇头,道:“非也,非也。我这门功夫,从天而降,所用的并非手掌,而是臀下,名曰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小桃花朱唇微张,没了话说。
王川瞧着小桃花模样,笑问:“你想学吗?我教你啊。”
第九十一章 老不休的()
小桃花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文人骚客优雅之人,就是杨总捕,在花街胭脂诗词的气氛里,也做不出什么孽来。就像在京城外长亭下韩同被王川装了逼就跑不按套路出牌搞得下不来台一样,小桃花面对王川突然间的自我,有些招架不住。
“公务在身,不便久谈。什么时候桃花姑娘想练这招了,尽管来找我。”
王川见小桃花久久不语,淡然一笑,转身而去。留下小桃花被阳光绕过的墙影浸没,注视着王川的背影神色幽幽。
许久之后,小桃花才登入小轿,将轿中东西取出,与轿夫道:“麻烦二位,这趟奴家不去了。”
两位轿夫也有幸听了飞天斩将王捕快和桃花小诗小桃花的对话,领了钱扛着轿子而去,俩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八卦。
“江湖武人,果然粗鄙。”
小桃花等轿夫走远,才低低啐了一句,从小门里回了清河坊中。
王川快步追上众同僚,路中又被一两个姐儿调笑。跟上众同僚步伐后,难免又被众同僚说笑。
罗明啧啧道:“老王你出京回京,果然都是非同凡响。出京时留了一通马屁给那韩同老儿吃,还扒了那老儿墙角,这一回来,就又继续勾搭上了。家里那小莲花儿就够你吃的了,你还不满足,这会儿又抢小桃花吃,你能吃得消吗?”
王川白了罗明一眼,道:“吃不吃得消,你来试试?”在成州成固县写成了《菊花宝鉴》,王川言谈越发放飞自我,出口成基,罗明着实遭不住。
听了王川的话,罗明浑身打个哆嗦,没敢再多说。众同僚也都纷纷夹紧菊花,瞧王川的眼神有些不对。
巡街之后,就是处理各自手头的案子。王川积攒的案子已经全部移交到了梁捕头手里,无事一身轻。不过承蒙梁捕头照顾,不管梁捕头做的一番事是为了什么,王川又情愿不情愿,王川总是受其恩惠不少。回到京城,王川自觉还是应该去梁捕头府上探望一下“重病在家”的梁捕头的。
如今梁捕头和瓶姐儿一个在家禁足,一个被六扇门一锅端,蹲在刑部大牢出不来,同在一座城市里,却看着不同的天花板,几难相见,心情怕是极为抑郁。
王川去了趟青龙区一家小书坊,给梁捕头淘了两本书,可以使梁捕头聊解寂寞。那两本书里捎带些许擦边球,左挠右搔,如个猫爪子似的,撩人心情,正适合梁捕头这种寂寞老男人。
其实本来王川是想淘几本风月阁大作的。但那风月阁运作得又实在隐秘,作品买卖,都是走得地下渠道,王川初回京城,还没法把京中风月阁暗桩打探出来,因此难以买到。
他手里倒是有一本,但《一字门秘事》文字绘图都极为精良,其作者江湖百宵生和花间侯又遭自己《菊花宝鉴》的精神攻击,也不知会不会产生心灵创伤。若是那样,这本《一字门秘事》怕就成为那两位咸湿大佬的绝笔作品了,极具收藏价值,王川可舍不得送人。
怀揣着两本书去了梁捕头府上,刚跨进大门门槛,王川就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那房中显是有人在搓麻将,正把一桌子牌洗得呼啦啦地响。
“嫂子,梁捕头可在?”
王川进了梁捕头家客厅,瞧见厅中支起个四方桌子,桌上方木麻将刚刚洗好,正被四个妇人噼里啪啦垒起来。
四个妇人玩得兴起,根本没人注意王川进来。王川不得不叫了一声,心里则感慨麻将的风靡,果然了得。
想当年神州朝各式棋牌盛行,什么双陆叶子牌状元筹,花样繁多应有尽有,然而先帝将麻将带入此世,从宫中传到京城,又从京城传遍神州四海,短短十几年,就已火爆到这种地步,把其他桌游挤压得根本不剩多少生存空间,着实了得。
现在就连各大赌坊,也有专门放麻将桌的地方,人气最是火爆。
梁捕头妇人眉间挂剑,一张脸依然凶悍,撂骰子搬牌时,那一对浓眉随着她的目光飞舞起来,如同被蜀山剑仙驭剑之术控制的飞剑似的。
听见王川叫唤,梁夫人抬头瞧了一眼,又低头看牌,边说:“呦,小王来了啊。你家小莲儿没过来吗?”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间已偷瞟王川,微露忐忑。
王川道:“陈莲在家呢,没有过来。若是梁夫人想她来玩,我等会儿就回去叫她。”
梁夫人神色一松,眉宇剑两道利剑都显光亮了。
“别了别了,我只是问一问。咱们这里一桌凑够了,小莲儿来了也是干坐着看,没什么意思。等改天再叫她来。”
梁夫人边整理摸到眼前的牌,边和王川说道,“你不是要找我家老梁吗?就在后面呢,快快去吧。难得出京回来,你可得跟老梁好好叙叙,这几日他在家里,可闷坏了。”
看来陈莲果真是场间赌神,把如此凶悍绝伦的梁夫人都赢怕了。
王川暗暗惊叹,没想到家里那小姑娘真的有这样的本事。然后走到了后面房中。
那房里梁捕头坐在桌前,手握毛笔写写画画,不是哀声叹息。
“在写什么呢,梁捕头?”
王川问道。
梁捕头瞟了眼王川,也没惊讶,说:“我还道你要墨迹几日才来,未想才回来第二天,就来找我了。也算心意够了吧。我闲极无聊,练练书法。只是心情不美,提笔写字,却总是写得不顺畅。唉……”
“梁捕头莫生闷气。写不顺畅,以后再写就是了。”
王川说时掏出书来,往梁捕头手里一塞,说,“我这里有两本书,梁捕头或能消遣一下。”
梁捕头瞧了瞧书名封皮,脸色一变,斥道:“年纪轻轻,不知看些个什么文字。真真丢人!”嘴上这么说,手里却立刻把书塞进了怀里,神色正经正义凛然。
王川:“……”
呸!老不休的!自己一看封皮就能知道这是丢人书,还装得这么正经。给谁看啊!
有种你别往怀里揣啊!
呸,老不休的!
第九十二章 学习()
梁捕头不动声色地把书纳入怀中,问:“你嫂子呢?”
王川道:“前面打麻将呢。”
梁捕头按着怀里的手这才放开,彻底松了口气。
王川暗暗丢给梁捕头一个鄙视的眼神。他有些怀疑梁捕头和梁氏不是夫妻关系,而是母子关系。又是干架又是禁足的,连看个小本子都要受管束,简直可怕。
收起书后,王川就和梁捕头坐着闲聊。梁捕头了解了王川出京在外和在成固县的情况,而后也和王川讲了讲京中事情,包括他从王川这里接收的几个案子和朝中、京中的各种大事。不过老头依旧假正经,借着给王川办案的名义夜宿倚翠楼,常年不回家,宛如学生逃课,他是绝对不会与王川说的。
王川坐听梁捕头说话,有种“静静看你装逼”的感觉。
说到龙捕头麾下从天柱县先来汇报情况,六扇门联合御史台展开特大行动时,梁捕头神色一黯,目露担忧之色,犹豫许久,才说道:“门里行动时,我已被贱内叫回家中,被总捕批了假,未能参加。倚翠楼再被查封,我也始料未及。瓶姐儿锒铛入狱,也不知如今如何。老夫也没有旁人能信得过,你若是得闲,就去刑部大牢里看看瓶姐儿,帮老夫照拂一二。”
“这……不太合适吧。”
王川勉强笑笑,委实不想接受这个任务。瓶姐儿被六扇门抓进大牢,自己这时候去看她?自己的名声,在青龙河两岸本来就有问题,现在再去看瓶姐儿,传出去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且说实话,就凭瓶姐儿那浪荡手段,还有荤素不忌的好胃口,在牢里施展一二,也定不会有多难过。说不得她现在过得比梁捕头都舒坦。
然而梁捕头身在局中,难以看透,还摆了摆手,说道:“不妨事,不妨事。老夫知道你担心个什么。这几日老夫在家思……思考,已经想到法子。你要是去刑部大牢,不须自己一个人去,只要带上那小莲儿……也就是我送与你的陈莲,万事就都能说得清了。陈莲从倚翠楼而出,与瓶姐儿是旧相识,去牢里瞧瞧瓶姐儿,也是应该。你看如何?”
娘希匹,敢情这老头这几日在家,就尽寻思这事情了。
老不休的!
王川一方面鄙视梁捕头的为老不尊,一方面却又替梁捕头觉得悲哀。梁捕头给夫人梁氏头上种了一片青草,自己脑袋顶却已然一片草原,而他自己还浑然不觉,实在是可悲可耻可怜可叹。
“若是杨总捕和刑部允许,我就带陈莲去看一看。”
王川只好答应,如是说道。事情毕竟不是由自己和梁捕头一言而决的,逍遥散一案,涉事人和涉事团体的罪行都还没有确定,说不得还须再审,这时候通常是不允许外人接触嫌犯的。自己若是想去看人,肯定得需要获得梁捕头和刑部管事人首肯。
王川只希望梁捕头和刑部拒绝了,不然进去大牢,万一不小心看到瓶姐儿策马奔腾,出来以后,该怎么和梁捕头说啊?
“那就全靠你了。”
梁捕头也不客气,放下心来,道,“来,喝茶。”
忙于打麻将的梁夫人没功夫准备晚饭,王川喝了一肚子茶,从梁捕头家出来。
步入初秋的天已经变短,这时候还不到下班的时候,但天色已经放暗。搁在往常,这时候王川应该坐在隔壁酒馆的窗边,黄酒一壶小菜一碟,瞧着青龙河两岸才起的灯火,看那形形色色的人们演绎色字百态,悠哉悠哉地消遣。但现在,王川却不敢轻易地踏足隔壁酒馆了。在没有做好准备以前,酒馆大郎那幽怨的目光,他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不能去隔壁酒馆,王川就回了家去。
这一日陈莲没有出门,在家里把王川带回来的东西全归置好了,却又似有强迫症似的,把家里整个又给打扫了一遍。小小的房屋越发得干净整洁。
王川进了家门时,屋中点着油灯,陈莲娇小的身影坐在桌前,侧影朦胧。
小姑娘看书看得入迷,直到王川踏进房中,才注意到了,慌忙把手里那黄油皮纸封面的书往桌下一塞,说道:“相、相、相、相、相、相、相公,你、你、你、你、你、你、你回、回、回、回、回、回来啦?”说话间竟然比平时要磕磕巴巴了许多倍。
“嗯,回来了。”
王川意识到什么,问,“你在看什么书呢?”
“没、没、没、没、没、没、没什么!”
小姑娘越发扭捏,把手缩在桌子底下不肯拿上来。小脸儿一下子羞了个通红,跟染了血似的,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得明明显显。
王川眯起眼睛,突然跨步上前,拿捏住陈莲细嫩胳膊,往起一拽。
陈莲素手一松,那书“啪嗒”掉在地上,封面和背面朝上,正好能让人借着昏黄光线瞧见封皮上的文字。
王川和陈莲都尴尬了。
——那书的封面上,赫然正写着《一字门秘事》五个大字,作者江湖百宵生和作画花间侯的名字,自然也在上面。
“奴、奴、奴家不是故、故、故、故、故意看的。奴、奴家在、在、在收拾相、相、相、相、相公行、行、行囊时瞧、瞧见了这本书,就随、随、随、随手看、看、看了几眼。相、相、相……”
陈莲越说越急,越说越磕巴,急得都快要哭了。
王川只好打断了陈莲的话,捡起书来,道:“没事,不要急。想看就看,我又没怪你。别给外人看就是了。”
“真、真、真的?”
小姑娘请坐稍微好了一些,说话也可结巴了。
“自然是真的。”
王川笑笑,轻轻拍了拍书,把书上沾染的灰尘都拍去了,说,“这种私密之书,不正是你我同看,才见情趣么?你若看了,正和我意。晚上饭后休息的时候,我们再好好来看。”
陈莲小脸蛋儿上才刚下去的绯红重新又浮了起来,低声呢喃似的,问:“相、相、相公可是喜欢一字门女侠那、那、那样?”
王川蓦然想起佘薇曼妙的长腿来,甩了甩头,将之驱走,手指在陈莲脑门上一戳,说道:“瞎想什么呢,你一大活人站在我面前,足够我喜欢了。我去喜欢一个书中之人干什么?”
陈莲呐呐埋首于胸,说道:“奴、奴、奴家虽未学过功夫,但跨一字马,还是没、没、没问题的。”
王川:“……”
娘的,晚饭不吃了!
第九十三章 玄武群众()
晚饭当然不可能不吃。不过因为意外,这顿晚饭吃得要比平时迟了,也比平时简单了。
王川把仔细研究了一番的《一字门秘事》交给陈莲,让陈莲千万收拾好了,好好保管。陈莲对书中内容惊叹不已,摩挲着书页幽幽说道:“相公,写这本书的江湖百宵生和花间侯,到底是何方人士啊?这书里恁的……恁的……反正好多东西,奴家都不知道……”
“两个可怜人而已。”
王川想了想自己写的那本书,叹了口气。《菊花宝鉴:江湖百宵生与花间侯》已经在风月阁的地下世界风靡开来,不知道被自己写进故事里的两个可怜人能不能顶住压力。自己还盼着看他们新作呢。他们若是就此深受打击,从而封笔,那可实非己愿啊。
陈莲小姑娘稀里糊涂,听不懂王川的感慨,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认真收拾起了《一字门秘事》宝书。
次日,王川到六扇门中点过了卯,昨夜当值的同僚又从玄武区摸到了一群吸食合欢散的。正缺人手审讯。王川便被拉了壮丁。
据昨夜当值的同僚说,昨夜之事,是玄武区居民举报的。
在发生了逍遥散案件以后,玄武区居民似乎知道了同区居民黄元文举报其弟的光辉伟迹,热情突然高涨。在王川离京这一个多月里,玄武区居民多次举报有人聚众吃药,有真有假,可把玄武区衙门折腾了个疯。如今有了一个多月的斗争经验,玄武区居民逐渐掌握了发现犯罪和举报的技巧,如今几乎一举报一个准,甚至还逮到了花街花名妓子大牡丹与青龙书院著名词人周松在某酒楼开房吃药。如今大牡丹和周松都被丢进了刑部大牢,青龙书院在神武广场公告周松违纪除名,小红楼使尽千般解数,没能把大牡丹从牢里捞出来。
王川只觉玄武区居民已经有了朝阳群众的声势,真是厉害得不得了。同时他也没想到,如今散毒之祸,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单是玄武区一地,就有如此多人服食合欢散。
这样的形势,也多亏了玄武区居民参与热情高涨,才能形成如此打击力度。如今除了玄武区,其他地区散毒情况也不知如何。想要遏制住这股不良势头,单凭六扇门行动,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唯有发动群众,让散毒之祸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才有可能达到成效。
当然,这些都不是自己要考虑的问题。自己把手头的工作干好了就可以了,朝廷禁散大势,还是交由刑部大佬们和杨总捕去决策好了。王川考虑自己顶多也就能建议一下,不过这一个多月来自己莫名其妙出的风头实在太多,为了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消停摸鱼,自己还是能低调一点,就低调一点。
如此简单明白的问题,又有玄武区群众的先例在前,想必刑部大佬们和杨总捕能够想到自己所考虑的这一点,自己就不必要特地去提醒了。
“堂下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丙字号刑房中,王川提笔问话。前面坐中又是个娇滴滴的女人,粉衣流裙,胭脂朱唇,不是太美,却有一分雅然姿态。只不知如此女子,怎么会与旁人混迹一处,服食合欢毒散?
那女人倒不似倚翠楼里抓来的人那般,大胆肆意,往审讯椅子上一坐,还要抛几个媚眼儿乱勾人。她在座椅上坐得端正,身子都只敢触到椅子三分之一,低垂着头耷拉着眼帘,声音都呐呐如呢喃:“回禀捕快老爷,小女子教坊司吕璇。”
“好好的女子,何以服食合欢散毒?”
王川记下吕璇姓名来历,又问道。神州朝以来,儒门被一代接一代的皇帝连绵接力地打击,手中实权越来越少,到如今礼部教坊司管理,对于儒家一派来,都成了重中之重。是以如今教坊司管理极其严格,就连教坊女子婚丧嫁娶,都要一一登记造册。违法违禁之事,就更不用说了。而且教坊司坐落在白虎区,以期和青龙河两岸的勾栏窑子区别。当年盛极一时的内务部衙,也因为涉及勾栏之事,被取消掉了,而今只剩云韶本司,只工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