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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们都清楚。”Harry也放弃了平日的微笑，补充，“至少我很明白。”
“你明白？”Snape在阴影中冷笑，尾音上扬如同猛然断裂的琴弦，“你明白什么？明白我爱你的母亲吗？”
“爱，还是愧疚？”Harry依然平静，心里为那个男人的话语而疼痛。
Harry明白，被这些话伤到最多的，还是这个男人自己。
……他以为他能忍住的……但是这个男人就如同他的诞生花，蛊惑了他的心神——月桂，诱惑且危险。
Harry没有忍住，没有忍住那份冲动——哪怕那是源于自己的渴望，仍然改变不了那是个冲动的事实。而接下来，也许他会说出更多挖开这个男人伤口的话……他别无选择——他拒绝还没努力到极限便被判出局——他爱他。
Harry知道这个男人的防卫如铜墙铁壁……他也知道他唯一的弱点在哪里……
听到那句话的Snape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稍稍红润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低沉地语气里包含着仿佛要撕碎面前男孩的怒气：“你有什么权利这么问……你凭什么这么想！”
Harry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他的上一句话：“爱，还是愧疚？”
他绿色的眼睛如同上好的翡翠，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就像是藏匿于黑暗中质问人心的妖物。
“你看到厄里斯魔镜的时候会看到什么？”Harry冷静地说，带着些许他自己也未曾觉察的焦躁狂乱，“让我来猜猜——我的母亲……还有我们一家？”
魔药学教授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告诉了Harry答案，他闭上眼睛微笑。
“如果你爱她……为什么会看到她跟别人在一起？”Harry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表情狰狞，几乎立刻就会给他一个死咒的男人，“厄里斯魔镜窥视的是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如果你爱她胜过一切……你应该会看到自己和她在一起。”
Harry·Potter缓慢地，用一种嘲讽而又悲哀的语调说：“Severus，这个世界上，没有圣人。”
他紧紧握住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他害怕……名为救世主的男人在害怕，但他并不是怕对面的男人杀了自己或给自己一个恶咒。
——这个男人因为那份“爱”而成为间谍，保护他，直到他死亡。那是他生存的最大支柱……而现在，Harry要将它剥离……从Severus的生命里、血肉里……
这也许能让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消失，也可能会让他们的关系再也无法修复。
——你不能再被囚困于此，Severus。爱不仅仅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力量。我不能让这份“爱”成为你生存和死去的理由，你必须为你自己活下去……或者，请为我活下去……
“Severus，我爱你。”Harry遏制住自己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这真的不是一个好时机，死死地盯牢那个总将自己藏在黑暗里的男人——自己终究是一个Gryffindor，嘴角挂着自嘲而绝望的微笑——Severus绝对不会接受，“我爱你，我想要你。在那面镜子里，你始终和我在一起。你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就只有我。”
他的声音因为低沉而显得不那么稚嫩，在恍惚中，仿佛已是一个26岁的男人，而非少年。
Snape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由羞恼到震惊再到平静，最后复归空白。灯火和情欲带来的些许暖意已经从他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找不到一丝痕迹。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雕塑，或是没有气息的尸体……
长时间的静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几乎令Harry窒息绝望，冰冷而阴暗的情感啃噬着他的心脏，流出温热的心头之血。
“Severus……”Harry打破静默，然后对面的人如同被按下了开关——
“难道伟大的救世主认为世界都是围着他转的？所以只要他说他爱油腻腻的魔药学教授，我就必须在你的床上张开双腿？”Snape独有的讽刺语调终于再次响起，但是其中不含一丝一毫的感情。他封锁自己情感的能力就如同他的大脑封闭术一般出色，无人能及。
“你爱我？真是愚蠢想法，不管是什么给了你那样的错觉，忘掉它！！等到脑袋被巨怪踩过的救世主再次莫名其妙的拯救魔法世界，会有数不清的没有脑子的男女愿意爬上你的床。你所谓的对我的爱，我不需要——你自己也不需要！Gryffindor扣二十分，因为你戏弄教授。”平滑的声线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却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畏缩。
黑袍翻出华丽的弧度，那人转身欲离。
“Severus，你究竟是无法接受Harry·Potter爱你，还是无法接受知道你过去的Harry·Potter爱你，或者，你无法接受自己被爱？”
那个消瘦的身影顿了顿——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爱。”
Harry捡起地上的隐形衣披在身上，看向地上的碎片。
Severus竟然连提灯都忘记了，看来他真的很混乱……
Harry苦笑着捡起地上的碎片……如果不是这盏灯，他说不定不会被那样柔和的轮廓所蛊惑，如果不是这盏灯，说不定他不会被Seversu推开……
他将拾起的碎片握在手中，感觉尖锐的金属刺破皮肤，手心里的疼痛抵不过心中的钝痛。
……他伤了Severus，很痛。
Harry·Potter静静地蹲在地上，任凭黑暗将他埋没。午夜的城堡中似乎穿过呜咽的风声，让他沉沦。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
Harry动了动——竟然出现幻听了……以那个人的性格，怎么可能回头……
“Harry·该死的·Potter，你究竟在干什么！”Snape怒气冲冲地掀开隐形衣，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要自残滚回你的狮子窝去！”
Harry在恍恍惚惚中被扔进地窖的沙发，盛怒中的魔药教授掰开他的掌心，清除刺入的碎片，然后涂上一层魔药。
Harry立刻感到一阵火热灼烧的感觉在右手掌心蔓延，那些伤口渐渐的消失愈合。托这个魔药的福，他的脑子也清醒很多。
“教授……”他喃喃地低吟。
“好了就滚出我的地窖，Harry·Potter。”男人的神情漠然……
“是的，教授。”
在地窖房门阖上的瞬间，Harry的话轻轻地飘进那门扉之内：“Severus，我是真的爱你。如果你认为过去是罪，我可以与你一起承担。”
静静坐在壁炉边的身影没有一丝动摇，但是却透出渗入骨髓的冷寂……
Harry不会道歉，因为那是他心底的话，因为Severus不需要。他想要去爱Severus，想要让他幸福，可是Severus永远最先将自己隔离在幸福之外。不扒开他的伤口，他永远会捂着它，化脓生疮，直至死亡。
Harry低头看向自己光滑没有丝毫伤痕的手心——Severus给他用的是最好的魔药。方才那股尖锐的疼痛仿佛错觉，就连心中的疼痛也随伤口的愈合而淡去。
Harry微笑。
——谁叫你如此温柔，令我无法放手——
第二天早上的魔药大师重现了去年魔药事故后的噩梦，经历过那场事故的每一个教授和学生都在心底拉起了最高级警报，就连精力旺盛的Gryffindor小狮子都夹着尾巴低头走。一年级的新生在自己学院的公共休息室内，第一时间得到了学长学姐们充分严肃的警告，就连画像和幽灵们都通过各自的渠道得到消息，努力让自己不会触怒到这位处于低气压中心的魔药学教授。
整个Hogwarts，唯一一个没有得到消息的，大概只有新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吉德罗·洛哈特先生。而这位先生显然经过恶作剧事故之后对这位魔药大师有了些错误的观点，导致他忘记了分院仪式上的教训。
于是他在午餐时间对Snape微笑，并劝解：“Severus，你应该多笑笑，虽然你不可能像我一样受学生欢迎，但是连续十年担任Hogwarts最恐怖教授实在不是一个出名的好方法。”他亮出自己的微笑，洒向各个长桌的小动物们。但是今天几乎全部的学生们都在埋头苦吃，没有一个人愿意抬头，尤其是洛哈特在安静的大厅说出这么一句话后，有些女生甚至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像傻瓜一样露出被灌了迷情剂一般的微笑？”Snape带着恶意地讽刺，身边的温度让几位教授悄悄挪动了他们的位置，“如果那个微笑能帮我躲过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的恶咒，或是被偷偷放置在周围的魔药的话，我会考虑的。”
地窖之王的死亡视线早已让金发的傻瓜动弹不得。
看着被一句话击毙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已经有几个麻瓜出声的小獾们带着哭腔低颂着圣经……
Harry平静地吃完自己的午餐，平静地离开大厅。
他们都需要时间，尤其Severus更加需要。那么，就让洛哈特“教授”先转移一部分怒火吧。
抚摸着自己右手的掌心，Harry觉得这会成为一种习惯。就像上辈子他习惯在Hogwarts的时候就前往地窖……
明白了一切后，那个人总能让他温暖起来。
Sev 1
——我以为我们都清楚。至少我很明白。
Snape回地窖的路上，这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和那双绿色的眼睛一起。
……和Lily一样的眼睛……不是的……
Snape皱眉。
——黑暗中的绿眼睛带着冷色调的光芒，与Lily的柔软温暖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不只有坚强的光明，还浸透了幽深的暗影。
那是经历过真实的残酷，见识过真正的黑暗才会有的眼睛……冰冷的绿色。
该死的！他今天晚上就不该去巡夜！更不该去管那个跟他父亲一样喜欢夜游的Gryffindor！
Snape重重地踩踏着地面，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回响，更加剧了他的焦躁。
那个该死的救世主，那个该死的Harry·Potter！他怎么能那么做，他怎么敢那么说！——
被吻的一瞬间，Snape震惊几乎空白的脑中闪过了许多画面，红发少女的微笑，那句该死的“泥巴种”，废墟中的尸体和哭泣的婴儿，还有“死亡”之前看到的那双眼……
那双碧绿的眼睛和面前的眼睛渐渐重叠，让他有了一刹那的动摇，双唇相贴的触感令他有种迷离的错觉，仿佛将要死亡之前的宁静……
他似乎回到了尖叫屋棚，身上是那条蛇所咬出的伤口。鲜血和记忆在不停的流出……死亡的羽翼将要把他覆盖……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得到安宁……
随之而来的是困惑——这双眼是谁？Lily？不，Lily爱的是那个自大愚蠢的老Potter。Harry·Potter？不，那个救世主应该恨他，恨他入骨。因为他杀死了Dumbledore……他害死了他的父母……
探入口腔的舌让他无法凝聚自己引以为傲的意志力，身体涌起前所未有的热度——与死亡的冰冷截然相反，心在躁动，酥麻的快感在血液里蔓延，如同弥漫着白色雾气的坩埚，撩人心神……
对面那双碧眼里面的火热迷恋让他觉得困惑，也许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窃喜……或许，他可以放纵一下自己……
然后，是提灯掉落的骤响。
控制身体的所有理智全部回到自己的脑中，他感到被冒犯的愤怒……还有……恐慌——对于接近的恐慌。他早已习惯距离，不需要别人的接近！
所以他尖锐的质问。但是在那句话说出口的同时，他觉得心里尘封的伤口被剥开，红发女孩温柔的笑脸在血液和绿光中模糊……再也辨认不能……
那是他的罪……他害死了他唯一爱着的人……
可是那个男孩静静地站在那里，绿色的妖异双瞳就像是要看穿他的全部——他竟然能猜到自己在厄里斯魔镜里看到的景象。
——爱，还是愧疚？
——Severus，这个世界上，没有圣人。
那个男孩，不，男人，是在报复？报复自己以前叫他圣人Potter？Snape心底有一个仿佛不属于他的角落在冷眼旁观、嘲讽嗤笑。
他觉得自己无法好好思考，就像是脑子里被强行塞满了强烈的混淆咒。他无法作出回答……他甚至无法张开自己的嘴巴，就像是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喉咙，而心底的回忆仍在滴血……所有美好的画面被黑暗侵蚀，盖上黑魔标记的刻印……
他不爱Lily？愧疚？这个该死的Potter在说什么！他根本就什么都不了解，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不，Severus，他都知道。那个未明的角落里给出冷静的否定。你给他的，不是吗？你自己的记忆。
Snape无视那个声音……他如果不爱Lily……又怎么会为了她背叛黑魔王？
——但那时Lily还活着，死后呢？Harry·Potter在Hogwarts的七年呢？
心中在争斗，脸上没有显露丝毫。
那是他的罪……所以他沉默不言，不予反驳——他没有必要跟救世主辩解什么……
但是伟大的救世主并不满意于这样的胜利，他继续丢出更加耸人听闻的话语……
——Severus，我爱你。
仿佛一道惊雷硬生生地劈进Snape的脑子里，他直觉地想要退后，却不希望在对方面前示弱。
伟大的救世主·大难不死的黄金男孩，爱上了他这个油腻腻阴沉的老蝙蝠？这是真是本世纪最不可笑的笑话！这个家伙说不定在回到这里的时候摔伤了脑子和眼睛！
Snape抑制不住心底升起的荒谬感觉，却也隐隐地察觉到话语里暗藏的真实。
圣诞节的礼物，蜘蛛尾巷的相处，还有之后的许多片段……
Harry·Potter在他的言行中透露出一丝一丝的线索……像是刻意地……等待某人去探寻。他似乎在织就一张网，等待猎物逃无可逃。
Snape本能的退缩。那个男孩年轻、强大，不管是声望还是力量他都能轻易得到。也许他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者……青春期迷惑？
而自己呢？一个前食死徒，一个阴沉刻薄偏心护短年纪足以做他父亲的老蝙蝠？
更何况……是他害死了Lily，是他害的这个男孩无家可归，必须受到他的亲戚们的虐待。
那是他的罪。
Snape用犀利的话语讽刺男孩，就像他平时做的一样。然后离开。
不要靠近……即使再怎么像Slytherin，他依然是个Gryffindor……那不是你能得到的……
除了死亡，你没有资格得到平静……Severus·Snape——
Snape心烦意乱地回到地窖门口，猛然发现他忘记了摔在地上的提灯。
“该死的。”他低咒一声，严谨的个性令他不得不回去禁书区处理地上的碎片——他可不敢保证那个冲动的蠢狮子会知道整理。
当他回到禁书区的时候，先觉察到一股带着情绪的魔力，在他还来不及深究的时候，就看到地上的碎片，以及滴下的血光。
心口一滞，Snape握紧双手……黑色的眼睛里燃起无名怒火。他知道那个男孩还在这里。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
没有反应。
不理他？很好。Snape觉得这个晚上消磨了自己所有的耐性！他一边咒骂着男孩，一边掀了他的隐形衣，对地上施了一个清洁咒，拎起他的领子就往地窖走。
梅林的胡子！
Snape方才一眼就看到Harry紧紧握住的右手——鲜血尚未干涸。
他觉得心底有一处地方在隐隐作痛——就像许多年前，他对着红发少女说出“泥巴种”三个字后，她愤然离开时的痛一样。
到了地窖，他掰开Harry的手，碎片深深的刺入幼嫩的手掌划出纵横交错的伤痕。魔药大师不自觉地拿出了现有的最好的魔药——迅速复原，不会留下伤痕，虽然使用的感觉不怎么美好。
看着面前的男孩因为魔药的强烈效果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骤然清醒，魔药学教授心理有种报复般的快意。
“教授……”
教授？不是Severus了？魔药大师在心底讥讽地嘲笑，但是今天晚上他实在是太疲倦了——间谍时代的一场食死徒会议也比这个莫名其妙的处境要好的多！
他只是漠然的命令男孩离开，碧眼小狮子顺从的配合，只是在离开时，扔下了一句让他无法平静的话。
——Severus，我是真的爱你。如果你认为过去是罪，我可以与你一起承担。
也许他应该庆幸自己的疲惫，阻止了所有可能的反应。地窖的门合上的如此及时，他带着深深地疲惫陷在椅子里叹息。
自从回来之后，也许是因为不需要再遮掩，他对这个男孩的关心超出了原本的范围。但是他没有料到那样的举动，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如果他有预知到这一天，他绝对会离救世主要多远有多远。
他恨James·Potter，恨Sirius·Black，恨那只卑鄙的老鼠。但是他最恨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
就算黑魔王有其他千百种方法得到预言，但是给他预言的不是那千百种方法里的任意一种，而是他。
那就是他永远无法磨灭的罪孽。
所有人都劝他看开，可是这个几乎算是受害者的男孩却跟他说，要跟他一起承担。该称赞他对他的了解吗？Snape痛苦的讽笑。也许他说的对，自己的确是愧疚，不只是对Lily的，还有对这个名为Harry·Potter的男孩的。
神色苍白的男人将脸深深地埋入双手，询问心中的那道光——Lily，我该怎么办？
红发绿眼的女孩仿佛在光芒中对他微笑——然后她转身走入光芒中，再不回头。
他感到一种剥离的痛苦，有什么从他生命里被剥去，而新的东西还未能跨越藩篱，填充进来。
四十四章 漠视
次魔药大师的冰冷怒火没有那么容易消退。
让Gryffindor小狮子们庆幸地是，至少救世主Harry·Potter没有起跟着发疯。据所有经历过那段时期魔药课的学生们回忆，Hogwarts最恐怖的魔药学教授加上打败那个“名字都不能的人”的救世主，绝对不是加等于二么简单。
那段时间医疗翼接受许多被吓到的小动物，而医疗翼王甚至也不愿去那两人面前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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