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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喧嚣()
沐之悦来到千叶依院子的时候,千叶依正带着一个丫头打算出门,两人在廊下碰上,齐齐顿住了脚。
沐之悦扫了一眼千叶依身后的那个婢子,婢子带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即使看不清那人的样貌,沐之悦也能知道那人就是天韵。
“依依你这是要去哪儿?”
其实沐之悦想说的是如今相府在风口浪尖上,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别出门了,奈何话一到嘴边,还是生生变了模样。
千叶依笑着给沐之悦行了一礼,道:“女儿打算去看看姐姐还有三姨娘,听说她们方才回府了。”
沐之悦肃正神情,“依依,是不是这个丫头让你去的?你知不知道这丫头的舌头就是让千叶茴给拔掉的,她来找你就是想挑拨你和千叶茴的关系,这是要把你当枪使啊!”
千叶依收了笑,抬眼睨了沐之悦一眼,那一眼中全然不见温情。
沐之悦心神俱震。
“这件事情天韵早就同女儿说了,女儿只是许久不曾见过姐姐,想要去看看罢了,娘亲你这是做什么?”
沐之悦只觉得面前拂过一道轻风,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千叶依已经带着天韵走出了院子。
唇,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夫人,要不还是奴婢去拦着小姐吧?”
方才千叶依那一眼绿意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她还一直以为母女间没有什么隔夜的仇,何况真论起来,该抱着歉意的应当是小姐才是,怎么小姐那个样子倒像是夫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一般?
良久,沐之悦才勉力嗯了一声。
……
当宫里的人来的时候,常氏和千叶等人还在一起说笑,看到几乎是连滚带爬滚进来的芙蕖,常氏不由得心头一跳。
“芙蕖,你这是慌什么?难不成是天要塌了?”
“七姨娘,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禁卫军,说是要……要……”
芙蕖白着一张脸,话说了好几次都说不清楚,惹得常氏更是焦急,起身上前靠近芙蕖,追问:“要什么?你别慌啊,你一慌,半晌都说不清楚了。”
“候安王妃在吗?皇上有旨,请王妃进宫一趟。”
不待芙蕖调整自己的情绪,那边禁卫军的统领已经开始说话了。
请王妃进宫说话哪里用得着动用禁卫军?随便指使一个内侍过来传话不就行了。
众人眼底满是惊诧,千叶亦是如此,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留下来细想,只得尽量平稳着呼吸,仪态端庄自然的出去。
“是。”
千叶屈膝施礼,浅浅应声。
屋内的千叶珏听到这个字后立即就冲了出来,道:“姐姐,这去不得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千叶使了一个眼色,刚好站在千叶珏身边的商怀虞就上前捂住了千叶珏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茴儿,去吧,皇上是个明君,做事肯定都是有原因的,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自打出现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沉默得如同不存在的禁卫军此时才抬眼看了一眼商怀虞,嘴角嘲讽的弧度不断扩大,就仿佛是商怀虞说了一句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千叶抿嘴点点头,应了声是。
泛着冷光的银甲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远去,千叶今日在外面披了一件火红色的披风,在这一色的银甲中显得尤为扎眼。
带着天韵赶过来的千叶依刚走上转入常氏院子的小道就看见了在一众银甲中鹤立鸡群的千叶,唇边的笑意不禁扩大了些许。
千叶茴,这一次,看你还怎么逃?
微微后退几步,千叶依和天韵同时垂首给禁卫军让路,待到一众人过去之后才缓缓抬起头看着。
千叶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巧撞上千叶依那满是笑意的眸子。
千叶依,是碰巧吗?
不过是经过那一瞬间的事,千叶很快就被带出了相府,脑中因为千叶依突然出现而产生的思绪也全部被即将要进宫面圣的事情给占据。
相府周围一直都有百姓在或明或暗的看着,当看到带着满身肃杀之气的禁卫军大摇大摆的进了相府的时候,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上京。
“……皇上肯定是要问王妃关于二小姐的事情了。”
“胡说八道!二小姐的事情那是她自己行为不检点做下的,同王妃有什么关系?依我看,说不定是皇上请王妃进宫,想要问问王妃关于洛水城有何高见。”
另一人啐了一口,道。
“你才是痴人说梦吧!皇上怎么可能会问一个女子朝政大事?你当那些文武百官都是摆着吃素的吗?”
先前那人回道。
“怎么不可能?你可别忘了当初江南水患的事情皇上是派了谁去的,又是谁解决好的?”
这几日相府的事情在百姓中口口相传,本来言论大都是不利于千叶的,可不知道是谁放出了消息,大家都知道了当初江南水患的事情能够完美解决全凭了千叶,一时间,百姓们纷纷佩服这样一个奇女子。
当时好像也是皇上下旨让王妃跟着候安王去的,难不成那个时候皇上并不单单是为了让王妃去躲避和镇北侯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
人群中不免有人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要真是这样,那为何不让其他人来请?……请人犯得着用禁卫军来请吗?那些人成日带着刀剑,一看就是凶神恶煞的,连我这个大男人瞧了都止不住打颤,更遑论王妃那样的弱女子?”
这话好像说得也有道理,皇上这副做派,完全不像是要请教的模样啊……
众人心念又开始转换。
本来接了圣旨心里还有些想不明白明惠帝到底是何意思的陌南笙是打算出来在茶肆里喝喝茶,听听书的,倒是没成想听到了这么一桩大事,而且这事还是同他多少有些干系的。
唇瓣紧抿,陌南笙放下手里的茶碗,奉命去打听消息的池清此时正掀开厚厚的布帘从外面进来,神情异常严肃。
“王爷,打听清楚了,确实是皇上的旨意,奉命带王妃进宫的是禁卫军的胡统领。”
193 一拍()
池清也很是震惊,想不明白皇上到底是为什么忽然要召见王妃,不,这已经不算是召见了,一来就让禁卫军带着人进宫。
宫里的那些眼线竟然没有一个提前来禀,足以看出明惠帝这次的行动到底有多么突然。
“王爷,会不会是因为侧妃的事?”
池清忽地想起今晨亦是突然来到的圣旨,问道。
自打确定了千叶的确是被带进宫里之后,陌南笙就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池清问话,他才抬头看了池清一眼。
“不会。”
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却让陌南笙说的比什么都艰难。
若是因为侧妃的事情,宫里来的人应该是母后身边的红木或者是皇祖母身边的安嬷嬷,亦或者是淑妃娘娘身边的人,就是不可能会是明惠帝,更加不可能是禁卫军!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陌南笙皱眉,“王妃今日不是一大早就去静慈庵里接三姨娘回府了吗?你赶紧去相府问问七姨娘,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会……”
“王爷先不要着急,属下这就去问问。”
陌南笙先是一愣,旋即瞪了池清一眼,“胡说些什么呢?本王可是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怎么可能会让你看出来着急?还有,这是王妃的事,同本王又没有多大的关系,本王着急什么!”
着急就是着急嘛,自己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偏生不让人说。
池清撇嘴,也知道现在不是打趣自家王爷的时候,赶紧应声是就退了出去。
不远处帘子晃动,惹得屋子里光线也昏昏光驳,陌南笙愣愣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借着茶碗里残余的茶水仔细打量着自己脸上的表情。
明明同寻常没什么分别嘛,这个池清!
候安王妃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被禁卫军从相府带到皇宫的事情可是有不少的百姓看到,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时不时的说着些什么,池清对此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相府外面围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给吓了一跳。
“这也太……”池清倒抽一口凉气,原本要从正门光明正大拜见的步子顿时收了回来,“还是走偏门吧。这要是走正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去呢。”
知道相府有偏门的人又不是只有池清一个,正门既然都围了那么多人,偏门虽然小了些,可到底还是有不少的人,甚至于因为地方小,那里堆积着的人反而看起来还要更多一些。
池清呆住了。
“王妃在上京的风云程度完全不亚于王爷啊……”
夜色降临,上京的各条街道也次第亮起了灯,因着还是在年节,最繁华宽大的街道依旧响起了伶仃乐响,欢快的曲调让人心生顿觉舒爽。
在一面极大的鼓面上,站着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寒冷的冬夜仅仅穿了一件红色薄纱的舞衣,舞衣的下面坠上了小巧精致的铃铛,散落在舞姬纤细的腰肢上,随着舞姬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愉快的调子,急促的鼓声,曼妙的舞姿,很快就吸引了许多百姓,那些围在相府门口的百姓们见状也纷纷按捺不住离开了自己坚守已久的阵地。
人群,如潮水般散去,让躲在后面奉命来打探消息的小厮不由得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双腿无力般的跌坐在地上,手里一直紧抓不放的扁长木棍也随之落到身侧,发出一阵嘈杂的响声。
妈呀,这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也太可怕了。
过了二门,入眼处看到的第一间院子就是沐之悦的住处,自然,作为当家主母,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心有余悸的往自己心口处拍了拍,不知怎么,自打今日听说天韵那个丫头的舌头是被千叶茴给拔了之后,她一直心头惴惴,甚至于在听说千叶茴被禁卫军统领给带走了的时候,她也没敢亲自上前去瞧,只是自顾自的打发了丫头过去看上两眼。
“绿意,你说皇上忽然召见那个恶……”沐之悦陡然收声,下意识的往四处看了看,确定屋子里只有她和绿意之后才讪讪改口接着道,“千叶茴,是为了什么事啊?怎么还动上禁卫军了?”
绿意知道沐之悦心里定然还是因为今晨听说的那件事情害怕,当下便笑了笑,柔声道:“夫人,这可是皇上的意思,奴婢又怎么会知道那些贵人的心思呢?指不定就是同外面说的……”
“怎么可能同外面说的一样!”沐之悦厉声打断,“千叶茴不过是个女子,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干政的说法?当真是欺负我老糊涂了吗?”
我的个乖乖,这个话可就严重了。
沐之悦如今也不过三十来岁,同老字可是还不沾边的,更遑论说什么老糊涂了。
绿意上前给沐之悦倒了一杯茶,“夫人消消气,奴婢知道,您不就是担心是王妃惹了什么事连累相府吗?”
沐之悦抬眸看了一眼绿意,撇撇嘴什么都没说就又低下了头。
“不知道夫人还记不记得今晨夫人担心二小姐,所以带着奴婢去找二小姐的时候碰巧撞上二小姐要出去的事……”
这事她当然记得,不仅是记得,而且还记忆犹新!她一直放在手心上呵护娇宠着的女儿,就连她因为害怕担心害死了她的亲弟弟的事情,她都没舍得同她太过计较,还一心一意为她打算,她竟然……竟然用那样仇视的眼神看着她,简直……让人心底发寒。
瞧见沐之悦脸色的异样,绿意懊恼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好好的,跳过这些不行吗?非得提这件事,这不是明摆着让夫人和小姐之间产生隔阂吗?
“夫人,奴婢……奴婢是想说王妃被突然召进宫里的事情十有八九同二小姐有关,夫人别忘了,小姐身边的天韵可是同王妃有莫大的仇的……”
意味深长的话让沐之悦暂时将千叶依的事情给丢到了一旁。
对啊,天韵同千叶茴才是不共戴天的仇,正好她们也看不惯这千叶茴,如此,岂不一拍即合?
194 即合()
想归想,事情没个彻底的定数前,所有的都是虚妄。
沐之悦拢了拢衣襟,一面起身一面道:“咱们过去问问依依。”
绿意忙上前几步去给沐之悦开门,夜晚的寒风携裹着雪粒猛地扑进屋子,兜头就是一脸,让人瞬时睁不开眼,绿意忙用身子给挡住,不让那刺骨的雪粒落到沐之悦的身上。
方才屋门紧闭着,沐之悦心里又憋着事,自然没注意到外面呼啸的风声,此时门一打开,离得又近,再瞧瞧绿意那狼狈的模样,沐之悦探出去的脚立刻又缩了回来。
“算了,你指使个丫头去依依那边问问吧。”
沐之悦转身绕过屋内的屏风进了内里,绿意嗳了一声,忙站到廊下去招呼了一个丫头过去问话,旋即就又踏进了屋子里。
果然还是屋子里暖和啊,那外面,真是能冻死个人。
被打发去问话的丫头顶着一头雪白,瑟缩着身子很快就回了来,跪在温暖的室内,半晌才回神。
“夫人,二小姐说不让您管这件事。”
“砰!”
意料之中的拍桌子的声音,还是让丫头忍不9住跟着往后缩了缩脖子,将头垂得老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沐之悦不快,而后迁怒于她。
一直站在屋子里的绿意瞥见小丫头的模样,也心知小丫头的想法,但这大半夜的,若是因此闹出了什么大的动静,只怕是明日一大早那些闲着无事干的百姓就又要将相府给围个水泄不通了。
想到这一点,绿意忙上前道:“夫人,小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想来小姐自己也知道在做什么,既然小姐这样说了,夫人何不干脆将事情丢给小姐,自己在一旁乐得自在呢?”
绿意一面说着话,一面给仍旧跪着的小丫头打眼色,小丫头顿时如蒙大赦般的退了出去。
廊下的风势未减,小丫头的心情却是和之前大不相同,她还是头一次觉着这冷厉的北风亲切,至少比让她待在屋子里要感到安心得多。
不过说起来,这人的命数果然都是有定数的。想想年前,相府多风光啊,又是出王妃又是出皇子妃的,上京城但凡是有头脸的人家,哪个不是上赶着来巴结?就连她这个不打眼的小丫头出了相府,也是有不少别家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前来套近乎,要交情。
可如今……
丫头抬头望了望相府四周还亮着灯火的地方,幽幽地吐出一口气。
这相府虽然看着还是相府,可不过是一座没有相爷的相府罢了。就连皇子妃,虽说是不少女子都想要使着各种手段好一步登天,可到底没有哪个女子做了那等事却被暴露了的啊?
只要没放在明面上来,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揭过,任凭那些人在背后如何说,只要不承认,谁能如何?可二小姐这事儿,完全就是闹得人尽皆知啊。就是日后二小姐嫁了过去,只怕也是会容易被人瞧不起了。
相府啊,怕是完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她们这些丫头还能不能另外找到一户好人家,她可不想留在一个破落户的家里当那些个苦命的丫头!
屋子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丫头下意识的就侧耳听着。
“……咱们相府现在可是在风口浪尖上,你还记得老爷是怎么被罢了官的吗?就是因为治不好家宅!”沐之悦咬牙切齿,“皇上还真是,想要卸磨杀驴明说便是,还非得用这样蹩脚的理由,直接让我们相府成了上京的笑柄!”
绿意咳嗽两声,沐之悦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抬手掩住唇,不多时又开口掩饰道:“要是依依这次做的手脚被千叶茴给看出来了,事情又是在皇上面前闹的,只怕是老爷的仕途就真是没什么希望了。”
丫头心头猛地拧紧。
连夫人都说老爷的仕途完了,那岂不是她们这些丫头被卖出府去都是早晚的事?
思索间屋子里的人还说了些什么,丫头却没了心思继续往下去听,她只想着自己积攒了哪些人脉,哪个能在府上的夫人面前说上话,让她也可以进那府上去做个丫头。
此时同丫头一样忧心忡忡的还有同在相府的常氏,她一刻不停的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看门外。
本是天寒,屋子里又燃了碳火,原不该如此将门大打开的,可常氏想要在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所以就不顾芙蕖的阻拦,硬是奢侈了一把。
要知道,时值寒冬,今年又异常寒冷,这家家户户都在大量采买木炭,那些个眼尖的生意人,毫不犹豫的就抓住了这次机会,短短月余时间,这木炭的价格就翻了三倍,如今一盆木炭足足卖到了一百两银子!
虽说府上各院的用度都是由沐之悦掌管着的,可那都是有定数的,常氏怕冷,每日要燃更多的炭来取暖,自然,这多出来的,就只得自个儿掏腰包给填上了,一百两银子一盆的东西,根本就用不了多久,她真心肉疼啊!
“七姨娘,要不您先坐下歇歇吧?奴婢去外面看看,三少爷若是回来了,奴婢立马就跑回来同您禀报好不好?”
芙蕖站在风口,意图给常氏挡一些风,奈何人的身躯在这种自然风力的面前委实显得太过渺小,芙蕖这般举动,根本毫无用处,反倒是把自己一张被暖意给熏出来的红红的脸生生变成了青白色,甚至于说这几句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常氏瞧了一眼芙蕖,忙伸手将她拉到避风口站着,“你傻不傻啊?仗着自己年轻所以就乱来是吗?这风冷得刺骨,哪是你能挡住的?快快,去里面坐坐,给自己倒杯热茶喝着缓缓。”
芙蕖不肯动。
哪里有放着主子在这里吹冷风,丫头自个儿跑到屋子里还倒热茶来喝的?
这,不合规矩。
常氏见状,一面推搡着芙蕖,一面道:“芙蕖,你去给我倒杯热茶来,我站在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冷。”
这话一落,芙蕖立马二话不说的就转身去给常氏倒茶去了。
195 丢了()
人哪,老实些是好,可这老实过了头,就成了固执不懂变通了,这样子可是很让人头疼的。常氏探头往里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