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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舍弃了我们，选择魔族吗？”
莉丝蒂喃喃自语，神情十分黯然。
晓月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为难。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激动之余，莉丝蒂不禁提高了音量。站在不远处的美兔、遥，以及谢尔菲把守城门的士兵纷纷报以好奇的目光，莉丝蒂却丝毫不在意众人的视线。
莉丝蒂不在乎他人的想法，她只想知道晓月心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不愿背叛自己，背叛相信我的人。”
晓月的表情十分平静。
“其实我大可视而不见，默默地看着魔族走上灭亡的道路。可是你所认识的我，真的是这种冷眼旁观的人吗？”
“这……！”
莉丝蒂为之语塞，毕竟晓月并没有说错”
于是晓月继续开口：
“难道你要信任我的人、或是认识我的人发现凰泽晓月只是一个逃避现实、不敢面对问题的懦夫吗？对不起，我办不到。我以我自己为荣，绝对不会欺骗自己。没错，我就是我，这也是身为无赖勇者的我获得众人信任的原因，没有商量的余地。”
晓月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明知现在有少数的女人正在哭泣、明知往后将有更多的女人潸然泪下，难道你要我袖手旁观，什么也不做吗？对不起，这不是我的作风。所以我要战斗，跟你们一决高下，证明我并未背叛你们所信任的我。”
晓月话中的“背叛”，不禁让莉丝蒂有感而发。
没错。在内心深处，莉丝蒂确实认为晓月背叛了自己。不过比任何人都了解晓月的莉丝蒂知道这种想法对晓月不公平。就晓月的个性而言，在这种情况下采取这种行动，反而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了。可是说也奇怪，正如巴拉姆所言，自己为什么刻意忽视晓月带着缪离开亚列萨德的可能性？
答案很简单，不愿面对——不，应该是不愿相信。莉丝蒂不希望晓月保护其他人。而且她也十分清楚，这种情感的名字叫做嫉妒。
……我该怎么办……？
直到现在，莉丝蒂才惊觉晓月在自己的心中占据了多大的份量。那一天，晓月回到自己的世界。莉丝蒂直到与晓月道别的最后一刻，依然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事实上莉丝蒂希望晓月留下来，她大可噙着泪水，哀求晓月不要离开。
可是莉丝蒂最后还是决定目送晓月离去。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跟晓月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晓月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阻止某人的阴谋，莉丝蒂也必须带领自己的国家以及人民，走上重建之路。离别时的深吻与温存，一直在心中默默地支持着莉丝蒂。
“……”
莉丝蒂看着不远处的美兔。忧心忡忡的美兔双眼所凝视的不是别人，正是晓月。身旁的另一名少女也是如此。莉丝蒂明白那两名少女对晓月抱持着怎样的情感，毕竟她是过来人，即使是现在，内心的感觉也是一样的。莉丝蒂不禁有些羡慕，美兔一定在晓月的面前吐露出最真实的心声，从不逞强、也毫无隐瞒吧。所以晓月现在才会为了保护她而战。
……我办不到。
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及时赶到——这是晓月临去之前所留下的话语。
可是莉丝蒂并未呼唤晓月的名字。她试着独自面对一切，希望两人再度重逢的时候，能够抬头挺胸地面对晓月。莉丝蒂不愿增加晓月的麻烦，她要向晓月证明自己，即使没有晓月的辅佐，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女王。要他知道，她就是在孤独与寂寞之中奋战至今的。
可是莉丝蒂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晓月居然成为自己的敌人。
……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莉丝蒂跟美兔一样，直接向晓月求救，晓月会立刻站在莉丝蒂的身旁吗？如果当着晓月的面前落泪、甚至是号泣，晓月会弃盖尔贝而就谢尔菲、弃美兔而就自己吗？
……我这是在做什么？
莉丝蒂摇摇头，试图甩掉心中的负面思惟。
“……你还好吧？”
“——！”
晓月伸手表示关心，莉丝蒂突然身子一缩，躲得远远地。
“啊……”
这种拒绝晓月的态度，令莉丝蒂为之一愣。
没办法。除了莉丝蒂跟晓月之外，现场还有好几个守卫。
更何况莉丝蒂是谢尔菲的女王，晓月则是魔族的代表，两人必须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严格说来应该是不得不保持距离。
只见莉丝蒂缓缓开口，语气更是微微颤抖。
“……我不能让你赢得胜利。”
身为谢尔菲的女王，为了本国的人民、同时也为了让自己获得晓月的尊敬，莉丝蒂没有让步的余地。
“嗯，这就对了。”
晓月点点头，语气十分平静。
“抱歉……这段日子真是难为你了。”
“……！”
莉丝蒂浑身颤抖。
压抑的情感即将满溢而出，她再也撑不下去了。
于是——
“……后会有期，晓月。”
莉丝蒂转过身子，朝着城内快步跑去，仿佛急着逃离晓月似地。
气喘吁吁的同时，莉丝蒂一直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就只是因为我并未说出真心话吗？
“为什么……？”
成串的细语从口中流泻而出。
或许这就是莉丝蒂·艾尔·达·谢尔菲最真实的一面吧。
“晓月……其实我一点也不坚强。”
第三章 不变的道理
1
晓月结束了与莉丝蒂之间的谈话、离开谢尔菲的王城之后。
三人一起来到谢尔菲的王都艾尔迪亚的市集。
“哇……”
人潮之中的美兔东张西望，难掩内心的惊讶。
战争才刚落幕，人民的身心尚未从战乱之中痊愈，然而路上的行人却是笑容满面，道路两旁的市集更是热闹滚滚，充满了活力。
“好多人喔，这是在举办祭典吗？”
“没有，每天都差不多这么热闹。”
走在旁边的晓月开口：
“这里可说是谢尔菲的货物集散地，自然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与货物。”
“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在人声鼎沸的街上，似乎不太妥当吧？”
遥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不是这个国家的勇者吗？大家应该都认识你吧？万一被别人认出来了，不是自找麻烦吗？”
遥的忠告不无道理，事实上美兔也有同感。万一被大家发现勇者晓月跟魔王之女走在一起，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对于各国的领导人而言，美兔跟晓月一起现身的情报，也绝对是不容忽视的一大问题。
虽然谢尔菲的人民未必认识美兔，不过世事无绝对，难免会有例外的情况。
也就是说被认出来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一旦被认出来，事情就麻烦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引起一阵恐慌。
“放心，不会被认出来的。”
晓月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你看，一路上不是没有半个人注意我们吗？”
这倒是真的。即使行走在拥挤的人潮之中，还真的没有人注意到美兔等人。
美兔和遥算是外地人，或许还说得过去；不过街上的人民竟然丝毫未察觉到晓月的存在，这就不太对劲了。
这里是谢尔菲的王都，又是艾尔迪亚城的脚下。晓月在谢尔菲生活多年，俨然成为这里的当地人。更何况晓月又是无人不知的大英雄，照理说应该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路上的行人不可能视而不见。或许是察觉美兔内心的疑惑吧，晓月不禁笑了笑。
“原因很简单，我隐匿了真气。别人就算看见了我，也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就跟完全看不见没什么两样。”
除此之外……
“我也控制了你的真气，以免让别人发现魔王之女出现在艾尔迪亚的市集。好好地牵着我的手，千万别放掉。”
“嗯……”
双颊微微泛红的美兔点点头。
“副会长，你呢？我的另一只手还空着喔。”
“不必了，这个世界没有人认识我。”
面对晓月的调侃，遥冷冷地哼了一声，旋即别过脸去。晓月耸耸肩膀，满不在乎地往前走去。一段时间之后……
“——到了，就是这里。”
在晓月的提示之下，美兔和遥同时停下脚步。这里是大马路与小巷弄的交会处，巷子里面有一家餐厅。遥抬头望着挂在外面的招牌。
“‘山猫亭’……你想要拜访的地方就是这里？”
“没错。我已经答应老板了，只要来到谢尔菲，就一定要到这里吃顿饭。”
晓月淡淡地回答。
“可是上面挂着准备中的牌子，而且万一我被认出来的话……”
美兔难掩内心的不安。
“尽管放心，不会有事的。好，我们走吧。”
于是晓月拉着美兔的手，强行将她拖了进去。
进入餐厅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小的店面。
本质地板上面摆着好几张大小不同的桌子，石块砌成的墙壁则是布满了海报和传单。天花板装置了巨大的风扇，常保室内空气的循环。
山猫亭这间餐厅，供应的是谢尔菲的乡土料理。过去待在亚列萨德的时候，晓月常常跟莉丝蒂、塞克斯以及鲁提耶一起到店内用餐。对于晓月而言，店内的摆设无疑是暌违许久的光景。只见他眯起双眼，无限感慨地环视店内。
……这里还是跟过去一样。
莫名的乡愁突然涌上心头。
“店里面好像没人，真的可以进来吗？”
“奇怪，这种时间应该有人才对。”
面对遥的质疑，晓月不禁搔搔后脑。
“喂——！伯母，你在吗？”
晓月提高音量连叫了数声。
“……来啦，哪位~？”
厨房之中，传出女性的声音。
“该不会又忘了把牌子挂上去吧……真是不好意思，目前正在准备中，请晚一点再来好吗？”
“怎么这么见外啊？伯母，你该不会忘了我的声音吧？”
晓月笑着开口。
“当初可是伯母自己说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填饱肚子呢。”
几秒钟之后，一名女性从厨房探出头来。
看见晓月之后，脸上的表情逐渐改变，从惊讶演变成喜悦。
“喂喂——这不是晓月吗？我还以为是谁呢！”
女老板双手在围裙上面抹了两下，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伯母。最近还好吧？”
“好得很，伯母的身体最健康了。”
女老板发出爽朗的笑声之后，视线落在美兔和遥的身上。
“还带着两个可爱的女孩子啊？你的胆子不小嘛，不怕莉丝蒂大人生气吗？”
“来不及了，刚刚才被她训了一顿。”
晓月摇头苦笑，女老板顿时眯起了双眼。
“过来也不先通知一声，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大家也别站着说话，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吧！我去替大家准备一些喝的！”
说完之后，女老板立刻转身走向厨房。
这时晓月叫住了女老闻。
“先弄点吃的吧，肚子饿死了。”
“那有什么问题？不过大部分的材料都还没准备好，顶多只能做些简单的小菜，可以吗？”
“当然可以，伯母的小菜不输给大饭店的料理呢。”
“你的嘴巴可真甜……好了，我这就去准备。”
女老板微微一笑，走进了厨房。
“她人真好……”
这就是美兔对女老板的第一印象。
“是吧？”晓月笑了笑，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
“伯母不但独自经营这家餐厅，同时也是人民评议会的委员。而且为人热心，又喜欢帮助他人，艾尔迪亚城的居民几乎找不到不认识伯母的人。以前我跟莉丝蒂他们也常常受到伯母的照顾。”
厨房传来热闹非凡的声响，大概是正在准备料理吧。
“对了，今天怎么突然跑到这来？你不是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吗？”
面对女老板的询问，晓月随口答应一声。
“这里的人啊，发现我偷偷地把魔王的女儿带回自己的世界，迪斯迪亚甚至还因此派出追兵，把我搞得烦死了。所以我干脆回到亚列萨德，跟三国同盟的女王、皇帝和教皇说个清楚，拜托他们别再找我的麻烦，顺便请他们停止侵略魔族的行动。”
晓月话才刚说完，厨房立刻传出一阵锅碗瓢盆跌落在地的声响。
“你、你说什么……？”
女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既惊讶又困惑的神情。
晓月耸耸肩膀，露出无辜的笑容。
“哈哈……是不是很像我的作风？”
2
嘴巴上虽然说是简单的小菜，女老板端上桌的却都是精心烹调的工夫料理。
对于第一次见识谢尔菲乡土料理的美兔而言，每一道菜都是新奇的味觉飨宴。
“吃得还习惯吧？”
体贴的女老板开口询问，美兔立刻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嗯，每一道都很好吃。”
“的确是相当美味。在那么短的时间端出这么多道料理，最重要的是每一道都十分入味，的确是很不简单。”
遥也是赞不绝口。
舞动着刀又的美兔朝着坐在旁边的晓月看了一眼，大口吃肉的晓月正流露出幸福的神情。美兔不禁心想，自己虽然也常常下厨，却料理不出这种味道，看来这应该是女老板的人品与厨艺共同孕育出来的特殊风味。除了色香味之外，每一道料理都令人感到莫名的亲切与温暖。
……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吧。
自己所模仿不来的幸福滋味。
美兔的真心话不禁脱口而出：
“每天都能享用这么好吃的料理，伯母的家人一定很幸福，真是令人羡慕。”
女老板闻言，顿时乐得笑颜逐开。
“真的吗？谢谢，这是我所听过最受用的赞美了。”
之后又正色面对晓月。
“……想不到居然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嗯。我回来的时候，双方就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晓月回答。
“人民评议会那边有没有什么情报？”
“我们这边只知道监视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不过这次的军事行动并未知会人民军或是评议会。莉丝蒂大人认为目前还不能确定是魔族干的好事，参战的态度并不积极，要不是碍于三国军事同盟的协定，恐怕根本就没有出兵的打算。”
女老板凝视着虚空。
“偏偏迪斯迪亚展开报复攻击的态度十分强硬，谢尔菲也不得不采取行动。再加上监视部队当中包括了部分谢尔菲的士兵，莉丝蒂大人若是袖手旁观，恐怕也会引起国内保守势力的不满。”
原来如此，晓月喃喃自语。
“评议会对这次的事件有何看法？”
“评议会的立场是保持中立，不过还是衷心地期盼监视部队受到攻击的事件与魔族无关。”
女老板的表情十分苦涩。
“毕竟这是你跟莉丝蒂人人费尽千辛万苦才换来的和平。我们已经流下太多的鲜血，怎么可以轻易地破坏得来不易的和平？”
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段短暂的和平，可是牺牲了许多宝贵的生命才换来的。”
女老板的语气十分悲怆，美兔等人顿时为之动容，纷纷放下手中的餐具。女老板的这段话可说是语重心长。一想到人类之中居然也有想法跟自己相近的人，美兔不禁有些感动。
……如果每个人都跟她一样……
世界上大概永远也不会发生战争吧。
只见女老板抬起头来望着晓月。
“既然你站在魔族这一边，代表这次的攻击事件与魔族无关吗？”
“至少被同盟军当成目标的那些魔族是无辜的。”
晓月回答。
“目前三国领袖决定暂时撤军，直到公正第三国重启调查的结果出炉之后再做定夺。也就是说……魔族暂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原来如此……”
神情严肃的女老板点点头之后，突然浮现一抹苦笑。
“不过为了阻止战争而加入魔族的阵营，你这个人的做事方式可真是极端。”
“我倒不这么认为。”
晓月轻松自在地回答。
“我只是不喜欢事情只做一半而已。”
“一回来就变成这副德行﹒莉丝蒂大人一定很生气吧？”
“哈哈。能够退让的我一定退让，不过该坚持的还是得坚持到底。就她的立场而言，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此言一出……
“——其实她真的很努力。”
女老板静静地开口。
“最近将政权移转至人民评议会的工作逐渐上轨道，我们这些委员所涉及的施政范围也愈来愈广。”
说到这里，女老板不禁叹了口气。
“眼看着就要举行国民选举了，想不到……”
“对不起，选举是……？”
美兔好奇地发问。
“就是决定谢尔菲新任代表的选举。对抗魔族的战争造成谢尔菲莫大的伤亡，身为最后的王族，那个家伙打算负起所有的责任。”
晓月代替女老板回答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废除君王制，让谢尔菲成为由人民所选出来的代表掌管国政的民主国家。”
凰泽晓月遥想过去。
印象中是从魔族的手中夺回王城艾尔迪亚之后不久。
当时谢尔菲的国王决定投入战争，结果造成国家动荡不安，人民百姓饱受战火的威胁。身为唯一幸存的王族，莉丝蒂对父亲所做出的决定深感懊悔，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到底能够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善良正直的谢尔菲公主最后做出两个决定，一个是打倒魔王卡留斯，一个是谢尔菲的民主化。决定国家未来的人不应该是国王，而是国民。为了创造以民为主的国家，莉丝蒂带领晓月、塞克斯以及鲁提耶共同草创制度，建立了人民评议会以及人民军——并非效忠于王室、属于全体国民的政治组织以及军队。目前所有政策的最后决定权还在莉丝蒂的手中，不过所有的政策都是透过人民评议会拟定的。
人民评议会唯一无法干预的领域，就是跟上一场战争有关的事项。
“那个家伙曾经说过，那场战争是王族错误的决定。”
“所、所以她继任王位的目的是……”
晓月点点头，肯定了美兔的猜测。
“除了武装政变之外，只有王室才有废止君主制的资格。偏偏这个国家的人民都十分爱戴莉丝蒂……”
也就是说……
“那个家伙登上王位的目的，只是为了处理王室遗留给人民的烂摊子。身为谢尔菲最后的女王，这是她必须负起的责任。”
“这……”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美兔为之哑然。
美兔放弃了魔王之女的责任。当然，这是不得已的选择。
毕竟魔王已死的现在，魔王之女只会成为动乱的根源，因此卡留斯才决定将美兔托付给晓月；而晓月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