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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妙匠-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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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唐年神态依然悠闲,简洁明了地答道。
  
  官兵皱眉打量了他一番,似乎不太相信他这样的人会是大夫,将信将疑地看了海曼一眼,“她真的得了麻风病?”
  
  “这位兵爷你也太有意思了,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什么来招惹犯人啊?又没什么好处不是?”唐年说着自顾自地过来走到海曼身边,拉起她的手就号起脉来,身形正好挡住了官兵。
  
  “唐大哥,紫琴……”海曼轻声地叫道。
  
  唐年微微地点了一下头,“放心,事情已经办妥了,托付给了可靠的人!”
  
  海曼听他这么说放心了不少,“唐大哥,梅杏儿和月香想要跟我去流放地,麻烦你千万帮我拦住她们……”
  
  “你不要说话,听我的。”唐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提高声音说道,“来,小姑娘,张开嘴巴让我看看!”
  
  海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好依言张开了嘴巴,只见唐年眨了一下眼,有什么东西落尽了自己的嘴里。她顿时明白了几分,迅速将那药丸吞了下去。
  
  “胳膊也给我瞧瞧!”唐年撸起海曼的衣袖,装模作样地查看着。
  
  海曼只感觉胳膊被他手指拂过,冰凉一片,又立刻灼热起来,痛痒难忍。
  
  “哦啦啦,还真是麻风啊!”唐年眼见她胳膊泛起红斑,立刻高声叫了起来,惹得众人又是一阵骚乱。
  
  “你不会看错了吧?”带队的官兵得到传报,从前面赶过来,狐疑地看了看唐年,又看了看海曼。
  
  唐年扯过海曼的胳膊给她看,“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夫,怎么会看错呢?不信兵爷自己瞧瞧,这不是麻风是什么?”
  
  “哼,几块红斑能说明什么?”那官兵不信,“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赶快离开这里,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位兵爷,不听大夫话是要吃亏的。麻风病可不是小病,等同于瘟疫啊,我这也是看在人命关天的份儿上才出头的。兵爷要是不信可以找其他的大夫来给她瞧瞧,不瞧也可以,反正我又不跟她去流放地,也传染不到我!”唐年抱着胳膊看着那官兵,说起风凉话来。
  
  有官兵沉不住气了,“头儿,我们可是要押送她去寒泽的,万一把我们传染了可怎么办啊?”
  
  带头官兵目光闪了闪,转身对人群喊道:“这里有没有其他大夫?出来!”
  
  “有!”一连喊了几声,才从人群里迟迟疑疑地走出一个老大夫来,小心翼翼地给海曼把了脉,又观形察色之后,对那官兵点头,“虽然病情还很轻微,但确实是麻风病没错!”
  
  “这位兵爷想是被人骗怕了吧?”唐年瞥了那官兵一眼,语带嘲讽,“为了犯人也好为了你们也好,我劝你还是趁早把这个小姑娘找个没人的地方搁下吧,免得所有人都染上麻风病!”
  
  那些负责押送海曼的官兵也慌神了,“头儿,那大夫说得没错,再让她跟咱们一起,别说犯人了,咱们怕是也危险了……”
  
  那带头的官兵眉头皱了皱,目光闪了又闪,突然说道:“不行,她是朝廷钦犯,必须要押送到流放地去!”
  
  “可是头儿……”
  
  “不要再说了,我们职责是把这些犯人一个不落地送到流放地去。快走,快走!”那带头官兵态度坚决得出奇,又看了看唐年和老大夫,“你们既然能诊断出来,可有能防治麻风传染的药?”
  
  老大夫无奈地摇头,“这个……目前来说,麻风还是绝症,患者要么残疾,要么全身溃烂而死,还无药可治……”
  
  “预防的办法嘛,也还是有的!”唐年慢悠悠地接过话茬,“只要不接触她就没事了,所以你们还是把她隔离开来的好……”
  
  带头官兵瞟了他一眼,断然地下了命令,“走!”
  
  “哎呀哎呀,还真是不听劝啊。”唐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凑到海曼跟前,悲天悯人地说道,“小姑娘,你这么年轻,长得也不赖,得了这种病真是有点可惜了。不过这就是命啊,你自求多福吧!”
  
  说着悄悄地塞过来一个小瓷瓶,“解药!”他低声地说了两个字,转身慨叹而去,“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啊!”
  
  围观的人见他走过来,纷纷躲开去,生怕他刚才碰了海曼,会染上麻风病,再传染给他们。
  
  海曼怎么会听不出唐年那几句话的深意呢?虽然他没能把她救下来,还是很感谢他为自己做的努力,“谢谢你,唐大哥!”她在心里郑重道谢。
  
  那些官兵虽然没把她扔下,终究还是畏惧麻风病的,将她用绳子绑了,拉着远远地跟在押送队伍的后面出了城,那些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并没有看到梅杏儿和月香跟来的迹象,她多少放了心。唐年应该会阻止她们的吧?
  
  一出城,官兵就催促着犯人们加快速度,直奔码头。早就几只大船在停靠在岸边,等着运送犯人。
  
  海曼回头望了一眼青山城,心里很是酸楚,这一去前途坎坷,但是不管怎样,她都会努力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相见的一天吧?
  
  “你,别磨蹭了,快上船!”官兵远远对她喝道,语气里满是嫌恶。
  
  海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要走,却愣住了,她看到了易云!
  
  “曼……”易云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却见她对自己微微地摇了摇头,不由心如刀绞。是啊,现在说什么呢?说什么也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把她的模样,她的眼神,她的每一个神情深深地刻脑海里。
  
  海曼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弯起嘴角,对他微笑。原来见到他是这样的心情,她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心胸沉闷仿佛要裂开一样。
  
  几日不见,他竟然憔悴成这样,一定是为她担忧了吧?
  
  你一定要保重,我会想着你的。她默默地说着,绝然地挪开跟他对视的目光,加快脚步上了船。
  
  船缓缓地开动了,离岸边越来越远,那个身影也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海曼终于忍不住泪水滂沱了。
  
  “曼儿!”易云对着那船消失的方向嘶声高喊,只可惜她已经听不见了。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心里满是恨,恨自己太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自己远去。
  
  “怎么,不能跟那寡妇在一起,就要自残了吗?”身后响起一个嘲讽的声音。
  
  他回头,就看到程亚柔一脸讥笑地走了过来,目光顿时冰冷起来。
  
  “易大哥,看着喜欢的女人离去的滋味如何?”程亚柔在他身前站定,盯着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泪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来滋味不错!我说过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本来还想费点工夫,没想到老天都来帮我。我只写了几个字送到官府,一切都这么水到渠成了……”
  
  “果然是你举报的曼儿!”易云愤怒地瞪着她,“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程亚柔咬了咬牙,抬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你竟然骂我恶毒?恶毒又怎么样?还不是为了你?我就是看不惯你跟那个寡妇在一起……”
  
  “你!”易云一把抓住衣襟将她提起,拳头高高地扬了起来,却并没有落下来。
  
  程亚柔从没见他这么愤怒过,吓得脸色发白,却不肯示弱地瞪着他,“打啊,你不是想打我吗?怎么还不动手?”
  
  “你不配!”易云一松手,将她扔在地上,转身大步地离开了。
  
  那一瞬间,程亚柔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鄙夷和不屑,仿佛她是茅厕的蛆虫。她虽然不是官宦小姐,可也从小被镖局的那帮人追捧惯了的,还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目光看过她,这深深地伤害了她的自尊心。
  
  “谁都可以那样看我,唯独你不行,你不行!”她对着易云的背影疯狂地喊道,“易云,你不行……”
  
  易云冷哼了一声,施展开轻功往城里奔来,将那刺耳的声音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梅杏儿和月香从昏迷中相继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这是哪里?”梅杏儿摸着酸痛的脖颈问道。
  
  月香四下打量过去,顿时惊呼起来,“啊,这……这不是易公子的家吗?”
  
  “啊,真的啊!”梅杏儿也发觉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醒了?”易云迈步走了进来。
  
  梅杏儿和月香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了,“你这混蛋,是不是你把我们打晕了?”她记得她和月香正奋力地追赶着押送的队伍,想要跟海曼一起去流放地,突然后颈一沉,就人事不省了,看来月香也是这样。
  
  现在看来打晕她们的人是易云没错了!
  
  “你为什么打晕我们?”她忍不住愤怒了。
  
  “不为什么,不能看着你们胡来!”易云淡淡地说道。
  
  梅杏儿摸起枕头朝他扔了过去,“你这个混蛋,凭什么不让我们去找小姐?你不管她我们自然会管她,你有什么资格拦着我们?”
  
  “你们那样是去不了流放地的,你们两个这样的,不等到流放地不是没命就是被人卖了。”易云伸手接住枕头,放在桌上,语气仍然淡淡的,“如果你们真的想去,我会想办法送你们去的……”
  
  第110章途中露宿
  
  梅杏儿愣了一下,立刻转怒为喜,“易公子,你真的会送我们去小姐那儿吗?”
  
  “嗯,我会想办法的,不过不是现在,你们要耐心等待才行!”
  
  “啊?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梅杏儿欣喜去了大半。
  
  易云看了她一眼,“等时机成熟!”
  
  “那是什么时候?”
  
  “这个我也说不准。”易云眼神里闪过一抹沉色。
  
  月香一直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色,此时才开了口,“易公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易云点头。
  
  “你……打算放弃我家小姐了吗?因为她是罪犯,你就不打算跟她好了吗?”她的声音虽轻,却不乏锐利。
  
  易云抿了抿唇,点了一下头,“是。”
  
  “我们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能这样?”梅杏儿又忿忿了起来,“你们官宦人家都公子果然都一个样儿,无情无……”
  
  “梅杏儿,别说了。”月香拉了拉她的袖子,难过地低下头,“这也怪不得易公子,换做是谁都是这样的……”
  
  易云听了这话刚刚平复的心情又难受起来,“你们安心住在这里吧,我会尽快安排你们去找她的,我先走了!”
  
  “月香,我们自己去找小姐,不用那个负心汉送。”梅杏儿看着易云的背影忿忿地说道。
  
  月香摇了摇头,“虽然有点不甘心,可是易公子说得没错,光凭我们两个没办法去流放地的,中途出点什么岔子,我们恐怕就……就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其实我开始也很生易公子的气,可是站在他处境想想,他所做的一切也无可厚非,他的家人都在这里,他怎么可能抛下一切跟小姐去流放地呢?就算是去了,也未必能在一起。是我们太自私了,光顾着自己的感受。想必易公子现在比我们更难受吧?”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送我们去吗?”梅杏儿火气小了下去,嘀咕道,“那要猴年马月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想想我们的想法是草率了一些。不如就趁这空当多赚些钱,就算到时候易公子没办法,我们也可以自己想办法,钱多总是好办事的。说不定我们还能把小姐赎出来呢!”
  
  梅杏儿很少看到月香有这样坚定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点了头,“嗯,好,就这么办吧!”
  
  易云在窗外听了两个丫头的话,苦苦一笑,起身出了门来,却看到老药头正站在门外一脸奸笑地望着他,“你想讽刺我就趁我还没心情跟你斗嘴的时候吧。”
  
  “不巧了,我现在也没讽刺人的心情。”老药头嘿嘿一笑,“怎么样,有空吗?我想喝酒,你陪我?”
  
  “走吧!”易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他是想陪自己喝酒罢了,不过这些事朋友之间不需多言,起身跟他一起来到附近的一家酒楼,要了一个僻静的雅间,两个对坐喝了起来。
  
  唐年见他只顾闷头喝酒,叹了一口气,“喂喂,你这样要喝死人的啊。跟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走的时候海姑娘明明还好好的,刚进城就看到她在犯人堆里,不是说她不会被牵连的吗?”
  
  “说来说去还是我连累了她!”易云握紧了拳头,“要不是因为我,程亚柔也不会去举报她……”
  
  “程亚柔?”唐年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露出恍然的表情,“啊,我知道了,就是那个整个跟在你屁股后面转的小丫头,唉,我早就说那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你也不用这么自责吧?不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易云自我解嘲地笑了一笑,“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我爹都已经给我打算好了。”
  
  “别吊人胃口,索性说个明白。”唐年有些不耐烦了,伸腿踢了他一脚,“还有,你要是个男人就别摆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来,看着就火大!”
  
  易云早就习惯他那张嘴了,也不往心里去,把跟易正山谈条件的事情说了一遍。唐年听完大笑了起来,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不会告诉我你真的打算听你爹的,要入朝为官吧?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官样儿?”
  
  易云苦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闷头喝酒。
  
  “说真的,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唐年难得地正起神色,“我是说你跟海姑娘……”
  
  “还能怎么样,她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唐年不无鄙夷地瞟了他一眼,“你少在我跟前装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小子暗暗地琢磨什么呢,说来听听!”见易云不语,不满了,“喂,你不会连我也瞒着吧?”
  
  “你少在那儿叫唤了,我本来是有打算的,还不是你突然跑出来说什么麻风病,让我的计划乱成一团?”易云也没好气起来,果然跟这个人在一起再好的脾气也被磨没了!
  
  “你自己没本事就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我那么做还不是为了海姑娘好?”
  
  “好什么好,我本来已经打点好了,让她在路上少受点罪。现在可好了,谁愿意靠近一个麻风病患者啊?你倒是说说看!”
  
  唐年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得很开怀,“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我不放心!”易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的想法很简单,把她拦下来,她就不用去流放地了。就算拦不下来,路上她的风险也小一些……”
  
  易云愣了一下,“风险?”
  
  “哼,你脑袋才不知道装些什么呢?你以为那些个官兵是好东西吗?押着一群女犯,现成的肥肉放在嘴边他们会不吃吗?偏偏海姑娘又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会被盯上的。反正他们只要把人送到地方就算是大功告成,路上发生过什么谁会过问?”
  
  易云听了这话脸色变了一变,他竟然没想到这个问题,不由对唐年心生几分敬佩,“还是你想得周全,谢了!”
  
  “那……你那个打算是怎么样的,可以告诉我了吧?”唐年盯着他问道。
  
  “你也知道,我爹得罪了皇上,罢免了宰相一职,我暂时还不能离开青山城。”易云皱紧了眉头,“曼儿是一个把家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如果我放下一切去找她,她会生气吧?”
  
  唐年目光晃了一下,“只是这样而已?”
  
  “也不全是,曼儿对我来说很重要,爹娘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也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否则怎么能算是一个男人呢?”
  
  “哼,你小子总算成熟起来了,海姑娘还真是个不错的女人,如果我再年轻十岁,一定不会把她让给你小子的……”
  
  易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少在那儿做白日梦了,你再年轻二十岁我也不会把让你得逞的!”
  
  “哎呀哎呀,你总算有点精神头儿了,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心。”唐年说着站起身往外走去,“你自己慢慢喝吧,我要回去睡觉了,好几天没合眼,快累死我了!”
  
  易云将剩下的酒一口气灌下去,紧紧地握住拳头,“在我去找你之前,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喂,给你!”一个女犯将一个干干巴巴的饼子扔到海曼跟前,又迅速地退回去跟大家坐在了起来。
  
  海曼也不在意,捡起馒头吹去上面的灰土,慢慢地吃了起来,她已经习惯被大家当做瘟神了。下船之后,她才知道自己要被发配到西疆的雾林山去,从别人的谈话中得知,那雾林山好像是流放地中最险恶的地方,生活条件很差。
  
  跟她一起去的都是女犯,除去沈巧巧,大部分人她都不认得,有几个看着脸熟,也不知道名字,看起来像是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
  
  不知不觉走了半个月,除去遇到水域的时候乘船其余的时候都是步行,风吹日晒,加上越走越偏僻,气候变得恶劣起来,多数人都有些吃不消了,尤其是沈巧巧。毕竟之前是三少奶奶,没出过力的,身体比其他人娇弱了一些,此时正恹恹地躺在地上,连吃东西的力气也没有了。
  
  其他人对她不理不问,只管吃自己的,其中还有一个是三少爷房里的丫头。想想也是,林家好好的时候,沈巧巧是主子,巴结还来不及,现在大家都是犯人,地位平等了,谁还顾得了谁呢?
  
  官兵为了防止麻风病传染,用绳子绑住海曼的双手,牵着她远远地跟在后面,歇脚的时候也把她远远地隔离开来,就算不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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