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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代陇西李氏的少家主李彦堂是个惊才艳艳的少年,年仅二十,遍已经开始逐渐打理家族大事,代表家族与各大家族博弈。对于这个与自己儿子同岁的少年,即便是沈万三也不敢有分毫的轻视,只因为他现在是代表着身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在与他对话。
“贤侄突然到访,我这个做叔叔的招待不周,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换好衣服的沈万三哈哈大笑着走进会客厅,等待已久的李彦堂立即起身迎了上来,“沈叔叔说的是哪里话,小侄深夜来访,该是我抱歉打扰了叔叔休息才对。”
李彦堂风度翩翩,言辞得当,并不惊艳的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
沈万三经过李彦堂身边,拍了拍这个少年的肩膀,径直走向主位坐下,“贤侄请坐吧。”
李彦堂躬身致谢,而后施施然坐下。
“贤侄此时来访,怕不是只为了看望我这个叔叔来的吧。”沈万三脸上的肥肉随着眯起的眼睛抖了抖。
李彦堂笑了笑说:“看望叔叔自然是有的,只是除此之外,小侄也的确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与沈叔叔听。”
沈万三不出所料的点了点头,满带肥肉的脸上挤出一道诡异的笑意,“说吧。”
李彦堂不紧不慢的在这会客厅内四处巡视了片刻,有些为难。
沈万三知道他在顾忌什么,笑着道:“贤侄放心,这厅中之人皆是值得信任的,但说无妨。”
李彦堂却站起身来,面带歉意的鞠了个躬,“沈叔叔不要怪小侄多疑,实在是兹事体大,谨慎些总是好的。”
沈万三欣慰点头,显然对李彦堂的谨慎很是满意,吩咐侯在会客厅伺候的下人们退下。
“这回,贤侄总该放心说事了吧。”
李彦堂坐下,待厅中下人退尽之后朗声说道:“沈叔叔,在说事情之前,小侄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问吧。”
李彦堂身体前倾,眼神直视着沈万三,“江北行省的张士诚,是沈叔叔的人吧。”
李彦堂的问题很犀利,并且问的毫不客气,但沈万三却不动神色。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贤侄。”
“沈叔叔请问吧。”
沈万三把满身的肥肉靠在身后的靠背椅上,幽幽的问道:“那个突然出现的陈友谅,是你们陇西李氏的人吧。”
李彦堂怔了怔,他不奇怪沈万三知道陈友谅是李氏的人这件事,但却意外于他会在自己提出张士诚的问题后直接用同样直接的方式反问自己。沈万三这一问,毫无疑问把他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先声夺人的气势给拉了回去。但李彦堂很快便冷静下来,脸上恢复了从容的微笑,大方的点头承认,“吴兴沈氏的情报果然灵通,不错,陈友谅那支起义军正是我陇西李氏扶持出来的队伍。”
没等沈万三说话,李彦堂又苦笑道:“不过,那个陈友谅可不是我们李氏的人。此人孤傲不逊,虽受我李氏扶持,但却并不听命于李氏啊。”
沈万三意外的笑了笑,“哦?那还是个刺头了?”
李彦堂苦笑不减,“谁说不是呢!”
“既然贤侄这样坦白,那老夫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沈万三说道:“我沈家对张士诚有恩,他那支起义军背后也有老夫的支持。至于张士诚那个小子,虽然不是我沈家的人,但老夫的话他还是会听几分的。”
会客厅里坐着的两个人都各自代表着中原大地的一座庞然大物,谈笑间,讨论的却是谋逆叛国的大逆不道之事。他们各自的家族能在蒙古人的统治下屹立不倒可不是因为蒙古人的手下留情,而是靠着千百年来沉淀出的雄厚底蕴,让元王朝的统治者虽然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却拿他们毫无办法。
虽然如此,但元王朝的统治者对他们的压榨可是一刻都没有停止过。依靠着深厚的底蕴,他们可以在蒙古人的铁骑下生存下来,但长此以往,终究有一天他们也会支撑不下去。他们在元王朝的统治者已失民心的今天,不约而同的选择各自亮剑,试图推翻元王朝的统治。
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有这个世界在汉人的统治下,他们的家族才有可能千秋万代。
代表着陇西李氏与吴兴沈氏的两个人相视一笑,李彦堂玩笑道:“果然不出所料,如此,那这次我陇西李氏可是给你们吴兴沈氏解了个不小的围呢。”
两方今天这一通气,也正说明了陇西李氏想与吴兴沈氏合作的意向。对于这一个合作,沈万三当然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要面对的是元王朝这头猛虎,单凭吴兴沈氏这一匹独狼是不可能战胜之的。张士诚攻下颍州城之后,若不是陈友谅适时出手阻止江北行省其他几州出手营救,恐怕还真得损失惨重。李氏这样做,也正是为了此次的合作意向递交了个分量不俗的投名状。
沈万三高兴大笑:“不错,我吴兴沈氏承了陇西李氏这份情,今后有机会一定相报。”
李彦堂收回了笑意,正色道:“两方今后互帮互助的机会还有很多,但即使如此,还是会有很多问题的啊。江北行省就这么大,我们两方都选择把这里当作突破口,那么一些归属问题,还是事先说清楚会比较好。”
李彦堂微微一笑,“这也是小侄今日到访的主要目的。”
第五章 小姐去江北了!()
沈万三朗声大笑,脸上肥肉不断颤抖着,“贤侄这话说的有毛病啊。江北行省大多疆域此刻可还在蒙古人的控制下,如何就谈到归属问题上来了。”
李彦堂满面尴尬,“沈叔叔就休与小侄开玩笑了,凭你我两家联手,区区一个江北行省还不就如探囊取物?”
沈万三不可置否,摆了摆手,“可无论你我,又有谁会只甘于这一省之地?”
李彦堂怔了怔,“沈叔叔此话何意?”
沈万三也敛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贤侄特意来访,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与你说几句真心话。”
“你李家,还有我沈家,包括其他还没有动作或者说还没暴露出动作的几大世家。我们不惜冒着被蒙古人抓住把柄的机会也要暗地里扶持起义军造反,是为了什么?”
李彦堂说:“当然是为了我们这些家族能够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
“这是自然,可传承也有分好坏的啊。我们现在博弈的是天下的归属,输则身败名裂,甚至要将祖宗基业也给搭进去。可赢也可瓜分天下,千秋万代,输赢的赌注是对等的。”
李彦堂知道沈万三的话还没说完,看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沈万三忽的冷笑,“可是,天下可以瓜分,皇位却只有一个。你,或者我,亦或者他们,哪一个会甘愿放弃这个位置?”
李彦堂终究还是年轻,他看到了眼前的问题,看到了江北行省在张士诚和陈友谅甚至白莲教的红巾军三足鼎立之间的分割问题,但却没有再往前看。他们都很有自信,但李彦堂的自信远不如沈万三。他知道他们的目的是角逐天下,但却不敢在刚开始就放眼胜利。
可沈万三敢。沈万三是出了名的人肥胆也肥,他敢做一般人不敢做之事,诸如扶持起义军造反。他也敢想一般人不敢想之事,例如此时,他就想到了李彦堂不敢想的胜利之后的问题。
李彦堂的考虑一点毛病都没有,江北行省被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为突破口,是因为此省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江北行省起义军三足鼎立的形势,注定了无论哪一方都不太可能独吞这块肥肉。现在三方处于守望相助的状态倒还好说,至少不会有哪一方主动出手去抢另一方打下来的地盘。
可是,这种守望相助的合作关系绝不足以让三方心甘情愿的把江北行省这块大肥肉一分而三,一人一份,甚至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拱手让人。所以,在事先就谈好江北的划分问题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说的通俗点,就是把江北还没打下来的地盘划成三份,你打一份,我打一份,他打一份。这样就避免了一通乱打之后分赃不均而乱了感情的后果发生。
李彦堂年纪轻轻就逐渐掌权李氏,腹中锦绣自不必多说。但也正因为他的年轻,使得眼界方面比起沈万三这种老狐狸还略有不足。他想到了避免在江北行省因分赃不均而乱了感情的方法,却没有想到就算这么做了,等今天大势已定,天下该如何瓜分。难道,也像这样一分而三,你一份,我一份,他一份?
这不现实,没有哪一个帝王愿意把自己的江山分出去。这个问题无解,无论他们现在如何的亲密无间,将来终究还是要反目为仇。
“哈哈哈……”沈万三看着李彦堂深深纠结的眉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李定南那个老东西,这种事情恐怕早就在他的算计里了,让你来也不过就是想借我之手敲打敲打你这个年轻人,要你学会把目光放长远一点。”
李彦堂回过神来,起身对沈万三深深地作了个揖,“多谢世叔教诲,小侄受教了。”
沈万三笑着摆摆手,“也是那老东西急于求成了,你还如此年轻就这样优秀,简直让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无地自容啊。”
李彦堂笑笑,没有接话。
沈万三又说道:“至于江北行省那边,以老夫的看法,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你也说了,陈友谅不会全听你们的话。同样,我也完全相信张士诚的能力,不会过多的干涉他们的选择。我们能够委以如此重任在他们肩上,自然也是看重他们的能力,再加上现在还不宜过多的表现和起义军的关系,万一被朝廷那些人抓到把柄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好了。”
李彦堂端起身前的茶水,陷入沉思。沈万三也没有打断他,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会客厅中……
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断了,不是沈万三或者李彦堂,而是沈府的大管家,老谭。
老谭跟着沈万三几十年了,做事可靠,沈万三也放心把府里大小事务交于他手中。能让老谭这样急急忙忙甚至大惊失色的在他见客的时候跑来找他,说明府里肯定是出大事了。沈万三没有怪罪老谭的失礼,沉声问道:“老谭,出什么事了。”
老谭走进会客厅,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彦堂,止住刚想出口的话语,多走几步去沈万三身边小声汇报。
“什么!”
沈万三拍桌而起,神色焦急。李彦堂从未见过这位一向万事成竹在胸的吴兴沈氏大家主如此惊慌失措过,知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便识趣的站起身来,躬身一揖,“既然沈叔叔还有要事处理,那小侄就先行告退了。”
沈万三暂且压下心中急切,语速却不自觉放快,“天色不早了,贤侄今夜就在我沈府住下吧。不过老夫确有要事处理,不能带你看看吴兴夜景。待会儿,老夫安排几个人带你去四处转转,赏赏夜景。”
李彦堂点头,留沈万三和管家老谭在此,自行退下了。
客人刚离开视线,沈万三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老谭也是神色急切,回答说:“方才伺候小姐入寝的侍女来报说找不到小姐了,老奴就派人四处寻找,在小姐房中发现一封信,小姐在信中说,她去江北行省找士诚哥哥去了,让老爷您不要挂念。”
第六章 让她去吧!()
吴兴的每一条街道对于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沈心妍来说都像是他家的后花园那样熟悉,她偷偷跑出来了,并且自信能在这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让父亲找不到她。可是她错了,她再怎么熟悉吴兴的街道,也不过就在这里生活了十六七年,怎么可能逃得过在吴兴度过的四五十个春秋的沈万三?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存在于吴兴这个地方千百年的吴兴沈氏呢?
小姑娘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碎花短裙,一双光洁的大腿在血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圆滑,蹦蹦跳跳的穿过这个偏僻无人的小巷子。两朵可爱的马尾甩在脑后,嘴巴里还不停嘟囔着,“这么久了,父亲应该已经发现了吧。不过不要紧,我马上走可以走出吴兴了。只要出了吴兴,父亲就再也不能抓我回去了,我就能去找士诚哥哥了。。。。。。”
小姑娘看起来很喜悦,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这条偏僻无人的小巷子两侧的屋顶上,时不时地蹿出几道漆黑的身影。
“找到了,你先回去禀告管家,我们几个继续盯着,沿路给你留信号。”
“好。”
屋顶上的黑影小声的交谈着,屋顶下的小姑娘毫无防备的继续走着。
。。。。。。
沈府内,沈万三和管家老谭在一起焦急的等待着消息。沈万三对这个女儿绝对的宠爱,平日里甚至都不舍得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半秒钟,现在女儿竟然离家出走了,失踪了。这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老谭从没见过一向冷静的老爷如此焦灼的样子,不断地在大厅内踱着步子。吴兴是彻底在沈家的掌控之下的,只要小姐还没有离开沈家的势力范围,对于她的安危老谭倒是没有非常的担心。只是也已经身为人父的老谭也知道,这时候用这个理由来安慰沈万三不会有丝毫的作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陪着老爷一起等消息。
夜还在继续,沈万三的焦灼随着月亮的东移逐渐上升到了顶点,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动身亲自出门指挥搜寻的时候,消息终于到了。
黑衣人带着沈家独有的族徽畅行无阻的直奔议事厅而来,老谭远远地就看到了这个黑色的影子,参前一步在沈万三之前来到了黑衣人的面前。
“怎么样,找到小姐了吗?”
黑衣人毫不迟疑的点点头,沙哑的声音透过脸上的黑布传了出来,“小姐的行踪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下,还在吴兴城内。”
黑衣人的声音并不好听,但对此时的沈万三来说,这个因为长时间沉默而导致的沙哑声音无异于天籁之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沈万三又变成了那个冷静睿智的沈家大家主。
管家瞥见沈万三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也松了口气,转头吩咐黑衣人说:“既然小姐已经找到了,那就赶紧的把她带回来吧。注意,千万别伤了小姐。”
黑衣人正要领命离开,耳边又传来沈万三的声音,“且慢。”
老谭转身,疑惑得注视着沈万三。
只见沈万三悠悠的开口,“不用带小姐回来了,你们暗中跟着保护小姐安危,不要让小姐发现。等小姐到了颍州见到了张士诚,你们再回来复命。”
在沈家,沈万三的命令就是圣旨,黑衣人想也没想就拱手应道:“遵命。”
老谭还没来得及问原由,只看见沈万三想了想后又开口吩咐,“去通知老刘,让他手下的哑奴跟着,一起暗中保护大小姐。”
“是。”
沈万三吩咐完毕,黑衣人也退下了。议事厅内,只留下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的沈万三和满脸不解之色的管家老谭。
老谭跟沈万三同岁,年轻时是沈家上一任家主派给沈万三的书童,与沈万三情同兄弟,对沈万三的女儿沈心妍也是视若珠宝。同时,他也很清楚,对沈心妍的疼爱,沈万三只会比他更多。所以他很不理解沈万三放任沈心妍去危险的江北行省的做法,等着沈万三主动跟他解释。
在这位老友面前,沈万三也没有分毫的家主架子,看见老谭略带不满的脸色,沈万三赔笑解释,“老友啊,我知道你不放心心妍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是,女儿大了,我们做父辈的总不能一直把他们留在身边吧。”
沈万三叹了口气,神情黯淡,“终究还是要嫁人的。”
老谭依旧不依,白了沈万三一眼,“你别和我打岔,这和让妍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沈万三极其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难道没看出来心妍那丫头恐怕已经对张士诚那小子心有所属了?”
老谭大吃一惊,这他还真没看出来。
沈万三抓住这个时机,面带鄙夷,“还说你关心心妍,连心妍喜欢谁都不知道!”
老谭被沈万三突如其来的鄙视噎了个无言以对,气急败坏地指着沈万三不停地说着,“你。。。你。。。”
沈万三适时的收起脸上的鄙夷,面色沉重的拍了拍老谭的肩膀,“老伙计啊,我们沈家是生意人,一切都要与利益挂钩。但我是真的不想把心妍的人生绑上沈家这条船,从小我就顺着她的心意,无论她喜欢什么我都放手让她自己去争取。现在女儿长大了,有了喜欢的男人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只能放手让她自己去寻找自己的爱情。我能做的,只有在这个过程中保证他的生命安全罢了。”
老谭也沉默了,他也觉得沈万三说的没错,但心里还是担心沈心妍一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会有什么不可控的危险状况发生。
沈万三对老谭的担忧心里清楚地很,他笑着说道:“不用太过担心,你等会去叫老刘也过来,既然他的贴身哑奴都被我派去了,我也只好厚着脸皮请他亲自回颍州一趟了。”
“让老刘亲自去?”
老谭似乎对沈万三口中这个老刘很信任,听到沈万三要让老刘也去颍州的时候,老谭脸上的不满之色也消融了不少。
“对。正好,我也有事要老刘回一趟颍州。”沈万三点头,抬头看着天空上的明月,目光深邃,“颍州,还会有大事发生啊。”
第七章 贪玩沈小姐,路遇落水人()
江西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有庐山之巍峨壮美,鄱阳之俊秀美丽,赣江之蜿蜒曲折。隆兴府上有滕王阁一座,听闻阁上可以看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
沈心妍长得不像父亲沈万三,但这爱景的性子却是像极了沈万三的女儿。打小在沈家的保护下,除了吴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