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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也听到了沐远扬的声音,只觉得有些古怪,却没有黑衣人这样的症状,见前面逃跑的黑衣人突然慢下势头,也没多想,连忙加快脚步一个斜踢击中对方背部,迫他迎战。
沐远扬看见李维与那黑衣人交手不落下风,才缓了口中的咒语,其实这也不过是几瞬的时间,当她停下咒念,沐齐也停止了挣扎。虽然他背上的伤口还在涌出鲜血,脸上却泛起了异样的潮红,他咽了咽嘴里的血水,就着沐远扬扶住他的手臂,抬起头,一脸责备的斥道,“这咒语你……发誓过……不……不能用……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发过誓绝对不会用禁咒,可是我不能看着伤了你的凶手扬长而去,你却受伤至此,齐哥,我害怕……”沐远扬软了语调,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一脸惊慌。
沐齐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头抵在沐远扬的肩上喘着气道,“傻瓜,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不过一死而已……”
沐远扬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搂着沐齐低语,“齐哥,你不会有事的,他们马上就会来,答应我,一定要撑下去!”
那胸膛、背后的鲜血都像不要命一样疯狂的流淌着,沐远扬其实一眼就看清了沐齐的伤势,却不愿承认弓弩正好穿透心脏必死无疑的事实,她不愿相信齐哥将要死去的真相。
“远扬,我始终……没有担当起……作为哥哥……的责任,还有……当你丈夫的……事实,我……”沐齐咳了几咳,嘴里又开始涌出鲜血,他拿手背擦了擦,将剩下的血连着口水咽了下去,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虽然做的不好……可是我一直……想要为你……做些什么,从小到大……我总是看着你……高兴……我就……很高兴,我一直……一直希望看到你……像那时候一样……无忧无虑的笑容……答应我,不要再皱眉头……”
沐远扬不停的点着头,强忍着泪水应道,“齐哥,我答应你,我们回家去,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哥哥,没有人可以取代,齐哥,你不要说话了,撑住,我们一起回去!”
沐齐闭上眼,歇了歇再低声对沐远扬说道,“别……别再送回去,等我……死后,就葬在京郊,我是……齐家的人,死也该死在……京城附近……远扬,抱歉,让你伤心了……”
三年前送回江南的是沐潜的棺木,三年后难道送回的还要是棺木吗!沐齐不想给沐家的人带来更大的伤痛,更何况想到自己本家齐氏,活着时一直未尽过责任,死了总该归葬祖坟。
沐远扬含着泪水无法答应,她能感觉到趴在她身上的沐齐的身子在逐渐冰冷,说话的声音在逐渐变轻减弱,可是她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连做梦都不敢相信。她的齐哥不是一直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长大,包容体贴,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他的身影,永远不会变,不会离开的吗?她的齐哥不是总用温柔却坚定的目光看着她,给予她支持和鼓励,让她有信心面对任何事的吗?她的齐哥,伴着她一生的成长,怎么可以在哪一天就这样突然离去,怎么可以!
“远扬,答应……我一件事……”
“齐哥,你说,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哈,难得看到……你这个样子,远扬,答应我,永远不要和……京城里的人再……牵扯上什么关系,不要……委屈自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一定要……快乐,我想……看到你的……笑容……”
那声音越来越轻,飘渺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在空气里,沐远扬不敢动,只能僵硬着身子搂紧沐齐,低声应允道,“齐哥,我答应你,我不会再和……任何京城里的人有牵扯……我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会做一个……快乐的人,我保证!”
可是没有回应,当沐远扬说完承诺,她搂在怀里的男子却再没有任何回应,他仿佛疲惫的沉睡了下去,却是永远的沉睡了。
沐远扬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的汹涌的往下掉,她紧紧的抱着沐齐,第一次,在成年以后那么用力的抱紧齐哥,却也是最后一次了,她眷恋这样的感觉,却又否决相信怀里逐渐冰冷的身躯。
“远扬——”一声仿佛无尽的叹息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声音带着犹豫和小心翼翼,慢慢靠近。
沐远扬深吸了口气,满含泪水却镇定异常的应了声道,“安王殿下!”
赵吉安到了有那么一会儿时间,陈晖也跟在他身边,一脸凝重,可是他们却都没有上前。当赵吉安看到沐远扬搂住沐齐的时候,他无法张嘴,也无法控制自己向前,他只能骑在马上静静的看着几步前的两个人的对话,他插不上嘴,那是他们两人的空间,他无法改变。可是当他听到沐齐最后的要求时,他却忍不住催促了马儿向前几步,但是沐远扬的回答却又让他生生止住了脚步。赵吉安不敢相信沐远扬说的话,可是当那声疏离冷漠的称呼响起时,赵吉安才感觉到心中狠狠的被敲打了,疼痛闷得无法言语。
“远扬,你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这当中也包括……我吗?”赵吉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敢相信沐远扬会这么做,却又无法扼制自己的害怕。
沐远扬闭上眼,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掩饰那浓浓的悲伤和绝望,冷冷的答道,“抱歉,五年之约,算我食言。安王殿下,我不会再与你有任何联系,从今日起,我们永不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咳。。。放假一直忙着没功夫更新【都是借口】。。。通宵来补更【博取同情】。。。没事大家冒泡呼吸下【期待评论】。。。【飘去睡觉】。。。
第八十章 绝情伤情
春日的阳光下似乎骤然刮起一阵寒风,冷彻心扉。在场的人都像是在一个静止不动的画卷里,没有声音,没有动作,荒废的小道上,如许人等,静默如同定格的画面。
两匹交错而立的骏马紧挨着,一匹喷着响鼻,一匹甩着尾毛,仿佛在证明这并非无声静止的空间。然而坐在它们背上的两个相依偎的人,却像雕塑一样,没有反应,只有那还未干涸的血水在顺着其中一人的指尖缓缓滴落。
而离这两人两三步远的地方,前后各有一人。当先一人满脸震惊,眼睛死死的盯着背朝他的灰袍人,手指握着缰绳微微发颤,张着嘴却没有任何声音,而后一人神色严肃凝重,眼神复杂,看了看灰袍人,又越过他们看向更远处的两个男子。
那最远处的两个男子,离他们百步远,一人劲装打扮,手中长剑出鞘,架在另一人的颈侧,眼中寒芒尽现,而被他制服的黑衣人面色潮红,神情惊惧,嘴微张,念念有词,仔细听会发现他在说,“这不可能,他不是……不是人……”
“远扬……”低唤的声音饱含情感,仿佛要将无尽的情意透过声音传递给对方,可是听者却被震惊麻木了感情,好不容易卸下的心房又被重新树立回来,甚至比往常更冷漠强硬。
沐远扬没有转身,她抱着沐齐,只感觉痛彻心扉,愧疚的情绪蔓延了全身。她从没有站在沐齐的角度想过,她也从没有认认真真的面对他,她将这过去的一切冠以“习惯”二字,习惯沐齐站在她身后,习惯沐齐的容忍体谅,习惯他的包容,习惯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在他音信全无的这段日子,她也只是挂心担忧,却不曾主动试图寻找。比起这数十年沐齐默默的付出,沐远扬只觉得自己卑劣绝情的无可比拟。那么多年,自己怎能这样无视他的存在,这样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付出,却从不知回报。
她无法忽略沐齐最后的要求,无法不去遵守自己应下的承诺,她在此刻,再无暇顾及其他。
“远扬!”那呼唤始终在身后响起,可是沐远扬却不做任何回应。她伸手欲揽过沐齐的身子放在自己马上,可是沐齐的重量远远超过她能搬动的力气,使着力却动不了分毫。
赵吉安又驱马走近几步,想要帮忙,可是沐远扬一个眼神扫来,竟迫得他生生止住动作。
那眼神太决绝冰冷,寒如冰刀,赵吉安甚至觉得那一眼扫来,自己整个人都如坠冰窖。可是眼看着她如此吃力强撑,他又无法坐视不理。
“远扬,我知道你很伤心,沐齐的死我们都没有料到,可是……”
“没有可是……”沐远扬冷冷的打断赵吉安的劝慰,低喝一声,使足力气一提,沐齐整个身子被提了起来带到沐远扬的马背上,沐远扬轻喘了喘,抬眸对赵吉安道,“你有你的宏图大业,我有我的生活,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我没有耐心等你五年,我亏欠齐哥太多,这最后的要求,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你也不必派李维护送,我爱去哪里,不用你操心!”
赵吉安脸色苍白,听着她如此绝情的话语,想到昨夜还耳鬓私磨,今日却要形同陌路,心中如锥心般的痛。本以为找到了最周全的方法,用五年的时间解决这里的一切,然后与她相伴一生,逍遥快活,可是这承诺单薄如纸,稍有外力影响,便破碎的迅速而无法挽救。赵吉安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无法做,再过几个时辰政变就要发生,他不可能耽误时间陪在她身边,他也无法在她情绪激动时再激她恼她,当下只能抿了抿唇,伸手解了自己腰间悬着的佩剑递过去道,“这把湛泸你留着,不必去管什么涵义,只当防身就好!”
沐远扬凝视着赵吉安,缓缓伸手接过长剑,道,“好!”
赵吉安递过去的手还迟顿着没有放下,虽然她接受了这把剑,可是赵吉安却觉得心里空空的,莫名的失落怅然,想要捕捉她的神情,可是她却转了身去不予理会。
“他……需要安葬,远扬,你一个人……”赵吉安尴尬的转移话题,只想再多挽留片刻。
“不必费心,我即刻就走。那刺客任你处置,无论是何结果都不必告知,我已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哪怕说出话时心中闷闷难受,沐远扬却仍寒着脸将绝决的话道尽。
赵吉安很想骂,很想揭开她那故作强硬的面具,可是看着连眼睛都带着浓郁的悲伤的沐远扬,他忍不住软了心肠,迟楞了楞。而只是这一会儿时间,她已经一甩马鞭,扬长而去。
赵吉安下意识的催促马儿前行几步,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而拉住缰绳,那灰袍的背影已经渐行渐远,他看着看着,死死的盯着前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人而去,再找不回来了。
“殿下!”那担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赵吉安苦笑着收回神思,没有回头的低问道,“陈晖,怎么了?”
陈晖皱着眉头远远的瞥了眼已经看不到人影的小道尽头,拉回视线对赵吉安说道,“刚才远扬的咒……”
那咒语太过诡异恐怖,哪怕不是被她针对的人听到声音,也觉气血不稳,心惊肉跳,这样恐怖的能力,他们竟然一直不知道,陈晖想想都觉后怕。
赵吉安没有什么不快的点头应了声,沉默了会儿对远处一直制着黑衣人的李维道,“不必审了,直接做掉!”赵吉林的爪牙也不过就是这一批人,二十年都不死心要杀尽齐家人灭门,这样的执念当中无人能比,赵吉安冷笑着心想。
远处李维听到赵吉安的吩咐,立刻点头应下,不顾黑衣人一脸惶恐似乎神志不清的模样,一剑割喉毙命。
陈晖不悦的低呼了声殿下,可是赵吉安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快,只自顾自的做解释道,“他不过一个无名小卒,应该不会知道什么信息,与其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不如早解决了安心。陈尔马上就要到京城,到时候还需要布置!”
“殿下,你知道我不是要问这个!”陈晖忍不住将话脱口而出,面上一派郑重。
赵吉安侧过头看向陈晖,嘴上露出个苦笑,驱马返回陈晖身边道,“远扬的事,能忘的都忘了吧,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她不是个喜欢权欲的人,不必担心……”
陈晖张嘴欲言,可是想到沐远扬离去时的模样,心中也觉苦闷,便也止了话题。
清晨的阳光照拂在他们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可是这条小道上的气氛却透着压抑。
赵吉安夹了夹马肚,操纵缰绳顺着来路离开,陈晖亦跟在后头,李维扛起黑衣人的尸首,跃上马背也调转马身离去。不消片刻,小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地上渗进泥土里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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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无知的人们依旧如常生活,略觉异样的贵戚聪明的关上门待在家里,等待不安过去。一切都祥和的如那温暖照耀的阳光,没有半点阴霾。而离京城百里外的郊野,却上演着血腥的惨案。只是这一切,待在京城里的人们无所知无所感,他们无法预料一场政变正在进行。
黄昏如血般红耀,王府的内院,依旧如常。匆匆而来的男子风尘仆仆,走过那散落一地的梨花树下,略顿了顿,又加快脚步向目的地行去。
站在院子里的男子一身红衣鲜艳,可那脸色却是十足的不耐和烦躁,突然,他似有所觉的回头,看见走来的男子,顿时松了口气似的迎上去,低声叹道,“阿斐,你终于来了!”
宇文斐脸色疲倦,却仍打起精神问道,“怎么回事,殿下在里面吗?”
陈晖叹气道,“自从早上回来,殿下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我劝不了他,只盼着你回来劝劝!”
宇文斐点了下头,抬头看向紧闭的屋门,皱眉道,“我去劝劝。不过,远扬是真的走了,一刀两断?可还有挽回的余地?”
陈晖无奈摇头道,“早上传给你的消息都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沐远扬带着沐齐的尸骸出城,我们这里腾不出人手去跟踪,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殿下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屋子里,你消息传回来他也没吭声……”
宇文斐苦笑着拍了拍陈晖的肩道,“你先去处理别的事,这里我来就好……”
“一切都拜托你了,阿斐!”陈晖也抬手拍了拍宇文斐的臂膀,托付道。
“放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放的人懒散了,叹。。。争取恢复日更。。。
第八十一章 后续之计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一个男子背着手站在内室凝神注视墙上悬着的立轴画卷,整个人弥漫着浓浓的忧伤。
宇文斐站在内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扉。赵吉安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宇文斐心中亦觉无奈,面上却收敛了神色淡淡禀报道,“伏击较为顺利,北蒙的骑兵攻击力极强,禁卫军死伤过半,陛下和几位嫔妃都当场死亡,已确定为目标的几位臣子也在乱军中死亡,不过我军援救时,遭到北蒙骑兵的反抗,死亡也超过四分之一!太子在京城监国,目前消息刚传到他那里……”
赵吉安依旧没有出声理会,直直的看着画卷,像是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了画卷之中。
宇文斐皱眉,提高声音道,“殿下,我军两千人马已入宫禁,整个皇城目前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原先计划这时您应该马上去皇宫,您现在究竟在迟疑什么!”
一声忧郁而苦闷的叹息声从屋里响起,赵吉安侧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宇文斐,苦笑道,“阿斐,你还记得当年跟我提起的铅华吗?”赵吉安回过头去看向画卷上栩栩如生的白袍身影,怅然道,“蓝紫色的铅华,永远都不可能移植家养,我……放她离开,她就真会快乐吗?阿斐,我始终还是不懂你说的改变,我改变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我只觉得我比过去更懦弱,也更胆怯、迷茫,我甚至不知道我的选择会不会成为一生最大的遗憾……”
宇文斐默然的走了几步到窗前,推开窗子,夕阳的余晖瞬间染红了整间屋子,也照得宇文斐一身像镀了层金。他眯着眼遥望夕阳余晖,低问道,“殿下,你后悔了?”
赵吉安将视线从画上移开,看着宇文斐的背影略微走神的苦笑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的确,我后悔了,在她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后悔,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责任,我会不顾一切去找她!”
宇文斐似乎没被赵吉安的话惊到,他淡淡的笑了笑,反问道,“殿下能有这样的想法,哪能称作懦弱呢!不过,那么多年来殿下的抱负和宏图,为了一个沐远扬,都打算付之一炬了吗?”
那平淡的语气里暗藏着指责,赵吉安眼神闪烁,走上前几步站到宇文斐身旁,低喃道,“在今早,就在这个屋子里,我曾经给了她一个承诺。我告诉她,让她等我五年,五年之后,我去找她……可是……”那声音落寞的顿了顿道,“因为沐齐的死,她拒绝了五年的约定,她打算放弃这份感情了……阿斐,你知道吗,她不像外表这么冷淡,她也会动情,她真的动情了,倘若她一开始就拒绝我,我还有释然的可能,可是……你记得不,师父当年离世前曾叹道,得而后失,不如不得。倘若不曾拥有,就不会痛苦,可是一旦曾经拥有过再失去,却更痛苦百倍……阿斐,师父痛苦了十数年郁郁而死,我不想步师父的后尘啊!”
宇文斐听到这话,似也想起什么,神思飘远。
他们的师父,那个永远看似潇洒不羁的性情中人,曾因为一段错失的爱情,十数年不得解脱,最终郁郁而终。那人是他们少年成长时最濡慕崇拜的男子,亦师亦父,带给他们的影响也不可谓之小。如今赵吉安既然提到他,那可想而知,他的决心早就动摇了。
其实,宇文斐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