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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睿,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这满院子的紫藤,冬天来了它们就会凋谢。但是夏天的时候,就又会开得很绚烂。只要您肯听太医的话,按时吃药,多出来晒太阳,很快就会康复,到时候就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我早就不抱希望了。”李承睿叹了一口气,声音仿佛沉到谷底。
“只要肯努力,一定会有那一天。”
从这天开始,徐蓝玉总是在练完琴之后推着李承睿到走廊下坐一会儿,在李承睿兴致高的时候,还会拿书坐在廊下看,或者让人把桌子搬出去练练字。
徐蓝玉无事,便在一旁替他研墨。
“王爷,奴才有事禀报。”冷言的声音硬邦邦的,显然是因为看见徐蓝玉也在而有些不自在。自从上次之后,他都尽量避免与她见面,即便是偶尔碰到也是一低头不打招呼就走过去了,这让徐蓝玉十分的费解,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有什么事?”李承睿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眼睛。
冷言不说话,看了一眼徐蓝玉,徐蓝玉明白过来,微笑着说:“我想起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留下他们两个人说话。
走到半路,却遇到珠儿慌慌张张捧着药盏过来,徐蓝玉笑她:“走那么急,小心洒了。”
“啊!是小玉姐姐,帮帮忙,替我将药送给王爷,管家找我还有别的事儿呢。”
还没等徐蓝玉反应过来,她塞了药盏给她,转身飞快地跑了。
徐蓝玉捧着热腾腾的药盏,有些犹豫,那边还在谈话,自己现在走近,不太好吧。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只是送药过去,大不了他们说什么,自己装作听不见就是了。
还没有走近屋子,却听见两人在争吵……
“王爷,太子已经秘密派人到处搜查太子妃,如果让他查到您收留了她,会给您带来更大的祸患啊!”
() 坠马真相
“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不必多言。”李承睿淡淡地说,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王爷,若非因为她,你怎么会被人陷害摔下马……都是因为她啊,难道您还想要重蹈覆辙!”冷言一贯热情开朗,可是现在说的话却越来越激动,显然是心中压抑许久的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
“住口!”李承睿重重咳嗽,却立刻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王爷!您不能这么糊涂啊!太子妃就是个祸患,您已经为她得罪了赵贵妃,难道还要为她得罪太子吗?”
李承睿却是不愿意再听他说下去,将那卷书摔在了地上:“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指手画脚,立刻出去!”
冷言眼神黯淡,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却看见徐蓝玉捧着药盏,愣在门口,他恨恨地一扭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来如此……当初敏王因为自己跟赵贵妃和晋王结下了梁子,他这次坠马受伤,必然是与这件事情有着隐秘的关系……徐蓝玉咬住嘴唇,突然明白了一切。
难怪冷言说都是因为她,真的是如此啊……
看着徐蓝玉走进来,李承睿的目光中露出一种疏远,那种眼神如同一根刺,横亘在两人之中,徐蓝玉一下子停了脚步,几乎要转身回去。
李承睿知道,自己一直不想要她知道的事情全被她听见了,那么关于坠马的真相……他垂下了眼睛,不肯再看她。
徐蓝玉走到桌子边上放下了药盏,只觉得胸中沉闷,无法开口,只能看着他。
两人之间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徐蓝玉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开口了,只是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口,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低沉,他低声道:“不关你的事。”
他的口气很缓慢,语气也十分的冷淡,徐蓝玉却知道他此刻心情一定不是这样,他一直不肯告诉她坠马的实情,只是怕她自责而已。徐蓝玉想到这里,想要告诉他说,自己并不是因为自责内疚什么的而留下来,是因为在意他,想要陪伴在此刻的他身边才会在这里。
可是,她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逃出太子府,李承俊不肯放弃,一直暗中寻找,迟早会找到这里来,到时候她反而会更加连累他……她若是此刻离开,他反而能够解脱,凭借他的身份和地位,即便双腿不能行走,将来也必然能够找到更温柔美丽的女子来陪伴……
李承睿还在继续说下去:“你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我很感激,而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她为他做了什么?刚开始她或许是为了让他振作起来而做了那些事,可是现在却纯粹是因为想要让他高兴,也让自己高兴而去做。徐蓝玉想要反驳,却在看见他苍白的神色后,止住了脱口而出的话。
很长时间之后,他才终于又开口,仿佛想要将积攒许久的话一口气全部说完:“你不欠我什么,不必感到愧疚,就像你说的,去好玩的地方,做想做的事情,自由自在……海阔天空,这都是现在的我不能给你的……”他的眼睛完全闭上,脸色一片沉寂,接着慢慢地说:“你走吧……”
李承睿这些话是早就想要对徐蓝玉说的,只是一直没有勇气这样明白的说出来,他害怕自己面对她愧疚自责的眼光,更加不希望她因为觉得对不起他而一直守在这个没有希望的地方。但是到了此刻,他还是把这些话一一说了出来,明知道这是应该的,早就应该这样做的……然而想到她会离开,却还是感到一种不能忍受的寒冷,笔直地刺入了他的心底,令他全身都冻结起来。
“我不走,我说过的,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走的。”徐蓝玉静静地说。
李承睿努力镇定自己,以免在她面前失态……他逼迫自己硬起心肠,声音冷淡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走。因为我不想看见你,每次看见你,我都会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坠马!我好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救你!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才……所以你走,立刻就走,走得远远的,永远……我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你!”
“不,就算你说我讨人厌也好,不想看见我也好,我都不走。”徐蓝玉咬住嘴唇,涨红了脸。
“你为什么这么不知廉耻!你没听到冷言说的话吗,为什么还要连累我,你要害得我跟皇兄反目成仇吗!”李承睿一把挥开了药盏,墨色的药汁一下子弄脏了满桌的书。
这一句话终于说到了徐蓝玉的痛处,也是她此刻最担心的事,她可以不在乎李承睿故意刺痛她的话,却不能不考虑到李承睿目前的处境,若是被太子知道她在这里,只怕……想到这里,她不再固执己见:“如果你真的想要让我走,我会走的,但我希望你答应我,以后好好医治自己的病,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徐蓝玉看了他一眼,见他刻意回避自己的眼睛,反而微微笑了,转身走开。
李承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连叫都叫不出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疼痛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再弥漫全身每一个角落,在瞬间将他吞噬……
徐蓝玉离开的第一天,李承睿就紧闭房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去,甚至没再用过膳。
每一餐送到门口,都是原封不动地又撤下去,害得全王府上下都胆战心惊。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管家心急如焚,但无论如何在外面叫门,李承睿都不肯开门。
直到第五天,管家再敲门,却听不到任何回答,他担心李承睿出事,只能命人破门而入,竟发现李承睿倒在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意识。
管家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探他的鼻息,发现虽然微弱,却还有气息,这才略微松了口气。连忙命人将王爷送到床上去,又赶紧派人去请太医。
太医来过,说是气血两虚,心劳体弱,忧思过甚,又几天饮食不进才会晕倒,需要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开了方子走了。
徐蓝玉直到太医走了之后才敢现身,轻轻帮李承睿脱去鞋袜,对着管家说:“快去抓药吧,我留在这里照料。”
() 蠢蠢欲动
管家犹豫了一下,看着徐蓝玉:“徐姑娘……可是王爷他……”
徐蓝玉微笑道:“看他真的没事,我就立刻消失,不会让他看见的。”
管家也知道这时候提出这种要求很不近人情,但是王爷已经下令要这位姑娘离开,她却百般请求自己让他留下来,这一切都是瞒着李承睿的,想到这里,他点头说:“劳烦姑娘费心了。”
管家出去后,徐蓝玉就坐在李承睿床边,什么也不做,单单握住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刚才受到的惊吓略略平复一点。
她第一次如此害怕,这个人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若真的如此,她的心不止会内疚,更会心疼,因为这是她很珍惜的人……
突然,李承睿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睁了开来。
徐蓝玉一惊,赶忙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就要避开。
“蓝玉,不要……不要走!”李承睿太着急,竟一下子从床上摔了下来。
徐蓝玉赶紧过去扶他,却被他死死抓住了手腕:“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徐蓝玉就站在那里,也没有挣脱他的手,两人竟然就这么呆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不是你让我走的么?”许久,徐蓝玉硬起心肠,甩开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根极细的针在李承睿的心口重重地刺了几下,令他整颗心都痛了起来。
无数次想象过她要离开的那一幕,可事到如今,不过短短的几天见不到她,思念与后悔却如巨石一般沉沉压在他的心头,整个心脏仿佛被人撕裂,不堪重负。
他的嘴唇一下子失了血色,努力地说:“都是我的错,可是你不要走……”
徐蓝玉低头看了他绝望苍白的神色,心中有一点不忍,轻声回答:“我不走。”她走到一边,取来在热水中洗过的手巾,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天气这么冷,你居然还出汗,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早知道我就不管你。”
李承睿抓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闭了眼睛,不说话。
感受到他的心跳,徐蓝玉的脸稍稍红了,等了好久,又说:“你真的不想让我走吗?”
李承睿睁开眼睛,将她的手贴在唇边,声音沙哑:“不要走。”
太子府
这个女人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他将整个京都都快翻过来了,却还是找不到她?
脑海里浮现出那双亮如明星的双眸,李承俊一张俊美无涛的脸上浮现出怒意和挫败。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偏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李承俊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滚开!”
“殿下,您到底是怎么了!”沈良娣委屈地收回了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李承俊回头看见她,面色也冷冷的:“我不是吩咐过了吗,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小林子面无人色,吓得跪倒在地:“奴才……奴才是……”
“是臣妾担心您的身体,非要进来的。您究竟是怎么了,这些日子以来都没有来过臣妾那里……”沈良娣泪水终于不停地掉下来。
李承俊看的心烦意乱,挥手道:“算了,既然来了,帮我倒一杯酒。”
沈良娣赶紧擦去泪水,上来替他斟酒,李承俊看也不看,一口喝了下去。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容易醉,等半盏酒下去,李承俊已经有些头晕。小林子上来要扶他,却被沈良娣阻止:“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小林子担心地看了一眼太子,退了下去。沈良娣转身委进李承俊的怀中:“殿下……您不是说过最喜欢宛如的么……”
李承俊却没有回答,他醉了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想过去与徐蓝玉相处的每一刻,他们永远没有和平相处的时候,永远是争吵和怨恨。然而他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她那双闪烁着晶光的眼睛。
“殿下……您看看臣妾呀……”
李承俊终于低头瞧着沈良娣,却在混沌之中将她看成了另一个人,不由得心潮澎湃,一把将她抓住:“就算我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难道我这些日子弥补得还不够吗?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良娣一愣,莫名所以地看着他。
李承俊醉眼朦胧,继续喃喃说道,“我知道,你就是讨厌我。承睿有什么好?告诉你,我随时都可以置他于死地!你居然敢离开……若是让我抓到,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着,他就狠狠地咬在沈良娣的嘴上,仿佛要把她吞噬殆尽一般凶狠。
沈良娣终于明白,太子此刻将她当做了逃走的太子妃。徐蓝玉走了这么久,他却始终想尽方法隐瞒,对外人声称太子妃重病卧床不起,实际上他一直偷偷派人四处寻找……他根本是不肯死心!
她这样想着,越发委屈,恨不得徐蓝玉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才好!
李承俊咬着咬着,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的泪水落在他脸上,醉意中的那一腔怒火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竟然又怜又爱地吻着那点点泪珠,耐着性子,细声软语地哄着,“蓝玉……不要哭,你不是死也不肯求饶吗,我不怪你了,再也不怪你了……”
根本已经分不清自己抱着的人是谁的李承俊,小声呢喃着,安慰着:“过去对你不好,我也没法挽回。可是只要你肯回来……我就只要你……”
沈良娣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听着他不断叫着徐蓝玉的名字,一颗心却充满了怨恨和怒火……
早晨,李承俊在一阵宿醉后的头痛中醒来,看着身边不着寸缕的女子,突然有一阵欣喜若狂的感觉,却在看清她的脸后……皱起了眉头。
这时,小林子悄悄走到床边,递上一张暗卫连夜送来的纸条。
太子妃在敏王府。
看完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许久不见笑容的李承俊略动唇角,淡淡地微笑。
小林子却恐怖的头皮发麻,那笑容绝不是开心,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掠食者,用势在必得却又渴望无比的眼神,发现了自己的猎物……
() 追捕逃妃
当夜,太子派兵包围了敏王府。李承睿强撑着病体坐在轮椅上,迎接他的皇兄——太子殿下。
“承睿,你不要怪皇兄,这次密报若是属实,父皇面前,皇兄也保不了你。”李承俊微笑着,看着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敏王。
李承睿并不惊讶,一抹深沉的笑意自他唇边泛开,变成不易觉察的讥讽,他知道这个兄长的秉性,他一定会来的,只不过他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声势浩大,甚至不惜出动亲信部队。
“皇兄,我的府邸根本不会有什么龙袍,不知你的密报从何而来。”
这两个男人是有着血缘的兄弟,他们此刻的对话并没有刀光剑影与烽火硝烟,可是却充满着火药味。
李承俊幽暗的黑眸里燃烧着两把火炬,有着复杂难解的情绪:“承睿,既然你非要逼我到这一步,也不能怪皇兄狠心绝情。把人带上来。”
身后的人将一个男人推上来,他浑身都被粗重的铁链绑着,埋着头,将脸藏在阴影之中,别人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抬起头来。”李承俊冷冷的下令,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可唇边那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却透着诡谲之色:“承睿,你可认得此人?”
“王爷,是看守马房的阿卓。”管家低声提醒道。
敏王没有去看那个人,只是垂下头去,淡淡看着自己的腿,笑了:“看来皇兄此行,是胸有成足了。”
李承俊勾起唇角,不再言语:“搜。”
一列列士兵立刻冲进敏王府,分头在各个角落里仔细搜索着,最后分别来向太子汇报。
“殿下,没有发现。”
“殿下,在后院一个房间发现了龙袍。”
李承俊并没有因为发现意料之中的龙袍而感到高兴,相反的,他却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她难道根本没有藏在这里?
李承睿淡淡的笑,如春风般和煦,似乎并没有将这杀头的大罪放在心上:“哦,皇兄真的是为了这东西而来?又或者,你是为了某个人而来,为的是哪一个人呢?”
月华之下,李承俊英俊的面容如同被渡上了一层琥珀色,眼神中带着难以琢磨的深邃,他慢慢地说:“承睿,你是个聪明人,从你的府中搜出了龙袍,若是被父皇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还用得着我亲口告诉你么?”
“皇兄,这些年来我一直退避三舍,从不与你为敌。可是你为何对我步步紧逼,还用这样的把戏来陷害我呢?”李承睿轻轻地叹息。
“你知道我是为了谁,只要你将她交出来,今天晚上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瞎子,是哑巴,父皇什么也不会知道。”李承俊薄唇微扬,目光狠厉。
“皇兄,这笔买卖,若是我不同意,你又将如何?”李承睿却并不害怕,虽然坐在木质的轮椅上,身上那种淡薄气度却让人眼前一亮。
“那你就要去问父皇了,看看私藏龙袍的皇子,会有什么下场。”李承俊微微挑起眉头,薄唇弯成了微笑的弧度,双眸深邃闪亮,但那其中隐含的锐利却令人不寒而栗。
“这么说,我不答应也不行了?可惜,她是否回到你身边,取决于她自己的决定,并不在我。”李承睿淡淡地说,对这一切似乎并不在意。
“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我彻底决裂?”李承俊勾起冷笑。
“皇兄,若是这件事闹到父皇那里,他必然会下令彻查,到时候你确定自己一点破绽都不会留下么?赵贵妃虽然与我不和睦,可是这次若是让她找到你陷害我的证据,你认为她会视而不见?毕竟对于我这样一个残废来说,你的威胁要大得多,不是么?”李承睿微笑,轻易之间将局势点明。
“不愧是才智无双的敏王,也难怪父皇会对你这么喜爱。”李承俊黑眸瞬间倏冷,“只不过,父皇就算不全信,总也会对你起疑心,你知道失去父皇宠爱的皇子,会怎么样吗?”
“我不在乎,”李承睿极慢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兄长,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