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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头渣子啊,有木有?
朝堂上霸气侧漏,气镇山河的架式呢?
对着刘太后狡诈多端,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呢?
和大臣们斗智斗勇,和宫人们一般见识的窄小胸襟呢?
特么一到皇贵妃这里,都成了屁放了不成?!
不只没半句重话,威慑宫女太监的同时,还不忘给皇贵妃洗白白,硬生生地污蔑耿进忠邀宠,是他自己个儿为了讨皇贵妃欢心而犯下的错——
分明皇贵妃说了半截让皇帝打断的话里都承诺是她自己的主意,皇帝居然面不改色气不喘地胡诌。
为了皇贵妃的名誉,他也是劳心劳力,使出了十八般武艺,三十六种计啊。
陈槐唯有‘佩服’二字聊寸心。
“都下去吧。”萧衍声音清冷,渗着冰碜。“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记得了。”
陈槐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简直不忍直视指鹿为马的皇帝,为了皇贵妃,他也是操碎了心。
把宫人都撵干净,萧衍脸上才有了笑模样,向沈如意伸手:“过来。”
陈槐都能看明白的事,沈如意又怎会看不明白,心里怎是一个美字得了,皇帝一叫她立马就凑过去,还没等近身就让皇帝伸手一把将她腰给揽过去,结结实实地给按腿上了。
沈如意美滋滋地往皇帝怀里偎了偎,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喜悦之情无以言表,冲着萧衍的嘴唇吧唧就是一口。
“你真好。”她轻声说。
萧衍第一次看她羞红了脸和他说话,心里突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心情,激动感动,心里暖暖的像是要溢出来一般,只觉得别有一股滋味,令他的胸膛几乎炸开。
他蓦地抱紧了沈如意,久久没有松开手臂。
“陛下,”沈如意轻轻地在他耳边道:“是我错了,是我让耿进忠去的,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上朝了。”
“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抓董氏身边的大宫女,是不是与你之前被害有关,我破天荒的坐朝是不是也因为此事。”萧衍的声音淡淡的,虽然听着像问句,其实那股云淡风清的语气已经表示了肯定。
沈如意莫名地打了个寒颤。皇帝说的一点不错,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也是这次重生之后皇帝始终对着她一副深情款款。此生不渝的痴男子形象,倒教人险些忘了皇帝原本狡诈的属性。
自小就在皇宫里浸大。和一帮子插上尾巴就是千年老狐狸精的大臣们斗智斗勇活生生练出来,那心智绝非等闲之辈,把人卖了还让人念着他的好。她这是脑抽了,把以往血和泪的教训全当便便排出去了!
居然将她一举一动看的分毫不差,也幸亏她还有点儿个人魅力,皇帝钟情于她。
否则,就皇帝那心性,她指不定被蹉磨成什么样。
“我……”沈如意舔舔嘴唇,萧衍的手就已经抚上她的脸。
“我什么都和你说。不是为了叫你怕我。”他说,完全没有忽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防备。“我只是想和你开诚布公的说话。你知道,我性情多疑,咱们俩个有一个这样的人就够了,我不想你对我也充满怀疑。”
萧衍生在宫廷,长在宫廷,此间人情是非,不足为外人道。
先皇说的好,他成日间对着各怀心思。足智多谋的大臣们已经费尽了心思,不想回到后宫还要对着自己的皇后也猜来猜去,感情便是在细枝末节里磨光的。
所以,先皇有事都与太后明言。太后虽强势但对先皇也是忠心无二,这才成就一段佳话,琴瑟合鸣。
以前他就像百花园中唯一的那只蜜蜂。随他采摘,他不需不必也不想理解一朵花是什么样。花是怎么想。
直到现如今,想起先皇帝的话。他才惊觉。
原来那话,是那么有道理。
他不懂怎么爱一个人,只能将他心里最好的全给她,每天看到她的笑也就够了。
她是他爱上的第一个人,她得到他全副身心,同时也承受了他不成熟的爱所附带的一切相关产物。他的暴脾气,他的猜忌,他的各种莫名所起的情绪。
他一个人矫情,一个人算计,一个人疑心病也就够了。
如果有两个他,他甚至不需要有太多的经验,只需想想两个萧衍相爱——
不必智者相告,他也知道这绝逼是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他甚至无法预知在自己受到来自沈如意的挫折伤害时,最终他会变在什么样。
“如意,我想要相信你,和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萧衍凤目灼灼,深深地凝视她。“别欺骗我,哪怕任何一件事。不论你的身份,你的情感,不要再骗我,我希望我们开诚布公,坦诚一些。”
沈如意心肝直颤,自然听出了皇帝话里的认真。
可是,为什么这么认真深情地注视着她的皇帝,却从心底里让她这么害怕,这么恐惧?
他想要她,不只是她的身体,她的情感,甚至她所有隐在心里见得光见不得光的心思以及整个的灵魂,全部摊在光天化日之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这难道不是一种病态吗?
问题是,就不是所有事情所有心思都见得光,他听着的人能承受,诉说的她承受不了那种赤果果,luo奔的快感啊。
“……我只是,”她咬唇,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你说的都是对的,你的确说出了我心里的想法。”
萧衍摸摸她的脸,将自己的脸凑上去蹭蹭。
“你别多心,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他道:“自从你和我说过董氏害你,其实我便放在了心上,不过是碍于她是太子母妃的身份,若爆出这些腌臜事,于太子的脸上无光,会是他身上永远抹不去的一个污点。”
“二来也是时间久远,要取得证据不易。那周宁也是个硬骨头,过堂当晚就咬舌自尽,姑且不说她指证的话会不会最终为大理寺采用,会被有心人拿来污蔑朕宠信你而有意栽脏董氏,就是她活下来了,也指认了皇后,没有物证,且凶手早被公认是陆修媛,想要翻案是难上加难。”
沈如意静静看着皇帝,静候下文。
皇帝既然这么说了,肯定就有处置董氏的对策。
“左督御史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和我作对,非要证明你是西梁国的细作,甚至还带人混进皇宫想要在仁寿宫太后的指认你——”
“他胆大包天,居然?”沈如意脸色陡变,“那他带进人来了吗?认出我了吗?”
她清楚,认出她来,无非一死,她早习惯了。
可对皇帝来说,是永世难以抹去的一个污点。
爱上敌国细作,带进宫许以高位,甚至为了这个女子当场廷杖大臣,皇帝以往及现下为她所做的一切,在当朝百姓,千年的后人眼里,都是妥妥昏君的所为,将来无论他做再多的事,推行再多政策,也再洗不白。
她的身份暴露,皇帝的伤害甚至要远远大于她。
“不要着急,我在仁寿宫听太后说邀了左督御史进宫,便暗中支会陈槐守着各宫门,不许左督御史带人进来——他们当皇宫是茶馆酒肆,想进就进,皇帝的女人想见就见?”
萧衍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处置董氏是迟早的,敢伤害你的人,我都要她十倍百倍的还回来,哪怕不能以当初伤害你的罪名,她该随的,我只会让她承受更多。那周宁便是一个突破口,只是料不到她也有勇气,来个死无对证。只是,这并不防碍我将两件事拧到一处处理。”
“董氏因嫉妒皇贵妃而勾结左督御史的属下,栽脏陷害皇贵妃,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是,”沈如意犹豫,“这对陛下的名声——”
“名声这东西,我死了或许还有些影响,我活着的时候,我就是整个大晋的主宰,还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萧衍紧紧抱住她,“我只要你陪着我,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如意,你放心,伤害你的,我会给你讨回公道。董氏,朕不会留她太长时间。”
沈如意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让小皇帝这么掏心掏肺,处处为她设想,哪怕他有神经病,控制狂,又矫情,她其实也不是很在乎了。
只要她待他是真的,皇帝又不会伤害她,还处处维护。
这算是老天爷玩弄她伤痕累累的附加奖励吧?
如果是这样,她不介意被老天爷再玩弄几次。
爽快地来吧!
“……给我生个儿子。”萧衍在她耳边轻声道:“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他。”
沈如意只觉晴天一个炸雷,好悬没兜头盖脸劈她个三魂六魄齐飞,骨头渣渣乱飘。(未完待续。。)
193 事发
皇帝这话,到底是她想的那意思不?
他也是晕了头。
她根儿里灵魂自然生是大晋的人,死是大晋的鬼,这是多年政府朝廷培养打下的基础,从她作为沈如意第一世活就注定了。
但是!
这原身萧小玉妥妥的西梁细作,再弄出个孩子来,指不定哪天爆出来身份随时是个危机。到时候哪怕有皇帝护着,就大晋百姓对西梁的仇视,姑且不说前朝大臣怎样一个齐心协力,在宫里行走,她都时刻要担心着哪个正义感爆棚的妃嫔随便找个理由给弄死,宫女太监下腿给绊死,或者一个不留神就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给往吃食里下巴豆,生生拉死……
这还不包括了皇帝所谓能给的都给了,董氏所出当朝太子的种种猜忌,之后可能产生的不可预知的后果。
弄出个孩子来,根本是百害无一利的事。
当然,她只是就目前自己的身份来讲。
至于如果还有以后,她不介意给他生出一个或几个孩子来。
沈如意吧唧吧唧嘴,说了两句不到露出这么一点点意思,皇帝就已经完全明白了。
并且,完全不赞同。
“你是不相信我能护住咱们的孩子?”他问,“还是不想生,和我的孩子。”
能说句人话吗?!
沈如意咬牙:“你明知道我的身份——”
“你是朕的爱妃,只有这一个身份。”萧衍挑眉,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身。紧箍越紧,好悬没把沈如意给憋的喘不上来气。“记住。”
沈如意表示。她记住没用,要前朝那些大臣信。全天下的百姓信才有用啊。
可她也看出来了,皇帝现在根本不是在和她商量,语气倒是好好的,温柔和软,实则就是在通知她。但凡她略微表现点儿不同意见,他那神奇的脑回路又开始自动脑补她各种不爱他。
特么,他到底是有多想戴顶绿帽子,她心里没人都能让他臆想出来一个,她也是醉了好么。
其实。他说的话多少点醒了她——她的确应该怕啊,他的孩子生出来万一真随了他,妥妥的神经病底子,皇帝无所谓,她可是要被折磨疯了。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放心里,打死她也不敢当着皇帝露出半点儿意思。
“我们,顺其自然吧。”沈如意搂着皇帝的脖子,轻飘飘地道。
“不然呢,”萧衍笑。“又不给弄个孩子塞到你肚子里头。”
“……”特么,谁再说皇帝正常她挠不死那人。
这话也能说出来,好无耻啊好无耻。
就是当笑话听,也冷到南北极了好么。
“以后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不要瞎猜,也不要派人四下在长乐宫打探。”萧衍侧头亲亲沈如意的脖子,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她脖颈处顿时起了一堆小米粒。
“让人捉到了。这都是你的把柄,再者……我不喜欢被人窥探。”
沈如意虔诚地一副认罪伏法的诚恳态度。“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犯了。这次实在是憋不住好奇心。”然后,不等皇帝有所回应,勾着他的脖子,轻轻就吻上了他的嘴唇。
萧衍微怔,瞬间就夺回了主动。
二人口舌交缠,越来越激动,没多一回就滚到了床上。
呸呀!
陈槐听着屋里发出一声声暧昧的响动,忍不住就啐了一口。
他是吃了上一次帝妃闹僵的亏,这俩货曾经一度一发不可收拾分分钟撕破脸的程度——这是特指皇帝,至少在陈槐看来,一切起因虽是皇贵妃,起正意难平的却是皇帝,作死作妖生就一个作货。
当初他秉着做个有格高的太监的自我要求,没跑去听墙根,结果皇帝自苦不说,还拖着整个长乐宫的太监宫女一起苦,三更半夜成天在宫里溜弯,长乐宫的宫人一个个好悬没作下病,但凡皇帝和皇贵妃生了气,脸稍微带上那么一点儿,皇贵妃还没怎么样呢,那帮子|宫人便开始唉声叹气、提心吊胆。
这一次,虽则皇帝姿态放到最低,皇贵妃也没半点儿争强好胜的意思,但陈槐可不敢保证这俩货当真就消消停停的。
他这才为了自身,为了整个长乐宫的长治久安,猥|琐地听了这么长时间的墙角,结果没想到皇帝前朝还没摆平就开始急着想要孩子。
也是急大发了,刚说完孩子立马就身体立行,人家抱一处啃上了——
好吧,陈槐自我安慰。
至少比掐到一处强。
皇帝和前朝大臣剪不断理还乱,分分钟撕逼大战,这偌大清冷的后宫,再经不起皇帝和皇贵妃这俩作货再撕了,余波都能把整个后宫给波及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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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的身份谜团并未因左督御史的被贬而热度稍减,舆论反而有越发高涨的势头。
一是与左督御史的性格有关,其人刚直却不迂腐,绝非不知变通之人,为了忠言直谏的名声和皇帝顶着干不是他的风格,除非有特殊且必要的原因;二来却也是和皇帝的态度有关,在难得一次的朝会上几乎和大臣们打破脑袋了,不过是让皇贵妃出来见一见,就能平息的事,他偏不——如果不是存心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就是皇帝自己心里有鬼啊。
虽说没有牵皇贵妃出来溜的历史,可是大晋百年来,不是没有出过皇贵妃,但凡年庆节令也要受外命妇的觐见,偶尔在皇帝身边见见大臣也不是开天劈地头一遭,偏偏他们家皇帝咬定青山不放松,打死不松口,这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
皇帝好美色也就罢了,人家本来就富有天下。宠个把美人啊丑人啊,大臣们也就敲敲边鼓。不让皇帝太出格也就罢了。
如果只是别国的美人,其实……也还就罢了。顶多规劝若有子,少年时就远远打发出去,不要过份加封也是良策。
但若偏偏是铁打的事实,西梁细作,别说是封个皇贵妃,就是带进宫做个小宫女也是不成的。
皇帝也是脑抽了,各国的细作那对自己国家的忠诚度都是最高的,将人拢在身边,手指头勾勾嘴皮子动动。指不定大晋的军事机密,政治机密就妥妥的摆到西梁桌面了。
要是手段再狠辣些,把他们可敬可爱纯白灵魂的小太子给弄死,那可是动摇大晋国本的!
毕竟这皇贵妃本身就有前科,早在伪装成山野村姑之际就让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才进宫就将正宫的董皇后给挤兑回昭阳宫禁足思过,太子也受到牵连,紧接着就将忠言直谏的大臣们使用廷杖,若非刘太后出面相劝。好悬有俩老弱病残当庭给打死。
一句话,皇贵妃杀伤力太大。
是西梁细作要除,不是的话能除也最好除了。
只是不得不说,章和帝动用廷杖之刑当真震慑了一批大臣。
不过那些大臣也不全是贪生怕死的。不肯再来一场声势浩大的请愿,更多人是希望有更温和更妥协的办法。
就是这样,虽然利益相同。方向一致,但方式方法在一众大臣间还是产生了各种分歧。以致于第二次大臣集体跪在长乐宫中的人数甚至远不及当初。
只是这一次,陈槐带章和帝发声之初便命人关了长乐宫的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这一次廷杖之刑哪怕再有碎嘴子向太后告密,太后想进来做说客也进不来了。
天空碧波如洗,秋高气爽。
整个长乐宫哀号声不断,更有甚者在杖刑之中还痛书皇帝为色所迷,恳求皇帝清醒,为平民怨除去皇贵妃。
四十杖未过就打死了两个,结束之后就被锦衣卫皇帝亲军全部架出去,死的死伤的伤,送回府里,皇帝的各种贬斥奏折便到了。
打了跪,跪了打,这种反复的互相折磨持续了五六天,终于在刘太后两方示意游说之下有所缓和。
总体上,文官集团损失惨重,皇帝声望受损,虽力保住了皇贵妃,也算得上两败俱伤。
要说皇帝不呕是不可能的,可若说刘太后捡了个便宜,捞着了好名声却也并非受之有愧,大臣们死咬着沈如意不松口,的确是挑战了皇权,不拿皇帝当回事,但本质上除了这些,给皇帝填堵,实际上这些可是算不得罪,扔大理寺人家都不收的。
不过是君臣之间权力与意气之争,上一次的升级版。
大晋的大臣的确不少,京师城楼上扔一块板砖,砸到十个行人有四个半大大小小都是个官,不是官也是官家亲眷,可是哪怕人数再多,章和帝也再杀不起了。
事实上后期他已经吩咐陈槐叫下面行刑的人明显手下留情,否则就那么个打法,早都打死了。
刘太后这时候出头,恰逢其时,虽然难免让他觉得渔翁得利,但有什么办法,是鹬蚌自己个爱掐,让人捡着便宜纯粹自找的。
事实上,刘太后能出来做渔翁,萧衍心里还是有几分真心感激的。
姑且不论刘太后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两方骑虎难下之时,有个人出来调解才是最重要的。他的立场表明了,若那些大臣还是一意孤行,他不介意将先皇留下来给他的班底全同撤换。
普天之下莫非王法,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想找几个听话,有才,又想做官的实在不是多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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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眨眼间就到了九月,声势浩大的君臣之争总算有所缓和,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而沈如意身处漩涡中心,却又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名符其实的后宫第一人。
不过,她这第一人其实做的也有几分诙谐,因为她被皇帝漏水不露地保护在长乐宫,除非必要绝不出宫。除了初一十五拜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