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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在轻柔婉转的余韵中流出,像是纸船在水面轻轻划开一道痕迹,像是顺着竹叶滑落的一滴露珠,又像是深山幽兰绽放一缕暗香,场中众人皆听得如痴如醉。连流苏这样不懂欣赏古典音乐的人,都听出了一些韵味。
一曲奏毕,宣墨漫不经心的鼓掌,随意传旨下去:“赏。”
德妃面上掠过喜色,娇羞的谢了恩,回到座位上时颇有得意之色。
众位嫔妃们其实都已私底下准备好了献艺,只求能一舞一曲惊艳全场技压群芳,从而博得皇上看一眼,只是形势还未明的情况下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德妃这只出头鸟却让她们看到了希望,当即又有妃子站起来说要献舞。
所幸宣墨封的嫔妃并不多,能够有资格参加宫中家宴的更少了一些,流苏才没有被那些古筝箫笛的弄昏头脑。
宣墨一一赏了那些献艺的嫔妃。有人欣喜之余,便觉得流苏愈发不顺眼,雪妃的眼神和利剑似的飞向流苏,嘴上娇笑道:“凌姑娘,咱们姐妹可都献了艺了,不知凌姑娘可否让咱们姐妹见识见识姑娘的才情呢?”
流苏没有回应,放下茶杯,淡淡看向宣墨。
宣墨轻轻晃着杯中酒,也看向她,眸子里冰冷一片,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讥诮的笑容。
“是啊凌姑娘,莫非你嫌咱们姐妹拙技污了你的眼,所以才不肯让咱们见识见识?”康皇后状似惊奇,说出的话却夹枪带棒。
流苏以袖掩面,狠狠喝下一口烈酒,灼烧感一路延伸至腹部。再放下袖子时,面色已是一片云淡风轻。
“既如此,流苏就献丑了。流苏不比各位娘娘多才多艺,不会歌舞和琴艺,就吟一首诗罢。”
宣墨微微挑眉,静待她的下文。
流苏举起酒杯,朝宣墨虚敬了敬,缓缓吟道:“莫买宝剪刀,虚费千金直。我有心中愁,知君剪不得。”
“莫磨解结锥,徒劳人气力。我有肠中结,知君解不得。”
宣墨心中哀恸,往事影像扑面而来,正如他迎娶唐络的那晚,那个淡然的女子,也是这样波澜无惊,面色沉静,隔着喧闹嘈杂的爆竹声,隔着触目所及的一片红,隔着他身边另一个女子,遥遥望过来;而如今,他们一个朝上,一个朝下,相隔的,却是光阴,是雾霭,是万水千山也跨不过的鸿沟。
流苏回忆起爱着宣墨时的心情,只觉得物是人非事事休。她饮下一口酒,看着上位的天子:“莫染红丝线,徒夸好颜色。我有双泪珠,知君穿不得。”
“莫近红炉火,炎气徒相逼。我有两鬓霜,知君销不得。”
宣墨不想再听下去,她的愁肠,她的泪珠,全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他,却枉费全力也无法宽慰到一丝一毫!他甚至没有听完整首诗,踉跄起身,逃一样的快步离开,留下一堆面面相觑的嫔妃们。
流苏没有再念下去,也没有理会众嫔妃,搭了莲喜的手,缓步回到了晚蔷园。
她自认已把心思表达的很清楚了,宣墨也沉寂了一段时日,没有再来晚蔷园。这几日却又踏足了,却绝口不提除夕之夜的事。有时候流苏不理他,只管看自己的书,他也不在意,让莲喜拿了棋盘,自己和自己对弈。两个人不说话,相安无事的消磨掉一下午。流苏竟渐渐觉得宣墨已是晚蔷园里一个会活动的摆设了。
到了胎儿七八个月的时候,流苏的身子已很重了。天气也渐渐炎热,沐浴和行动都不是很方便,宣墨命了太医院的太医们天天轮流值班,只怕流苏有个万一。莲喜扶着流苏出去散步时,宣墨堂堂一个天子,却亦步亦趋的跟在流苏后头,只怕有个什么闪失。
莲喜也不知收了宣墨什么好处,日日在流苏耳边唠叨说着宣墨的好。流苏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作为一个君王,能做到这等地步,确实是自己无尚的荣光了。可是宣墨做的再多,她却只有感激之情,不敢亦无力再爱上他一次。那些尘封的往事,尽管可以刻意忽视,却始终是扎在喉头的一根刺。
这日又是夏日的傍晚,流苏懒洋洋斜躺在葡萄架下的美人椅上,透过那些纠缠的枝蔓缝隙看天边的晚霞。莲喜捧了一盅莲子羹放在流苏旁边的小几上,返身回屋内去燃香驱赶蚊虫。
隐约间却听到屋外清脆的瓷器破裂的声音,她心里蓦然觉得不对,连忙疾步走出屋外。果然看到流苏蹙着眉,一手紧紧抓住旁边的抚几,一手抚着肚子。莲喜赶前两步扶住流苏,沉着的吩咐丫头们一部分去请太医和皇上,一部分去准备热水剪子干净的布条等。
流苏被莲喜半扶半拖的扶到床上躺下,小腹一阵阵的收缩的剧痛,她能感觉到破掉的羊水蔓延开来,湿漉漉一片。宣墨是最先赶到的,泰山崩于前都岿然不动的人,此刻却手足无措的围着流苏团团转,手伸了出来又收回去,语无伦次的问:“痛不痛?要不要喝口水?”
太医们总算是赶到了,成片向宣墨跪下请安。宣墨心急火燎的一挥手让他们起来,失态的怒吼:“朕要你们保他们母子平安!”
太医们战战兢兢的各自分配了任务,就有人请宣墨出去,宣墨拂开流苏汗湿脸庞上的发丝,眸色一沉,厉声道:“朕就在这儿守着,有异议者按抗旨处理!”又低头拂开流苏汗湿的脸庞上的发丝,温柔道:“流苏,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我就在这儿守着,你若实在痛的不行,就咬我的手。”
流苏连翻白眼都没力气,在心里腹诽:我胎位这么正,当然不会有事,您老杵在这儿才会让我难产!她费力的做着口型:“你出去,出去!”
宣墨还有些犹豫,奈何流苏拼命坚持,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晚蔷园的丫头们忙碌的进进出出,带出一盆盆血水,不时还传来流苏痛苦的叫声。宣墨看似沉稳的坐在椅子上,手指却不停焦虑的叩着桌面。高受良安静的立在一旁,眼看那新奉上的茶慢慢冷去。
听着流苏时断时续的叫声,宣墨的脸色越来越黑,手指颤抖着去摸那盏冷茶,入口竟连冷热都分不出。室内无声无息的安静了一会儿,连流苏的呻吟都没了声音,宣墨心里一慌,正要站起身,突然听到清脆而嘹亮的婴儿啼哭的声音,穿透夏夜的草虫叫声,直直撞到心尖上来。
高受良眉开眼笑:“皇上,生了生了!”
宣墨分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狂喜、释然、还是怅惘,只是心底深处的暖意,却一点点渗透至眼角眉梢,真实无比。杜太医满头大汗,小跑着赶到宣墨面前,面上也是欣喜一片,躬身道:“恭喜皇上,夫人生了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宣墨几步走进房内,流苏虽然脸色苍白,却逗弄着新生的婴儿,脸上尽是满足的喜悦。
宣墨也看了看襁褓中的小孩儿,一张脸皱皱巴巴的看不出长相,眉毛稀疏,眼睛还没睁开,一脸安详的卧在流苏怀里砸吧着嘴。
宣墨伸出一根小指头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小孩儿的脸颊,流苏微笑着抬起头:“宣墨,你说叫什么好呢?”
宣墨定了定神,问道:“他跟谁姓?”
流苏的微笑渐渐淡去:“和我罢。苏柒然不在了,若跟你姓,终归不合礼数。”
宣墨弯腰轻轻抚着婴儿,眼神却一直看到流苏心里去:“若你愿意,我可以立他为太子。”
流苏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宣墨,不要立他为太子。我只希望他一生,平安无忧。如果你真的喜欢他,请你放我们母子出宫,好不好?”
宣墨直起了腰,热切的眼神也冷下去:“我说过,我不会放你出宫。就算你的冷淡你的疏离日日折磨我,我也生生受着。就算有天我们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我也不会放你走。”
柒拾叁
莲喜摇着拨浪鼓,坐在摇篮前轻轻逗弄着孩子,孩子皱巴巴的眉眼已经舒展开来,一双眼睛略略上挑,依依呀呀的看着眼前晃动的拨浪鼓,伸出白胖如同莲藕的短短手臂,试图去抓。
莲喜看样子很是喜欢:“夫人,您看他的容貌,虽只见了雏形,但是也可预见以后的容貌倾城。真的很漂亮呢。”
流苏也低头亲吻了孩子的额头,胸部隐隐作痛。宣墨找了许多个乳汁干净的奶娘,可是流苏却坚持要自己喂,这几日因为出奶而胀痛无比。
宣墨熟门熟路的走进门来,手上还托了一个托盘。莲喜见状,连忙上去接过托盘放下。流苏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怎么是你送饭了?我可当不起。”
宣墨熟稔的从红木雕花柜里抽出棋盘,边放棋子边解释:“恰好碰上了,所以我就顺带带了过来,没有让丫鬟来。太医说多吃猪脚汤、鱼汤和排骨汤之类的汤品比较容易出奶。今天的是鲫鱼汤,刺都挑掉了,你趁热喝罢。”
流苏蓦然想起她那个鱼和豆腐的比喻,彼时宣墨是卡在喉头的那根刺,苏柒然是无害柔软的豆腐,她无法忘记掉宣墨,痛并爱着;如今,却似乎又掉了个头,一切都反覆无常。伤人的小心翼翼讨好,爱人的变成被爱,终究一切皆是无妄。
莲喜舀了汤到青花瓷碗里,流苏一边喝着一边看宣墨下棋。她懂得走象棋,对围棋就是一窍不通了。那些围棋的术语,什么天元、星、气等,她觉得艰深无比,因此看了看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就有些头痛,自向朝阳窗口下的椅子坐了,感觉到背部沐浴在日光下,暖意融融。
她开始觉得,其实如今这样的相处方式,也不是太难以接受。她并没有资格痛恨斥责宣墨,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宣墨是怎样的人,还是放任自己一步步沦陷。而扪心自问,从头到尾,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手段和心机她也耍过。她实在没有立场和理由痛斥宣墨对自己的利用。只是因为爱了,所以才奢望对方付出同等的爱,当希望成失望,那样的落差太难以接受,所有的痛恨便转移到了宣墨的身上,付出多的人总是卑微。
宣墨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看她,笑道:“做什么盯着我出神?”
流苏随口答道:“没什么,我在想,我这些年来跌跌撞撞,爱过人也被人爱过,伤过人也被人伤过,所幸到如今,我们相见时,还能对饮到醉。彼时却绝无料到会有如今这日。”
宣墨拿着棋子的手一顿:“是因为全都放开了,毫无留恋了,所以如今……才能笑着对饮到醉罢?”他的神色哀戚,眼里深处有一丝祈求和绝望,看似满不在乎的低头走棋,却握紧拳预备受那即将而来的痛楚。
“是。”流苏轻轻颔首,不再看他。
宣墨沉默了很久,一盘棋下的毫无章法,抬头问道:“孩子的名字想好了么?”
他一问,流苏就开始蹙眉,她这几日几乎把这个朝代的字典翻烂,竟发现普天下九万多个洋洋洒洒的汉子,竟无一个如意称心。这才体会到做母亲对孩子的那份苦心。
宣墨瞥一眼流苏纠结的表情便知道她肯定还没取好,随口吟道:“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朗朗如松下风,高而徐引——不如单名便取清罢。”
流苏听宣墨这段话的意思,纵然觉得没有一丝像在描述苏柒然那个倾国倾城的妖媚祸水样子,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很希翼孩子能长成那样的人。
她问:“那就叫凌清?好像女孩子的名字哦,不如取两个字的名字,就从刚才那段话里选罢。凌清肃?凌清爽?凌清朗?凌清松?凌清风?还是凌清高?”
她每念一个名字,宣墨的脸色就黑一分,念到最后,连自己也觉得委实没有脸面再念下去。讪讪的说:“那就叫凌清罢。”
宣墨放下手中的棋谱,走到摇篮前逗弄凌清:“清儿,清儿。”眼角眉梢俱是暖意和温柔。只是在看到凌清那双酷肖苏柒然的微微上挑的漂亮眼睛时,无可避免的掠过一丝黯然。
宣墨没坐多久就走了,流苏知道他大约是去告诉掖庭令孩子的名字了。掖庭令负责撰写帝王起居录,记录宠幸日期时间,她也不知道他会怎样处理,怎样替这个身份不明的孩子摆正身份,怎样堵住宫内的悠悠众口。想起来,她是应该感谢他的罢。
宣墨命高受良掌灯,如同往常一样,在灯下批阅奏折。一个小太监使眼色让高受良出来,嘀嘀咕咕在高受良耳边说了些什么,宣墨眼也不抬,问道:“高受良,什么事?”
高受良躬身:“苍大人求见。”
苍澜如今已是内阁首辅了,只是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如今的宣墨已不是当初的宣墨,以往他能够开诚布公直抒己见,如今却必须得字斟句酌。君王难免有猜疑之心,因此他虽官居一品,平日里为人却甚是低调,唯恐功高震主落得什么罪名。这样私下求见的事,倒是少见。
宣墨挑了挑眉:“传。”
苍澜低头进来,先跪下请安。宣墨用手虚扶一扶,问道:“卿家有何要事相奏?”
苍澜定了定神:“吏部尚书王奉、中书省张攻势力坐大,臣以为,皇上需拔除这两大势力,以免后患。”
宣墨面色平静:“朕放任两股势力坐大,是因为朕需要他们互相牵制掣肘,朕如今根基不稳,前些日子又架空了几大家族。如今若轻举妄动,只怕会引起众人怨怒,放手一搏。”
“皇上所言甚是。臣只怕,若这两人互相勾结,拉帮结派,朝中势力必定动荡。”
宣墨面色一凛:“卿家可是知晓了些什么?”
“是,这两人今日来交往甚密。”
“康凤呢?”兵力在康凤手中,只要他不变节,文臣并不能举事。
“康将军行事磊落,皇上大可放心。不过皇后娘娘招了康将军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宣墨慢慢皱起了眉,他一直将流苏保护的很好,可是世上没有滴水不漏之事,他担不起流苏出任何意外的风险。他将折子随意一甩,疲惫的靠向椅子。等我,流苏,再等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了,你便是整个后宫唯一的主人,我能做到你要的唯一。
康凤跪在地上向重重纱帘后的人叩首。那人矜持高傲:“叔叔,不必多礼,起来罢。合欢,赐坐上茶。”
隔着纱幔,康凤看不清自己侄女的脸,不过那满身的珠光宝气和发髻上华彩的发簪,还是透过层层轻纱耀花了他的眼。
“叔叔,自皇上登基以来,从未临幸过本宫,也未临幸过后宫其他姐妹,这可如何是好?”
康凤不置可否,敷衍道:“皇上曾说过,大修初建,国事繁忙,不可耽溺于私情,故一年之内不临幸后宫。天子一言九鼎,如今一年之期尚未满,自然不可临幸。娘娘只要耐心等待便可。”
康皇后美艳的脸有些扭曲:“本宫以为,皇上那不过是借口!如今皇上被那凌风雷的女儿迷得失魂落魄,那狐媚子生下的杂种,皇上甚至命令掖庭令记录说是自己的长子!本宫以为,这样的女子绝不可留!叔叔,本宫希望明日上朝您能联合朝中各大臣,特别是吏部尚书王奉和中书省张攻,这两人势力庞大,督促皇上不可耽溺于女色,将罪臣之女处死!”
康凤低头默默不语,他其实不喜欢这个侄女,只是他尚未有孩儿,而宣墨又念他辅佐有功,便娶了他的侄女为后,他康家光耀门楣,显赫一时。他却战战兢兢不敢坐大,只怕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流苏他是知道的,本就是宣墨的正妻。如若当日流苏并未逃离又碰上苏柒然,牵连出以后种种事情,那么如今这皇后的位置,必定是她无疑。他自然不会为这去触宣墨的霉头。
“叔叔,皇上能有今日全靠叔叔护主有功,只要叔叔提出,皇上也必定有所忌惮。还望叔叔为大修江山的延续,皇室后裔的繁衍着想。”
康凤最痛恨别人得意洋洋的提起康家的显赫,他知道功高震主的道理,也冷眼看到前些日子的家族势力如何被一步步架空,况且宣墨是他真心想扶持追随的,这与给不给他权势荣耀并无关!当下便冷声道:“恕臣难以从命。大修有律例,朝臣不可干涉后宫事宜,还望娘娘恕罪。日后娘娘和微臣也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免得传至有心人的耳朵里,被皇上有所误解。另外,容微臣多嘴,皇上的心计谋略绝非我等可比,即使没有我康凤,他也有办法将龙椅坐稳,娘娘还是不要动心思的好。否则,日后臣也无法为娘娘开脱。”说完也不等康皇后反应,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康皇后气的口不能言,尖尖十指掐进合欢扶着她的手掌里,合欢痛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却不敢出声。她的嘴脸扭曲,在心底暗恨:凌流苏,凌流苏,我就是拼了这条命这个后位,也要把你拉下马来!
番外一
夏侯楠其实是个可怜的人。我经常站在离宫的水榭外面看他独自饮酒,或者说是灌酒。他总是狂放的将酒壶对着嘴倒,一半的酒喝进去了,更多的酒就洒在了他的衣襟上。我想我此时的眼光大约是带着些怜悯的,因为夏侯楠每每看到我看他的眼光,就会讥讽的一笑,摔出一个酒壶大笑:“苏柒然,你可怜我?倒不如可怜你自己!你这个野种,连你爹是谁都不知道罢?你连名带姓都是我取的,你凭什么可怜我!”
我默默低头收拾那一堆狼藉,无话可说。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比他更可怜。
回去的时候我碰到夏侯阿囡,白润中透着粉红的脸蛋,两个圆鼓鼓的发髻上扎着丝绸带,如同一尊瓷娃娃。她看到我就粘上来,软软糯糯的叫:“然哥哥。”
我没有理她,我还有很多功课要做。她跟了进来,乖乖站在我的书桌前,有时候我猛一抬头,会觉得她其实和这案上的笔墨纸砚一样,都是一种静态的摆设。
我常常觉得我的经历太过黑暗,我不想日后变成仇视世间一切的偏激狂魔,所以我想我应该找一个充满温暖阳光的救赎,朝着它前进。可是离宫所有的人都有阴冷的过往,唯一显得不那么可怜的人就是夏侯阿囡,她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不知世间疾苦,整日颐指气使飞扬跋扈。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能成为我要追随的明亮,因为夏侯楠看她的眼光中,总隐隐有一种痛恨和厌弃。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我想也许和夏侯阿囡的娘亲有关,再深入一步,就是与人们常说的所谓爱情有关。
纵然我觉得夏侯楠救起我把我带进离宫,纯粹是他一时兴起,可是我还是感激他的。于是他对我的培养我都是很尽心尽力去做到最好。譬如十五岁那年,夏侯楠说要把我丢到兽园去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