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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一炉沉香-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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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香略低下头,并没有说什么,当先一步往里头走,温语山在她身后朝柳雪儿看了眼,道:“你先回屋里吧,别叫人怀疑上!”

    柳雪儿虽然满腹疑惑,却又不敢多问,略掬了个躬,便往回走。

    温语山也转身朝沉香营帐走去,一进到里头,便看到小女孩四平八稳的坐在营帐中,神色镇定,依然如同以往般安静。

    不张扬,也不畏缩。

    看到他进来,沉香也只是看着他,眼神淡漠中有一种了然,甚至带了一丝嘲讽。

    他有些好奇,这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么教导出来的,这般境地里,依然风淡云轻的样子,当日给她这个牌子,也是出于一时的不忍,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孩子不该被轻易牺牲掉,只是他劝不动公子,那个人决定的事情,远比眼前一点点人命要庞大重要的多,他自然不会允许为了一个小姑娘看着顺眼不忍心,便放弃一早盘算了许久的计划。

    只是他也意外,这个小姑娘恰当的时刻出示这块牌子,她到底明白今晚多少事情,又为何能够如此笃定的坐在这里。

    他不是第一次碰到这个女孩子了,每一次都有些许的不同感觉,有时候狡黠,有时候冷漠,有时候顽皮,有时候妖媚,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如此多变,再大些又要如何的惊艳?而此刻,却又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不知道为何,他有种错觉,面前这个小女孩并不小,而她身上的某些气质和某个人很像,太相像了。

    他沉吟了会儿终究因为沉香的过于冷静而憋不住了,在她一旁坐下来,问道:“沉香这么晚找老夫,可是有什么事么?”

    沉香看了看他,咧了下嘴角:“这话先生是不是问反了?”

    看着温语山挑了下眉毛,沉香又道:“先生今晚是来杀我们的么?”

 第二十七回

    温语山被沉香这么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般得一问问愣了,看看小姑娘却是一番轻描淡写的样子,也把握不住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问什么,不由道:“小丫头你想说什么?”

    沉香静静道:“先生来人,沉香想保命,保得,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这个村子所有人。”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温语山却摇了摇头,叹息了声:“不瞒你说,今日之事势在必行,老夫也是听令行事,不过我可以保一保你的命,你就待在这里,回头我带你出去。”

    “不!”沉香斩钉截铁道:“先生不知道人命关天么,今晚所有人都不该死!”

    温语山默然,随即道:“沉香,你到底还小,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该不该死的,只有值不值得。”

    他没有再多说,本以为与这个小女孩解释她未必听得懂,这里头的原因很复杂,他一时也无法解释的了,然而沉香却长长出了口气,闭了下眼。

    再睁开,已然迥然如炽。

    她怎么会不懂?曾几何时她挥舞过杀人的屠刀,只因为局部的利益必须向全局的利益屈服,人命和大局来说,往往不可等同。

    她也知道,刚才的话,本就是一句废话,此时她要说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今晚无论如何必须保住这里所有人的命,替这些柔弱的生命寻找到一寸生存的空间。

    “先生能带我去见您的上司么,既然您不能够决定,那我要见那个能够做主的人!”沉香一个字一个字吐字清晰的道。

    温语山晒然一笑:“小丫头倒是聪明,可是你莫被你这点小聪明给耽误了,那位可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见的,即便你见着了,又能如何?”

    沉香看看温语山有些轻慢的语气和神态,却也不急迫,只是把眼光透过营帐投向远方,夜色里的小村落安静的如同一头小兽,远处有一片片起伏的山岭,仔细闻,可以感受到不远处海风中的咸湿。

    “槐洼村虽然是深水良港利于练兵藏兵,却也并非独此一处,世上之事,并无绝对,有何不可通融?”安静了一会的沉香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来。

    温语山闻言却炸了毛一般跳将起来,一下子瞪住了沉香,像是在看怪物上下打量,只差点要把她剥下一层皮来。

    沉香却依然神色淡然,语调简单从容:“先生今日能救一次我的命,已然违背了你顶头上司的命,自然也必得向他复命,那时候,沉香同样须得见那位大人一面,此时见和之后见,与先生,并无区别,与我,却生死两重,先生以为呢?”

    她很谨慎,小小的年纪却懂得说话进退,这时候她又很直白,直白的近乎聪明绝顶。

    温语山看了一会眼前这个女孩,再一次承认,自己还是看走了眼,这个女孩子像是一头小小的猛兽,在他面前掩藏起锐利的爪子,此时此刻危机显现了,她才终于展露出了一丝丝真实来,不禁令他好奇,还有多少面,多少不可知的隐藏在这具弱小的身躯里头?

    还有多少惊奇等着他看?

    他不由笑了下:“好吧,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家大人,不过,老夫得提醒你一句,他可不是老夫,由不得他人改变他的决定。”

    这话,温语山算是是破天荒头一遭,从来没有在未经同意下他擅自决定带个陌生人去见公子,也从未有过他不遵照那人吩咐破格这一回。

    不过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个小兽般得女孩子和家里头那个同样被人觉得像是猛兽的生物这么一见面会有何后续,很值得期待。

    他隐约提示了一下,因为觉得沉香既然此时已经做出了决定便应该有所心理准备,她要见的那一位,可没他那么好说话了。

    沉香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那一双灵动又乌黑的大眼睛,掩饰住她内心的世界,安静的,悄然的坐在那里再不多话,只是等候着,不急也不馁,仅仅平淡的道了一句:“多谢先生!”

    这份多谢,发自内心,却听不出情绪。

    真正是个难猜的主,温语山暗自想了想,终是起了身来:“你随我来吧!”

    温语山带着沉香出了营帐,外头夜色朦胧,不远处的海风孕育出一股子朦胧的云气夹杂着海腥味和水湿气无声潜入,将篝火中的木材击打出一阵霹雳声来,冷暖交流交错成一股子旋风,呼一声刮起了身边所有人的衣襟。

    甲胄霍霍的兵丁鞘中的刀正在蜂鸣。

    离子夜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沉香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前方带路的温语山,沉默的跟着,他并没有带她上马,只是徒步走向村口,村口夜色更浓,因为没有任何的灯光,然而沉香可以敏锐的感觉到自己那沸腾的血液搅动着肠子,翻滚着血肉。

    她强行压下心里头那点嗜血冲动,这里,才是真正杀人的利器,一群在夜色下纹丝不动的兵马,人衔枚,马蒙蹄,严谨肃杀,气势涛然,这是一支铁军,诚然也会毫不犹豫的向平民挥舞杀人的屠刀。

    温语山带着沉香又往前走了一会,这才看到一个和他在村里头设置一样的营包,黑压压有四五个骑着高头大马全副铠甲的士兵驻守围绕在外头,他俩个没走多近,对方一人嚓一声拔出弯刀冷声道:“止步!来者何人?”

    “温语山求见大人,请校尉通秉一声。”

    对方冷冷道:“大人今晚有令,所有人照吩咐行事,你不在村中,如何到这里来,后面的人是谁?”

    温语山恭敬的朝对方做了个揖,扬声道:“校尉大人容禀,有突发事件要急见大人,请让我进去,大人会同意的。”

    那校尉在马上纹丝不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时候他身后的营帐里头传出一个声音来:“刘武,让温先生进来。”

    这个声音,如同炸裂的银瓶,流淌出一地冰冷晶然的凛冽,沉香心中微凌,因为只需这一个声音,她便多少判断得出,她要见的这个,的确不好对付。

    温语山得了准许,那校尉带着几个守卫堪堪让开了一条道,让温语山通过,这时候他朝身后的沉香瞥了眼,低声嘱咐:“进了屋便不可乱说话了,有什么要说的记得简明扼要,若是不行莫执着!”

    简短的嘱咐了一番后,便领着沉香往里走,那刘武又一次出手阻拦:“先生可以进去,这个人是谁,没有允许不得进入。”

    温语山看了看他,道:“我以命相保,她无碍,休得阻拦。”

    刘武略有些诧异,但是温语山平素说话从来没有这般严肃,看了看沉香弱小的身躯,他拉了拉马头收回了阻拦的手。

    温语山轻声说了句:“多谢!”便领着沉香掀开帘子,一进去,便可以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香味,一盆炭火摆放在营帐正中,正对面有一方长条案,后面卧着个人,案几上燃着一支硕大的香烛铜灯,上面罩着一盏薄纱八角灯罩。

    帐子里有股子气闷,令进来的人感到一阵子燥热,大热天的燃着铜盆,生生把这营帐烧成个蒸笼。

    一进去沉香便可以感到那灯火后头有一双如刀似箭的目光直射过来,交织成一道刀光粼粼的网,将她如同一条入了网的鱼困在了其中。

    连走一步,都带着浑身的疼痛。

    她没有出声,只听温语山道:“见过大人。”

    对方瞥了眼温语山身后这抹娇小的,纹丝不动的身子,略收了下目光:“外头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他可是再了解温语山不过,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即便天崩地裂他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思,只是他并不喜欢任何打乱他计划的理由。

    这个理由很可能就是温语山身后那个身影,他可不希望温语山为了个人情来和他交涉。

    不过他不急,这世界,很少有能够轻易撼动他决定的理由。

    温语山很显然明白自己这个大人的习性,也没有客套,直接拱手道:“大人见谅,我为大人引见一个人,若是大人见过后依然要维持计划,时辰还来得及。”

    空气凝滞了一瞬:“何人可以让温先生都不懂分寸了?”

    温语山轻松了口气,看来他们的交情还是有些的,这语气虽然略带讽刺,到底是松了些口风,之后便要看小姑娘自己了。

    他略侧了下身,对沉香做了个手势:“此乃当今巡查御史,奉旨巡查清河南北二路,还不快来见过凌大人!”

    沉香闻言上前了一步,垂目,敛衽行了个半屈礼:“民女沉香,见过大人!”

    凌风铎动了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来搁在案几之上,明黄的灯光渲染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透射出那洁白如玉皮肤上一根根的青筋。

    他默然敲击着案几的桌面,却并不开口,安静之下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压抑随着营帐里异常的热意铺成开来,却转瞬便化成一股子寒冷的气息,寻常人这时候都会压制不住哆嗦起来。

    沉香却在这时候一抬头,一双漆黑的眼就这般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很多年以后,他都会记得,在灯光下第一次看到这双后来印刻进他灵魂里去的眼。

    三分漠然,三分倔强,一份野性,一份疏离,还有一份,是看不透的狡诈。

    彼时,她不过在他看来,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他倒也被引起了一丝好奇,温语山虽然并非绝顶聪明,却也向来让他放心,如今却由得一个小丫头破坏了他的规矩,这个眼神有些不同的小姑娘又有什么让他如此破格?

    “民女来,是和大人做一个交易,以三万两白银一个月的钱银换这个村子所有人的命!”沉香仿佛知道他在等待她的开口,并没有让他久等,紧接着便道;语调诚挚却铿锵有力。

    对方闻言身子一动,慢悠悠从案几后头站了起来,踱步到了沉香面前,伸出手勾住沉香下巴不客气的托了起来,一下子让沉香看到了一双迷雾一般的眼睛,还有那一张说起来倾国倾城亦不为过的脸蛋。

 第二十八回

    下巴处有一种刺疼,指尖带着一股子尖锐的冷,刺入皮肤直达心底。

    说起来沉香并非未曾见过世面的,但是不得不承认,即便这个人不动声色的时候冷得让人在这奇特的热气中依然感到冰冷,站在面前,那一张极好的皮相,却实实在在令人心动。

    白玉一般的脸皮上,分明细腻的线条,却暗含着锐器雕琢的犀利,似笑非笑着一副神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感,然而沉香赫然觉得,这状似一副不经意的脸上暗含着的杀机,是曾经在多少人眼中看到过的,透骨凛冽,谈笑中冷眼看樯橹灰飞烟灭,用鲜血浇灌酴醾艳丽的轻描淡写。

    她略有些吃惊,这是个令她熟悉万分的一类人,她明白,若是不能够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一切都将是一场空谈。

    凌风铎眯了下眼,颇觉有些好奇,这个丫头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并非如同他人一般,要么被他那张皮相所惑,深陷其中,要么被这他的冷意吓趴下,老老实实战战兢兢,她一开始的漠然仿佛什么都不可以撼动的了她,甚至敢于在他面前谈条件,此刻看到他,却露出这么一抹与其说是惧怕,不如说是排斥的表情。

    自己长得,有那么不讨人喜欢么?

    “小姑娘知道你在说的是什么么?”他的语气里略带了一丝调侃的调调,菱角分明的唇弯了个好看的弧度,不熟悉的人会以为那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一抹微笑,了解他的人却明白这里头的杀意。

    看透他动机的外人,原该只有一个下场。

    下巴虽然疼,沉香却忍着没吭气,只是略错开了眼神没有和他直面相对,这样表现的略显弱势:“槐洼村虽然三面环山,一面朝海,是个优良的深水港口,操练兵马是个好地方,不过一支军队需要的不仅仅是操练,还有军饷,我若能够让您养得起一支三五万人的军队,您可否放过这一个村落的人?”

    她从柳雪儿只字片语的含义以及自己对槐洼村这些日子来的地形熟悉程度判断出,今晚之所以要杀戮村民,就是因为槐洼村这块地所处的地形,从她一开始醒来出于本能便勘察过这一带,用军事地理学的观点看,无疑这个村落天然的屏障和一面极深的避风口都是非常隐蔽的停驻战舰的好地方,够隐蔽,若她是军队指挥,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一块绝佳的军事基地。

    这个时代好在不是混乱时期,不然这里可能早就被征用,大宣朝对海军重视度不够,也许是因为自古以来皆是陆战的关系,来自北方和西南的两边敌国更让大宣头疼,只是这些年来才有了海患而已,故而也是因此才会与海寇的战斗中时有败绩的原因。

    如今在位的皇帝似乎有些雄图大略,但看这些年来对这一带驻守海防的军队频繁加驻,增加水寨,卫所,碉堡以及增加军力,甚至有威力加倍的武器偶尔在市面流出都说明了一些问题,只是对于沉香如今的身份,看的懂是一回事,会在意又是另一回事,平日也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从来不曾真关注这些政治的事情,若非今日事关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换一个岛屠戮,她怕是一点都不会在意。

    很明显,这些人要征用这个军事地理优越的小岛,为了怕机密泄露,甚至不惜灭口,这也许便是一个极大的军事行动的开端,换了以往,沉香理解这番作为,然而此刻,她又不得不出来阻止。

    据理力争是毫无意义的,除了以更大的优惠来替换,别无他法。

    下巴骤然加剧的疼痛让她觉得很可能会被废掉,却没有挣扎,只是问了句:“大人以为可以么?”

    平铺直叙的口吻连哀求都不曾有,惹得对方一愣,眼里的兴味更浓:“你一个小姑娘如何懂这些的?”

    “……”

    他看了看一旁的温语山,对方两手一摊,表示了自己的无辜,再看抿着嘴的小姑娘,他突然一松手,将那捏住她下巴的手缩回来拢进袖子里:“你要怎么做来换人命呢?”

    沉香听得出这话里的轻蔑,但是她却只是将随身带着的一个小油纸里打开来,道:“这些,是去远海打捞来的海货里头挑出来的,这些东西其实可以进行内陆网箱养殖,存活率和繁殖率都是极大的,借由村里的土地,围海成塘,养殖塘面上还可再行畜牧繁殖,牲畜的粪便又是海塘的饲料,这样的循环,上百亩地面可以有几千亩的产出,槐洼村附近的村落都有类似的条件,这样的养殖成功的话便可以向所有村镇推广,若是再有路子广的人开发销路,产销一条线,这样便足够养一支几万人的军队!”

    沉香一口气说完,便安静的停下来等候结果,这个想法因为罗小虎送给她的那些海货没吃完放在灶头上,她无意间看到了突然便有了这个法子,虽然谈不上完美,却也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方法,桑基养殖,农贸畜牧联合经营方式是现代化综合的结果,古代并非没有,但是不成系统,她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因为有过和这样的专家接触和偷取研发成果的经验,她多少曾经了解过,有个系统的知识,缺的是实践,若是这个法子被允许,她可以通过实践来完善这个提议。

    前提是被允许,这样一个优良的港口,这一晚的全面计划,从曲磊被算计看得出已经进行很久,又岂能够轻易被放弃?

    她恭顺的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营帐里另外俩个人的表情,温语山略带惊诧的看着她,而凌风铎,则是一脸高深莫测。

    不可否认,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如他,如温语山,这寥寥数语所带的巨大利益他们是能够计算的出的,对于温语山来说,这不啻是个绝佳的好办法,他本就不赞同这次屠杀,但是这个决定是凌风铎亲自勘察许久做下的决定,放弃便意味着必须退而求其次。

    营帐里头压抑着一种沉默,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扑啦啦响起一阵扑翼声,紧接着便有人在外头道:“大人,城里头来的信!”

    “进来!”大人吩咐了一声,打破了营帐里的沉默,外头有个军士一掀帘子进来,恭敬的递上了一个圈在细竹筒中极小的纸条,凌风铎接过来看了看,眉头轻轻一皱。

    温语山见状问道:“可是城里有什么事么?”这个信件用的竹筒乃是柳四嬷用来联系的,一般与之有关的大多数是一些私事或者是不能上台面的。

    凌风铎将手里的纸条递过去,温语山接过来一看,也略浮起一丝担忧:“公子,近日天气时热时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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